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以最快的速度返回红豹身边时,红豹正单手拎着一个人,那人的脑子被打碎了大半个,赤裸的身体失去影子的包裹,显出苍白的底色。
“抱歉,我是不是干了蠢事?”红豹有点迟疑地问,“我本打算把他打晕,瞄准了他的肩膀,但他主动用脑袋迎接了我的拳头……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黎昭看了看尸体,微微摇头:“没事,换了我也不能把他全须全尾地留下,他求死之心非常笃定。”
既然有人死了,那基本上敌方就已经知道这边发生了端倪,但只要纤瘦影子没有出事,他们就暂时不会采取最极端的措施。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从两人口中问出情报……虽然黎昭觉得没什么可能,但总要试试看。
黎昭把尸体的身子摆正,黯淡光下,苍白的脸看起来异常可怖。
男孩抱住红豹的脖子,悄悄看了一样,顿时倒吸一口气:“是,是那个可怕的护工!”
护工?黎昭一怔,连忙发问:“你认识他?”
“他原来在幸福玛丽孤儿院里做护工,我一直感觉他有点怪怪的,不敢靠近他,后来他不见了,我也被妈和爸收养了。”男孩皱着脸蛋点点头,表情迷茫,“为什么他要来找我?”
黎昭微眯起眼,思忖几秒,把纤瘦的影子摆平,解开他胸口血淋淋的皮,让影子一点点褪去,露出下方同样苍白,但更年轻的脸孔,确认男孩看清,才把皮重新按回去,让黑色裹住纤瘦影子的脸:“这个呢,你认识吗?”
男孩努力地思索,而后迟疑地摇摇头,把脑袋扎进红豹的肩窝里,不敢看黎昭。
红豹倒是“咦”了一声,眉头拧起:“这张脸……有点眼熟?”
“你知道?”黎昭惊讶地问。
其实她完全没想过,身边的人还能给她提供线索跟情报这一回事,但事实证明,只要身边的人足够多,总有人会知道点什么,那些细小的智慧和灵感,就是从群众的大脑与心灵间迸发的东西,有时候人民是羔羊恶魔,有时候人民是燎原之火,真是神奇。
“他……他看起来真的很眼熟……”红豹苦思冥想,突然,露出恍悟表情,掏出自己的手机,摆弄几下,将手机翻面,给黎昭看屏幕上的一张“寻找走失儿童”的页面。
看起来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一个男孩稚嫩的面孔在照片中开朗地大笑,身上穿着昂贵的衣服,手里的玩具镶嵌着钻石和镶金的边儿,跟纤瘦的影子确实有相似之处,五官轮廓太过相似,只是气质截然不同,一个是无忧无虑的孩子,一个是熄灭火焰中冷凝的灰烬。
“后来这家人也死了,死在一起坐车前往据说知道孩子线索的地方时,不幸遭遇车祸。”红豹语气低沉,“我们有训练了解未破的案件,辨认罪犯的外貌,所以对这张脸还有点印象……”
“失踪儿童,家人惨死。”黎昭缓缓道,“真的很熟悉,是不是?而且对方的异能,是很不错的灾害系异能,可以制造让人从内部燃烧的火焰,我尝试过那种感觉,至少C等级。”
红豹咬牙切齿:“这些失踪的孩子被抓起来,训练成影子的模样,继续为某个组织做事?真让我恶心。”
黎昭拍拍红豹的肩膀,安抚这个因为愤怒而轻微颤抖的同伴,远处的黑暗中传来几声疑惑的问询,似乎是服务人员发现不对劲过来检查,手电筒的光亮逐渐放大。
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一具尸体和一个半死不活流血的人,黎昭觉得有必要遮掩一下,她拎起两个影子时顿了一下,对红豹道:“这尸体之前胸口是不是有个眼睛形状的图案?”
红豹愣了一下,摇摇头:“我没看见……”
黎昭把尸体放下,一把扯开红豹的衣襟,她赤裸的胸口上有斑斑点点的黑色浮现,轮廓正是那只眼睛的形状。
红豹意识到不对劲,声音发紧:“这是……难道……是「邪神」?”
“对。”黎昭松开她的衣襟,缓缓出了口气,“而你现在已经被感染了,说不定什么时候你就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黎昭不允许红豹身上沾染这种脏东西。
“等着我。”她说,“再等我一下。”
黎昭选择读档。
她回到了几分钟前,尚未解决纤瘦影子的时候。
一回生二回熟,黎昭比先前更迅速地解决了纤瘦影子,一脚踩碎地面,毫无顾忌地朝红豹处狂奔。
终于,她赶上了。
红豹举起拳头,正欲重击成人影子,而后者略微偏斜身体,故意用头颅迎上前者的拳头。
对于这种已经被邪神完全洗脑的人,黎昭勉强能理解成人影子的目的——因为知道自己已经必输无疑,所以干脆去死,让红豹这个更有价值的异能者成为邪神的眷属?真够恶心人的。
“别动!”黎昭大叫。
红豹对自身肌肉的控制力非常惊人,她听见黎昭的声音立刻缩回拳头,翻身跃下,同时喊道:“小心他的眼睛,这是个幻觉系异能者!”
黎昭在先前几次存读档中已经知道这人的能力,用过许多办法尝试解决此人,现在对付起来相当轻车熟路,趁对方尚未扭头时一把扣住后颈,掌心推动皮肉包裹下的骨骼,“咔”的一声,他的脊椎略微错位,成人影子发出混乱的呜咽嘶吼,手脚不停抽动,一时控制不了身体。
“让你搞幻觉,让你找死,让你抓替死鬼!”黎昭一边喊,一边反手按住成人影子大张的嘴巴,装备栏中的【诚实之酒】毫不犹豫灌入他的喉咙。
饮用【诚实之酒】是一种给人打上标签的行为,胸口处的烙印则是另一种标签行为,一个已经身心魂灵服从于邪神的人,再次服从另一个存在,会怎么样?
成人影子给所有人做出了示范——他抽动着惨叫,浑身上下仿佛坠入沸腾的油锅,无数水泡从周身浮现,裹着身体的黑色也像被撕扯了一般大片暴露,他的眼睛完全被墨色染成全黑,眼眶周围的脉络也蜿蜒出仿佛树根般的青黑色延伸,胸口的印记散发出烟雾般的黑气,黎昭拉着红豹敏锐地往后避了避。
几秒之后,成人影子断了气,胸前的烙印已经消失无踪,死时仍张着嘴,怒瞪着眼,眼球几乎要脱框而出,舌头却缩在喉咙口,死状怪异惨烈。
“哇哦。”红豹感慨一声,“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黎昭一挥手:“走,去那个什么幸福玛丽孤儿院!了解一下这护工的情况。你应该知道地方吧?”
“我知道,在镇子最远处的山丘下,顺着小路走一阵就到了。”红豹说,“开车去?”
黎昭点头。
男孩突然怯怯地说:“阿姨,我可不可以不去?”
“哈哈,不行。”黎昭笑着顺手摸了摸这孩子的脑袋,男孩没有被安抚到,反而像同野兽对视般猛地打了个哆嗦,抱着红豹的脖子缩得更紧。黎昭也不在意,只是笑嘻嘻地略微加重语气,“听话。”
男孩一句话都不敢说了。哪怕黎昭现在的表现完全是个普通的快乐正常人模样,但他刚才亲眼看见黎昭弄死成年影子,还隐隐从黎昭的灿烂笑容下,觑见犹如恶魔般令人恐怖的巨大阴影。他敢对红豹说不,但面对黎昭,只敢乖巧听话点头称是。
黎昭一手成人影子,一手纤瘦影子,跟红豹打个招呼:“我先潜行出去,不能叫普通人看见尸体。在车库等你!”
红豹点点头,黎昭转瞬已经没了人影。
她盯着黎昭飞窜出去的位置缓缓出口气,头顶摇摇晃晃的昏暗灯光投下一片裹着颜料和血腥味的臭气,令人闻之欲呕,红豹瞥一眼鲜血蜿蜒的位置,左右看看,若无其事跳起来拽下一把恐怖挂件,丢到血迹上遮掩一下罪行。
老天,还好她已经不是超英预备役了,不然干这活儿是真的心虚呀!
红豹揽着男孩,兢兢业业游览完毕,才从鬼屋的另一个出口离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走向游乐园的大门。
……
黎昭顺着边边角角潜行,躲着为数不多的几个装饰性作用大于实用性作用的摄像头,鬼鬼祟祟地窜进游乐园周边的林子里,决定挖个坑把尸体埋了。
埋尸之前,她注意到自己手上,沾染了一些星星点点的血迹,来自于她的敌人。
简单洗一下吧……黎昭带着一具尸体、一个呼吸微弱的人,走到林子的池塘边,把它们暂且放在一旁,半蹲下身,双手浸入冰凉的水中,拨弄水花,清洗双手、双臂,还有一点脖子上的血迹。
池塘水花微微,清澈的池塘里有一口活水,周围生长着苔藓和灌木,偶尔人们还能看见野鹿和郊狼过来解渴,社区学校带孩子们春游秋游时也喜欢来这里搭帐篷,夏日有水源也不算太热,是个风景宜人的好地方。
黎昭洗完手,正准备将浸泡在水中的双手抽出,突然,一只力道极大的手,从水的深处探出,一把攥住了黎昭的腕子。
紧跟着,池塘的底部浮现出一些模糊的暗色影子,形状类似人体,它们不约而同逐渐上浮,脸孔在水面下越来越清晰,直到一张张扭曲畸形,拥有鱼和人双重痕迹,但远比那恶心和异常得多,完全不具备任何美感的脸孔,带着湿淋淋的水珠浮出水面。
“……什么玩意?!”黎昭愣了一下。
它们没有任何回应黎昭的意思,又或者其实根本不懂人类的语言?总而言之,这群怪模怪样的半鱼人对黎昭张开利齿遍布的嘴,发出远超人类听觉的音波攻击。
嗡——
黎昭闷哼一声,耳膜瞬间破裂,鲜血从耳孔溢出。
第82章 半鱼人2:婼拉小心翼翼靠近半鱼人。
“什么东西……算了,不管是什么,只要袭击我,就是敌人——敌鱼?敌鱼人?敌人鱼?不是,你们到底是什么玩意啊!”
