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扭头看向正在闪光的老旧仪器，随手丢开折断颈骨的尸体，眉头微皱：“看来我下次还是得穿上那件披风，独行者的外貌暴露，确实有点麻烦啊。”
“你不该杀死他们……滋滋……我本打算抓捕他们，拷问出他们口中的秘闻……滋滋……”骇电说。虽然是指责的话语，反而显得淡漠，仿佛完全不在意黎昭的所作所为一般，没有丝毫感情。
“既然人都死了，不如我俩聊聊？”黎昭直截了当，她这次读档就是为了试探，既然有意外之喜，干嘛不多掏一点情报？
仪器沉默片刻，灯光闪烁几下：“可以……滋滋……我对你也十分好奇……”
“这个世界上，基本没有谁对我不好奇。”黎昭说得理直气壮，坦坦荡荡，“你为什么要追逐这两个人，他俩身上犯了什么事？”
“这两人是【正义会社】悬赏单上的【超级反派】之一，他们参与全世界各地的人口买卖活动……滋滋……抓捕各种拥有异能的孩子。他们行踪不定，这次来到阿美利肯，我终于将他们锁定，正在追捕……滋滋……可惜，他们死了，那些孩子的下落也没有了。”
“人口贩卖啊。”黎昭咕哝一句，扬起眉毛，“看来杀得太快了，让他们一下就死，真是便宜他们。”
仪器没有对黎昭这番杀气腾腾的话表达看法，而是问道：“那你呢，独行者……滋滋……你为什么要追逐他们？”
“你既然知道我也是「悲悯血影」，就该知道我身边有个小孩，叫婼拉，月亮岛灾民之一，我查出她跟【灾厄发射器】有关系，所以过来帮忙，顺便解决这个跟邪神有关的小麻烦。婼拉被他俩抓走，我这不是赶着追吗，结果人也没找到，怎么回事？”
这段话里包含的信息让骇电短暂沉默一瞬，看黎昭这样有诚意，便也略微放下心防，对她说得更多。
“这些人知道不少秘闻，包括他们的购买者是谁……滋滋……那些人有很大的权力，暗中下咒或者留下底牌，防止这两人泄露情报，也不是没有可能。”骇电简单解释，“这也是为什么……滋滋……需要我来抓捕的原因。”
“你能搞定这些诅咒啊、底牌啊什么的？这么厉害？我还以为你只能在网络里行动呢。你们超英官网不老实啊，幻光的能力藏一点，你也藏，啧啧。我倒是很欣赏这点——好人要比坏人更狡猾，才能压制坏人。”黎昭笑嘻嘻。
骇电对这番夸奖回以毫无感情的“谢谢”，马不停蹄地继续问：“关于【灾厄发射器】，你知道什么？”
黎昭随意说了自己知道的情报，紧跟着故意撒了个慌：“虽然这两人死了，但我知道怎么找到婼拉。我现在还能看见婼拉在移动，如果跟着她，也许能找到你想找的那些拥有异能者的孩子。而且我没什么名气，不像超英那么惹人注目，我建议我们合作，你怎么看？”
骇电沉默，仪器上的光微微闪烁。
“快点想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黎昭大声嚷嚷，“我什么都说了，你藏着掖着，未免也太没劲了点。”
好吧，面对黎昭这样没什么耐心的人，骇电回应：“也许你是唯一的办法了，希望你尽快解决这个……滋滋……我们可以合作。但你需要我做什么？”
“当然是帮忙了。比如人家离开阿美利肯之后，我该坐什么交通工具可以快速抵达，或者你有什么好用的异能物品给我，我搞定了事情该怎么找你？”
骇电思索片刻：“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隐秘的店铺，通过密语，你能获得与超英们同样隐匿身份的超凡物品，但仅限一个……滋滋……这件物品里装有我可以追踪到的电子信号，如果你不介意，尽管去拿，去用吧。”它告诉了黎昭店铺的具体地址，以及密语。
“还有呢？”黎昭意犹未尽。
“索洛萨港口最左侧的仓库中，存放着一辆小艇……滋滋……是我的预备选项，经过改造，速度超过一马赫，还有隐形功能，不被雷达发现……滋滋……但没有攻击功能，其中的特制油箱也只够来回往返一趟，如果没有油被迫停下，你打开其中的电子求救程序……滋滋……我就能发现它，接回你。”
“哇哦！”黎昭开始鼓掌，“这也太酷炫了，不错不错，还有吗？”
“显而易见，没有了。至少在你展现出你的诚意之前，没有了。”骇电短促地说。
“唉，真抠门，对拯救世界的人就这个态度？行吧，勉勉强强凑合。”黎昭大言不惭地嘀咕。
她本来就是空手套白狼，现在套出这么多东西，也算不错，“那就回头见啦，骇电。告诉你个秘密，其实我完全没打算跟你合作——”
“滋滋……什么？等等，你……”
黎昭选择读档。
颈骨折断的尸体从地上爬起来，扭断的骨头咔嚓愈合；浑身破碎口吐鲜血的尸体伤口恢复，男人弯曲着身体，重新缩小成一个小小的盒子；老旧仪器亮起闪烁的灯光熄灭，工厂恢复缄默的死寂……
……黎昭睁开眼，她的手正捏着那块闪闪发亮的粉紫色水晶，晶体原本破碎的一角，此刻已经恢复如初。
“在等婼拉彻底停下来之前，继续做准备吧。”黎昭抛起晶体，又重新握住，将它放入装备栏。
“现在，我得去拿属于我的赞助了。”
*
“安妮小屋”裁缝店，今天迎来了一位特殊的新客人。
她夤夜奔赴而来，敲开屋门，一袭红色披风，下摆浸着湿漉漉的水，脸孔身材遮得严严实实，又在老板安妮即将把门合上时，帽檐下发出一阵堪称古怪，带有韵律的奇特音节。
安妮推门的手一顿，转而将门大敞，露出一个微笑：“原来是您找自己想要的货物了，客人，请进。”
红披风泰然自若地滑进门里，拉过狭窄店铺边角的小凳子，坐着略微侧身。
安妮正奇怪为什么眼前的客人要表现出这样别扭的姿态，目光一转，看见对方拉回些许湿润的披风下摆，避开假人模特身上簇新的长裙，才略微恍然，心中多了几分亲切，觉得眼前的人是个既细心又善心的人。
“您想要什么样式的物品，往常一般的面具？”安妮问。
红披风沉吟片刻：“那显得太超英了，选一个低调一些的款式吧，把脸遮住。口罩就行，你能做到吗？”
“当然可以。”安妮笑着问，“那您需要几件呢？”
“一件。”红披风说，语气带着点遗憾，“虽然我想占占便宜，但说好了的承诺就不能改。”
安妮的心更安定一些。她刚才那句话是故意询问的，如果对方狮子大开口，说错了数目，她就会立刻联络【网络脉搏】骇电，并火速逃生，远离红披风。
“冒昧询问，您跟那位阁下在什么地方说定的消息？”
安妮端来一杯热腾腾的茶水，红披风伸手接过，手指修长白皙，不带半点茧子，与一位战士相比，更像没遇到什么挫折，也没怎么打过架的学生。学生？难道是超英预备役？应该还是辅助系的异能……安妮在心里揣测。
“一个废弃工厂，骇电当时附身了一个老旧的仪器，说话声音滋滋响。”红披风随口回应，语气带笑，似乎想起先前场景，觉得很好玩，但又碍于面对陌生人，不好放肆地笑。
这句话是实话，没有丝毫虚伪的矫饰。安妮终于完全放下心。她的异能不算厉害，名为【谎言辨别】，可以倾听别人的话语，分别是否杂家谎言，但等级只有C，限制良多，因此没有加入【正义会社】，也不算预备役超英，而是做了半个后勤人员。
“请您稍等，我马上给您拿来。”安妮笑着点头示意，飞快转进柜台后的帘子里。
片刻之后，她走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个黑色的小盒子，看起来像是某个小众高奢品牌的手工礼盒，精巧的银色线条勾勒出两个对勾组成的尖锐形状。
“我擅自添加了颜色和花样，您看看觉得怎么样，如果不满意，还可以改。”
红披风——黎昭，当场打开盒子，触摸了一下里头柔软轻薄，仿佛布料般的深红色口罩，周围有酷炫的黑色与银色纹路修饰，让这面口罩更像是一种下半张脸的面具，有种野兽张开嘴巴，露出血色口腔和尖锐牙齿的感觉，非常不错。
【物品名称：易容面罩。】
【物品品质：蓝色稀有。】
【物品特效：戴上面罩时，可以将自己的面容与身形调整30%的差异，并改变自身毛发、皮肤、眼睛的颜色。】
【物品备注：开马甲好帮手，没有马甲的玩家不是好救世主。但如果在特定时刻掀开马甲，让大伙儿都知道你是你，也许会更爽也说不定？不过小心一点，这里头还有一个微型的信号发射器，戴上它，骇电就能随时随地监控你啦！】
“很好，我很满意。”黎昭盖住盒子，帽兜下的脸露出微笑，“不如说……满意得不行了。谢谢。”
安妮笑起来：“客人的赞誉就是我们做裁剪的人最高兴的事情，我要谢谢您才对。您肯定要出去做很多危险的任务，跟邪恶的超级反派斗智斗勇吧？真的非常感谢，您的存在避免了许多悲剧，阻止了许多噩梦。”
黎昭一愣，她没想到自己做独行者时人人喊打，现在当了悲悯血影，被误认为超英，反而受到赞美和崇敬。
“那你可就搞错了。”黎昭站起身，将手缩回披风里，手上的盒子远离了安妮的视线，立刻放进装备栏。她一边走出门，一边最后转头笑起来，“有时候，我比超级反派的手段更残忍。”
安妮微微讶异，她正想再说什么，门口已经空无一人。
真是个特殊又奇怪的客人。安妮想，哼着歌收拾起店铺的东西。她完全不相信黎昭口中对自己的“贬低”，因为，一个不想弄脏别人衣服而侧着身子坐的人，怎么会是邪恶的呢？
第62章 不老号之旅2:黎昭摇身一变，成为了“李女士”。
【灾厄+1%】
【当前灾厄值：59%】
引擎的轰鸣声撕碎夜晚的宁静。
在港口工人发现端倪之前，一座类似于海上摩托的小型游艇，拖拽着白色的长尾，在海面上扬长而去，只留下一个蚂蚁般细小的红点，大开的仓库门，以及地面上被利刃切断的锁头。
黎昭驾驶骇电友情提供的飞艇，在海面上驰骋。
不得不说，这东西马力真的足，拧一下把手，连艇带人一起飞出去，身体都飞出二里地，灵魂还在后头跟着，完全没考虑到如果用它的人身体素质不够强怎么办，如果黎昭现在的力量和体质只有10点，甚至用不了这玩意。
“呜呼，爽歪歪！”黎昭迎着狂风大笑。
她再次用力拧动一下把手，带着兴奋的笑容，游艇速度更快一筹，从天空朝下望去，仿佛一道拖曳着白线的流星，正在撞向属于她的“倒霉恐龙”。
“倒霉恐龙”已经在黎昭的脑海中选好了，是一座巨大的邮轮，它在公海中缓慢行驶，仿佛一座设施齐全的小岛，头顶挂着联合国的旗帜。
脑海中属于婼拉的方位消失在这座邮轮上，黎昭估摸着，那截血肉应该已经被婼拉的胃酸彻底腐蚀殆尽，她本人大概率就在邮轮上。
为此，黎昭特地翻了翻本地报纸，娱乐版块的犄角旮旯写着《首富之女订婚邮轮，大量豪富相聚欢宴》的新闻报道。
那就是她的目的地。
游艇打开隐形模式，从雷达中消失，黎昭驾着它直冲目的地，没过多久，就看见了宛若一座小山的五层邮轮，高耸而巍峨，船身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不老号”三个字。
再靠近的话，就会被上头的船员发现了。黎昭果断按下“隐匿”按钮，飞艇沉下水面，她脚下一踩，随着骤然升腾，宛若巨石丢入水中激起的高耸浪花，打开【潜行】技能，像一片轻飘飘的红色枫叶，轻盈落在甲板上。
旭日初升，阳光撕破黑暗，照亮天与海。
海面波光粼粼，光芒折射，绚烂夺目，让观赏的人几乎睁不开眼。
虽然时间尚早，但甲板上还是站着零零散散几个穿着清凉的年轻人，身穿湿漉漉红色披风的黎昭与他们擦肩而过，像一抹没有形态的影子，不被任何人察觉，快速前往船长室。
船长室门外挂着一幅巨大的邮轮地图，关键位置用黑曜石点缀，其余线条也涂抹着金银粉，配合华美厚重的雕花，给人一种格外高大上的“尊贵感”。
黎昭的智力1基本与普通人等同，很难把这幅复杂至极的地图完全记在脑子里，于是她掏出防水袋里的手机，咔嚓拍照。
整个邮轮上下共有六层，除了最底层的机房不允许人随意进出，其他居住区、赌场、剧院、拍卖会场、舞台一体式餐厅、游泳馆……应有尽有。
