喻焚扭头就往外走,边走边问:“传送阵何在?”
“传送阵?”喻焚周身满是戾气,听得亲卫心惊胆战:“喻长老这是何意?传送阵夜间停运,外人不得入内。”
喻焚懒得与他多费口舌,出了房门便飞上空中,目视一圈,找到了传送阵所在。
“喻长老!”周围值守的亲卫闻风而动,瞬间围了过来,“传送阵已经关闭,不得擅闯,还请喻长老三思!”
喻焚不予理睬,踏空而行,直奔传送阵而去。
亲卫们一分为二,几人赶去通报城主,剩下的纷纷御剑升空,硬着头皮阻拦喻焚。
只是他们还没交上手,便听见传送阵方向传来一声巨响,震得他们纷纷愣住。
片刻之后,他们才回过神来——有人强行开启了传送阵!
再一看,刚刚还在眼前的喻焚也没了踪迹。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众人头晕目眩,想不通今夜究竟是犯了何方太岁,竟是生出这么多意外。
·
“李执!”向云飞迎着罡风大喊,“你不会又在坑我吧!”
他被罡风刮得浑身剧痛,也顾不上口头功夫,对着李执直呼其名。
“放心!”李执躲在向云飞身后,同样艰难地吼:“传送阵已经开启,你再努力努力,穿过罡风即可!”
向云飞气血翻涌、怒气冲天:“你说的倒是轻巧,有本事你来前面顶着!”
李执毫无愧意:“小友,我就是个废物,全都仰仗于你了。”
“啧。”向云飞挥剑一劈,硬生生砍出一块真空,趁机又朝前挪了几步。
只不过罡风无穷无尽,很快卷土重来,再度将他们淹没。
传送阵的开启并不复杂,只是所需灵石过多,寻常人根本无力承担。
但李执最不缺的就是灵石。
开阵倒是简单,但阵法上有防御手段,一旦外人开阵便自动触发,让他们置身罡风之中寸步难行。
这边动静不小,他们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向云飞知道刻不容缓,当下也顾不上权衡利弊,只能咬牙向前。
罡风呼啸而过,他身上顿时多了数条血淋淋的口子。
“小友。”李执语气动容。
“闭嘴!”
罡风如刀,向云飞只觉得自己正在被千刀万剐,拼尽全力才能忍着剧痛朝前挪动。
身后的李执大概也懂轻重缓急,当真闭嘴,没再吭声。
原来这人也知道怕的,向云飞轻哼一声,有种自己扳回一城的畅快感。
只是这份畅快没能持续太久,身前的罡风越来越猛烈,饶是向云飞竭尽所能也难以抵抗。
转眼的功夫,他身上已经皮开肉绽,全是风刃割出的伤口,有些甚至深可见骨。
再这样下去,他只怕要将一身骨肉舍在这里。
晚些时候,云澜城里里外外的人都要闻到一股血腥味——那就是他被刮下来的血肉!
该死。
李执该死。
喻焚该死。
云澜城那个狗屁城主也该死。
向云飞将能想到的人翻来覆去骂了几遍。
罡风比他预想的更加凶狠,他本想一鼓作气冲过去,可现在连金丹都隐隐有开裂之势。
“不行,顶不住了,我们还是撤吧……”
说着,向云飞艰难地回头一看,只见身后的李执周身笼着一层黑烟,从从容容立在罡风之中,丝毫不见难受。
向云飞:“???”
“方才我发现这些黑烟可以抵御罡风,效果还算不错。”李执像才发现向云飞的吃力,“小友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向云飞火冒三丈:“你怎么不早说?!”
李执一脸无辜:“不是你让我闭嘴的吗?”
向云飞:“你!”