黎昭咋舌着眯起眼,第一时间后撤,与此同时,她反手握住那条抓握自己手腕的手,将水下的一只怪模怪样的半鱼人一把拉拽而出。
哗啦!
水花四溅,半鱼人发出嘶哑的尖啸,黎昭的鼻子和耳朵不断渗血,眼球也有一根一根的血管破裂,以至于眼白处血点团团,略微影响视线。
但她没有缩手,反而单手摁住半鱼人的手脚,攥住肩膀和手臂的交界处,将其四肢粗暴扯下,像淘气的顽童捉住虫子,只是因为好奇就撕烂它们的手脚翅膀。
抓住黎昭手腕的半鱼人,很快只剩下光秃秃的身躯,只能发出尖锐而无助的嘶哑叫声,随着黎昭的一次粗暴甩动,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唧摔在地上,它抽动几下,身体下方蓝色的血液蔓延开来。
“嘶吼——!”
池塘里剩下的半鱼人们发出了呕哑嘲哳的叫声,黎昭的脑子一阵阵晕眩,鼻端下方湿漉漉一片,温热的液体止不住往下流。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确定这群怪胎发出的噪音攻击跟邪神没什么关系,如果裹挟「污染」,早被黎昭的技能防御住了,但这种纯粹且持续的物理攻击力大砖飞,某种程度上,对黎昭的影响反而更大。
怎么会突然有一群半鱼人,跑来跟黎昭打架?
这个问题出现的一瞬间,黎昭本能联想起了被成为“人鱼混血”的婼拉……哇哦,看来这边是亲戚来人了,就是不晓得到底是恶亲戚还是好亲戚了。
黎昭的脑子有点蒙蒙的,她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先前被握住的地方此刻蔓延着淡淡的青绿色,手印形状的略微凹陷的痕迹,一种古怪的麻木,让黎昭感觉非常不适应,甚至有点错愕,没想到,以黎昭现在的身体强度,居然有毒素可以呆在她身体里这么久,而不被代谢掉。
看来这毒素非常凶狠啊……普通人估计碰一下就死了,就算是体型庞大的鲸鱼,恐怕也挡不住这样恐怖的毒……如果这都不算海洋霸主,那什么东西算?小丑鱼吗?
黎昭顶着一群半鱼人的音波攻击,还有空闲思索对策,她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冲向池塘,伸直双手,要将水里的半鱼人抓出。
半鱼人们本能略微沉入水中,它们也意识到,自己现在面对的是前所未有的强大敌人了——在黎昭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池塘水面的一瞬间,她陡然一个鹞子翻身,从另一侧翻走,双脚重重踏在池塘边柔软而厚重的土地里。
哗啦!
尚未反应过来的池塘水仿佛活了一般,窜出一条粗壮而晶莹的水蛇,但遗憾的是抓了个空。
“哼,果然除了毒素,还会控制水……智力不低,还懂得扮猪吃虎呢。”黎昭甩甩手,刚刚触碰过水面的指尖酥麻而微痛,她翘起唇角笑了,“你们看,我这招引蛇出洞怎么样?”
半鱼人们窝在池塘里一言不发,畸形的眼睛死死盯着黎昭,它们没有任何想要上岸的意思,似乎非常厌恶岸边。黎昭露出肆意的笑容,毫无顾忌地盯着半鱼人。
彼此对立的两方缄默几秒,空气宛若凝固,片刻之后,池塘的水陡然沸腾。
嗯?黎昭瞳孔微缩,正欲后退,水鞭就猛地窜出池塘,抽向了……黎昭的另一边。
原本被黎昭放在池塘边的一具尸体,一个活人,都被水鞭重重缠绕起来,快速拉拽进池塘中,半鱼人们也趁着黎昭本能警惕,悄无声息沉下水面,只遗留了些许零碎的泡沫,以及地面上一层血淋淋的带着眼睛般印记的皮……
“呃。”黎昭有点愣了,她真没想到这群鱼人会夺走他俩的尸体,但其实夺走与否已经不是很重要了,黎昭从这两人的身上问不出情报,来小树林也是为了埋尸。
等等,这么说来,它们岂不是还帮助黎昭解决了抛尸难题?!
鱼人退去之后,黎昭一个起落跳到池塘另一侧,走向地上失去了四肢,还在啪嗒啪嗒挣扎着朝水边爬动,像脆弱的蠕虫又像不屈的战士般的鱼人。
它的四肢被撕扯掉,但它没有放弃断裂的手足,反而咕蛹过去,一口咬住自己的胳膊,满嘴利齿撕裂血肉,就这么大口大口地吞食下去,吃掉了自己的肉。
吃下之后,这鱼人的伤势明显转好,流血的四肢愈合,甚至有小小的鼓包从断口处生长,爬起来也更利索了。
黎昭来的时候,它正在对自己的一条腿大块朵颐,断肢处长出了略微长一些的鼓包,甚至可以四肢着地嗖嗖爬行了!
“这可真是……生存力强哈。”
黎昭大为震惊,啧啧感慨着单手捏住鱼人的后脖颈,把它直接拉起来。
鱼人嘴里叼着自己的腿死活不肯松嘴,尽最后力气咀嚼吞咽,眼珠凶狠瞪视黎昭,鼻腔里发出威胁般的嘶吼声,黎昭感觉自己已经愈合的耳膜又开始震颤,毫不犹豫一巴掌扇晕了这条鱼人。
“事已至此,先带回家看看吧。”
黎昭硬是把这条血淋淋的腿从鱼人的嘴里拽下来,把剩下的腿啊手啊什么的拢在一起,丢进池塘里,希望那群鱼人帮忙毁尸灭迹,然后掐着俘虏的鱼人后脖颈,踩着轻快的步伐,迅速朝车库赶去。
她到地方时,红豹已经上了车。
红豹看见黎昭手里提着一个挺大的东西,远远看去还以为是个行李箱,近了一看,一股鱼腥味差点把红豹熏吐出来,她不可置信地瞪着黎昭手里那个已经从昏迷中苏醒,一边呲牙咧嘴,一边嘶吼扭动的鱼人,难以置信地问:“这是什么?!”
“呃,我也不知道?不过我觉得它长得像鱼和人的混合体,所以叫它半鱼人,你觉得怎么样?”
黎昭摆弄着半鱼人晃来晃去的鼓包残肢,顺手捏了两把,惊讶发现里头的骨头都生长出来一点了,这东西随便吃点什么肉,就能恢复吗?哇哦……她喊道:“开车了开车了。”
红豹忍不住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黎昭,又看一眼。
“怎么,爱上我了?”黎昭非常没脸没皮地嬉笑,把怀里挣扎的半鱼人再次按晕,规规整整摆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没有,就是觉得这里还有孩子,最好别弄得太过分。”红豹委婉地说,“尤其是……呃,你这样把一个像人的……生物?搞成这样当抱枕搂着,是真的看起来沾点变.态了。”
“是吗?”黎昭问,“嘿,小孩,你怎么看?”
一直安静乖巧坐在副驾驶上,透明得仿佛不存在的男孩举起双手,啪地按住眼睛:“我什么都没看见!”
“他什么都没看见。”黎昭理直气壮回应红豹,用手拨弄着“半鱼人抱枕”腹部密集整齐的鳞片,“本来打算直奔孤儿院的,但现在看来我们得先把这玩意拴起来……回你家?”
红豹叹口气:“不行,艾玛、爱丽丝和婼拉会有危险。我们去另一个地方,耐心等着就好。”
“呃,其实——”黎昭慢吞吞拖长尾调。
“其实什么?”红豹专心开车。
“其实,它有可能是婼拉的亲戚,你知道的,有些人虽然看起来像人,但实际上不太像。”
吱——
红豹猛地踩下刹车,车子里三个人齐齐往前一倾,鱼人不幸一头磕到脑袋,磕醒过来后恼怒地大叫,黎昭熟练地捏晕了它。
红豹深呼吸,努力平静……几秒之后,她崩溃地捂住脑袋,揉乱了自己的头发:“呃啊啊啊!为什么我的老家变得这么热闹了啊!?”
发了一阵疯,红豹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她一脸平静地启动车子:“知道了,我停在家门口,让婼拉也上来,一起走。”
黎昭挠挠脸颊,一脸清澈的无辜表情:“那我晚上还能吃到艾玛做的美味饭菜吗?晚上还能睡在你弟弟离开之后空出来的又舒服又软的床上吗?第二天还能继续跟你一起联手合作打击邪恶势力吗?”
“……唉……能。”红豹一时语塞,在她心里,幻想中独行者坚毅果决而又杀气腾腾的形象,发生了微妙的转移,黎昭毫无疑问是个“屠夫”,但不代表她平时也是一副全世界欠自己三百万的表情,反而挺能顺杆子往上爬的——红豹叹息,而后点头。
“那太好了!让我们欢迎婼拉吧!”黎昭开开心心,双手圈着鱼人抱枕的腰啪啪鼓掌。
十分钟后,婼拉费劲地拽着行李箱匆匆上车,坐在车子的后座上,一脸茫然地跟黎昭怀里再次从昏迷中苏醒的半鱼人,大眼瞪小眼。
已经从黎昭的动作中学会别乱喊乱叫,免得再次被打晕的半鱼人,瞪视着婼拉,突然“啊啊”两声,伸直了脖子,浓烈鱼腥味的扭曲鳞片脑袋主动凑近婼拉。
“哦!它很喜欢你呢,婼拉。”黎昭双臂像不可撼动的铁钳一般死死夹住鱼人的腰,让它不能真的贴到婼拉身上,“看见这个有什么想法吗?或者灵感?”
