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玠的话一针见血。


    宋周周当即噎住。她呆在那儿,连假哭的动作都忘了,蹙着眉,有些卡壳。


    偏偏陆玠还在饶有兴致的问着:“能否同我说说,是哪个教你的,莫非也是合欢宗宗主?”


    宋周周顿时恼羞成怒。


    士可杀不可辱。宋周周撒谎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陆玠拆穿,满腔羞愤。


    她微微扬起脸,气鼓鼓:“是仙君不懂,见识太少!”


    陆玠:“……”


    宋周周声音很大,誓要把自己的气势撑起来,哼道:“九州之大无奇不有,仙君未免太拘泥,循规蹈矩了呀。在我们村子,心悦一个人就是要这样的。现在我告诉您了,仙君也知道了。”


    “我就是心悦仙君,一时情难自禁罢了。”


    少女昂着头,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说得这样信誓旦旦,好像真就对陆玠情深不已了。


    陆玠盯着她看了两秒。


    哂笑一声:“行。我知道了。”


    平淡、冷静。


    宋周周:“?”


    宋周周自认慷慨激昂的一番表白,也没让陆玠的心绪泛起半点儿涟漪。


    宋周周跟上陆玠,左看右看,见他神色平静。


    等了一会儿,没忍住,探着脑袋,问:“仙君,你生气啦?”


    陆玠温声:“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宋周周觉得后脊发凉。


    “我本想着你只是顽劣些,先是骗了我,又是下药,但到底没做成什么,心思单纯,我日后多加教导就好。”


    陆玠声音没什么情绪,似是恍然大悟了:“但没想到原来事出有因,并非顽劣,而是心悦我才会做出这些。无情道不比合欢宗,容不下这种情况,我也教不了你。一会儿便去和仙长禀明,让他另请一位仙君来教导你。”


    宋周周一时傻眼。


    少女听得呆站住,黑白分明的大眼眨了眨,微微仰着头,懵然的样子。


    陆玠扫了她一眼:“你放心。仙长既和合欢宗宗主是旧识,欠了人情,即便我教不了你,他也会再找一位不逊于我的同门来教导你的。”


    停停停!


    宋周周难得听明白了。


    陆玠的意思是,如果她只是顽劣,他就觉得还能教,如果她是心悦他,那抱歉了,他要去禀明宗主,换个人教吧。


    赌约可没有换人一说啊!


    而且明明白白的提前讲清楚规定了,要是陆玠不教了,那就算宋周周输了。


    陆玠仿若未觉宋周周的慌乱,兀自召出他的剑,准备去找无情道仙长。


    宋周周扑过去抱住……抱住了他的剑。


    她不敢抱陆玠。


    连衣袖都不敢拽了。


    生怕他真以为自己心悦他,要换人来教她。


    宋周周拦住陆玠,咬着唇,挤出两滴泪:“仙君!呜呜呜……我、我刚才都是胡说的,我一点也不心悦仙君。刚才胡说只是怕仙君怪罪我的冒犯罢了……仙君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保证,下回再不敢犯了。”谁知道陆玠的心这么冷硬,她这样貌美的少女和他表白,他也能无动于衷,实乃一块木头!比宋周周每日劈的那捆柴还木!


    少女表情无辜,举着手发誓。


    陆玠不置可否。漆黑的眼瞳盯着她看几秒,仍是不语。


    宋周周溜圆的眼儿转了转,轻咳了两声,抱着手连打几声喷嚏。


    可怜巴巴道:“我保证,下回再也不敢了,一定勤加修炼,不损了仙君的名声。”


    少女说着,又故意打了几个喷嚏,纤手扶了扶额,作出一副娇弱欲晕倒的模样。


    小小声:“也不知道怎么了,我晨起头晕得厉害,这才一直说胡话,仙君不要和我计较了,好不好?”


    宋周周眼泪汪汪,说一句就偷看一眼陆玠,白皙的鼻尖揉得通红。


    陆玠神色松动。


    突然想起昨日他将宋周周带回来,陆玠没有照顾旁人的经验,竟也忘了。她就这样穿着湿衣睡了一夜,今日着了凉也是他思虑不周。


    陆玠朝她伸手:“过来。”宋周周刚才怕他以为自己心悦他,躲得远远的。


    宋周周听了,一点点挪过来,眼神还带着警惕。


    陆玠:“……”