除了不在陆地上，享乐一流，贯穿式结构让楼层依靠电梯上下，如果来个方向感差一些的人，恐怕走在里面会直接迷路。
黎昭盯着地图，心想，婼拉如果在这里，会被藏在什么地方？又为什么把她藏在这里？
这还真有点难以找寻……毕竟这破地方太大了点。
黎昭看技能快要进入CD时间，干脆转个弯，跟上一个周身淡淡血色缭绕，手里捧着一杯香槟，身材个头看起来跟她差不多的年轻人。他们左转右绕，上电梯下楼梯，终于抵达一间房屋的门口。
年轻人走进屋里，黎昭从门缝溜进去，门一关，技能恰好结束，她的存在感重新恢复，立刻引起了年轻人的注意。
“你是谁？这年头嫩模还穿这么可笑的衣服吗？”年轻人先是一愣，而后笑了，上下打量黎昭，目光在廉价的红披风上一扫而过，“女士，在我按铃前，我可以给你一分钟的解释时间。”
黎昭脱下与豪华家具格格不入的红披风，甩了甩脑袋，甩掉头发上的水珠。她扭头盯着年轻人露齿一笑：“你不认识我？”
“你太可笑了吧，我凭什么认……”年轻人眉头微皱，看着黎昭，轻蔑的表情没有持续几秒，很快，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恐，略微张着嘴，手伸向沙发后侧一个隐蔽的按钮，“独行者！”
“普通人不认识我情有可原，但你们这种有钱人不认识我就很奇怪了，这才对嘛，我就知道，你们肯定会把我的脸牢牢记住。”
黎昭笑着，受伤银光一闪，年轻人的手腕齐根而断，他惨叫起来，捂着喷血的手腕惊恐后退，摔倒在地上。
可惜，这屋子太豪华，静音效果也太好，哪怕年轻人在地上翻滚着惨叫哀嚎，邻近屋子里的人也不会听见。
黎昭随手摸走柜子里一瓶写着花里胡哨名字的酒，牙齿咬开软木塞，对嘴灌几口，咂摸着评价：“味道一般。”
一边说，她一边走向血泊里的年轻人，随意拆了沙发靠垫上的软布，缠绕几下光秃秃的手腕，勉强算作止血，拎起他丢在沙发上，自己坐在茶几上，笑嘻嘻地指指点点：
“现在，我问，你答。如果你说假话，我就剜掉你的眼睛，割掉你的耳朵，削掉你的鼻子，砍掉你的老二……我说得够不够清楚明白？”
“好了，别哭鼻子，我知道你的心脏里放着一个停跳就会发出警笛，报船警的装置。所以放宽心，你老老实实，我不会杀你。手腕虽然没了，但你有钱，可以换一个机械的呀，还更酷炫呢。对吧？”
“是，是！”年轻人慌乱地拼命点头。
他这个阶层的人，对黎昭简直是人尽皆知，恨得牙龈发痒，每个人都清楚知道黎昭的所作所为。
除了凤毛麟角的那几个真的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的人，其他人都怕碰见黎昭。因为碰见她是真的会死！
什么钱财权力，什么力量美色，对黎昭而言都是屁。
她从没有被成功贿赂过，也从没有猎杀失败过。所以在仔细研究过黎昭的行动之后，这群有钱人给出了单独撞见黎昭时，惟一一个可能全身而退的选择——顺从。
像羔羊顺从豺狼，像野兔顺从狐狸。面对黎昭，反抗只会带来更凄惨的后果，顺从也许可以捡回一条命。
黎昭抓住一条有点地位的“舌头”，你问我答。
娱乐板块的小报上写得模糊不清，眼前的年轻人倒是门清，一五一十说了个遍，一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模样，可能心里还怨恨为什么要被邀请上船，否则也不会遇到独行者。
——这艘船的主人，恩斯·科纳，正是阿美利肯的首富。
但这么说只是一种吹捧。实际上，现在新产业蓬勃发展，科纳的产业被蚕食打压，已经隐隐有点摇摇欲坠，即将摔落神坛的感觉。从今年议员给科纳财团拨发资金时，拖延再三的态度可以看出。
要搁几年前，不用人催，议员们简直争先恐后地拨资金给科纳财团，生怕给得迟了惹科纳不高兴。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科纳财团仍然是金字塔的顶端，大部分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这次宴会邀请就是如此，科纳的独生女莉莉丝订婚，邀请函发到全世界各个顶尖有钱人手上，派来参与的人也都是手底下最得力的子嗣，或者干脆本人前来。
据说，科纳财团的订婚宴只是开胃小菜，这场宴会真正的目的尚未揭晓。
“所以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别逼我扇你。”黎昭问。
年轻人简直想哭，不，他真的哭出了声：“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我问了其他朋友，他们也什么都不知道！那种级别的大佬想藏着掖着，我是问不出来的啊！”
“啧。”赏了这混蛋几个大耳刮子之后，黎昭也不爽地冷静下来，“行吧，你的单子呢？给我看看。嗯……一共持续十天的宴会，前八天都随意吃喝玩乐，第九天晚上订婚仪式，第十天晚上送出神秘礼物……这都什么跟什么。”
“今天第几天了？”黎昭合住抢来的单子，问道。
年轻人脸颊肿胀，牙齿掉了几颗，声音含糊：“第九天……今天晚上就是订婚宴了。”
“这边就没什么异常？吃的，喝的，用的，一切正常？”黎昭继续问。
年轻人点头：“吃喝的蔬菜鲜肉水果和酒水都是空运过来的，也有当下捕捞的海鲜……我之前去游泳馆和健身房转了转，都没什么问题……？”
婼拉究竟被藏在哪里了？黎昭揉了揉太阳穴，如果真的不能靠情报找到，她就只能祭出最后一个法子——穷举法了。
存档读档，然后一个屋子一个屋子找，直到找出人来。
想到这里，她存了个档。
“对了，”她扭头亲切地问，“你的名字是……？”
年轻人喘息着回答：“泰勒·海顿。”
“很好。泰勒，好好睡一觉吧。”黎昭灿烂笑着，抬起了手。
啪！
*
黎昭脱掉红披风，把海顿的屋子当自己的家，翻找片刻，摸出一顶质量不错带花边宽沿遮阳帽，一个遮住大半张脸的宽阔彩色太阳镜，一套未开封的昂贵化妆品，一对装在礼盒里但没送出去的耳环。
她把挑染过的头发拢起来塞进帽子里，确保露出的发丝只是黑色，戴上墨镜，简单给自己涂了个烈焰红唇，模糊嘴唇线条，搞点阴影粉打在轮廓上，略微改变人肉眼中脸颊骨骼的走向，拿着耳环戳进耳垂肉里，抹掉上头的血珠，又故意点了几颗小痣在下巴和脖子上，拿指甲油涂了手指和脚趾。
这之后，黎昭又换了一套吊带阔腿裤，外头套一件轻薄的长袖，遮住肩膀和手臂上清晰流畅的肌肉线条。
对着镜子打量，黎昭满意点头。
这么遮掩一下，果然跟独行者没什么关系了。嗯，名字已经想好了，化用一下姓氏，简称“李女士”。
她做好准备，存了个档，开始进行她的穷举法大业。
第63章 不老号之旅3:“赢家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我。”
第一回 合。
黎昭借助假身份“李女士”从容不迫地游荡在邮轮上，因为太坦荡，以至于完全没有人发现她的不对劲，还以为是哪个不怎么出现的富家小姐。
她光明正大地用双脚丈量了一番邮轮，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把客人能转的地方转了个遍，没有发现任何端倪或可疑之处。
后续因为她的行为太明晃晃，晚饭不去吃，宴会不去开，美人的搭讪不理睬，一昧只是逛，终于引起船警的怀疑……
黎昭打翻几个船警拖延时间，完成她给自己定下的“走过所有允许客人进入的地带”任务，果断读档。
第二回 合。
这次黎昭终于不用伪装得那么难受了，直接开启【潜行】技能，置身于不允许客人随意进入的居住区域，化身开锁大盗，以闪电般的速度拧断门锁，闯入每一间屋子里。
随着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鸡飞狗跳的尖叫和大喊，黎昭以极快的速度开着【侦查】技能烧着大脑，跟船警和几个赶来帮忙的异能者边打边看，硬是全部扫荡完毕。
好吧，看来婼拉也不在居住区这边。黎昭恶狠狠瞪着那几个雇佣过来跟她打架的异能者，记住他们的脸，果断读档。
第三回 合。
这次黎昭选择去探查那些客人止步的三个关键场地——厨房、机房、仓库。
依然是侦查技能起步，从第一回 合的观察中，她发现每个不允许进入的“私密场所”都有不同的管理层服务人员保管钥匙，黎昭擦肩而过时顺手把对方兜里的身份卡偷了。
厨房跟冰窖连在一起，黎昭进去时里头正热火朝天地做饭，她顺手拉下火警预报，在尖锐的鸣笛声中逆着人流走进厨房深处，仔细检查。
等人们发现火警预报是假的，重新回来时，黎昭已经检查完毕施施然离去，走之前顺了两个漂亮的小蛋糕塞嘴里嚼着，草莓味和芒果味的，好吃。
机房和仓库连在一起，检查起来比较方便，黎昭这回也懒得偷卡了，毕竟上一次偷卡进厨房被人发现，现在船警巡逻，严密了不止一筹。她决定速战速决，一拳打爆合金门，顺着洞钻进仓库里看。
头顶的非法入侵警报拼命地响，黎昭当作没听见一样继续翻找侦查，这边看完了，那边顺着合金墙壁再来一拳，在船警涌入仓库时，她人已经到机房了。
机房里摆放着各种大型设备，包括但不限于引擎库、燃料库、电气系统、武器装置、监控设施……等等。
黎昭确认里头没有人，目光落在邮轮的龙骨主承重结构上。
这里一旦进行定向爆破，整艘邮轮瞬间就会从中折断，火速沉没，比泰坦尼克号效率高得多，五分钟内保证全员暴毙。但需要非常严谨的爆破知识，黎昭在这方面倒是不太行……
她的目光一转，又移到燃料仓上。
“不老号”使用环保的液态天然气，这东西差不多有零下一百六十度，舱体一旦破裂，就会导致气化爆炸，虽然燃料仓的外壳非常结实严密，但有些时候，结实严密在刻意为之的情况下也许没什么用。
嗯，这个法子不错。
黎昭摸摸下巴，微微点头，随即在身后咆哮的船警的警告声中，从容读档。
第四回 合。
黎昭算是把整艘船都摸了一遍，但仍然一无所获。婼拉也许是被某种超凡物品或异能者藏起来了，这才导致她翻遍了整艘船都找不到婼拉的身影。
看来得换个思路……黎昭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
如果单纯寻找场所不行，那找到最顶头的负责人逼问是否有效？至少那些站得足够高的大人物肯定知晓内情，而一般情况下，越大的人物，除非心中拥有足够的信念，否则越无法抵抗肉.体的折磨伤害。
那么……她要怎样才能见到那些神出鬼没，身边一堆船警异能者保护的大人物，在最短的时间里，找机会逼问出情报呢？
黎昭眼珠子微微转动，露出一个微笑。
有了！
黎昭扮成“李女士”，大摇大摆出门，抓住一个服务人员，直接要求对方带着自己去赌场。
“好无聊的，玩玩嘛。”黎昭略微捏着嗓子，音调比之前略高一些，带着点肆无忌惮的意味，“这地方绕得人头晕，你带着我去。”
服务人员温柔而殷勤地带着黎昭七拐八绕，走进赌场，顺便给她介绍了游玩规则，如何兑换筹码，以及玩累了去什么地方吃东西，才笑吟吟地离去。
船上赌场比黎昭曾经见过的，某些故意装饰得金碧辉煌的赌场“亲民”许多，装修主打一个简约大气，优雅有格调。
洁白的玻璃幕墙招揽大片灿烂阳光，在特地设计的水晶球上折射，漫散射让赌场既显得宽敞明亮，又不会叫人被光直射晒得皮肤发烫。