“没有想法和灵感,姐姐。”婼拉说,她自从黎昭跟别人在一起时,喊黎昭姐姐就不在前面带“阿昭”了,似乎是为了避免黎昭的名字被随便什么人知道。哪怕这谨慎是不必要的,婼拉也会在黎昭没有纠正她时继续坚持自我,“但是……我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它——她……好像在对我说什么。”
“啊啊!”半鱼人发出大叫,拼命将脑袋伸向婼拉。
婼拉有点想往后缩,但努力忍住了,她迟疑着,慢慢伸出手,掌心贴上半鱼人带有鳞片,湿漉漉的粘腻额头。
第83章 半鱼人3:“现在,教教她们什么叫「公平交易」。”
婼拉的手掌触碰到半鱼人的额头时,脑海中“嗡”地一声炸开,整个大脑一片空白。
她感到许多莫名其妙的知识涌入了大脑,如同涓涓流水,缓慢爬过她大脑皮层的沟壑曲折,给她带来一种沁凉的微妙寒意,但那寒意并不令人痛苦,反而叫她有种回到家的滋味……
一阵呆滞过后,婼拉眨眨眼,猛地缩回手,蜷曲手指,长长出了口气。
“怎么了?”黎昭在旁边关切地问,“你还好吗?”
“我还好,只是,我好像学会了什么……是语言?我现在听得懂它们——她们说什么了。”
婼拉看着半鱼人,迟疑地抿起嘴唇,再张口时,便发出了一些零碎、尖锐、古怪的音节,听起来近似于嘶吼,但有简单的音调变化和情绪起伏。
她说出话后,半鱼人也跟着嘶吼大叫起来。
黎昭听着,突然意识到,婼拉在跟半鱼人“交谈”。
“什么,还能学习其他种族的语言,好羡慕啊,我也想学!”黎昭一边说,一边捏怀里的半鱼人,“教教我啊老师!”
半鱼人大吼大叫,婼拉目光游弋地跟它对话,说了一阵,半鱼人浑身一颤,开始疯狂嘶吼起来,黎昭看这情况不对,反正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打晕,半鱼人陷入甜蜜的睡梦……
“不愿意就算了,喊什么啊。”黎昭嘀咕,“你们刚才说了什么?”
婼拉深吸一口气,揉了揉额角,看一眼前头坐着的红豹与男孩,趴在黎昭肩头,凑到她耳畔,小声道:“有点复杂,我只告诉姐姐,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黎昭笑着点头,揉了一把婼拉毛茸茸的脑袋。
红豹并不介意,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跟婼拉也不是很熟悉,顶多算是见过几面,不会互相抵触的陌生人而已,因此驱车驶到镇子边缘的偏僻地带,停靠在山丘下小树林的路边。
“我们到了,跟我来。”红豹招呼一声,锁死车子,抱起男孩。
黎昭也拉住婼拉的手,另手拎着半鱼人,跟上红豹敏捷的步伐,钻入树林,在崎岖的道路间行走,避开带着棘刺的灌木丛与树上垂下的藤蔓枝叶,以正常人难以企及的速度飞快前进。
五分钟后,黎昭拨开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洒满阳光的空地上,枯萎老死的百年树木粗壮的柱干呈现出富有岁月痕迹的迷人黑褐色,它的枝条被人为扭紧,从黑黢黢的“洞口”垂落在地,像是一条攀爬的绳子,周围点缀着小小的盛开的花儿,红白相间,十分可爱。
“这是我的秘密小屋,初中时找到的地方,我花了一年的时间把它休整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有时候,我心情不好,就偷偷跑到这里看星星、喂松鼠,放松情绪。”
红豹一边介绍,一边放下男孩,率先抓住藤蔓爬上树屋,钻进树洞,花几分钟打扫,从洞口清理出许多鸟雀小兽的粪便,驱赶走了一窝发出尖细叫声的狐狸,才把头探出树洞,朝众人招手:“进来吧!”
众人陆续进入树屋,内部环境比外面看起来好得多,有石头和木头制造的桌椅,表面尽可能打磨得比较平整,头顶还有一个能够打开的带锁活板,抹去上方的灰尘,从内部翻开,可以看见上头明晃晃的阳光,天空蓝得像洗过一般。
“这里可以作为暂时关押半鱼人的地方,没人会来,还比较安全。”红豹说,带着男孩又退出树屋,“你们慢慢聊,我们就先走了。”
黎昭点点头,目送两人离去,找了几根结实的藤蔓,将没有四肢的半鱼人牢牢拴住,一端系死在树屋底部一块弯钩形状的凸起上。
做完这一切,黎昭回过头,望着婼拉:“现在可以开始了。”
婼拉找了个干净点的地方坐下,表情苦恼:
“姐姐,刚才我跟她进行了对话,她把情况都告诉了我——她、她们,都是从实验室出生的人鱼克隆体,注入了人类的基因,勉强维持生理性的稳定,但因为她们的大脑中被注入了控制芯片,此刻它们只能按照程序命令行动……芯片命令她们,必须杀死我。”
“啊?它们从什么实验室里出来的?负责「不老号」实验的莉莉丝已经死了啊,难道是她的父亲,恩斯·科纳?对了,她的父亲还没死,实验室一脉相传也不奇怪。”黎昭大为吃惊。
“这个她们也不清楚,她们只知道自己是人为制造出来的生命,一醒来就看得见外面很多穿白大褂和防护服的人走来走去,按下各种按钮,对她们进行实验改造。”
婼拉的语气越来越低沉,显然,她压抑着怒火,“她们的智力并不比人类低,但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故意装作有一定智力,却不够聪明的样子,引导实验她们的人类,对她们产生错误的认知。”
嘶,这可真是……黎昭有点震惊地眨眨眼:“这是怎么做到的?”
“因为,人鱼种族其实有「集体意识」,她们一出生起,只要距离足够近,就能辨认出自己种族的个体方位,彼此勾连意识,在庞大的精神网络中交流沟通。”
婼拉语气复杂:“虽然是人鱼和人类的混血种,但她们同样拥有「集体意识」。因此,她们为了保持隐蔽,特地联合表演,欺骗了实验室的人类。”
“刚才的你也……?”黎昭试探地问。
婼拉沉默几秒,点点头:“之前,我跟她们距离太远,因此没办法勾连意识,但刚才,我已经「链接」上了。那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所以,它们到底想要什么?”黎昭问,“杀死你?或者跟你见面,认个亲?”
婼拉犹豫地说:“她们想要「自由」。”
“哇哦——”黎昭拖长声音,“确实,没有什么智慧生物,会忍受自己在实验室里,当作耗材度过一生。但具体怎么做呢,有什么打算吗?”
婼拉摇摇头:“她们再怎么拥有智慧,终究是实验室出生,只有本能,没有经验的生物。目前,她们的所有知识和常识,都是通过观察实验室研究员学到的。她们自己究竟具体想要什么,只有个囫囵大概,「自由」这个词,都从别处听来,更别说计划和预谋了。”
黎昭摸摸下巴:“这样啊……那问问它们,想不想先解决脑袋里那个烦人的「控制芯片」?”
婼拉点头,闭上眼,沉默几秒,睁开眼睛,对黎昭道:“她们非常想!但不知道该怎么做。她们不敢贸然尝试,否则如果没有成功,反而激起实验室的警觉,恐怕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现在,教教她们什么叫「公平交易」。”黎昭笑着说,“我们可以尝试剥离她们大脑中的芯片,但她们也得帮助我们,在我们需要的时候帮忙。”
婼拉再次沉默,在她的“精神网络”中传达了黎昭的意思:“她们同意了。不同意的也是对姐姐抱有疑虑,问你具体要怎么做。”
黎昭不禁一笑。刚才她问半鱼人们“具体”怎样做,现在这群半鱼人就学会了这个词,反过来问她,真是有趣啊。
“首先,它们得有舍弃我俘虏的这个半鱼人的心理准备,这合情合理,因为它们也夺走了我的两个人。”
黎昭缓缓道,“我会打开俘虏的半鱼人的大脑,找到芯片所在位置,用手术的方法取走芯片,最多保证半鱼人不会死。如果它们不愿意放弃这个俘虏,那就没辙了,我不能做到没有案例就解决一切。”
婼拉简单沟通之后,向黎昭转达:“给她们一点时间考虑。”
“随时恭候。”黎昭笑着眨眨眼。
黎昭打开行李箱,放出困呼呼的黎小狗,纤瘦的少男眯起眼睛看了一眼,爬行几步把脑袋搭在她的膝盖上,哼唧着享受黎昭的抚摸。
“你看顾着旁边这条半鱼人,知道吗?有情况就通知我,不要随便用皮肤触碰半人鱼,她有毒。”黎昭揉搓几下黎小狗蓬松的头发,又把手放在他下巴上托起那张睡得红扑扑的脸,认真叮嘱。
黎小狗半睁开一只眼睛,看看半鱼人,再看看婼拉,鲜红舌尖探出,舔了口黎昭的手腕,点点头。
“GOOD BOY。”黎昭满意拍拍他,站起身,目光落在婼拉身上,“现在我要继续忙了,你是打算待在这里还是回红豹家?”
“我也在这边待着吧,晚上可以来接我吗,姐姐?”婼拉问。
黎昭笑了,手指刮一下女孩的鼻梁:“只要我没有跟人打架到忘记时间。”
她钻出树屋,顺着藤蔓一溜烟滑下去,大跨步回到树林外的小路边,坐上车。红豹与男孩已经在那边等着了。
“走吧,出发!”黎昭大手一挥,慷慨激昂,“目的地——幸福玛丽孤儿院!”
