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玠一路沉默,连眼神也没有和宋周周再对视上。


    宋周周不以为意,只觉得陆玠恐怕是知道了她的厉害,也怕了合欢宗的媚术了。


    不过陆玠想多了,她暂时不会对他再用媚术的。


    宋周周心里很苦恼,觉得要想个办法让陆玠的./不要那么骇人,陆玠这么温柔,宋周周愿意包容他的一点小缺点。


    琉光剑的认主比宋周周想象的顺利。


    剑冢开启后,琉光剑的光团没有几个人能靠近,光是靠近在几米范围就会被排斥的弹出。或许是陆玠让她服下的剑形灵草起了作用,宋周周几乎没受什么阻碍就靠近了光团,伸手进去,握住了剑柄。在陆玠的指点下,滴下一滴血。


    周围一片哗然。


    琉光剑时隔多年,再次认主。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宋周周没有穿任何一个宗门的弟子服,周围人没见过她,也辨认不出她是哪个宗门的。


    但是却有不少人认识陆玠。尤其梵铃秘境之中,剑冢附近,更是有不少剑宗弟子,自然不会忘了陆玠曾是剑宗年轻一辈惊才绝艳的大师兄。


    一时间许多人暗暗打量陆玠,和他身边的宋周周。也有人借着和陆玠攀谈的机会,问询宋周周是什么人。


    有人更直接,上前便问:“不知道小师妹是哪一个宗门的?如此年纪就能让琉光剑认主。”


    这人很会说话,将宋周周一顿夸,几乎要捧到天上去,还一脸钦佩艳羡,宋周周被夸了,顿时很得意。


    “当然是天下第一的宗门合欢宗了。”合欢宗宗主的口号,只有宋周周往心里记了。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模样有多漂亮,明媚又生动,雪白小巧的下巴骄矜的一点,声音也清脆好听。


    问话的剑宗弟子脸登时红了,也没在意她的吹嘘,只是悄悄看了一眼宋周周。


    红着脸问道:“小师妹,能不能和你互换一下讯玉?”


    宋周周还没什么反应,一旁的陆玠已看了过来,微皱起眉,欲说些什么,却被宋周周爽快的点头打断了。


    陆玠看着宋周周上下打量那名剑宗弟子的脸,露出有些满意的神色,忙不迭的点头和对方交换了讯玉,少年漂亮的眉眼微沉,唇角绷直。


    等剑宗弟子在同伴的拉扯下走了。


    陆玠微微出神。


    他神识外放,自然可以听见剑宗弟子的同伴在说些什么——


    “你干什么,没听到那位小师妹说她是合欢宗的吗?合欢宗都已经没落至此,我听一些小道消息说,这次万宗大比的新规,就是合欢宗宗主的死对头提议的,为了将合欢宗除名。那小师妹虽然被琉光剑认了主,可是连筑基修为都不到,这次万宗大比,合欢宗恐怕真的要被除名了。”


    剑宗弟子若有所思,问同伴:“往年合欢宗的比试,不是都可以让道侣代替比试吗?”


    同伴愣了一下,仔细打量对方,笑起来:“你不是吧,孟湛,你还想当那小师妹的道侣替她不成?那你可得小心了,我听说合欢宗的人吃亏太多次,已经不会那么轻易和别人结成道侣,反倒是一时不慎,被炼为炉鼎的更多。”


    孟湛沉默一会儿,等同伴都走远一些了,他才红着脸自语:“若是那位小师妹,被炼为炉鼎又如何呢。”这话太痴,见了一面而已,孟湛也知道,因此声音很小,只是说给自己听。


    等人都走没影儿了,陆玠神色古怪,下意识的摸了摸眉心。


    宋周周在一旁等着他发呆等了好久了,见陆玠终于有了动作,不由得道:“仙君,你刚才发什么呆呢。”


    陆玠回神,神色有些不自在。一则是为神识外放听到了别人的私语,二则是为了……孟湛的炉鼎一说。


    少年只觉得眉心隐隐有些发烫。


    事情越发脱离控制。这种无法受他掌控,随时可能脱轨的感觉并不好受。


    陆玠意识到将自己和宋周周之间的炉鼎印记解除一事刻不容缓。


    离开梵铃秘境后,陆玠便要带宋周周去一趟合欢宗。


    陆玠私以为,本就只是一场意外,为了宋周周下错的灵兽结契,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因此他几次叮嘱宋周周,不可以将两人已经结了炉鼎印记的事告诉任何人。