这里几乎有黎昭见过的没见过的各种各样的赌博玩法。百.家.乐、二十一点、轮盘、德.州.扑.克……简直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墙角摆放着各种弹珠机，经过服务人员的解说，黎昭知道机器上坐着的，胸前挂着金色牌子，身穿华丽而清凉服饰的漂亮年轻人们，都是“陪伴游玩”的服务人员，负责给客人们提供情绪价值，如果看对了眼，还能直接上楼来一场露水情缘。
中央是其余赌博的机器，一些玩骰子的地方有穿着黑色西装领口系蝴蝶结的荷官，周围那些穿着比较随性，动作神态很放松的人们围着玩，大部分边玩边聊，气氛并不严肃热烈，反而挺放松。
一颗筹码十万块。赌场十分大方，一开始就送了黎昭十颗筹码。她上下摆弄十颗筹码，在赌桌间转来转去，目光漫不经心地游弋，找到看起来规则最简单的一桌，坐在了空位上。
游戏规则十分简单，顾客先把筹码放在写着“大”或“小”的区域内，荷官丢六颗数字雕刻着一到六的骰子。
如果数字在六到十七点，视为“小”，如果数字在十八到三十六点，则视为大，如果出现了特殊数字，比如一到五——这种情况一般是骰子在狭窄的骰盅里上下交叠了，那么就放到“大”和“小”中间蓝色的“特殊”里。
如果丢出的骰子数目符合顾客选择的区域，顾客赢，如果不是，则庄家赢，输了的顾客拿出的骰子全部消失，赢了的可以获得双倍筹码。
这游戏也许太过简单，完全是考验幸运的玩法，坐在桌子边玩的人显然都是闲来无聊消磨时间，加上黎昭，只有五个人，三女两男，年纪都不算大，其中两个人认识，坐在一起聊他们情人间的闲话。
荷官微笑着开了一局，热情询问黎昭：“女士，您可以放筹码了。”
黎昭“哦”一声，存了个档……
看来得让这群赌徒看看，什么叫存读档下的“必赢之王”了。
*
克里斯感觉很无聊。
他感到无聊已经很久了，他这种有钱人都这样，因为过度满足而追求更多刺激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嗑药，做各种违法乱纪没有下限的事刺激神经，甚至再严重点，干一些令正常人难以想象的恐怖恶心事。
他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有什么错。反正他生来如此，那些谴责他的垃圾们自己不努力，脑子不行，运气不好，托生不到有钱人的家里，当然怪他们自己，被他碾压和当乐子不是活该吗？
他的家族收到科纳的邀请函，经过讨论，把他丢出来参与。真是无聊，谁在乎那个独生女跟谁结婚，反正他又不是新郎，干嘛在意？算了，也不能走，就随便玩玩吧，消磨一下时间。
克里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旁边同样很无聊的狐朋狗友闲扯，对方最近在睡封面男模，决定每个月睡一个，直到全部睡完为止，目前进度二十九个，但她好像已经开始腻歪了。
他看见一个身材高挑到比不矮的他还高出小半头，肢体动作异常悠闲，遮掩严实，露出含笑红唇的女人坐在赌桌边，突然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像是被一根针轻轻刺了一下，有种说不出的在意。
难道他一见钟情了？克里斯有点想笑，他直起身，愉悦打量女人，在脑海中回忆对方是否是那种他不能招惹的级别，如果不是，他倒是能花点小钱和小心思追一下。
追不上怎么办？不是还能玩囚禁强制吗，难不成法律还能惹他克里斯？正好他最近想玩点肢体残疾的宠物游戏，眼前的女人腿很好看啊，笔直有力，砍掉之后最好留一截……要不还是砍掉之后再接上鹿腿？嗯，好犹豫。
全然不知道克里斯想法的女人，将手里的十个筹码全部放在“小”上。
出于好意，克里斯笑嘻嘻地说：“美女，我在这里坐一上午了，今天大比小多欸。如果你没有了筹码还想要，可以找我借哦。童叟无欺！”
女人唇角微勾，笑容幅度很小，但说话间隐隐露出一点雪白尖锐的犬齿：“好啊。”
克里斯随手把三十枚放在“大”上。
荷官丢掷骰子，解开骰盅，数字十五，小。
克里斯丢了三十枚筹码，女人则有了二十枚筹码。不过输了几百万，克里斯眼皮也不眨。他温和地笑起来：“你运气不错嘛。恭喜恭喜。”
“我的运气向来很好。”女人语气平淡。
第二场游戏开始。女人这一次把二十枚筹码全部放在了“小”上。
“哇哦，你是那种一定要搭上全部家产的类型？我喜欢。”克里斯柔绿色宛若湖泊的美丽眼睛盯着女人，“这次如果我赢了，要不要跟我约会？”
“你不会赢。”女人语气笃定含笑，“因为从我坐上赌桌的这一刻，赢家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我。”
嘶，这么有个性？克里斯的心更痒了，笑容也更甜蜜了：“真的吗？我好期待啊——”
他学着女人，把手边五十枚剩余的筹码，全部推到了“大”的那一边。
“看看谁会赢？”克里斯朝女人俏皮地眨眨左眼。
第64章 牌桌上的胜利1:黎昭的筹码换算成金额……42,000,000。
荷官微笑着丢出骰子。
哗啦，哗啦，小小的骰子们在骰盅内飞快碰撞，磕碰，最后在桌面上终止。
——十四点，“小”。
克里斯丢失五十枚筹码，女人手边的筹码从二十个变成了四十个。
“了不起。”克里斯稍微收起一点玩闹的心态，看黎昭表现得如此泰然自若，不禁意识到，眼前的人显然是个很厉害的玩骰子高手。难道她很擅长记数字？
不对。如果她擅长记数字，肯定不会来这种只靠着幸运来决定胜负的地方，去玩二十一点，大富翁，德州扑克，不是能赚得更多更快吗？
“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知道你的名字？”克里斯眨眨眼问，举起手边的酒杯，向女人示意。
女人有点敷衍地说：“我姓李。”
“李女士。”克里斯有些不满，他还以为能知道女人的本名，只是一个姓有什么意思？他轻哼一声，语气拖长，像孩子般带着撒娇的口吻，“我是克里斯。你看，我告诉你我的名字，你却不告诉我，这不公平，不是吗？”
“公平是给胜利者的，克里斯。”李女士——黎昭语气平淡，“如果你胜过我，自然会知道我是谁。”
她身后走来一位殷勤的陪玩人员，俊秀瘦削的美丽少男，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笑吟吟端上一杯香槟，假装不经意用肩膀轻轻触碰李女士的手臂：“客人，需要这个吗？”
黎昭斜睨美少年一眼，无所谓地点点头，他就带着笑容坐在黎昭身边，一脸崇拜和仰慕地看着她。
克里斯从鼻子里轻轻出了口气，他彻底燃起兴致了。又从随身携带的小箱子里取出五十枚筹码，既然想好好玩，就不能玩得太快。
“请各位客人下注。”荷官笑吟吟地说。
黎昭依然是将四十枚筹码全部推到“大”的位置，单手托腮，懒洋洋端起美少年捧来的酒杯，一口饮尽。
克里斯思考片刻，将十枚筹码放在“小”上，与此同时，另一边一直饶有兴致观察着他们赌博，看起来格外慈祥温柔的女人微笑着，将手里的五十枚筹码放在“大”里。
“我也跟着玩玩，不介意吧？”女人笑问。
荷官谦恭地低下头：“您请。”
骰子清脆的声音敲击着骰盅，如一场密集的雨，片刻之后，打开骰盅，数字二十七，“大”。
黎昭手边的筹码堆积到八十枚，在这样不算很大的休闲室赌场里，已经算得上资产颇丰，更惹人注目的是，这些筹码完全是她赢来的，本金是赌场友情赠送的十枚筹码，自己一分钱没花。
这一桌相当出彩的表现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客人们看热闹似地围过来，有些服务人员也刻意在人群中穿梭，衣襟上金色的牌子闪闪发光。
“哦哦！！”美少年欢呼起来，看黎昭的目光柔情脉脉，脸颊泛红，几乎可以算得上眼泛桃花，他的身体几乎要完全依靠到黎昭的身上了，“您也太厉害了，渴不渴，饿不饿，我喂您吃点水果？”
黎昭嗯一声，美少年立刻从服务人员手里的托盘中取走了一整盘水果，手里捏了根银色的叉子，开开心心给黎昭叉削好的水果吃。
现在赌桌上的客人有三位，而手里握着筹码的人却没多少。
至少克里斯的十枚筹码已经消失了。
“啧。”克里斯略微阴冷的目光扫过黎昭身边兴奋的美少年，唇角微翘，“你已经赢了三次，我很好奇，你什么时候会输？”
“也许是在你的梦里。”黎昭微笑着回应，她刻意没有露出过大的笑容，以免唇角梨涡凸显，这个特征还是有点明显……不能痛痛快快肆无忌惮的笑真不爽啊！
如果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能用暴力解决就好了。
黎昭单手按住筹码，直接推到“大”，对荷官说：“继续！”
慈爱的女人跟着黎昭一起，笑眯眯地把一百个筹码拿走，离开了牌桌。她非常懂得见好就收，而周围的气氛已经开始变得有些活跃，这可不太方便。与其继续待在这里，不如早点挥挥袖子离去，在旁边的弹珠机上玩不是更爽吗，还有漂亮年轻人陪伴。现在的赌桌上，主角可不是她。
“这么有意思，我也参加。”有人说。
“我也来，我的筹码呢？多兑点。”
“开始变得刺激起来了啊，克里斯，你加油，如果一直输得这么惨，我都要觉得你可怜了。”
一些身上带着轻浮气息的女人和男人走上牌桌，有些跟克里斯认识，发出调笑和不尖锐的嘲弄。有些纯粹是来凑热闹，很快，赌桌上坐满了客人，统共七位。
他们陆陆续续地放了筹码，真心想玩的放个十几二十枚，凑热闹的放个一两枚，牌桌上很快堆满了圆圆扁扁的筹码，恍惚看去，像一座座沾着暗红色血迹的金山。
克里斯瞪了一眼说闲话的人，目光又快速回到黎昭的身上。他的态度从一开始的轻慢逐渐改变，不知不觉间，眼神像是黏在了黎昭的身上，难以拽下来。
骰子摇晃，荷官摁下手，宣布结果：“三十点，大！”
又是一次毫无误差的结果，黎昭手边的筹码变成一百六十枚，遮掩住了她的半个身体。
“这样太厉害了，连续成功四次！”
“运气也太好了吧？”
“难道是异能者？能透视骰子的数目？或者出了老千？”
“如果她能在这么多人，这么多摄像头下出老千，还叫专业荷官都看不出，那她挣钱理所当然，赌场找不出，只能自认倒霉。但如果有异能就不一样了……那是作弊。”
“我觉得她没有作弊，她的表情和姿态都非常放松，甚至有点无聊和倦怠。她看起来是最不屑于作弊的那种人。”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人们低声讨论，饶有兴致地发出试探。很快，赌场的负责人一袭西装，步履稳健地走来，礼貌低下头：“您好，打扰一下，李女士。”
黎昭懒洋洋掀起眼皮，看了对方一眼：“怎么？”
“为了保证赌场的隐秘和公正，我们需要检测一下，您是否是一位异能者。”负责人语气温柔轻缓，生怕惹怒了对方的和善，“只是一分钟，可以吗？”
“行啊，来吧。”黎昭翘起唇角。
负责人拿起一个类似于体温枪的黑色仪器，对准黎昭的后颈隔着一段距离摁下，紫色光斑落在她皮肤上又消失，仪器发出检测中的嗡鸣。
周围的人逐渐静下来，大伙儿都在看热闹。如果黎昭是异能者，她会不会被赶出去？如果不是，负责人又要怎么办？
几分钟之后，仪器发出嗡鸣与红光，这意味着否定了黎昭是异能者的可能。
“真的非常抱歉，打扰您了。感谢您的支持与配合。”
负责人向黎昭微微躬身，身后的两个黑西装拿出了一个保险箱，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五十枚筹码，两人将筹码全部堆在黎昭的手边，“这些东西是我们打扰您的歉意，请收下。”