红豹应景地踩下油门,汽车引擎发出一声轰鸣,转了个弯,朝前驶去了。
第84章 幸福玛丽孤儿院1:“我愿意在你的胞宫中沉睡,直到世界的纱幕再一次掀起……”
黎昭在车子抵达目的地时,趁开车的时间,用手机搜索了一下幸福玛丽孤儿院。
幸福玛丽孤儿院建立于五十年前,建立者是一位名叫玛丽的修女,她家境优渥,却没有被金钱腐蚀心智,而是用钱做更令人尊敬的事——收留周围城市和镇子的孤儿,给他们一个家,让他们吃饱穿暖,给他们获得教育的机会。
修女玛丽和她的孤儿院不止一次登上当地报纸,后来,修女玛丽老死,她没有生育后代,将孤儿院交给一个曾经在孤儿院中长大,后来回到这里帮忙的人,希望她可以继承修女玛丽的遗志,继续照顾、抚育那些失去父母亲人的可怜孤儿。
更巧合的是,继承孤儿院的人,跟建立孤儿院的人,有同样的名字:玛丽。
希望很美好,现实却很残酷。所有事情都需要金钱支撑,虽然孤儿院有各地爱心人士捐款,但在玛丽修女投入其中的钱财用光之后,孤儿院越来越小,从市中心搬离到伯劳镇,从此之后,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地方,里面的孤儿也从最高时期收容几千个孩子,到现在只有不到二十个孩子。
影子们试图捕获的拥有异能的男孩,就是从玛丽孤儿院走出被抚养的孩子之一。
“幸福玛丽孤儿院其实……很好。”男孩像个小大人似的思考着,“我在那里,每天都可以吃到热乎乎的饭菜,喝到干净的水,穿干净的衣服,也可以洗热水澡,每个人都能睡一张床。”
光是这些简单的条件,就足以耗费大部分经费,但把钱花在孩子们必须的生活上,总比花费在没用的面子工程上好得多,看来那地方还算不错。黎昭思索着点点头。
“我最喜欢安娜阿姨。她人很好,每天都给我们读故事书,抚摸我们的脸颊,亲吻我们的额头,拥抱我们每个人,在我们生病的时候,不辞辛苦地照顾我们。”
男孩继续说:“我有点害怕玛丽院长。她很严厉,如果我们不小心打翻了盘子,打碎了碗和杯子,吃剩下任何一点儿饭菜,她都会责备谩骂,强迫我们在墙角站一个小时。她对每个来孤儿院领养孩子的家庭都很刻薄,不停询问那些人的资料,质疑每个人领养的真心。如果不是她太严苛,我也许会被一户有钱又温柔的同性家庭收养,他们很喜欢我呢!”
黎昭扬起眉毛,看来孤儿院里有两个女性长辈负责孩子们的生活起居,严厉的继承者玛丽院长,温柔的照顾者安娜阿姨。她想了想:“护工呢?”
男孩愣了一下,偷看黎昭。在这里,男孩没有看见成人影子尸体的脸,自然也没有认出对方就是他的护工,但男孩仍然老老实实回答了:“护工是一个力气很大的叔叔,他偶尔出现,负责修理孤儿院一些坏掉的设备和家具,或者增添一些需要的东西。玛丽院长每次都命令安娜阿姨盯着他,不允许他离开安娜的视线半步,也不让我们跟他说话。”
黎昭摸着下巴点头,差不多了解这地方之后,她还需要亲眼见证。
既然成人影子总是进出幸福玛丽孤儿院,就意味着这个地方必定与邪神勾连,她会用自己的眼睛认真看,自己的耳朵认真听,把一切谜底都揭破。
红豹踩下刹车,汽车停在路边,黎昭下了车,抬头打量幸福玛丽孤儿院,这里看起来不算华丽,甚至显得破旧而阴森,但打扰得很干净,门扉和地面都没有落叶与醒目的尘土,大门紧锁,屋子里传出孩子们悦耳的歌声。
“现在是唱歌的时间,我们每天都要唱歌的,安娜阿姨说,唱歌能让我们陶冶情操。”男孩有些怀念地贴到门口,跟着里面的歌声一起轻轻哼唱起来:
“母亲,母亲,我最爱的母亲。”
“你如山般巍峨,如海般浩渺。”
“我深爱伟大的你,正如你深爱渺小的我。”
“你是海中的鲸鱼,是天空的繁星,是每一颗微小而幸福的心。”
“你驱散绝望,你降临安宁。”
“我愿意在你的胞宫中沉睡,直到世界的纱幕再一次掀起……”
黎昭心情微妙地聆听着男孩唱歌,随着他的歌声轻轻落在地上,孤儿院的餐厅大门打开,里面涌出一群年幼稚嫩的孩子,大的顶多十岁,但有着不符合年轻的沉稳安静,小的只有一两岁,走路时还摇摇晃晃。
总共十九个孩子,他们看起来面色红润,头发、脸蛋、手脚都干干净净,穿着的厚实衣服已经洗得发白,他们走出餐厅时,发现门外的黎昭等人,略微惊讶。
有的孩子看见熟悉的男孩,脸上露出既开心又担忧的表情,有的孩子则天真烂漫一些,开心地朝男孩眨眼、扮鬼脸。但没有孩子主动走到门口发出询问,他们像一群小羊羔,走在最后的成年人温柔驱赶他们,叫他们回到宿舍午睡。
等孩子们差不多安顿好了,刚刚驱赶孩子们的成年人才走向大门,将门打开,欢迎黎昭等人进入。
“各位好,欢迎你们来到幸福玛丽孤儿院,我是照顾孩子们生活起居的安娜,请问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她看起来大约三十来岁,面孔线条柔和,眉眼弯弯,一双澄澈的带着褐斑的蓝眼睛,穿一件盖到小腿的朴素长裙,裙子上还有孩童拽紧时产生的褶皱和不怎么干净的小手印。
“安娜阿姨!”男孩率先扑到安娜的腿上,女人娴熟地抱起男孩,搂在怀里轻轻拍打后背。
“我们想问一些问题,顺便参观一下孤儿院,可以吗?”黎昭说,朝安娜露出灿烂的笑容,眨眨眼睛,“孩子们真是可爱呀!对了,院长在这里吗?”
安娜露出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玛丽院长昨天有些累,今天起来得晚了一些,她就在餐厅二楼的院长室里休息,我可以暂代她回答诸位的问题……我在这里呆十年了,熟悉孤儿院的一切。”
“那行,边走边说吧。”黎昭伸手不打笑脸人,看安娜这么客气,也笑嘻嘻的。
安娜带领他们从围栏中的苗圃开始参观,既然黎昭一副随意的姿态,她也就认认真真开始自己的讲解:“这里是我们开的菜园子,曾经有个华人过来领养孩子时,建议我们在这里种点菜,种子从华人商超购买。所以,我们这里的孩子们,大一些的就会劳作,吃的东西也多是自己的劳动成果。”
青翠欲滴的蔬菜散发着迷人的清香,阳光下的水珠闪闪发亮,格外诱人。
黎昭有点惊讶,看菜的品相就知道,这地种的是真不错,虽然小小一块,但蔬菜还挺齐全,孩子们应该不愁维生素摄入量了,但一群孩子和两个大人,种得出这么好的菜吗?不是有相应异能者就是天赋异禀。
“你们这边的孩子们大多是怎么领养的?怎么还有那么大的孩子?”黎昭问。
安娜抿起嘴唇:“有些孩子是被领养后,过了几年又送回来的。我们对领养家庭的筛选比较严格,孩子们想找到合适的领养家庭也有些困难。不过,无论他们为什么被送回来,我们都不会放弃他们。”
黎昭“哦”了一声,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心里想法,只是饶有兴致地盯着蔬菜,甚至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种菜的土……这什么破土啊!看来她之前的猜想没有错误。她头也不抬地问安娜:“我能吃一口这菜吗?”
安娜略微惊讶,但没有拒绝:“可以的。我们厨房里还有——”
安娜话没有说完,黎昭已经挑了一颗菜,撕下一片菜叶,摆弄着塞进嘴里。嗯,清甜爽口,系统没弹出,吃起来也没什么异样,看来菜没问题,下面的土里也没有埋着什么糟糕的“大量肉肥料”。
“咳咳,她,她比较喜欢吃新鲜蔬菜。”红豹眼角肌肉微微抽搐,连忙为黎昭有点失礼的行为,想了个蹩脚的借口。
“啊,哦,嗯,这样啊。”安娜一下子就相信了。毕竟这个世界上怪人真的很多,既然有站在肯德基门口抗议的素食主义者,蹲下来就着土地啃菜叶子,也不算什么特别出格离谱的行为了……
黎昭总能若无其事、理直气壮地做出各种让正常人略微别扭的事情,但她完全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嚼着菜叶子咽下去,站起身含糊地说:“继续吧!”
安娜带着黎昭等人走进餐厅,这里连接着前台,有一个大箱子,里面装着各种爱心人士的捐赠物品,领养文件也在此签署,安娜带黎昭等人简单登记,黎昭没说自己叫什么,当没听见,红豹倒是认真登记了,还给黎昭做担保。
餐厅搭配着大量的长椅子与钉死在地面上的长凳子,现在孩子的数量,足以让他们很宽松地呆在餐厅里吃饭。餐具已经收起来,地面也拖过,空气中飘着一股尚未散去的食物香味。
“孩子们在这里吃饭,他们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吃早饭,九点做家务、读书学习、种地干活儿,中午十二点吃午饭,一点睡午觉,三点起床,继续做家务、读书学习、种地干活,晚上六点吃晚饭,后面的时间可以互相玩游戏,晚上十点睡觉。”
安娜简单介绍着,语气温柔地说话。她一边说话,一边走到窗户前,打开防止偷拍的磨砂玻璃,让味道散一散。
清爽的空气吹入餐厅,窗外,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人,突然从上方掉了下来……
——啪!
沉闷的声音之后,清新的空气中突然多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安娜声音一滞,如同疯了般冲向屋外,大喊道:“玛丽院长!!!”
第85章 幸福玛丽孤儿院2:我没有让他们饿死,他们真该感谢我。
安娜跑得很快,一眨眼就没了影子。
但红豹速度更快,直接从狭窄的窗户飞跃而过,直扑坠落的红衣人。
黎昭看着两位短跑种子选手,唏嘘一声:“我刚想说氛围有点太祥和了,果然现在就好多了……”
男孩被安娜匆匆抛下,吓了一跳,看见意外发生,不禁靠近目前唯一的大人黎昭:“阿姨,发生什么了?玛丽院长她没事吧?我,我害怕……”
“没什么大事,你闭上眼睛,千万别睁开。”黎昭拉起他的手,带他朝门口走去。
男孩有点抗拒:“我可以在这里等着吗?”