    宋周周到底还算是记得陆玠是替她收拾烂摊子,哪怕很想和师兄师姐炫耀一番,也很乖觉的点头答应了。


    陆玠端详她神色,知道她没骗自己,宋周周眼神澄澈,还和他举手发誓。她心性纯粹,并非有意,陆玠想着。


    他身为无情道弟子,要去拜访合欢宗,自然是告知了无情道仙长。对无情道仙长谢淮川,陆玠没有隐瞒,甚至犹豫了一番,还拜托他在合欢宗宗主面前说几句,替他保密。


    陆玠在松潆那里找到宋周周时,宋周周正抱着她的琉光剑,和松潆嘀嘀咕咕着什么。


    见到陆玠来,松潆看向他的眼神很是耐人寻味。


    陆玠顿了顿,目光看向宋周周:“走了,宋周周。”


    宋周周一抬眼,见到是陆玠,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小跑着跟过来,和松潆告别。


    去合欢宗的路上仍是乘坐云舟。


    只是陆玠抿唇,视线盯着宋周周看了一会儿,还没说什么,反倒是宋周周自己心虚起来,鼓着脸颊气呼呼说:“仙君不信我!”


    陆玠扯唇笑了声,那神情似是在提醒宋周周,她骗了他多少回。


    宋周周轻哼一声:“我才没有和师姐提过我和仙君结了炉鼎印记。”


    陆玠不语。


    宋周周却眨眨眼,凑上来:“仙君想不想知道,师姐为什么那样看你?其实我很想问师姐,仙君的无情道该怎么样才能……”


    她故弄玄虚。


    陆玠垂着的眼睫微颤,没有避开宋周周过分靠近的距离。


    宋周周笑弯眼,好像得逞了一样,雪白的下巴搭在陆玠的肩上,指尖戳了戳陆玠的耳垂。


    “骗你的。我只是问师姐,仙君把我的手腕和脚踝都弄红了,一夜都没消下去,该怎么办呀?”


    宋周周丝毫不觉得自己的问题会给旁人带来多大的遐想空间,她还很洋洋得意的和陆玠邀功。


    “仙君,我听不听话?守不守信用?”


    陆玠面无表情的想,有什么区别吗?


    宋周周的确没说炉鼎印记的事,却说了比炉鼎印记更暧昧的事情。


    难怪松潆会用那样耐人寻味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打转。


    陆玠不想说话,但宋周周实在聒噪,他只好拉过她的手,温和的灵力作用在她的手腕上,那点红痕便消失不见。


    宋周周翻来覆去的看,然后理直气壮的将脚踝的也露出来。


    比陆玠预想的更红,似是有些微微肿了。


    陆玠皱眉,蹲下身,虚虚握住宋周周的脚踝低头查看。


    但他忘了,云舟之上,不是只有陆玠和宋周周,无情道仙长也在。


    无情道仙长进来的时候,看到他最得意的弟子,就那样蹲在宋周周面前,低着头,以一种臣服的姿态,握着对方的脚踝。


    谢淮川只觉得头顶充血,整个人都不好了,面色黑如锅底,一声暴喝:“陆玠!给我出来!”


    他的暴怒来得太突然,哪怕喊得不是宋周周,宋周周也被吓了一跳,将脚踝往后缩。


    陆玠顿住,平静道:“别动。”


    少年按住她的脚踝,淡淡的灵力氤氲,直到宋周周的脚踝看不出一点伤痕来。


    陆玠才站起身。


    谢淮川在一旁怒目而视,陆玠跟着他出去。


    他根本迫不及待了,怒声:“陆玠,你们这是成何体统?昨日你和我说意外结成了炉鼎印记我就奇怪,到底要什么意外,才能让你被心甘情愿的滴上灵印?陆玠,别忘了你拜入无情道时给我的承诺!”