黎昭扫一眼昂贵的歉意，把这五十枚和自己的一百六十枚堆到一起——现在她有二百一十枚筹码了。
“继续开盘。”黎昭命令道，将全部筹码放在了“小”上。
负责人离去，周围的人意识到黎昭确实是个相当走运的人，一时之间议论纷纷，脸上都带了一点热切。
有钱人是最迷信的那一类人，在他们看来，黎昭连续获胜，又不是异能者，运气绝对很好，值得结交一番。
在蓝星，他们的迷信理所应当。
这个世界本就有一位冷酷的邪神，正在虎视眈眈地觊觎一切生命，既然神存在，异能者存在，超凡物品存在，那么某些风水、占卜、命数……也理应存在。
荷官拿起骰子时，额头上冒出了细微的汗水。
赌博有时候也蕴藏着非常强大的心理战术，通过各种暗示，以轻蔑的态度应对一切挑战，愚弄敌人，欺骗敌人，让对方胡思乱想，最后心理崩溃，败下阵来，此即为“赌桌外”的获胜方式。
黎昭虽然没有故意使用心理战术的本意，但她一直以来的冷淡、笃定、坚决、毫不迟疑，实在是一种叫人压力倍增的方式。面对这样的客人，把赌博玩成了一场注定的游戏……荷官作为庄家的人，有压力实在太正常。
他深吸一口气，掷出骰子，打开骰盅，看见数目的那一刻，甚至有种麻木的习以为常——十三点，小。
黎昭之前赌博太厉害，很多人跟着她一起下注，赢了不少。克里斯已经没声音了，他输得太多，钱是次要的，但那种挫败感实在难以形容。他已经琢磨着要不要继续跟了。
此时此刻，黎昭手上的筹码已经达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四百二十个筹码，换算成金额……42,000,000。
如果这是一家开在拉斯维加斯的大赌场，这个数额还不算太离谱，但这是一家开在邮轮上的赌场，科纳全权掌管，邮轮还在海上漂着，四千多万已经不是个小数目了。
这还是黎昭短短半小时赢来的！
黎昭身边坐着的美少年，看起来已经快要晕过去了，脸颊红通通，眼神迷离盯着那堆筹码，慢慢吸着气，只一个劲儿殷勤侍奉黎昭，如果现在黎昭说想跟他睡一觉，他肯定幸福得要昏过去。
酒水喝掉点立刻满上，水果吃掉点立刻续上，旁边还多了几个服务人员随时恭候，托盘上的小蛋糕和各种点心清茶没有缺过。
黎昭已经成为整个赌场的核心，人们围绕着她，宛若卫星围绕地球。
“继续。”黎昭看着手上的筹码，手指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筹码。
下一次翻倍，想必邮轮的主人就会坐不住了吧。
荷官缓缓吐气，后脖颈上全是细密的冷汗，他勉强维持脸上的微笑，伸出手……尚未触碰到骰盅，一个温和的声音说：
“你去休息吧，这个赌桌交给我。”
第65章 牌桌上的胜利2:原来“不老号”真的藏着“不老”的秘密。
荷官转头看去，一个身穿同样西装制服，领口系着蝴蝶结的男人走来，他身材高挑，相貌俊美，五官轮廓柔和，浅褐色的眼瞳与略长的头发，看起来给人一种脾气很好的感觉。
一瞬间，荷官高悬的心终于沉下来。来人他认识——是这个赌场领军级别的荷官，一个最优秀的专业级别人才。
“好的，您请。”荷官下场，将庄家位置让给队长，自己悄然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连忙离开这张氛围已经开始变得不太对劲的赌桌。
队长替代荷官上场，整理洁白的手套，朝在座的各位露出温和笑容。刚才赌桌上不少人跟着黎昭下注，已经赢了数百枚筹码，赢得太狠，以至于赌场决定换一个荷官。
“请各位下注。”队长温和地说。
黎昭突然笑了一声，把手中的十枚筹码推给身边的美少年：“你来替我下。”
美少年一愣，脸颊突然红了，嗫嚅道：“我？可是……”
“无论你输赢与否，我都给你十枚筹码作为感谢。”黎昭随口说，“你赢下来的就归你。”
“我真是万分荣幸！”美少年非常开心，脸上笑容灿烂，拿着十枚筹码思考片刻，像黎昭一样把全部十枚筹码全部放在了“小”上。
黎昭看他一眼，他振振有词：“亲爱的客人您这么厉害，我肯定也不能拖您的后腿嘛！”
黎昭忍俊不禁，觉得这小子有点意思。
队长看着这一幕，手指微微一顿，若无其事继续。等所有客人全部放好了筹码，队长摇晃骰盅，放在桌面上。
大部分人放在了“小”上，而出现的数字是“大”。
人们有些晦气地低声骂着，大部分围观的人都盯着黎昭，希望她继续赌博。美少年输了，有些怏怏地垂头叹气。
黎昭从自己的筹码中分出二十枚递给美少年：“送给你了。”比她之前说过的十枚多。
美少年喜出望外：“谢谢您，客人！”
“下一轮，客人您不参与吗？”队长望向黎昭，眼神柔软。
“参加，怎么不参加呢？”黎昭似笑非笑，“毕竟这么多人都期待我参加呢……”
她把手上的全部筹码随意往前一推，放进“小”里。
其他人纷纷找仿，一时之间，“小”的范围中堆满了筹码——如果黎昭失败错误，她就会失去一切，同时，其他跟随着放入筹码的富人，就算是与她结下了梁子，甚至吸引某些令人厌烦的麻烦；如果黎昭成功，那赌场就要破产。
这是一场毋容置疑的……生死对决。
黎昭托腮，笑眯眯望着队长，队长也笑吟吟看着她，拿起骰盅，开始摇晃。
喀啦，喀啦……
骰子在骰盅中碰撞，队长把骰盅按下，正要打开，黎昭突然出声：“等等。”
队长看过去：“怎么了，客人？有什么需要吗？”
“我听说有种荷官，能刻意影响牌局，弄出自己希望的答案……”黎昭盯着他，“你觉得这样公平吗？如果在你刻意影响下，整个牌桌的人全部输了……这似乎不太好吧？”
“客人，您的运气既然这么好，怎么会有问题呢？就算是真的，您也可以凭借好运解决吧？”队长绵里藏针地笑，“难道您身上的好运，只是一种错觉，或者出千而已？这一局既然已经通过，是不可能重来的。”
“我也没说要重来啊。”
黎昭反倒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我的意思是……既然丢骰子游戏规则中，没有说「客人必须在掷骰之前做选择」，这不就意味着，只要骰盅没有打开，我们都可以换个答案了？”
队长一时哑口无言。周围的人都在看着他，人们开始起哄：
“是啊！反正我们也没看见骰子多少。”
“只要没开，就能继续选，我喜欢这个规则，你觉得呢？”
“有意思……我觉得这样很不错。”
——糟了。队长想。
船上的人并非那些中产阶级，或者无产阶级的普通客人，而是各个身价过亿甚至数十亿的大家族子嗣，又或者德高望重的有钱有权人士，他们来这里是为了找乐子，赌场的目的就是为了服务这些人，给他们乐子。
也就是说，主动权其实掌握在这些客人的手里，他们如果觉得没有问题，也说不出什么异样的事情，那赌场就只能硬着头皮咽下委屈，跟随有钱人的脚步来。
赌场现在被架在火上烤了。
黎昭已经说过，认为队长刻意用自己的技巧影响牌局，这本质上是一种光明正大的作弊，但既然被人点出来，还是略有些不好，尤其在所有人都跟着黎昭下注的时候。
队长深吸一口气，耳麦中传来负责人叹息的声音：“听她的话吧。”
“……好的，客人。”队长按着骰盅，一如既往微笑，“您自然可以在掀开前继续选择。”
黎昭点头，手一挥，全部的筹码从“小”移到了“特殊”。
与此同时，一些人跟着黎昭选了“特殊”，但另一些人则继续呆在“小”里，或者选了“大”——毕竟“特殊”实在太小众，很难实现，也许黎昭错了呢？
队长掀开骰盅，三个骰子上下叠在一起。
四点，特殊。
“哇哦……这可真是……”有人感慨。
黎昭的筹码重新翻倍，这时候，她已经懒得计算她有多少筹码了，反正这东西堆积如山，已经完全足够让赌场破产。
胜负已分。
赢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黎昭！
周围的人鼓起掌来，尤其是跟着黎昭赢了的人，他们笑得很开心。
有钱人反而更爱钱，或者说，正因为对金钱永无止境的渴望，加上一点投胎的运气，他们才会成为有钱人。既然赚了钱，为什么不高兴呢？
赌场只能认命，黎昭离开之后，这个地方就会彻底关闭。
耳麦中传来声音，队长站起身，对黎昭说：“请跟我来，我们的负责人有话对您讲。”
黎昭倒是挺希望负责人决定把她生理程度毁灭，这样一来她又能爽杀，于是点点头，微笑着站起。
身边的服务人员仔细把筹码一枚枚放进保险箱里，贴上“李女士”的标签，如一个谦恭的仆人般追随在她的身后。
至于克里斯？现在已经没有人在意他了。
*
邮轮顶层。
一个身材修长，脊背薄而直，身穿露背长裙，肩胛骨如蝴蝶般轻盈振翅的红发女人，盯着落地窗外美丽的海景，声音平和：“不是「独行者」？”
“不是。”刚刚给黎昭测试的赌场负责人站在女人身后十几米外，身形紧绷到有些僵硬，头一直低垂着，呼吸放轻，连声音都低低的，“她不是个异能者，身上也没有携带任何超凡物品，应当只是外貌有些相似。”
“哦。真遗憾，我还以为独行者不会错过这么多猎物所在的场合，迫不及待要来呢。”女人漫不经心抚弄怀里的长毛猫，猫咪发出惬意的呼噜声，“看来我们这群人在人家看来，什么都不是，一点吸引力都没有……针对独行者的陷阱白做了。”
负责人把头垂得更低，几乎生怕自己的呼吸声太大，打扰了女人的思考。
“让那位幸运儿上来吧，我有话跟她说。”女人——科纳的独生女、今晚就要进行订婚仪式的莉莉丝，语气轻快地说，“虽然她不是独行者多少有点可惜，但我们中多一个幸运到可以空手套白狼，把所有财富包揽的人，也会增加一些成功的可能吧。”
“是。”负责人再次深深鞠躬，悄无声息退出屋子。
片刻之后，负责人带着黎昭重新回到房屋前。
黎昭饶有兴致观察周围，知道住在最高层的绝非普通，笑眯眯问：“里面的人是谁，科纳吗？”
“不，是莉莉丝阁下。”负责人严肃地叮嘱，“切记不要说失礼的话，那位阁下拥有你无法想象的权力和财富，也会给你一条通天之路。”
“哦？我开始好奇了。”黎昭饶有兴致地翘起嘴角，又强迫自己压下唇角。
负责人离去，黎昭推开沉重的大门。
她看到那位拥有美丽脊背，脊椎纤长微凸，犹如一条精美龙脊的女人。莉莉丝转过身，姿容华美欸盛开的蔷薇，朝黎昭露出的微笑却好似含着冷凝的血。
“早上好，李女士，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拿着属于你的钱离开，永远不踏上阿美利肯的土地，或者用它换一个机会。”
黎昭好奇发问：“什么机会？”
莉莉丝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继续抚摸着怀里的猫咪，它长长的毛发如同丝绸，睁大的蓝绿色异瞳好奇看着黎昭：“你觉得这只猫几岁了？”
“五岁？”黎昭随口说。
莉莉丝微微一笑：“不，它已经四十三岁了。”
啊？黎昭被这话搞的有点懵了。猫的寿命一般在十几年左右，目前为止，世界纪录中，活得最长的猫，最多最多三十四岁，还是经过一些特殊手段，才延寿至此。
但这只猫四十多岁……看起来毛发光泽，眼瞳澄澈，叫声娇嫩，完全不像一只老年猫，反而是纯粹的青年猫形象。黎昭微眯起眼：“你的意思是，你为它想办法延寿了？”
“我很想，但做不到。”莉莉丝语气轻柔，“这个世界上，目前还没有超凡物品和异能可以做到将物种的寿命延长到突破他们的极限，除非改换物种……可是你看，它还是一只可爱的小猫。不但没有老死，反而一直保持青春。”
猫被莉莉丝抱起来，它蜷曲着爪子无辜地喵一声，毛茸茸的大尾巴甩来甩去。
“你的意思是……”黎昭拖长声音，“不改变自己的种族，却能不老不死？”
莉莉丝微笑着说：“既然猫可以，那为什么人不可以？”