“不行。”黎昭一口回绝。好不容易救下来的小孩怎么能因为人死了就把他丢一边?万一是人家故意搞出来的声东击西呢?无论如何,黎昭都不会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男孩没有办法,只能害怕地贴着黎昭的大腿,紧紧闭着眼睛,任由黎昭带着他前进。
黎昭慢吞吞走出餐厅,抵达坠落现场时,安娜正捂着脸掉眼泪,红豹则一脸凝重地检查红衣人的心率和呼吸。
红衣人看起来四十岁上下,鬓角已有些花白的发丝,面容严肃而古板,皱纹横生的小麦色消瘦面孔,身体瘦得一把骨头。
她头朝下跌落,摔断了脖子,脑袋也磕在地面,伤口血流不止,鲜血与身上鲜红的长裙融为一体,红豹只是伸手触碰了她,就一手的鲜红粘腻。
黎昭没有任何医学知识,她扫了玛丽一眼,目光转向上方的二楼。
楼房是朴素的砖木结构,二楼窗户不算大,朝外完全打开着,目测高度不算离谱,如果是双脚落地,大概只会摔断骨头,但脑袋落地,扭断脖子,就很倒霉了。
“天啊,天啊,天啊……”安娜啜泣着浑身发抖,颤巍巍的手伸向口袋,“我,我要打电话报警……”
红豹叹口气直起上半身,按住安娜的手,温和而坚定地说:“不行,这件事可能不那么单纯,我希望你不要做出任何联络外界的举动,相信我们,我们来这里是解决问题的,我们肯定能发现玛丽因为什么而死。你需要听我们的话。”
“我做不到!玛丽她——她昨天还说要请我喝酒……”安娜挣扎几下,无法挣脱红豹的手,又垂着头哭起来。
红豹安抚道:“你也看到了,我的速度很快,我是个异能者。孤儿院很可能跟异能者相关事宜有所牵连,总而言之,相信我们,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会尽快解决这一切,好吗?拜托。”
安娜痛哭一阵,才含着泪点头:“好吧,但我希望你们尽快……老天啊,孩子们马上就午休结束了!我该怎么跟他们说玛丽院长的事情?我不能让他们看见这幅场景!”
说完,安娜突然反应过来,转向男孩,长大嘴巴:“天啊,我忘了——天啊!快走,孩子,别看这些!”
安娜伸手要拉走男孩,黎昭不容拒绝地挡开她的手腕:“抱歉,这孩子只能跟我们在一起。”
“你在说什么?他只是个孩子,见不了这些可怕的场景!你怎么能这样不负责?!”安娜难以置信,她情绪激动,嘴唇颤抖发白,胸口剧烈起伏。
“他不是闭着眼睛什么都没看见吗?”
“那也不能任由他呆在这里!”
黎昭懒得跟安娜吵嚷,她直接拽了拽男孩的手:“你自己说,你跟谁?”
比起拉着他手的可怕阿姨带来的压迫感,虽然很对不起安娜阿姨,但……男孩紧闭着眼睛,颤巍巍地攥紧黎昭的手,小声说:“我不跟安娜阿姨。”
安娜无话可说,只能瞪视黎昭。
“这件事我们会搞定,你先把宿舍门锁了,让小孩们自己玩,我们处理完再把他们放出来。”黎昭给安娜安排工作,叫她别碍事。
安娜抹着眼泪走开了。
黎昭叮嘱男孩别睁眼老实点,松开手走近玛丽院长的尸体,蹲下身仔细看着,眼中泛起淡蓝的光,使用技能【侦查】,细致入微地查看尸体的骨头和皮肉。
等安娜走远,黎昭才凑近对红豹低声说:“把玛丽的衣服脱了。”
“啊?”红豹大为震惊,但还是选择相信黎昭,手上非常麻利地快速扒下尸体的红裙。苍白而衰老的尸体看起来具有一定锻炼痕迹,红豹的目光陡然一凝。
玛丽的腹部,居然有一道血淋淋的“V”字形伤口!
伤口外翻,连淡黄色的脂肪层都清晰可见,显然是用刀刃切割所致。因为她穿着红裙子,所以摔下来时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她腹部的伤口。再看尸体的其他位置,体表没有其他明显的痕迹了。
红豹忍不住看一眼黎昭,惊讶于对方的眼力之好。
黎昭用手肘捣了捣红豹:“人来了!”
红豹火速给玛丽重新换上红裙。她俩偷偷摸摸背着安娜脱玛丽的衣服不太好是一回事,对安娜本人也抱有一定警惕心是另一回事。总而言之,保密为上!
安娜回到两人身边,眼睛红肿,鼻尖也红通通的,头发稍微有点凌乱,看起来整个人憔悴狼狈了不少。她来时,红豹已经规规矩矩抱起玛丽的尸体,徒留地上的一滩血迹。
“我们先上楼。”黎昭拍拍安娜的肩膀。
一群人顺着楼梯往上,黎昭伸手握住办公室门的把手,轻轻一转就扭开了,门没锁。
这是一间兼具卧室和办公室的屋子,桌椅齐整,墙壁的一侧贴着书架,却摆了几瓶酒,角落里放置着一张单人床。
红豹率先走向办公桌,安娜踟躇片刻选择站在门口,男孩终于可以睁开眼,跟安娜站在一起,黎昭则走向单人床。
床有点单薄,被单褶皱,被子拉开一个角,枕头的凹陷尚且没有回弹。黎昭伸手摸了一下,温热的,看来安娜从床上离开还没多久。
一个刚刚从床上爬起来的人,为什么会从窗户掉下去?
黎昭抱着疑问继续摸索,她翻开被单,发现上面有几滴湿润的红褐色痕迹,看起来是刚刚掉上去的……血?她再拉起一点床单,意识到眼前的床铺是重新铺过的,正面翻到了背面,因此血迹粗劣地隐藏了起来。
若无其事拉回床单,黎昭再次摸索,她的手伸进枕头下,摸到一个冰冷的东西,她一点点轻轻触摸,指尖勾勒出那东西的形状大小,那是……一把刀。大约十厘米左右,更接近切水果的刀,刀口不算锋利,沾着一点黏糊糊的东西。
她抽出手,轻轻捻了捻指尖,一点残留的红色揉开。
黎昭的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出一个画面:玛丽院长躺在床上,突然从什么地方抽出水果刀,脱下身上的衣服,用刀子在自己的腹部刻出“V”,再穿上红裙,翻过床单,将刀藏进枕头下,走向窗口……
……怎么想怎么怪啊!
黎昭腹诽着走向窗户,站在窗前。她个头很高,至少比玛丽高一个头,窗户最低处卡在她的腰部以上,这个高度已经不算低了,如果换成玛丽,绝不存在突然不小心摔一下然后跌落的可能,除非对方是故意爬上窗户,然后坠落。
可如果真是刻意,难不成倒霉摔断的脖子也是刻意?自己找死?为什么?
“你看看这个。”
黎昭正在思考,红豹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一样的东西。
“什么东西?”黎昭打开本子,一目十行。
这是一个类似于日记本一样的笔记,只记录了比较重要的东西,字迹规整,时间跳动很大,但每个记录都格外劲爆。黎昭越看越惊讶,简单归类出几个最劲爆的——
【X月X日】
【一名家境不错的人来到这里,想领养孤儿,但我拒绝了。他们很好,可就是太好了,所以令人厌恶。我需要我的孩子们像羊羔一样乖巧,他们不能在离开我之后获得优渥的生活,否则怎会感恩?唯有痛苦会让人拥有美德,他们未来会感谢我的。】
【X月X日】
【我想多喝点酒。不喝酒时我总是头疼难受,但孤儿院没什么钱买酒,真是太糟糕了,我需要那种美妙的液体缓解我的头疼,否则我将夜不能寐。稍微挪用一点孤儿院的钱财吧,反正那群小讨厌鬼已经足够幸福快乐了,我没有让他们饿死,他们真该感谢我。】
【X年X月】
【我又一次怀念我的神,祂如此令人敬畏,像大海,像天空,像繁星。祂的慈爱让我感恩,我祈祷了一遍又一遍,希望神的降临带来更美好的事物,使我摆脱当下令人痛苦的绝望处境,我受够了呆在这里,我想离开,去更繁华和富裕的地方,过奢侈快乐的幸福生活。真该死。】
【X年X月】
【糟糕,我被发现了,我得想想办法。不要抛弃我,拜托,神啊,恳求您不要抛弃我,否则我就只能一死了之了!】
黎昭合拢笔记本,眨眨眼,与红豹短暂对视。
——你看出来了吧?
——对,你也发现了?
两人几秒钟没有说话,像是用目光交流话语信息,安娜看气氛有点古怪,忍不住问:“怎么了,你们发现了什么?这个屋子玛丽从不让其他人进来,本子上写了什么吗?”
黎昭沉吟几秒,抛起本子再接住,问红豹:“这边有笔迹的本子就这一个?”
“就这一个。”红豹点头。
“哦……我差不多知道了……”黎昭嘀咕着,突然目光看向门口的安娜,切换视野。
黎昭的视线之中,安娜的身体覆盖着一层近乎于黑的灰色,一点极其淡薄的金色,但没有任何一点血红色,这意味着她没有亲手杀死过任何人。
“嗯——”黎昭眨眨眼,举起手里的本子,递给安娜,“你自己看看。我们好像发现了玛丽院长跟邪神的关系。”
安娜震惊而茫然地伸出手。
第86章 幸福玛丽孤儿院3:“我只是智力1,我又不是弱智!”
安娜正欲伸手接过笔记本……
啪!
笔记本从双手间掉在地上,黎昭趁其不备,一拳砸中安娜的脑袋,另手拉住男孩,把他一把拽过来。
安娜一声不吭地摔倒在地,在简单粗暴的物理手段下昏迷过去。
“啊!”男孩先是迷茫,而后大惊,脸色煞白,浑身颤抖,被黎昭抓着,鹌鹑似的一动不敢动,生怕这个突然打人的可怕阿姨看他不顺眼,顺便也给他一拳。
红豹俯身查看安娜的状态:“有点轻微脑震荡……”
“不能怪我,我第一次殴打体质这么差的普通人。”黎昭理直气壮,“把她捆起来,有绳子没?”