“我?我心地善良,不与你计较。”李执做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
“看你先前那副样子,还以为你手到擒来呢,没想到……喏,若是不嫌弃,就进来同师叔一起躲躲罢。”
毫无疑问,李执就是故意的。
向云飞脸色难看无比,他倒是想硬气些拒绝李执,可现实容不得他逞一时之快。
为了鬼修遗府,也为了有机会榨干李执。
他忍。
就当是卧薪尝胆了。
向云飞脸涨得通红,憋屈地扒紧了李执。
黑烟起初对他十分抗拒,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想要将这个外人推开。
可在李执轻抚安抚了几下之后,它们又一下子沉寂下来,不情不愿将他也笼入其中。
这黑烟不知是什么来头,碰到它们,连摧枯拉朽的罡风也弱了气势,柔柔地贴着边缘拂过,怡人得很,哪里还有先前对着向云飞时的锋利劲。
身处其中的向云飞一下子轻松下来,两人迎着罡风向前,竟是如履平地,丝毫阻滞都没有。
向云飞不由得好奇地问:“这是什么法宝,这般厉害。”
他语气有些难以掩饰的酸涩与渴望。
李执认真思考了片刻,有些不确定地猜测:“兴许是你喻长老。”
“……”向云飞无语,暗想李执连敷衍他都不愿扯个像样的理由。
——外面追杀李执的是喻焚,在罡风里护着他的也是喻焚?这说得过去么。
喻焚又不是李执这样的疯子。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李执报仇,刻不容缓。】
【有点同情向云飞了。】
【真不敢想向云飞以后要被调成啥样。】
【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骑虎难下就是介样der】
【没人关心黑烟究竟是啥吗?】
有了黑烟护体,两人很快便穿过罡风,摸到了阵法之前。
向云飞刚想入阵,心头突然一颤,头皮发凉,身上冒出一层冷汗来。
有一个远胜于他的修士在看他!
对方只是随意一扫,他却仿佛目睹了自己的死相。
是喻焚……吗?
向云飞也接触过几个元婴修士,可谁的压迫感都没有这么强烈,灵力汹涌澎湃,粘上一点都足以摄人心魄。
“李……”
李执根本不给人抒发感想的机会,飞起一脚,干脆利落地将向云飞踹入阵法之中。
他没有回头,解决了向云飞,又忙不迭纵身一跃。
可还是晚了些许。
某个人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
“李执。”喻焚声音一如既往,冷淡疏离。
李执扑了个空,明明入口就在眼前,却被生生拦了下来。
无奈之下,李执只能回头,笑颜如花:“哎呀,这不是喻大长老么,真巧。”
“同我回去。”
“喻大长老何时添了这般掳掠他人的爱好?传出去可不太好听啊。”
“你阳寿无多,需抓紧时间渡劫。”
“不错。”
“同我回去,我为你护法。”
李执嘴角带笑,眉眼间满是轻浮,却没如以往一般胡言乱语。
片刻之后,他突然开口:“我信不过你。”
被驳了面子,喻焚也不觉得恼怒,只淡道:“我可以起誓。”
“可我这人不知好歹,就不劳喻长老费神了。”
“你会死。”
“我十六岁筑基,至今也有一百来年的时间。”李执抬头,直视喻焚,“期间我五次结丹,五次失败,五次被天雷劈得死去活来,那时怎么不见喻长老有所表示。”
喻焚沉默。
等了片刻,李执轻笑一声:“喻长老是越活越回去了,继续互不干扰不好吗?”
“不要意气用事。”喻焚道。
李执笑得不可开交:“我都意气用事了一百多年,也不差这几天。”
话音落下,缠绕李执周围的黑烟膨胀数倍,化为无数爪牙,一些对着喻焚比划,一些忙着撕扯阵法入口的屏障。
喻焚眼神一沉,举剑格挡。
“它们倒是比喻长老知冷知热。”李执微微抬手,黑烟忙得不可开交都要分出几缕绕上他的指尖。
“你当真要走?”喻焚又问。
“不错。”
“为何?”
“为何?就当我痴人说梦吧。”
入口已经被黑烟扯开,李执转身就要入内。
喻焚却突然闪现到近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我同你……”
“喻焚,你有心魔,对吗?”
两人同时开口,喻焚神色一僵,剩下的半句话都没能出口。
“我就知道。”李执了然,“这玩意是你的心魔,都已经能够显化外溢,实在是来势汹汹……难怪你会放弃渡劫、提前出关。”
“心魔与我有关对吧。”李执肆无忌惮地推测,“所以你不能放任我耗尽寿命。”
喻焚神色难得浮现出些许呆愣,他怔怔地看着李执,欲言又止。
李执显然不会体谅他的失态,趁机一指,黑烟便扑面袭去,勾着喻焚体内的心魔一起兴风作浪。
黑烟本就是喻焚失控的心魔,事发突然,它们又里应外合,他一时难以压制。
霎时间,喻焚双目通红,灵气逆行,戾气铺天盖地地散开,瞬息之间便将整个云澜城淹没,连夜幕都似乎被染上了一层猩红。
李执面无表情地甩开对方的手,反手一推,借力坠向入口,还不忘似笑非笑地说:“若我死了,指不定会拖着你一起死呢,真有意思。”
喻焚动弹不得,最终也只有指尖徒劳地捞了一下。
随着李执的身影消失,更加汹涌的黑烟自喻焚体内倾泻而出,也跟着扎入传送阵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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