——原来“不老号”真的藏着“不老”的秘密。
“听起来很有意思。”黎昭眯起眼，笑了笑，“钱对我没有意义……加我一个。”
莉莉丝毫无惊讶地笑起来：“欢迎加入我们，李女士。”
第66章 牌桌上的胜利3:黎昭端起加了料的酒杯，一饮而尽。
“不过，我还有一个疑惑希望你可以为我解答。”黎昭话音一转。
莉莉丝抚摸着怀里的猫咪，心情不错地问：“什么？”
“这里上船的所有人都是为了你的「秘密」而来？”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呢？”
“你打算怎么应付那些服务员？还有你们带来的那些模特，他们莫非也知道内情？”
“我会给他们一个完美的结局。不幸遇到海盗，因为没钱赎身，所以被丢进海里，只给家人留下了一笔抚恤金，怎么样？唔，就选「迈卡武装」吧。”
迈卡武装。
这组织黎昭并不陌生，他们是一群集结起来的各色人种组成的武装战斗部队，控制着中东国家的一个重要港口，里面的成员基本在阿美利肯控制地出生。
因为世代的仇恨关系，他们执着于跟阿美利肯作对，与此同时，阿美利肯那边称呼他们为“恐怖分子”。
“顺便给阿美利肯一个光明正大轰炸迈卡武装的借口？”黎昭微眯起眼，“准备充分，令人惊叹。”
“这个世界向来如此。”莉莉丝温柔地说，“最不可战胜的阴谋往往非常直接。有时候，那些「敌人」之所以被留下来，就是为了在必要时刻使用。就像一块手帕，哪里脏污了才要擦，等擦干净污渍，自然要丢进垃圾桶。”
“这是科纳的主意？”黎昭问。
“哦……我的父亲。嗯哼，怎么不是呢？毕竟这次宴会是以他的名义邀请大家的呀。”莉莉丝笑起来，微翘的唇角弯柔可爱，身体却有些倦怠地轻轻躺在靠椅上。
这话说了跟没说有什么两样？
黎昭在墨镜后翻个白眼，察觉到莉莉丝一副没兴致说话的送客态度，也不啰嗦，告别之后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切换视野，扭头看了一眼莉莉丝。
血色雾气如同张牙舞爪的触须，以莉莉丝优雅蜷曲的身体为圆心，肆无忌惮张扬周围，怀中纯白的猫咪都染上淋漓的血色，垂顺的长毛滴落血雾。
不出所料。黎昭回头，继续若无其事往前走。
门扉洞开，走廊宛若蛇肠，走到尽头，豁然开朗，头顶的玻璃穹顶洒下大片璀璨阳光，将一切照得炽白明亮。
黎昭嘴角衔着一丝淡淡微笑，站在走廊尽头的栏杆内，单手扶住上方雕琢精美的楼梯装饰，眺望下方宽阔而华贵的赌场。
目光所及之处，灰色的服务人员如蚂蚁般穿梭在血色的雾气之中，赌场内的所有客人，周身燃烧着浓艳的赤红，红色连绵一片。
老年人，中年人，年轻人……血雾彼此纠葛缠绕，几欲熏天，平静无波的碧蓝大海上，凭空生出一汪人为的赤湖。
黎昭近乎惊叹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都至少背负着一条血淋淋的无辜人命，而他们衣袂蹁跹，姿容优美，笑意盈然，仿佛天生用白玉黄金雕琢而成，不沾染人世间的尘埃。
天堂岛最邪恶的罪犯制造的罪孽，在这里也不过是中等水平——天堂岛正统在不老号啊！
黎昭心情莫名愉悦，她注视着血色的人群，舌尖顶戳上颚，突然感到一阵类似于饥饿的渴望。
突然，黎昭意识到似乎有谁在注视着自己，她低下头，目光与站在栏杆下的克里斯接触。
那一瞬间，仿佛极近距离突然目睹一头垂涎的野兽，对方湿热的吐息吹拂在脸颊上，连牙齿上残留的血都看得一清二楚……克里斯仿佛突然被吓了一跳，本能往后倒退半步，短暂恍惚中，唯有胸腔内狂跳的心脏残留余震。
克里斯捂着胸口，脸色微微发白，耳膜内是血液剧烈冲刷的声音，心脏撞击肋骨，小鹿乱跳。他心想，又来了，之前看见她时的那种感觉……他真的对“李女士”一见钟情到这种地步？！
……不对，等一等，这真的是“一见钟情”吗？
克里斯在原地怀疑自我，黎昭托腮看他，笑眯眯摆摆手，远离栏杆，从另一侧的旋转阶梯走下去了。
等克里斯回过神，只看见一个修长高挑，鹤立鸡群般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迎着光，踏出了赌场大门。
与此同时，赌场开始礼貌送客，一面面赌桌被收起，各种赌具推进仓库，发出欢快音乐的弹珠机器关闭，五彩缤纷的灯光熄灭黯淡。
一个个坐在机器上戴着金色牌子的“陪玩”们下了座位，伸展手脚，放松有些僵硬的身体，彼此微笑着摘牌下班。
赌场大门关闭，客人们要去别的地方找乐子了。
黎昭在甲板上消磨了一阵时间，拒绝了几个不怀好意的搭讪，随时随地取走服务人员托盘上的食物、饮品，逮着什么都吃吃喝喝，给甲板上的服务人员留下了很爱吃东西的错觉，以至于拿了什么新品都要在黎昭这儿晃一圈，等被她拿走一点，才挂着一丝满意的微笑离开……
太阳落山，傍晚时分，天空中星辰闪烁，海面变得一片漆黑，与天际连为一体，只有大型探照灯扫过时露出泛起轻微波澜的表面。
现在正是那位莉莉丝小姐举办“订婚仪式”的时候，客人们三三两两朝大厅走去，黎昭也嚼着一块小蛋糕跟上。
进门时，每个人都被检查了身上携带的邀请函，黎昭从怀里掏出属于倒霉蛋泰勒·海顿的邀请函，成功通过，找了个靠近前面的桌子大摇大摆坐下，等待开场。
很快，悠扬的乐声响起，周围的光线暗下去，台上打出一束明亮灯光，帷幕拉开，身穿礼服的莉莉丝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她发表了一通毫无营养的官方客套话，说了大半天，黎昭都没看见那位“未婚夫”在哪里，可能是莉莉丝忘了吧……总而言之，演讲到最后，莉莉丝话音一转，语气含笑：
“在座各位都是值得尊敬的人，但我们需要知道，秘密之所以被称为秘密，是因为每个人都纯净无比。我们只需要一个纯洁的队伍，如若赞成，请端起酒杯，为我们的成功庆贺吧！”
说罢，她随意拿了一杯酒，高高举起，向众人示意，一饮而尽。
酒色如血，其余人也有学有样，端起桌上的酒杯。黎昭的手指轻轻触碰杯壁，系统提示就弹出来了。
【物品名称：诚实者之酒。】
【物品品质：紫色珍奇。】
【物品特效：饮下之后，不能以任何形式泄露某个有指向性的秘闻，不能以任何方式背叛指定秘闻的人，否则会万事不顺，直至死亡。】
【物品备注：建议不要喝，非要喝的话，管这个叫「收下当狗酒」吧，你是狗。】
哇哦，这种好东西都拿得到，有钱这么爽的吗？啧啧，不会是搜刮民脂民膏得来的吧……从他们身上的血雾看，很有可能啊。黎昭心里嘀咕，手上把玩酒杯，端着暂时没喝。
除了黎昭，其他人多少知道些内情，一小部分非常爽快地喝了，还用空杯子向莉莉丝致意，得到后者一个赞誉的微笑，其他人都是默默端着杯子思忖犹豫，气氛一时之间沉寂下来。
“如果我们不喝呢，你要杀了我们？”有人语出讥讽。
“怎么会？在座各位都是贵客，是自己人，我再怎么年轻不懂事，也不至于动刀子。”莉莉丝笑容不变，“只是如果不喝，那只能请您离开「不老号」，忘记今天的一切了。毕竟数量有限，分割的份额越少越好，您走了，其他人还能分得更多，不是吗？”
发声的人沉默不语。莉莉丝好似不经意般，语气着重强调了“年轻”、“不老号”几个字。
不老。这基本戳中了所有人的死穴，哪怕是个普通人，恐怕也很难抵抗不老的诱惑，更何况这些享受物质财富，无忧无虑的有钱人？
快乐的日子当然是越久越好，青春的容貌和健康的体魄自然是维持得越久越好，从这一点看，不老在人类心中的份量有多重。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如果转身走了，以后如果没机会了呢？
发话的人假装无事发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有了他做先例，其他人也开始默默喝酒，一个，两个，三个……十个，五十个，一百个……基本所有人都开始喝酒。
嗯……好的，现在麻烦来了。黎昭瞥一眼因为她始终没有喝下酒水，已经开始注意到她这边，守候在莉莉丝身边的异能者——那人简直像藏在影子里一般，悄无声息地投来阴冷视线。
之前她存读档试着殴打莉莉丝，强迫她说出话语，但那异能者和莉莉丝身上携带的很多超凡物品，都以最快速度把黎昭传送到不老号之外的几万公里处了，可谓是打得毫无快感，非常恶心，因此黎昭放弃，决定回头再给对方来点硬的瞧瞧。
喝酒？笑死，狗才喝！
黎昭端着酒杯放到唇边，一仰头，酒液尽入口中。
下一刻，她含住的这口酒，直接被转移到她的装备栏中，恰好填满第十个格子……
哈哈，没想到吧，她还有这招！
黎昭放下酒杯，假装不经意地喟叹一声，好让那些监视着自己的人看见嘴里没有含着东西。
果不其然，视线移开，隐约的阴冷感也消失殆尽。
等全体人员都喝下酒，也许是同做一件秘事的心理原因，人们彼此之间亲近一点，人与人无形的冷漠隔阂都消失不少。
莉莉丝的笑容更深，她张开双手，欢迎她的未婚夫上台，两人仿佛什么插曲都没有发生一般，继续订婚仪式。
这回倒是正儿八经的订婚了……黎昭无聊地看着他们秀恩爱，分不出真情还是假意，干脆埋头开始吃盘子里的小饼干。
现在算是打入敌人内部了，很好很好。接下来他们会搞出什么？
第67章 鱼肉盛宴1:“我们将其称之为——「肉果」。”
订婚仪式平安结束，没有丝毫波澜。
黎昭在船上消磨时间，困了就回倒霉蛋的屋子睡觉，醒了就去船上各处消磨时间。
这实在很无聊，熬到次日，系统提示她【灾厄值】又增长1%，已经到了60%的地步，与此同时，因为灾厄值高到了一定程度，系统给了她一条提示，标注出了灾厄源头的位置。
位置处于阿美利肯，这并不奇怪，但奇怪的是，这位置在不断闪动，时而出现，时而消失……极其不稳定。
这是什么情况？黎昭纳闷看一眼，挠挠头，记住这地方，暂且关闭系统。
等她搞定婼拉和船上的事儿，就去实打实地看看！
这一刻，黎昭突然有种莫名的感觉，好像她是一个不着调的游戏玩家，明明看见主线任务有了苗头和指示，却仍旧沉迷做支线无可自拔，还安慰自己说，没关系，反正已经等待这么久了，不差那么一两天……
太阳沉入海面之下，天空一片沉郁的黯淡，黑色的海水上，船只亮起了光，犹如一颗明星。
大厅内的表演再次开始，这一回，是所谓的“大惊喜”时间。
黎昭来到大厅门前，门口已经没有了检查邀请函的工作人员，连服务生都不再出现，只有来来往往的客人，看来这群人还没有蠢到重大场合也加入无关人等，否则黎昭就要怀疑，这群大明星、大富豪、政客、将军，是否都存在智力缺陷等问题了。
她存了个档，走进大厅。
此刻的舞台上没有了乐队演奏，也没有了身穿制服，身材修长，微笑柔和的服务人员，莉莉丝站在台上，双手搭上小腹，笑容从容随和。
等所有人都到齐，人们的影子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轻微抖动，影子延伸至大门口，门扉缓缓闭合，合拢时发出轻微咔嚓声。
异能者。黎昭的目光往后一瞥，又若无其事地转回来，看来之前她感受到的那股阴冷的目光，就是来自这个可以化身影子的异能者。
其他人也意识到有异能者在身边，但都很平静，没有谁大呼小叫，发出不体面的噪音。他们中很多人本身就是异能者，更何况用异能者做保镖是寻常事。
莉莉丝满意地点点头，地面上的影子不断延伸、扭曲，最终汇聚在她身后，逐渐蠕动竖立，像是从影子中逐渐形成的一个黑色形体，没有任何具体特征的人，朝莉莉丝鞠了一躬，消融在影子里。
“诸位，我知道大家来这里都不是为了闲话，那就叫我们果断一点，直接开始。”