    谢淮川万万没料到,事情怎么会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裴知行的状况,他虽不满,但却本来也没对裴知行抱有笃定的希望,裴知行最不服管教,大逆不道的事情干的多了,因此谢淮川并不意外。


    但陆玠和容月,却是他必胜的底牌。


    尤其是陆玠,他心性坚定,天生淡漠。谢淮川何曾见过他对任何一个人有这般的耐心,贴心,甚至屈膝蹲下,用淬炼得极精纯的灵力,治宋周周那一点无伤大雅的小伤。


    谢淮川只是问,其实已经认定了,根本没打算听陆玠有什么说辞。在他看来,陆玠对宋周周大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是特殊。


    他问:“你和我说一句实话,炉鼎印记到底是什么意外?是不是宋周周哄骗勾引诱惑你,你一时不察才中了她的招?”


    谢淮川已经有些失去理智,口不择言起来。


    陆玠打断他:“是意外。与宋周周无关。是我主动要求的。”


    谢淮川瞪着他,要听他讲出一个所以然来。


    陆玠平静道:“偶遇一只雪灵兽,本想让宋周周认为灵宠,但她懵懂,竟下成了炉鼎契约,我才主动让她转接到我身上。她本性单纯,并没有什么别的心思,谢宗主慎言。”


    陆玠的声音其实没什么情绪,但谢淮川仍是很明显的感受到了陆玠的不悦。


    安静了一会儿,谢淮川还是不甘心,陆玠的说辞,听上去的确是一场意外,但他仍是越想越不对劲:“雪灵兽何等珍贵,你明明自己也需要,以你的情况,若是能收服一只雪灵兽,借它之力,岂不是更好的压制心魔?何苦受那剜心之痛!”


    谢淮川的措辞谨慎了一些:“而且你也没必要将炉鼎印记转接到你自己身上。是不是宋周周用了合欢宗的媚术,你防不胜防?才被蛊惑了做出这些不合常理的事情。”


    不合常理,这是谢淮川听完陆玠的说辞后的最大感想。陆玠是何等人,能产生那样暴戾的心魔,他自己的心性也绝非善类,更非善人,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宋周周呢。


    陆玠沉默了一会儿,别开眼,视线眺望远处,又似乎没有落在任何一处。


    陆玠说:“她不会。”


    谢淮川愣了一下,皱眉想了一会儿,才明白陆玠在说什么:“你是说,宋周周不会合欢宗的媚术。”


    陆玠简短的嗯了声。


    谢淮川更怒,声音沉下去:“你想了这么久,就得出这么个答案?那你倒是告诉我,不是宋周周的原因,那就是你自己,道心已乱,才会对她一再退让?”


    无情道仙长的脸色很不好看,一时间想到许多,面沉如水。


    陆玠看了他一眼,只觉得谢淮川的反应实在有些过激了,不由得视线有些探寻的落在了谢淮川的脸上。


    谢淮川察觉到,很快恢复如常,换成失望的神色,说:“想当初,你在我面前信誓旦旦,我才允许你拜入无情道,如若不然,你本是剑宗弟子,而且险些走火入魔,断没有这样的先例,中途转道……”


    此事,谢淮川的确于陆玠有恩。


    陆玠想了想,淡声:“您多虑了。”


    “我与宋周周有些旧识,她是我幼时的邻家妹妹,心性单纯,不谙世事。虽不知怎么会拜入了合欢宗,但曾相识一场,我才会能帮就帮。她与她母亲,幼时对我也多有照料。”


    陆玠最后还是给了一个解释。


    谢淮川皱着的眉顿时松开,笑起来:“原来是这样,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糊涂,也一向是知恩图报的人。”


    他放下心来,转身走了。


    陆玠回来的时候,宋周周正伏在桌案上,已睡着了。少女睡得香甜,粉白的脸颊枕在手上,脸颊上的软肉微微鼓起,乌黑的发丝散落在脸侧,更衬的她乌发雪肤,呼吸间,鼻翼微动,红润漂亮的唇瓣也微微张着。


    陆玠垂眸,神色晦暗不明。


    少年的指腹捻上宋周周唇瓣上那点愈发娇艳的唇珠,轻揉着感受着少女柔软,微微湿润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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