红豹当然没有绳子,但她就地取材,拿染血的床单撕扯成条,把安娜牢牢捆起来,押在墙角,办公室门一关,开始审讯。
十分钟后,安娜悠悠转醒,头晕目眩,恶心感直冲挠门,看什么都带着重影,额角直冒冷汗。
她缓了几秒,才慢慢看清眼前的一切。
两个肌肉线条结实的高个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安娜,一个双手抱臂,姿势嚣张得像是黒帮打手,一个面无表情,目光锐利得像能穿透骨肉的刀——安娜瑟瑟发抖,她被黎昭和红豹围住了!
“你,你们想干嘛……?”安娜缩着脖子问。她本欲态度硬气一点,但这两人压迫感太强,说出来的话气虚得像是求饶。
“什么我们想干嘛?是你想干嘛才对!”黎昭愤怒大叫,“我只是智力1,这是普通人的智力水平,我又不是弱智!你居然搞了个这么脑残的陷阱等我跳,看不起我是吧?!”
黎昭又开始说怪话了,红豹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已经习以为常,内心深处没有半点波澜。她平和地拉回话题:
“安娜,你只要老实告诉我们,你到底是怎样联络那群邪教徒的,我们会放过你。但如果你撒谎,我们会折磨你,直到你说出实话。你想知道我们会怎么做吗?”
“首先,我们会一片片撬掉你的指甲,如果你还不说,我们会从小拇指开始切断你的手指,如果手指全部切掉你还是不肯说,我们会直接杀掉你。但如果你说出来,你就能保住你的手指和指甲。”
安娜越听脸色越白,最后面色惨淡,如果不是本就坐在地方,只怕已经瘫软成一滩烂泥。她眼中蓄满泪水,语气柔软地哀求道: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你们放过我……我还要照顾孩子们,他们不能没有我……我真的不知道什么「邪教」……你们不是说,跟这个有联系的人是玛丽院长吗?”
“不见棺材不落泪。我们只是随口诈你的而已!你以为这个演技能蒙蔽我们?”
黎昭举起一只手,她的头摇了摇,手指也摇了摇,“玛丽院长的腹部有一个「V」字,实际上是她自己用力割出来的「A」,但因为某种原因,她没有割完全。那个「A」就是指你,安娜。”
安娜拼命摇头,发丝凌乱,眼泪流得更多,浸湿她绝望的脸孔,她呐喊般嘶吼:
“玛丽院长一直看不惯我!孩子们都喜欢我,这里的工资又那么低,我放弃了大公司的职位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自己的理想,希望孩子们可以健康、幸福地长大……玛丽恨我,她是故意栽赃我,你们搞错了!”
“还有那个笔记本,你是当作日记来写的吧?上面的字迹我们不确定是谁书写,但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写成那么奇怪的样子。你应该没有真正用笔记录下自己的生活,如果你记录过,你就该知道,日记本一般是发泄性的写作,甚至总是显得没头没脑。如果是理性的人,就不该在笔记本中发泄情绪,如果不是,就不该写得那么……自我贬低。”
红豹随口接话,摇了摇头,“你知道吗,人会本能美化自己的行为,推卸责任给别人,这是人性。如果这是一个真实的日记,里面不该写「稍微挪用一点孤儿院的钱财吧,反正那群小讨厌鬼已经足够幸福快乐了,我没有让他们饿死,他们真该感谢我」,而是该这么说……”
“「孩子们总是浪费粮食,我苦口婆心地劝告,但他们不听。天啊,我真的没办法了,只能缩减购买食物的钱财,少买一些,以免浪费太多,我真的很抱歉」——没有人会在日记本里说自己的坏话,你伪造日记本时真该注意点。”
安娜略微张大嘴,眼睫毛轻轻颤抖,她抽噎着说:“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发誓!玛丽院长她酗酒,脑子一直不太清醒,你们不是说跟邪神打交道的人脑子不太好使吗?也许是因为这样,她才会表现出跟正常人不一样的状态。我真的是无辜的,孩子们可以给我作证!求你们再多想想,呜……”
“哎呀你看这事闹的,给我们安娜委屈成什么样子了。呜呜呜。”黎昭开始很坏地学安娜哭,学完了就笑嘻嘻,“众所周知,酗酒的人肝不好。但玛丽院长身上有锻炼的痕迹,眼球并不发白,牙龈也没有出血的迹象,肝脏非常好。那么,为什么她酗酒还这么健康呢?”
“……”
安娜终于不再啪嗒啪嗒地掉眼泪,她身体的颤抖也渐渐平静,嘴角略微勾起,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意:
“好吧,看来我确实做错了。原本打算让你们的注意力转移到玛丽院长身上,没想到她直接跳楼自杀,害得我后来的手段都没用上,你们真是好运……”
“好运个屁啊,是你太蠢了。别露出这幅运筹帷幄的表情了,怪脑残的。你又不是跟我们斗智斗勇然后棋差一招遗憾落败,你直接被我们当场戳穿暴打一顿了好吧,就算你笑得再像幕后黑手,也改变不了你是个废物喽啰的事实。”
黎昭翻个白眼,“说真的,你不该拒绝大城市的工作邀请,真该去上上班,跟一群单纯的孩子和一个固执但善良的玛丽院长常年在一起,你的脑筋已经完全锈蚀了,诬陷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这个社会是很残酷的,安娜。听话,回家吧安娜,回家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你、你——”安娜哑口无言,脸颊肌肉抽动,被黎昭的嘲弄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脸色涨红。
红豹脸上不动声色,心里默默叮嘱自己一句,以后千万别跟黎昭吵架,不但吵不过,还要被全方位无死角阴阳嘲讽,心态差一点的估计能当场崩溃……她看一眼气得浑身发抖的安娜,嗯,这就是其中一个快崩溃的。
安娜咬着牙,突然露出一个嗤笑:“那又怎么样?你说话再怎么天花乱坠,还不是眼睁睁看着玛丽摔断了脖子,没有救下她?我有什么损失吗,没有。那你们呢?”
红豹的目光陡然一利,眉宇间多了一丝森冷的杀气。她本能瞥一眼黎昭,生怕脾气更暴烈的黎昭生气扭断安娜的脖子,但出乎预料的是,黎昭心平气和,甚至有空对红豹喊了一句:
“去,掀她的指甲盖儿!”
啊?哦!红豹略微惊讶地回神,心说她还是不够冷静,居然被敌人一句话激起怒火,蹲下身,抓出安娜的一只手,强行掰出她的手指。
安娜只是冷笑,轻蔑地望着黎昭:“你以为我会轻易告诉你吗?哪怕你折磨我也无济于事,做梦比较快一点。”
五分钟后。
“啊啊啊啊啊!我知道了,我说,我说,不要再折磨我了!好痛——!!”
安娜疼得浑身哆嗦,过一阵子又难堪地哭起来,“我说我说,别动手……你们真是疯子!我受够了,我真的不知道大部分啊,我只是按照他们的要求,记录每个孩子的姓名年龄,用仪器检测他们是否具有异能资质,然后把信息用手机发给一个号码,我就会得到钱……真的,我真的只做了这么一点事情而已!”
红豹表情微妙地站起身,丢下一片血淋淋的指甲,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没用的敌人。
说实话,之前红豹碰见的拥有异能的超级反派们,要么心狠手辣,要么冷静谨慎,要么变态凶残,每个人都意志如铁、心冷似刀。
别说剥指甲的简单基础审讯,就是专业的刑讯人来把他们凌迟了,这群身体强化,拥有超凡力量的异能者,也能谈笑间辱骂超英全体,直到死前也保持高格调的恶人风度。
跟他们相比,安娜确实很没用,红豹不得不承认,黎昭对安娜的评价看似充满主观,实则非常客观。
话既然已经说出口,陷阱也被完全打破,安娜像是自暴自弃一般吐出所有心里话,她咆哮着尖叫:
“我受够了待在这种连公共厕所都没有的小地方生活,我年轻时因为被愚蠢的梦想打动,跟着玛丽这个满嘴谎言的贱人动东奔西跑,每月工资就那么一丁点,甚至连续几个月没有钱可发,我连买卫生巾都要精打细算选最便宜的低档货!”
“我为了这个狗屎孤儿院放弃了所有的东西,所有!爸妈因为我丢了前途良好的工作跟我绝交,所有跟我暧昧上床的狗屎男人都会因为我在这里工作找借口分手,我没有孩子没有家庭没有朋友什么都没有!”
“我为了这个狗屎孤儿院和那群没爹妈的死孩子放弃了一切,结果得到了什么?我的青春没有了,每天干活干得腰痛,没钱看病交医保,谁都能踩我一脚,我什么都没有了!那些钱本来就该是我的,我这么辛辛苦苦半辈子,我就不能拿点钱吗?!”
“我做错了什么!?我永远都不会后悔,我根本没错,你们都是一群混蛋、畜生、狗屎、垃圾、疯子……呜啊啊啊!”
歇斯底里过后,安娜痛哭起来,红豹眉头微皱,黎昭无所谓地耸耸肩:“算了,直接送她去死吧。”
“我不后悔,我不后悔,那是我该得的,我什么都没做错,错的全是你们……”
安娜已经有点神志混乱了,她流着血的指甲发抖,眼泪把脸弄得一团糟,在黎昭要扭断她脖子的手伸来时,甚至没有任何抵抗。
下一刻,男孩扑了过来。
——他挡在了安娜身前。
第87章 伯劳鸟1:爱这东西,人类这种生物,真是有趣。
男孩浑身发抖,像只被雨水淋湿的鹌鹑,害怕得脸色发白,眼泪汪汪,但他仍然坚定地挡在安娜身前,鼓起勇气面对黎昭。
“求您了,不要杀掉安娜阿姨……”男孩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张开双臂,笼罩在黎昭投下的阴影中,身体摇摇欲坠,“放过她吧,求您了,求您了!”
黎昭扬起眉毛:“你没听见她怎么说你们的?如果不是你的安娜阿姨把你的信息告诉坏人,你的家不会着火,你也不会被两个影子追捕。如果没有我们,你知道你被抓走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吗?”