莉莉丝含着笑，手一挥，台后缓缓降下帷幕，投影仪开始工作，随着灯光熄灭，周围一片漆黑，帷幕上的光亮就愈发引人注目。
“这是来自于真实事件的片段，请各位稍安勿躁，仔细看完。”
莉莉丝转身走下舞台，帷幕上出现画面。
看起来像是某个手持相机的人在记录生活，画面摇晃，不甚清晰，仿佛是很久之前的仪器，所以显得粗糙。
记录的画面是一处船只，明显东亚风格，周围都是晒得发黑的黄种人，头上戴着帽子，结实的手臂上有明显分割的晒痕，一群人正在船上忙活，将网挂在机器上投下去，每个人都忙忙碌碌——这是一艘渔船。
“上货了！是个大家伙，快来帮忙！”
这时，负责升起捕鱼网的渔民大喊，拉拽着渔网，水花四溅，连船只都因为猎物的剧烈挣扎而摇晃起伏。
其他人见状，连忙扑过去一起拉拽渔网，与此同时，负责拍摄的人似乎也意识到什么，将镜头转移过去，兴奋地问：“这个程度的水花……一米？不，两米！肯定是条两米的大鱼！”
“拉啊！快拉！别叫它跑了！”
人们齐心协力，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将渔网一点点拖拽起来，那猎物似乎终于精疲力尽，海面下浮现出淡淡的轮廓，但等所有人将大鱼拉上船，才意识到不对劲。
“这……这是鱼吗？”有人声音颤抖地问。
镜头越过围拢的众人头顶照下去，一个腰部以上是人类，腰部以下是鱼尾的生物，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不只是画面中的人们惊讶，画面外观看的大厅中的客人们也吃了一惊，有的嘀咕“美人鱼”，有的咕哝“鲛人”……总而言之，都展现出颇为惊奇的友好态度。
黎昭知道这是为什么。
画面中的“美人鱼”人类的那部分看起来是雄性，一头湛蓝色的湿润长发，眼瞳水蓝，肌肤白皙而细腻，面容英俊，轮廓优美，上身肌肉流畅而健壮，呼吸时微微颤抖的胸腹让他看起来格外漂亮。
更别说下身那条波光粼粼，闪着迷人色泽的鱼尾，长长的鳍和尾巴宛若层层叠叠的丝绸，双耳外拉，脖颈处有横纹般的鳃，指甲很尖，指缝处带着半透明的蹼，手肘处还有蓝色的鱼儿后背般的棘刺。
总体而言，这是一条非常漂亮，宛若梦幻的美人鱼。
谁不喜欢好看的东西啊？
黎昭也喜欢，所以她非常自然地欣赏着美人鱼，不由思忖——这船叫“不老号”，素来有吃了人鱼肉可以长生不老的传闻，难道他们这次的目的，就是为了食用这条鱼吗？
莉莉丝幽幽的声音在众人耳畔拂动：“这条「美人鱼」在数十年前从樱岛处捕捞，捞上来后，渔民们把它卖掉，后来，这条「美人鱼」辗转到实验室里，一个人用一样超凡物品得到一条「预言」——吃下这条鱼，可以长生不老。”
画面切换，场景到了一处类似于会议室的地方，巨大的装着美人鱼的浴缸摆放在最中间，周围是类似格子间般的私密空间，每一个格子间里都有一个权高位重的老人。
他们年迈，头发花白，皮肤皱褶，带着呼吸机，使用拐杖和轮椅，血管里插着营养液，胸口带有维生装置，每个人都死死盯着那条吃下后可以不老不死的人鱼。
机械启动，薄薄的刀一片片削去美人鱼身上的肉，它从一个健美而漂亮的人鱼变成了一个堪堪维持生命，痛苦挣扎的人鱼骷髅，深蓝色的血液让水变得浑浊，暴露出的骨骼上缠绕着仍在艰难跳动的神经。
每一片人鱼肉都放进一个洁白的托盘中，送入了格子间。肉质晶莹剔透，带着微微的粉红色，看起来令人口舌生津，老人们用干瘪的嘴唇抿住肉片，发白泛青的舌头一卷，肉片咕嘟下肚。
干瘪的身体重新饱满，褶皱的皮肤恢复弹性，佝偻的脊背变得笔直，银发从头皮上脱落，乌黑的新发迫不及待生长，他们从身上拔掉那些管子和针头，站起来时，已经重新变成一个健康的年轻人。
大厅内传来隐隐的感慨声，有些人已经面露渴望，而更多的人则微微皱眉，表现出疑惑的态度——如果真的有这样的好事，为什么他们现在一无所知？
“但是，很遗憾，这是虚假的不老不死，吃下人鱼肉，性命便与人鱼相连。”莉莉丝仿佛回应这些人内心的疑惑一般，轻轻地说。
画面仍在继续，浴缸里的人鱼抽动一下，断了气，与此同时，那些吃下人鱼肉，恢复成年轻人的老人们，身体也突然泛青、发紫，简直犹如噩梦一般，融化成一滩淋漓的血。
大厅内鸦雀无声。
莉莉丝优雅而含笑的声音仍然在继续：“这是世界上唯一一条自然生长、找到的人鱼，如果他就这么被吃了死掉，岂不是非常遗憾？为了繁育更多的人鱼，在把它送上餐桌之前，实验室尝试克隆，并获得了它的精.子。”
画面一转，洁白的实验室内，一群身穿防护服的科学就正在鱼缸前研究，有人按下按钮，鱼缸内释放固定在脊椎处的电流，被钢铁牢牢桎梏的美人鱼发出凄惨的哀嚎，身体痛苦反弓。
鳞片炸裂，血肉焦糊，从腹部往下位置探出泄殖腔的生殖器官被迫喷出混着血丝的粘液，液体全部收集到一起，一次又一次，直到再也电击不出。
“我们一直在研究，如何在不把性命同人鱼链接的情况下，仍然可以长生不老呢？这样的研究持续了很多年……”莉莉丝的声音夹杂隐隐的狂热，“终于，终于！我们研究出了。”
“克隆虽然彻底失败，但人类与人鱼杂交的混种，却可以既拥有足以令人不老的血肉，又不会携带性命相连的诅咒。”
“我们在阿美利肯进行了隐秘的大规模实验，给每个想要获得孩子的家庭更换了人鱼的精.子。绝大部分失败了，哪怕成功，生出的也只立刻断气的畸胎，只有个例，成功诞下人类外表的混血种。”
“这样的混血种非常少见，非常稀有，甚至可以称之为奇迹——总而言之，我们耗尽心血，研究出了真正食用血肉之后，获得完美「不老」效果的混血种……”
“我们称之为——「肉果」！”
第68章 鱼肉盛宴2:莉莉丝凑近黎昭：“你记得泰勒吗？”
巨大的帷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一个小女孩，柔软的头发，微笑的脸孔，虽然面貌与婼拉一模一样，但气质却显得羸弱，憔悴，脸上带着一点病弱的苍白，目光涣散，神情忧郁，看起来可怜可爱。
黎昭瞬间意识到，她是玛利亚，医院中的玛利亚。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玛利亚会自愿成为试验品，为什么她宁可死也不想继续活下去……也许这个孩子已经发现了某些端倪，她意识到，她的血和肉是一种令人垂涎的东西，人们渴望吃掉她。
为了不被人们食用，为了不拖累家人，为了尊严和自由，她宁可死得彻彻底底。
——成为【灾厄发射器】的【锚点】，成为一个更重要的东西，就能避免被人吃掉了。
莉莉丝高亢喜悦的声音仍然在继续。
“现在，我们得到了「肉果」，我们终于可以饮下它的血，食用它的肉，让它成为我们的滋养，获得没有任何后遗症，任何诅咒的完美的「不老」了！”
照片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类似于直播的画面。
洁白的空间内，双手被束缚的婼拉无时无刻不在愤怒地挣扎，捂住的嘴巴里发出不甘的唔唔声，眼中燃烧火焰。
“……”
黎昭的瞳孔缩小，一种前所未有的灼热充斥她的胸膛，几乎膨胀得撑开肋骨，引爆心脏。
她几乎立刻站起来，澎湃的杀意犹如浪潮，几乎是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冲到莉莉丝面前，伸出手试图掐住她的咽喉。
但黎昭只掐住了一条漆黑的影子。
影子在她的手中爆裂，漆黑的水一样的液体从指缝间流逝，莉莉丝人已经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那些惊觉意外的有钱人格外震撼，纷纷使用随身携带的超凡物品，能瞬间转移的基本全跑路，跑不了的或是披上隐形的斗篷消失不见，或是噗地变成极小的模样……
好啊，这群人战斗力没多少，逃跑倒是一绝！
“混蛋！恶心！令人作呕！食人的疯子！贱种！杀千刀的畜生！！！”
黎昭气个半死，咆哮着怒吼，发泄性地猛砸一通，把身边所有的设备全部破坏成一片难以辨认的废墟。
她猛地甩了下手，甩去斑驳的黑水，深吸一口气，扑到帷幕前，对着画面里挣扎的婼拉束手无策。
不行，不能打草惊蛇……该死！不能打草惊蛇！黎昭勉强出了半口气，慢慢冷静下来。
此时此刻，杀意已经凝成了毋容置疑的煞气。
她要这里所有恶人的命！没有一个能逃过她的屠杀！她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杀！杀光他们！
杀杀杀！！！
至于这群人死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黎昭完全不想管……她现在只想杀！
喘了口粗气，黎昭选择读档。
时间倒流，废墟恢复成华丽的大厅，空无一人的座位上坐满了人，莉莉丝高傲地站在台上，等待众人到位。
黎昭压了压心头灼热的火焰，表面平静地走向莉莉丝。
莉莉丝疑惑转过眼：“怎么了？”
“我刚才收到一个消息，有人隐藏在客人之中，想要破坏这一切。”黎昭压低声音，“你有没有什么防护措施？”
莉莉丝眨眨眼，唇角微翘：“比如……泰勒·海顿？”
泰勒·海顿？黎昭先是一怔，而后才回想起这个名字的主人，是她刚刚上船后威胁打晕的那个年轻人。
莉莉丝居然知道？！
“别做出这幅表情，亲爱的。”莉莉丝语气亲昵，“你的强运可比那没用的花花公子有价值得多，不过，我建议你下次使用药物可以稍微小剂量一点，我的人过去查看时，发现他已经快断气了，死因很可能是药物过量……”
“你帮我处理了后续？”黎昭扬起眉毛，“你不怕我才是捣乱的那个？”
莉莉丝笑容甜蜜：“如果你是，你已经被我的人杀死了。亲爱的，你在喝下我给你的「诚实之酒」后，我们就已经是一伙儿了。所以，帮忙把某个小麻烦心脏里的警报器解除，实在再简单不过。”
黎昭心情微妙，她发现莉莉丝居然比自己想象中知道的更多，也更心狠手辣。
她非常清楚，这群有钱人的圈子极其谨慎小心，他们像无形的盖子，永远遮在绝大部分人的头顶，阻碍每个从垃圾桶深处往上爬的人，让他们永远在一条线之下。
他们某种程度上极其团结，为了维护上层阶级的统治，他们用尽各种方法：宗教压抑、血统论、快乐教育、愚民制裁、打压划分群体、贴标签、鼓动对立、黄赌毒蛊惑、贷款压力……
与此同时，他们的圈子内也有各种默认的潜规则，比如，他们可以玩得非常残忍过分，但绝不能广而告之，叫外头的普通人知晓……哪怕意外泄露，也得把收尾打扫得干干净净。
有钱人可以坏，但绝不能太蠢。
否则一旦叫底下的人发现，那群看起来高贵无比的人，其本质上也不过是愚蠢的白痴，那就再也按不住以下犯上的心了。
但是，这一次，莉莉丝居然为了黎昭所谓的“强运”，放弃了同一个圈子的人……实话实说，黎昭觉得这次事件，对于他们而言已经非同小可了。
“好吧，那看来这里不需要我提醒了。”黎昭语气带着一点微妙的深意，“分食鱼肉的活动，听起来很不错，是吧？”
莉莉丝的笑容有不可察觉的一顿。她本能观察眼前的女人，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看出这番话只是意外或巧合，但她只看见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挂在“李女士”的唇角，仿佛冬日料峭枝头凝固的一缕寒霜。冰冷、讥诮、饶有兴致。
于是，一瞬间，莉莉丝意识到，眼前的女人对接下来的“大惊喜”心知肚明……但怎么可能？