    少年伸手,指尖点在她眉心。一股精纯至极的灵力涌入宋周周体内,不一会儿,宋周周就恢复如常,再没有不适了。


    陆玠收回手,低低垂眸,他伤势未愈又加重,唇色微白。


    宋周周没注意到他。


    她只是兀自兴奋的握拳挥舞,觉得自己现在精神得能一拳把合欢宗的那只守山灵兽给打趴下。


    她迫不及待的要去宗门小测。


    浑然把刚才的事情抛之脑后,兴冲冲的催促陆玠带着她御剑赶往。


    陆玠一时无言,带着宋周周前往。


    耽误了一些时辰,此时已经有不少弟子小测结束。试炼广场上,有人懊恼有人得意,还有些人凑在一起讨论着战况。


    宋周周环视了一圈,没有看到大师兄和二师姐,只好先上去抽了一根签。


    来之前,陆玠已经告诉她,无情道每隔一段时日就会举行宗门小测,意在同门弟子间的切磋交流。


    无情道之中,分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


    其中内门弟子每月都会根据实力修为来排名,排名越高,也会有更多的灵石和修炼资源。


    居于末位的弟子,要接受外门弟子的挑战,若是外门弟子胜了,则有机会进入内门。


    外门弟子的修为大多和宋周周一样,在炼气期和筑基期之间,但内门弟子则是至少达到了筑基期。


    宋周周抽到了这次外门弟子中修为最低的一根签,炼气期五层。


    陆玠看了一眼,觉得宋周周使用灵诀和不归剑式,未尝不可获胜。


    他甫一颔首,宋周周便提着剑冲上了对决台。


    她兴奋得很,目光环视一圈,雀跃的等着她的对手,少女眉目张扬,嫩绿色的发带随着风飘着,看上去神采奕奕。


    连一旁负责裁决胜负的弟子都呆了下。


    暗道:这又是何时冒出来的小师妹,一看就强得可怕!


    宋周周的架势唬住了不少人,很快这边的对决台旁边就聚了不少人,等着看她的这场比赛。


    连宋周周的对手,姗姗来迟上台时,也面如土灰。他本就是这次小测中,修为最低的一位,又见宋周周意气风发,胜券在握的样子,还没开始打,就有些没了斗志。


    裁决的弟子见两人到齐,便道:“开始!”


    赛前礼仪,对面的弟子先抱拳道:“无情道外门弟子,席磊,炼气期五层,请多指教。”


    宋周周提着剑都要冲了,听到他这样说,便囫囵学了一句:“宋周周,炼气期二层!看剑!”


    她迫不及待的刺出一剑。要好好检验这段时间的练剑成果。


    殊不知对面的席磊在听到她说自己是炼气期二层的时候,都呆住了。


    宋周周那架势,不知道的以为她早就是筑基期以上的内门弟子了。


    要知道,席磊能以炼气期五层的低微实力拜进无情道,已是祖坟冒了青烟,撞了大运,平日在外门也是抬不起头的修为。


    实在没想到,宋周周架势那么足,修为竟比他还要低。


    别说席磊了,就连周围围了一圈的看客们,也有些惊掉下巴。


    宋周周才不理会旁人怎么想。


    她只觉得如有神助,手里的桃木剑施起不归剑式,几个呼吸间就将对面的席磊逼得节节败退,宋周周见状,更加勇往直前,一剑又一剑,直将席磊击落下对决台。


    “席磊落败。”


    裁决弟子一丝不苟的公布了结果:“宋周周获胜。”


    周围静悄悄,大部分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毕竟席磊根本没做出几个有效的反击,就已经被宋周周击败了。


    只有宋周周欢呼着,举着剑就跑下来,衣袂翻飞,声音清灵明脆:“仙君,你看到没!我赢了!”


    她高兴得不行,觉得自己还能再打十个。


    陆玠笑了:“嗯,看到了。”


    宋周周跟上他,追问:“仙君,你刚才有没有用留影石把我的比赛记录下来?”


    宋周周想看看自己的威风样子。


    陆玠沉默了一下:“没有。”


    闻言,宋周周大感失望,叹了口气,想到什么,又说:“仙君,刚才那个人真呆!”


    她止不住的得意,想起山下村子里的那只呆驴,拉个磨都总是动也不动。


    宋周周说着,那柄桃木剑还挥舞着,耍着剑式。


    陆玠笑意更盛,温声:“席磊输,输在胜负欲上,上阵前他斗志便不高,见你气势十足,更萌生退意,必定落败给你。你天赋上佳,又有不服输的精神,很适合不归剑式。”


    宋周周听了夸,脸颊红扑扑的,额角还有些细密的汗珠,一双眼亮亮的看着陆玠,似乎等着他继续夸下一段。


    宋周周比赛用的剑,仍是那把桃木剑,但陆玠施以灵诀炼制过,如今也算是一件灵器。


    但陆玠觉得桃木剑已经有些耽误宋周周了,想了想:“梵铃秘境即将开启,届时你随我一起,选一柄适合你的灵剑。”


    正说着,宋周周刚要点头,目光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移向一边。


    她朝那身影追了两步,顿时高兴要喊:“二师姐!”


    宋周周喊着,陆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他神识外放,能看到的地方比宋周周更清楚一些,当即微微皱眉。欲要拦住宋周周。


    谁知道宋周周一矮身,就从他旁边溜了出去,跑到一半,人也顿在原地了。


    两人背对着她。


    可宋周周看得清楚,那个无情道,那个自称苗疆蛊术和合欢宗有得说道的小师弟,和二师姐松潆抱在一起,他俯身,压着松潆吻着,旁若无人。


    宋周周看得呆住了。


    陆玠已追上来,单手扣住她的肩,令她转过来,不许再看。


    宋周周站在原地出神。


    陆玠皱眉,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殊不知宋周周才熄下的心思,又燃了起来。二师姐可真厉害!不到一月,就把无情道那个灭了全族的小师弟拿下了。


    宋周周握拳,她有什么理由放弃破了陆玠的无情道呢!得更努力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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