“我……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以原谅安娜阿姨,我可以原谅她!求您了,安娜阿姨只是做错了事情,她改正就好。”
男孩抬起头,怯生生地仰视黎昭,“我之前也做错过事情,打碎杯子,和姊妹兄弟吵架,在心里偷偷恨爸爸妈妈,讨厌他们对别的孩子比对我好,故意在妹妹饿了大哭时装作没听见……我也不好,我也做错过事情!”
安娜的哭声越来越缓慢,最后变成长长的抽泣,但她的眼泪却越流越多,从紧闭的眼皮下渗出来,浸湿她的脸。
“求您了,不要杀掉安娜阿姨,求您了……”
男孩不断地、拼命地恳求黎昭,这个只要忤逆就会受到惩罚的可怕阿姨。他真的很害怕,黎昭可以看得出来,只要黎昭稍微恐吓他一下,男孩就会吓得一动不动,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但他即使这么害怕,也要站在安娜面前,为她哀求。
安娜嘴唇嗫嚅,几秒之后,她也哭喊起来:“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我不该那么做,我做错了,我做错了,我居然为了一个孩子一百美元的价格,就这么卖掉了自己的良知,我才是最大的白痴,蠢货……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不是,等等,怎么回事啊,怎么两个人一起哭,怎么她变成反派角色了?黎昭纳闷地挠挠脸颊,看着哭成泪人的两个人,心情微妙。
黎昭看向红豹,后者朝她摇摇头,叹了口气,也是有点茫然和无奈,显然没遇到过这种事情,同样不知道怎么办。
黎昭看着两个已经开始互相道歉的人,手伸过去,在两人惊恐的尖叫声中,把捆住安娜的绳索扯断。
好了,现在他俩抱成一团了。
黎昭耐心地等他们哭完,男孩哭累了,在安娜的怀里含着眼泪睡着,安娜则垂着泪,声音哽咽地低声说:
“……很多年前,有个人夤夜前往孤儿院,那是个高瘦的男人,他希望领养一个有异能的孩子,但玛丽院长询问他的家庭情况,工作收入和职业时,他说话颠三倒四,拿不出任何证件,看起来非常不值得信赖,因此玛丽拒绝了他。”
“男人离开了。第二天,他再次来到孤儿院,拿着一个装满了美钞的箱子,希望抚养那个异能者孩子,但玛丽已经有所防备,再次拒绝了他。”
美钞?黎昭记得这个世界早在十年前,推进了全世界信用点支付方式,看来确实是很久之前了。
“第三天,男人再来时,拿着一个装满黄金的箱子。但玛丽还是拒绝了他,并且用猎枪威胁男人,如果他再来,她会瞄准他的脑袋开枪。”
“男人离开了,但没有完全走,他找到了我,跟我做了一笔交易。他给我一个仪器,可以检测每个「有潜力的孩子」,只要我将每个孩子的信息记录下来,通过手机发给固定的号码,他就能接收。只要这样,我就能拿到钱。即使是没有异能的孩子,记录下来,发送过去,他也可以给我钱。”
安娜痛苦地摇摇头:“起初,我完全没有理睬他,但是后来,我生病了,没钱看病……我真的需要钱……对不起。”
她吸了吸鼻子:“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从此之后,我渐渐放下戒心,变成了他的耳目。我真的不知道,他居然会找到那些孩子,甚至用放火这种手段抓捕他们……”
“后来,有一次,玛丽院长发现了我跟他联络的秘密,她非常愤怒,勒令我停止,否则就报警抓走我。我当时太害怕了,本能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男人,对方让我安心。下午时,我就发现玛丽院长说不出我跟男人来往的消息了,她说不出话,也写不出信息,甚至不能暗示。我终于放下心。”
“也是在那之后,男人给了我更多「工作」,他派人进入孤儿院观察,还让我跟位于伯劳镇的男人的下属联络,如果下属出了事,消息会传到我这里,再由我传递给男人。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多此一举,但我照做就会拿到钱,问了也没有回应,所以干脆按照对方的要求做。”
“上午,我得知了男人下属失联的消息,我本该直接告诉男人,可是我有点害怕,因为这是第一次两个下属都消失的情况,可能,可能会有可怕的人来,如果被发现我跟男人有联系,我也许会进监狱……”
安娜本能看了一眼黎昭和红豹,又飞快地移开视线,“所以,我决定先不转达男人这个消息,诬陷玛丽院长,转移目光,等一切稍微平息下来,再偷偷转达。”
啊,这?黎昭听了这话,大为震撼。
她现在确定安娜是个外行人了。一般情况下,情报具备时效性,必须以最快速度传递,才能不因为拖延而导致事情走向最糟糕的方向。
可是,安娜居然因为“害怕被发现,进监狱”这个再普通,再可笑不过的理由,犹豫迟疑,搞出这么多花里胡哨但毫无用处的虚招,拖到黎昭和红豹抵达,还没把情报传出去?!
……黎昭总算知道,之前的存读档中,到底是谁给敌人传消息,导致敌方警觉,风平浪静到世界即将毁灭也不冒头了。
呃,怎么说呢?如果黎昭是那个神秘男人那边的,肯定会大骂安娜这个猪队友,但现在,黎昭只会竖起大拇指,夸一句你做得好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神秘男人让安娜做中转站,给她这种还挺重要的任务,但无论如何,现在这个结果,黎昭简直大赢特赢。
安娜显然没有自己是猪队友的意识,她还在自我厌弃,悲从中来:“那部手机就在我卧室的床头柜嘴里层,我用手帕包住它,里面只有一个号码,就是那个男人的号码。我曾经试着找过号码的地址,在泊明州……这就是我知道的一切了。请你们杀了我吧,我会为自己做出的事情赎罪。”
说完,她闭上眼,一副引颈就戮的悲壮姿态。
黎昭又看了一眼红豹,正巧和红豹对上目光。她跟红豹这段时间一直在交流眼神,两人见多识广,可谓是一代英杰,但现在真被安娜搞得一头雾水,哑口无言。
——要不算了吧,总感觉跟她计较太没必要了……
——唉,我也觉得,一个喽啰而已,杀了可以,放了也无所谓,算了吧。
黎昭摇摇头,叹口气。她想了一阵,终于意识到安娜是什么样的人了。
她不是黎昭杀过的那些罪无可赦的恶人,也不是玛丽院长和莎芭丝提妮那样坚定不移的好人,而是……「普通人」。
普通人会想要变得更好,实现自我价值,但是真的凭借一腔热血去做之后,发现现实如此残酷,梦想和金钱根本不能相匹配,每天干着最苦最累的活儿,拿到的糊口钱却连生活都周转不了,顿时天塌了,梦碎了,心气儿冷了。
一般情况下,普通人会在挣扎犹豫之后随波逐流,放弃梦想,选择面包。安娜也会离开孤儿院,成为大城市再寻常不过的打工人,可能只有午夜梦回,想起曾经放弃的理想,才会发出一声遗憾的叹息。
但偏偏在安娜摇摆不定,即将放弃的关头,神秘男人出现了。
他用金钱把安娜和孤儿院捆绑在一起,让本来必定会放弃梦想,离开孤儿院的安娜,重新定位在了这个位置,继续实践她的梦想,但与此同时,又用钱去玷污那份原本纯洁的东西,把它从美好变得污浊。
安娜没有那么坚强的意志,她知道这不好,但她扛不住金钱诱惑。人的本性就是自我欺骗,因此她会说,“这才是正确的,我没有错”。
但这份安慰,在高尚的玛丽院长面前,显得那么拙劣卑鄙。安娜情不自禁开始厌恶玛丽,这种厌恶是嫉妒的延伸,使她本能想给玛丽泼脏水,让她清白的名誉变得脏污,变得……跟安娜一样。
一般情况下,安娜本会逐渐滑落,从一个有梦想,有理想的热血普通人,变成一个卑鄙无耻,肮脏恶心的下三滥。
但她没有。她现在居然还是一个在善恶间挣扎犹豫,迟疑不定的普通人,非常奇妙,但仔细想想,其实可以理解……
——因为「爱」。
孤儿院的环境太单纯了。也许是因为愧疚,也许是因为自我遮掩,安娜在羞耻本能的驱动下,对孩子们非常好,孩子们也因为她奉献的举动而深爱玛丽。
爱像火焰,只要站在旁边,就必定感到温暖。它令卑鄙者高尚,肮脏者纯洁。
哪怕安娜已经逐渐滑落深渊,但这份纯粹无暇的爱,像一根无形的绳索,轻轻拉住了她,让她仍然保留着痛苦、羞耻、不安、沮丧,让她依旧拥有对美好事物的向往,让她仍然是个普通人,而不是下三滥。
不足够坏,又不足够好的「普通人」安娜,将本该毫不犹豫告诉神秘男人的消息,在害怕与羞耻中隐瞒下来。因此,这件完全并非出自好意的本能——
给黎昭更多时间。
让黎昭大赢特赢。
啊……黎昭想,爱这东西,人类这种生物,真是有趣。
她心情微妙地选择读档。
第88章 伯劳鸟2:邪神近在咫尺,污染潜移默化,人们进出穿梭,毫无察觉。
红豹的车轻轻停在路边。
蓝天白云之下,干净简朴的孤儿院大门近在咫尺,黎昭阻止了红豹下车的打算:“我差不多知道情况了,让我来,你们在这里等着。”
红豹人都懵了,呆滞几秒:“什么?等……”
她眼睁睁看着黎昭离开,总感觉自己像个没用的工具。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做不到,只是呆在原地等待,期望好结局到来。
一般情况下,她是那个冲在前面的人,为什么现在她变成了走在最后的人?她到底怎么做,才能让自己变得更有用一点?
红豹缓缓出了口气。她跟黎昭在一起这么久,总是按照对方的话语行事,等待对方行动再得到相应结果,这种自己简直毫无用处的挫败感,让她几乎丧失所有动力。
她扭头看了看因为黎昭离开而放松许多的男孩,无可奈何地轻轻叹了口气。
也许知道她在做超英的妈妈,心情也是这样吧?艾玛会每天盯着超英官方网站查看,希望没有发现某个预备役不幸死亡的消息吗?她会默默藏着对自己的骄傲和担忧,向离开安全的家,走向危险区域的红豹,露出信赖的笑脸吗?