“你的意思是，想要多吃一点鱼肉吗？可惜我们没有服务员，需要你自己去厨房拿呢。”莉莉丝眨眼，睫毛长而密，半垂着眼帘时，目光便格外幽深。
黎昭笑吟吟地点头：“好啊，那我自己去拿。不过我这个人很挑剔，不是真货不要，尤其是那种不知道死了多久，又翻出来假装新鲜的鱼肉。如果吃出什么毛病，反而很糟糕，你觉得呢？”
莉莉丝的目光彻底阴沉下来，她确信黎昭绝对知道了内情，话语中的试探和暗示简直昭然若揭——玛利亚是美人鱼混血种，但她早已在数十年前死去，成为试验品，她死亡的次数太多，现在他们抓住的，不是玛利亚，是婼拉。
虽然本质上，婼拉就是玛利亚，可她的死亡太多次，又与【灾厄接收器】性命相连，哪怕这次非常幸运地避开各国耳目，终于抓住，但……婼拉的血肉真的像玛利亚那样有用吗？
莉莉丝的猫曾经吞食过玛利亚的血肉，猫吃下之后，一直保持青春不老。这样的不老显然有缺陷，虽然肉体青春，但可以被伤害甚至杀死，肉体的强度与先前没有两样。
因此，抓住婼拉之后，他们虽然进行过尝试，确认小白鼠和人类吃下后没有排异反应，但青春不老这种事情，没办法立刻证实真假。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黎昭会知道这一切？！
他们可是派遣人立刻去击杀婼拉身边的异能者，紧赶慢赶地抓住婼拉之后送到船上，一颗不耽误地开始筹备宴会——如果派遣去抓捕婼拉的两人失败，莉莉丝最后的“大惊喜”就绝不是所谓的“肉果盛宴”，而是平平无奇的古董拍卖会了。
莉莉丝本能开始怀疑那两个抓捕婼拉的异能者。他们是纯粹的雇佣兵，虽然道上的名声挺不错，可仍然是个外人，“李女士”已经确认并非异能者，但拥有强运，也许是那两个白痴不经意泄露出去，又恰好被幸运的“李女士”听到隐秘！
但如果真是这样，也确实证明了“李女士”的强运是真是存在的东西，她的价值就更高，也更不能杀死，那太浪费了。
莉莉丝望着黎昭的背影，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她的胃部在饥饿地蠕动，一个令人心动的想法涌入脑海——如果“李女士”的强运可以转移，那么吃掉她的肉，饮下她的血，或者直接输送她的血，移植她的器官……自己能不能获得同样的好运？
她暂时按捺下这个诱人的想法，今天是“肉果”的专属时间，今日之后，再考虑这位“李女士”比较好。反正她没有异能，还喝下了酒，跑也跑不掉。
莉莉丝回过神，继续站在台上，对陆陆续续走入大厅的客人们露出得体而优雅的微笑。
与此同时，黎昭正在厨房瞎转悠。
“我想吃鱼肉，那种新鲜的，肉还在跳动，格外鲜嫩的鱼肉。”黎昭要求还挺多，一边说一边走路，旁边的服务人员也不好站着，跟着她一起走来走去。
“李女士，我们这边今天和明天都没有直升机专送食物，如果非要特别新鲜的，倒是可以现钓，但目前的时间和鱼群，能钓上来的可能只有鲣鱼和鲯鳅，如果运气好能上来鱿鱼，但是目前这段时间，莉莉丝女士不允许灯光诱钓，要求把这边的外层光全部熄灭，恐怕很难实现您的心愿……”
服务人员有点为难地说，语气很委婉，甚至有点低声下气，生怕黎昭不高兴。
黎昭则发现关键字，扭头看着他，问道：“为什么今明两天没有直升机送鲜货过来？这么说我们最近吃的都是冻货咯？”
“是莉莉丝女士要求的，我们只是照做，而且那些冻货最多是前天的食物，品质完全没有问题，通过冷冻保鲜，我们的技术很成熟，绝不会让您吃得不舒心——”服务生慌忙解释。
“唔……”黎昭若有所思，“是莉莉丝要求的啊，倒也正常。”看来莉莉丝开宴会的时候，也会担心她的行动会吸引某些目光，选择低调为上。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敌人不想要什么，我们就要做什么。
黎昭笑起来：“那你带我去冷库那边参观一下，我看完就走，也不需要你们给我送鱼肉了——走吧！”
她大跨步朝冷库走去，服务生无可奈何地跟在她的身后。
第69章 鱼肉盛宴3:那戴着面具的红披风，到底是谁？！
黎昭心满意足地参观过后回到大厅，里面已经差不多坐满了人。
她目光巡视一圈，看见一个人正朝她招手，欢迎她坐过去，是之前一个牌桌上的客人，金发的克里斯笑容满面，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黎昭也不在意，点点头坐过去，她漫不经心地听莉莉丝说已经说过一遍的废话，直到婼拉的影像出现在屏幕中。
墨镜下，黎昭的眼神闪动森冷杀意，她静默等待。
“……诸位，如果大家没有疑惑，现在就可以将肉果分食。”莉莉丝介绍完毕，笑容温柔，“我们将会切断肉果的四肢，将其骨肉榨成肉汁，进行一定程度的稀释，而后各自服用。”
她指了指婼拉的胸腹：“我们不会杀死它。人鱼混种是极其罕见的个例。从她之后，我们再也没有得到过任何成功的肉果。因此，我们只会食用它的四肢，饲养它直到可以孕育子嗣的年纪，我们就会令它怀孕，再观察它生出的其他肉果是否可以食用，食用之后有什么功效。”
“各位还有什么问题？尽管发问吧。”莉莉丝笑着说。
黎昭率先发声，语气淡淡的：“你要怎么把汁液给我们？”
“当然是请一位可以转移空间的异能者，亲手端来。”莉莉丝笑着说，“保证新鲜热乎。”
此话一出，立刻有其他客人意识到不对劲：“转移？这么说，肉果不在船上？那如果你在转移的过程中，用别的东西假装肉果怎么办？”
莉莉丝微眯起眼：“那阁下怎么想？”
“当然确保肉果是真实无误，确凿有效的……吃掉之后会返老还童吗？”另一个人说。
“显然，肉果不是人鱼，不能有如此奇效。否则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们就会迫不及待使用了，怎么轮得到我们年轻人？它只会让人的身体机能停留在原本的年纪，不会继续衰老。”莉莉丝解释道，“而我们还算年轻，吃下肉果，保持这个年纪，青春不老，就已经很好了。”
众人一阵窃窃私语。
片刻之后，又有人问：“也许你可以给我们更好的保障。哪怕我们是一伙儿的，但诚意总要展现，否则我们是在很难相信你。”
莉莉丝也不生气，仍然笑吟吟：“好吧，大家说得也有理有据，那么，想怎么样呢？”
“既然有转移空间的法子，不如把我们每个人送到肉果面前，亲眼看着它榨汁，然后饮下。”黎昭故意提出了一个看似不错，实则很难实现的法子，专门为难莉莉丝。
在座各位至少一百人往上，空间转移的超凡物品基本都是一次性用品，极其珍贵，黑市里一个最简陋的都能炒到上千万，大伙儿救命时逃跑还行，但为了去吃口不确定是否有效的肉花数千万？有钱人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相应的空间转移异能者更是宝贵无比，短时间内反复多次空间转移，只会让异能者不堪重负，体力消耗过剧，甚至硬生生异能压榨过度而死。
果不其然，莉莉丝眉头微皱：“这恐怕不行。”
拒绝引起更多窃窃私语。哪怕这群人都喝了【诚实之酒】，已经是毋容置疑的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但他们的本质不会改变。
一群钱攥在手心里能捏出汁的人，太懂彼此内心的阴暗冷血，太懂怎么做各种小手段坑害别人还叫人家有苦说不出，事关重大，如果莉莉丝不能做到万无一失，他们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健康开玩笑。
莉莉丝目光微微闪动，她得尽快维持人们的稳定情绪，抓住他们的心神，确保这些人继续信任她，好叫自己的领导者位置不会偏斜。她立刻道：“虽然不能把各位带过去，但可以把肉果带过来，大家亲眼看见榨汁并食用。”
——很好。黎昭轻轻掐了下手心，保持住。
她默默数着数字，十、九、八……三、二、一。
轰！
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仿佛什么爆裂开来，与此同时，船身轻微摇晃了一下，引起本就警觉的莉莉丝的注意。
莉莉丝按下耳机，短促询问：“发生什么了？”
“非常抱歉，莉莉丝女士！”耳机那头的服务员领头发出稍显慌乱的声音，“冷库不知道怎么突然泄露了！我们正在抢救里面的食物，确保所有客人不会因食物而饿肚子……”
“因为什么？”莉莉丝眉头微皱，“有人安装了炸弹？”
“呃，不。冷库的电子设备好像有点坏了，一根线断裂，然后管道周围有些破损的裂痕……大概是意外。真的非常抱歉。”
——当然不是意外啦！
黎昭若无其事地拿了块桌子上的小饼干塞进嘴里。之前她去了一趟冷库，然后在服务员转移注意力的一瞬间，用她超快的肉体速度，拿月之刃在管道和电子设备上划了几刀。嘿嘿，没想到吧！
“莉莉丝女士，肉果还要拿来吗？会不会不太安全？”黎昭一脸无辜地问。
经过不算长的了解，她已经意识到莉莉丝是一个掌控欲很强，喜欢捏着别人的把柄，但又不太能忍耐的类型，这种人一旦遇到故意作对，但又不算严重的意外事故，反而会比平常人更倔强。
“不用，既然答应了要带来肉果，就会兑现。”莉莉丝的语气更坚定，她按了下耳机，对里面压低声音说了什么。
几秒之后，漆黑的影子陡然腾起，帷幕上升，画面消失，台面上取而代之的是突然出现的红发男人。
是那个带走了婼拉，被骇电追杀的异能者……黎昭微眯起眼。
“把玛利亚带出来。”莉莉丝命令道。
红发男人耸耸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白色正方体，弯腰轻轻放在台面上，略微后退两步。
小小的白色正方体逐渐膨胀，转化为一个扭曲变形的人体。这个身体畸形的金发异能者脑袋在后背上，大腿和手臂叠在一块，看起来十分恶心，他用弯曲的手臂拉开自己的肚皮，像打开一扇皮肉制成的门，手伸进皮里，抓住婼拉的后颈把她拽出来。
五花大绑的女孩唔唔叫着摔倒在舞台上，金发异能者折叠身体，重新变成小小的白色方块，红发异能者顺手捡起来，又揣兜里去了。
“各位，它就是肉果。”莉莉丝握住婼拉的手臂，单手把她拎起来，高高举起，向众人展示，“现在，我们要切掉她的四肢了。”
影子缓慢蠕动着形成一个人形，那漆黑的“人”伸出一只手，手臂化作一把纤长而锋锐的刀刃，漆黑的利刃高悬，灯光投下的影子落在婼拉的脸上。
“唔唔！！”婼拉一下子瞪大眼睛，挣扎的动作一顿，变得更加剧烈，虽然双腿也被绑住了，但仍然努力地尝试踹莉莉丝的脸。
“准备好，接住它的血，否则飞溅出来就浪费了。”莉莉丝的五指宛若铁钳，死死辖制婼拉，对影子叮嘱。
影子微微点头，刀刃瞄准了婼拉的左肩——
此时此刻，坐在黎昭旁边不远处的克里斯，突然感觉眼角有什么东西一闪，他困惑地扭过头，却看见原本有人的位置上，此刻居然已经变得空空如也。
……有什么不对劲。
这个想法尚未完全形成，头顶传来一声极其清脆的“啪啦！”声，仿佛无数跟灯管一起碎裂，宛若天降大雨般，无数破碎的玻璃纷乱洒下，激起一片惊叫的同时，原本比较亮的大厅陡然变得一片漆黑。
在最后时刻，克里斯只看见有一个身穿廉价红色长袍，脸上带着宛若恶兽张口般黑红色面罩的人，突兀出现在漆黑的影子身边，而后，影子镰刀般的手臂爆裂成无数漆黑的碎片。
“发生了什么？！难道有人袭——啊！”
“天呐，快跑——呃唔！”
“该死，这里有人袭击！莉莉丝，这就是你说的不会出问题吗——呜哇！”
随着说话声、咆哮声，一并灌入耳朵的还有尖叫和大喊。那仿佛是突然遭遇了袭击，黑暗中的一切都被放大，桌面翻倒，盘子里的东西撒了一地，大部分人在竭力保持冷静，已经有人准备使用超凡物品逃离。
克里斯也本能伸手按住腰间，皮带上一圈细碎的蓝钻，其中一颗是超凡物品，只要启动，就能带着克里斯立刻回到他家庄园的法阵处。
他的手指刚刚碰上皮带，腰间就一凉，一阵彻骨的寒风刮过他的身体，几乎是瞬间，那颗宝石连着皮带一起消失在他的腰间，与身外之物一起消失的，还有他腰侧一块血淋淋的皮肉。
有人用刀抹过了他的腰，抢走了他的东西！
“啊啊啊——！”
克里斯在疼痛中惨叫着摔倒，发现自己发出的呜咽，竟然与之前听见的那些人发出的叫喊极为相似。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也许跟他一样，其余有着超凡物品，或者异能的人，正准备开始行动，就在黑暗中被无形之物攻击，夺走了性命或物品！
如此迅捷，如此果断，简直像从一开始就清楚知道，他们之中谁是异能者，谁拥有超凡物品，东西又放在什么位置一样。
但怎么可能？怎么会？为什么？！
“是……是谁……？”克里斯想要发出疾言厉色的怒叱，但他只发出了虚弱而恐惧的呻.吟，“究竟是谁……”
他的脑海中只冒出了一个名字，一个他听说过，嗤之以鼻过，也确凿警惕过，已经被妖魔化的人的名字。
——【独行者】。
不，不对！独行者不会蒙面，也不用武器，除非必要，她的拳脚就是最好的武器。
但那红色披风的人用武器蒙面，感觉更像超英……
那戴着面具的红披风，到底是谁？！
第70章 鱼肉盛宴4:豪华邮轮从中央断裂成两截，沉入漆黑的海水。
黎昭的战斗刚刚开始。
她丢掷月之刃，打碎所有灯管，在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之后，她通过几次存读档，弄清了谁身上有转移的超凡物品，谁本身就是异能者，谁的威胁最大，谁的反应最慢。
首先，使用月之刃本身自带的黑暗中可以潜行的特殊效果，在夜色的遮掩下摸到影子的身后，把它的手臂打成四溅的黑色碎末，阻止婼拉的死亡；
其次，以最快的方式夺走所有客人能够进行空间转移的超凡物品，让每个人都留在原地，不准离开；
接着，刀刃划过圆弧，反手斩断正欲逃跑的红发异能者头颅，血泼出来，黎昭闪开飞溅的血液，一把捞住婼拉，扯断身上绳索，把她推进一个隐蔽的角落窝着。
最后，黎昭就像一个不需要双眼，却能看清未来的预言家，手持月之刃，在人群中舞动，用血与惨叫谱写一首首惨烈乐曲，她的身形隐入黑暗，在月夜下缄默而从容地收割……
第一批死亡的是异能者们。他们的等级大多在D至C级，作为有钱有权的人，太长久的幸福已经腐蚀掉他们的内心，以至于遭到危险的第一时间，他们想到的并非反抗，而是逃离。
可惜，背对野兽的猎物会死得更惨。
黎昭用月之刃切断他们的咽喉，血飙射而出，溅满洁白墙面；剖开他们的肚子，腹腔中的脏器流淌一地，伸手捞也捞不回来；掐着后脖颈往地面用力一撞，额头凹陷，血肉皲裂，脑浆混合鲜血顺着鼻子流淌出来……
一小部分异能者选择反抗，但他们毫无团队凝聚力，只顾着保护自己，甚至有的慌乱之下伤到身边同伴，激起一阵痛呼惨叫。
黎昭很喜欢反抗的人。她斩断他们的手脚，割掉他们的舌头，让他们在自己的血泊中凄惨蠕动，呜咽挣扎，直到血流遍地，彻底咽气……
她如同一个冷酷无情的杀鱼佬，三下五除二，以令人眼花缭乱的快速与娴熟，快速而无情地杀掉了异能者客人，保护客人的异能者保镖，包括莉莉丝身边的影子异能者。
干掉这群肩负超凡力量的人，黎昭听着耳边因“惩恶”而不断获得经验值的系统提示，惬意地舒了口气，在座各位都是畜生王八蛋，杀起来完全不用顾忌，实在太爽了。
她留下那群没有异能的有钱人，单手拎起婼拉，径自朝门口奔去，一脚踹开大门。
在即将离去前，黎昭突然想起还有一个异能者没有解决，于是反手丢掷出月之刃。
呼——
短刀划过一道绚烂的银线，一刀刺中红发异能者的腰部，他口袋中的一块小小的白色正方体正被切到，一个呕血的人折叠着翻开手脚，在尝试逃跑的爬行路上颤抖一下，昏死过去。
月之刃消失在尸体上，回到黎昭的手中。
与此同时，折叠的尸体中钻出一个血淋淋的人，他喘息着抹掉脸上的血，出神望向打开的大门，顺手按在金发男人的伤口上，进行了简单的治疗，保证对方不会失血过多而死，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更深入的救治。
黎昭已经离去，但她留下的那些因为没有异能逃过一劫，尚未被杀掉，仍然惊慌失措的客人们，总算是松了口气。
克里斯试图遏制全身上下的颤抖，他也是幸存者之一，他僵硬的大脑逐渐因为冷静而转动，想到“李女士”，想到之前的红披风，想到那些淋漓的血和凄惨的哀嚎……
李女士就是红披风！
这一刻，克里斯终于意识到，自己之所以看见“李女士”就心跳加速，完全不是因为一见钟情，小鹿乱撞，而是人类已经退化的危机感，在他脑海中锣鼓喧天，敲打着警告他——小心，小心，再小心！你面前的是个强得可怕的疯子！
克里斯想通了一切，已经完全瘫软在地，不断喘息，浑身肌肉酸痛发抖，几乎站不起来。
他活下来了，他居然在那疯子的刀下活下来了！
没关系，只要活着就有一切，等他离开不老号，回到自己的地盘，绝不会放过那该死的红披风，一定要杀掉她……等等，什么声音？
克里斯感到身下一阵轻微的震动。
他本能抬头，与周围人对视，其余人的脸上也夹杂着劫后余生与惊骇交加的表情。
还活着的人彼此面面相觑，有的正在拨打电话，有的还趴在地上喘气，但他们感觉到身下地板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已经完全超越了普通的浪花范围。
“等等……这下面是不是……有龙骨，还有燃料仓？”有人颤抖着声音问。
回答他的是一片压抑的死寂。
几秒之后，众人轰然逃窜，迫不及待往门外冲，几乎是疯狂地想要逃跑，他们尖叫、大喊、一边怒吼一边发表遗言。
这群有钱有权的顶尖富人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们上一刻还在商量着把一个小女孩当作食物吃掉，下一刻他们就已经变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砧板上的鱼肉”。
船只在折断，连绵不绝的轰鸣不断从船只的下方响起，泄露的燃料仓没有爆炸，但极低温的燃料只会在温差巨大的情况下撕裂所有的阻挡。
咔咔咔——
“快跑！快跑！救生船在哪里？该死的，那群服务生呢？！他们死到什么地方去了！！！”
富人们咆哮着，他们踩着疯狂摇晃的甲板跑到船边，探头朝下望去，原本搭着救生船的位置此刻空无一物。
他们茫然地抬起头，看见远方漆黑色的海面上隐隐约约亮着几盏灯，黯淡的灯光照亮了一艘艘救生小船。
船上的人都是服务员，他们大部分人的袖子挽到手臂，看起来正在干活，脸上还带着一丝茫然，就这么来到了船只上，被迫离开了正在下沉的不老号。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会这么快就坐船离开，他们又没有住在一起！”有个富人暴怒地咆哮，而后突然一愣，“等等……”
这群服务员当然不会不约而同出现在一个地方，好一起逃跑，但如果冷库泄露呢？
莉莉丝为了遮掩宴会的真正目的，今明两天不允许直升机送来新鲜食物，冷库里的食物就至关重要，一旦冷库泄露，食物变质，这群兼职陪玩的服务员绝对承担不起重压。
因此，除了位于大厅内进行宴会的富人们，其余所有人都发动起来，从睡眠中惊醒，惊慌失措地赶到冷库，齐心协力搬运食物，处理泄露问题。
冷库靠近甲板，一旦出现情况，他们便可以用最快时间抵达救生船。
可即使如此，他们也该等等富人，怎么可能坐着船就跑，一艘救生船都没有留下？！
“这里作为葬身之地，非常有趣，是不是？”
一个冰冷带笑的声音从所有人的身后传来。
众人回过头，只见一抹鲜红色的披风，宛若鲜血，宛若旗帜，在空中肆意昭彰。红披风的脸上，扣着黑红色面具，如同一抹残忍的微笑，唯一露出的双眼幽深似黑洞。
红披风在狂笑。
她立于高高的桅杆上，如同一只鲜红翅膀的巨鹰，张开双臂，毫无畏惧地陪伴船只一起震动、分裂、垮塌。
她高亢的声音回荡在漆黑色的海水上空，在微弱的船灯光芒下如同尖锐的锥子，刺入每个人的耳膜，带来难以想象的冰冷疼痛。
“你们在此汇聚，也将在此死亡，与船只一起毁灭，多么美好的幻梦。”
她无视了所有人的尖叫、哀嚎、求饶、怒骂……她说完这一切，甩开披风，顺着震动开裂导致的窟窿，跳进已经只剩下鲜血和尸体的大厅。
一个人正呆呆地坐在舞台上，洁白的大褂上沾满鲜血，看起来有些茫然。
刚刚用贫民窟里针对自己，设下陷阱的九十枚炸弹，炸破燃料仓，摧毁不老号的红披风——也就是黎昭，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男人：“你就是「无证医生」？”
想必找无证医生来，就是为了给婼拉续命，让她可以不断生长出四肢，而后被榨取更多的血肉。
在危急关头，男人还有闲心朝黎昭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是的，您就是婼拉说过的「悲悯血影」吧？”
“没错。我本来打算一走了之，没想到婼拉说还有个帮了她的人在这里……看你的样子有点厌世啊，肯定是不想活了吧？”
“呃。”无证医生微妙沉默几秒，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不不不，我想活，我真的不想死啊！”
无证医生有种预感，如果他表露出半点“想死”的意愿，眼前的黎昭会二话不说转头就走……
“哦。”黎昭遗憾地叹口气。
你这幅表情什么意思，这感觉不太像是个好人啊！无证医生腹诽，表面一脸老实温驯，顺便推了推眼镜：“那……能麻烦您带我走吗……？看在我还算有用的份儿上？”
黎昭耸耸肩，指了指地上红发的尸体和昏迷的金发男人：“把它们抱起来。”
无证医生体力不算很好，但好歹是异能者，哪怕是辅助系，身体素质也在觉醒异能之后颇为长进，一手一个人还是轻轻松松。
黎昭单手环住无证医生瘦削的腰，纵身一跃，跳上桅杆。下方的富人们在死亡的最后关头仍旧群魔乱舞，但一切对于黎昭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她带着两个活人一具尸体在空中跳跃，身形仿佛融入皎洁的月光，轻盈无比地落在远处一条救生船上。
这是黎昭为自己人准备的船，婼拉还有些虚弱，但看见黎昭时，双眼就亮起来，猛地扑进她怀里。
“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黎昭把无证医生和尸体丢在船上，抱紧了婼拉，抚摸她的头发，语气平和带笑：“顺便给你报了仇，别客气。”
黑夜之中，小船上一盏盏亮起的微弱灯光下，他们遥望着远方越来越小的不老号，安静望着巨大的豪华邮轮从中央断裂成两截，带着深邃的漩涡，沉入冰冷的黑色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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