红豹有点惆怅。她一直以为自己可以战胜“被放弃”的不甘,但此刻她意识到,即使没有任何人需要她做一个有用的人,她也想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即使这可能丧命。
她只是……单纯地想去做罢了。
红豹的目光落在窗外,她打起精神,告诉自己,只要能帮得上忙,哪怕只是作为一个工具人,她也会做到最好。
需要她时,她会毫不犹豫冲在最前面。不需要她时,她就安分守己照顾好后方。无论如何,只要能参与其中,能帮得上忙,对她而言,就已经足够满足了。
窗外,黎昭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消失。
她使用【潜行】技能,“存在感”一点点消退,轻盈飞跃大门,一个起落,停在二楼的窗口。
孩子们在下面歌唱的声音稚嫩而清澈,窗户内,一个鬓发花白的女人正躺在床铺上,目光直勾勾盯着天花板,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看起来像是刻板的人偶。
玛丽院长应该是发现有人进入孤儿院,所以割开腹部,换上衣服,跳下二楼自杀,希望有人察觉不对劲。如果没有外人进入孤儿院,想必她也不会做出那种过激的手段。
咚咚咚。
黎昭敲敲玻璃,玛丽院长坐起身,看见她的身影,瞳孔因惊骇轻微收缩。
带着一份警觉,玛丽院长打开窗户,黎昭从窗口跳进来,直截了当地说:“我已经知道安娜和你之间的事情了,你不用死。你为什么会无法向外界传达想说的话?是异能、诅咒,还是契约?”
玛丽院长略微呆滞地盯着黎昭,等她说完话,消化片刻,才算理解黎昭话语中的深层含义。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黎昭会知道,但现在机会难得,玛丽院长不想放弃,她一手死死抓住黎昭的手腕,艰难开口:
“不是安娜,不是那些,是……是A——”
但后续的话语卡在喉咙里,玛丽院长像是被打了一拳,喘着气白了脸,呛咳着吐气,半个字母都说不出。
不是安娜?也不是异能、诅咒、契约?黎昭有点错愕地扬起眉毛。她猜错了?
玛丽院长长出一口气,脊背弯下去,无力瘫坐在床边。
黎昭摸摸下巴,手腕翻转,手心突然多了一把刀,皎洁如月光,单薄的刀刃像一片柔软的雪白花瓣。
她握着刀,视野切换,盯住玛丽。
——果然!
一团黑线般的黑气死死缠绕着玛丽,从她的头颅缠绕到脚跟,简直像木乃伊一般,将她死死裹住,收紧,让她难以喘息。
……是邪神,邪神的「污染」。
黎昭提刀靠近,单手按住玛丽的肩膀,拥有每日一次斩断污染特性的月之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插入了玛丽的胸膛!
啪!几根黑线当即切断,崩裂线条逸散空中,但更多的黑线缠绕上来,密密麻麻,重重叠叠,它们蛇一般缭绕上去,勾住黎昭的手腕,绞紧散发微光的月之刃。
什么东西,居然一下子砍不断?!
这回可比李今越那一次凶险得多,黎昭咬紧牙关,速战速决,手臂肌肉隆起,骤然发力,月之刃带动密集黑线,倏忽朝上,像剖开一条鱼,整齐切断玛丽院长脖颈处缠绕的黑线。
这一瞬间,玛丽终于能够喘息,正常自由地说出所有东西。
“全部(ALL)——”玛丽嘶吼,“别看,别吃,别来!”
全部?
月之刃的光芒黯淡下来,黎昭立刻意识到这是消耗掉斩断次数的表现。哪怕月之刃能斩断一次“污染”,也架不住它不断出现,不断缠绕,不断卷土重来。
漆黑的线有种近乎于石油质地的粘腻感,它们一根一根飞窜而上,绞死玛丽的咽喉,将被斩断的部分填补,于是玛丽重新变回那个无法做出任何挣扎的木偶傀儡,她喘着气倒在床铺上,目光呆滞。
黎昭手握月之刃,站在窗边停顿几秒,无数想法在脑海中碰撞,迸发出怀疑的火花,但最终,她决定试试看。
反正她有无数次试错的机会,她可以不断尝试,不断摸索,直到发现最「正确」的那条道路。
——黎昭选择读档。
再次回到红豹的车上,黎昭等车停稳,突然开始摸索自己的身体,翻开每一个口袋。
“怎么了?你在找什么?”红豹从后视镜发现黎昭的奇怪表现,困惑发问。
“找镜子。”黎昭摸了一阵一无所获,干脆做伸手党,“你有吗?”
于是红豹也开始在身上一阵摸索了。
两个人摸遍口袋,开始摸身边的东西,最后,红豹从车子的犄角旮旯里翻出一枚艾玛的化妆镜,递给黎昭。
“这个行吗?”
“没问题。”黎昭接过小镜子打开,圆形镜面反射出太阳光照射下近乎金色的虹膜,她握住月之刃,微微弯曲的刀刃弧线优美,刀尖贴近金瞳,彩色虹光流转。
黎昭用刀挑出自己眼角一点墨汁般的黑色。
她翻转手腕,黑色的墨点勾在刀尖一点点拉拽而出,从眼角扯出一根纤细而粘腻的黑线,这根线贯穿了她的眼球,围着大脑转了个圈。
黎昭睫毛轻轻闪动,她小心翼翼勾住黑线,把它不断拉扯延长,于是皮肉下浮现怪异的凸起,像极长的蠕虫在身体中游动,线头的另一端连接着她的胃。
来到这里之后,她只吃过一顿饭,红豹家的饭。
现在想想,当初婼拉莫名不愿意吃饭,也许正是因为她的高感知本能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眼睛欺骗了感官,情感蒙蔽了理智,她依然咽下食物,于是最后一丝挣脱的可能消失了。
黑线从黎昭的眼角不断拉拽,在刀尖转成一小团。黎昭心想,让她看看吧,遮掩她目光的伪装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
最后一点黑线从眼角脱离,黎昭握住月之刃轻轻一划,黑线断裂消失。
黎昭揉了揉眼睛,打开车门,下了车。
噗呲。她的脚踩在滑腻的地面上,隔着鞋子传递过来的触感类似于结实的肉。
黎昭动作一顿,低头看去,地面已经不再是正常的柏油马路,而是一层覆盖着薄薄淡黄色脂肪的粘腻血肉,一根根粗大血红的筋络互相纠缠,蜿蜒曲折。
“……”
隐隐的不适感敲打脑髓,黎昭深吸一口气,如果不是她的【意志】属性足够高,又有【魂御】技能担保兜底,恐怕目睹这景色的下一刻,黎昭就要陷入昏厥。
那些已经受到污染的人,看见这真实的一幕,应该不会发疯,因为污染是潜移默化的,目的是让人不知不觉陷入深渊,堕入逆轨之母的怀抱。
如果不加以阻止,继续下去,恐怕终有一日,整个伯劳镇三千多人,都会变成逆轨之母的子嗣。
黎昭有点心不在焉地抬起眼,扫视红豹与男孩。
跟自己这个外乡人相比,从小到大在此生长的男孩,身上缠绕的黑线更密集,虽然没有玛丽院长那样夸张,却也从头缠绕到脚,尤其一双眼睛,前方遮挡着不断蠕动变形的黑色线条,犹如电视剧中故意添加,掩饰身份的马赛克。
至于红豹,也许因为她曾经离开过伯劳镇,前不久才回来,身上的黑线跟黎昭相差不多,也是贯穿双眼与大脑,连接胃袋的黑色线条,在皮肉下若隐若现,如果不仔细察看,完全发现不了。
黎昭目光转向幸福玛丽孤儿院。砖瓦结构的朴素建筑物上覆盖着一层血肉缔结组织,粗大血管一根根连接房屋与地面,每个建筑物上都有类似的东西,它们看起来异常恶心,而且像活着一般轻微跳动,使得每个东西都带给人一种……混合了一半的生物工程感觉。
她瞥一眼孤儿院地面上种植的蔬菜,水灵灵的蔬菜吸饱了血肉,原本青翠的枝叶延伸出鲜红脉络,长势喜人。
至少现在黎昭知道,为什么孤儿院种植的作物长得这么好了。
孤儿院旁边生长的树木甚至都带着一块一块斑驳跳动的血肉,黎昭伸手摸了一下栏杆处缠绕的肉丝,触摸到了一丝黏滑的感觉,它闻上去没有气味,分泌的液体似乎也是对人体“无害”的,但看起来过分恶心。
说实话,如果有人告诉黎昭,现在她看见的一切景色都是幻觉,之前的才是正常现实,可能黎昭都要犹豫思考一阵。
她抬起头,天空依然那么蓝,澄澈得像一块无暇水晶,阳光温暖洒下,晒得黎昭身上暖洋洋,可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一座血肉堆砌的小镇坦坦荡荡地矗立。
邪神近在咫尺,污染潜移默化。
人们进出穿梭,毫无察觉。
可爱的伯劳鸟终于啾喳着撕下挂在荆棘上的猎物肉条,露出血淋淋的凶残一面。
第89章 伯劳鸟3:我·会·一·直·看·着·你。
黎昭隐隐有点胃部翻腾,她的手情不自禁遮在嘴上。
“怎么了?”红豹扭过头,黑线在她的瞳孔中盘旋,“你不舒服吗?”
她应该切断红豹的污染。但每天只能切一次……如果熬到第二天,发现自己的下属长时间没有回归的敌人,会不做任何防备吗?黎昭心里寻思,嘴上道:“没什么,突然有点反胃,可能吃坏肚子了。”
“啊?”红豹有点纳闷,按理说黎昭这种肉軆强化异能者,就算就着铁水吃石头,也不会吃坏肚子吧?但她没有过度追究的意思,只是问,“我们现在进去?”
黎昭放下手,喘口气,强迫自己慢慢适应眼前的一切:“嗯……可以,我们进去吧。对了,就当我不在,你们带着安娜多转两圈。”
红豹点点头。
黎昭脚下一垫,身体就飞窜而上,越过墙头,身形悄然消失,使用【潜行】技能,以隐形状态敲开玛丽院长的窗户,只给了对方一句话:“我已经知道了全部(ALL),等待并保持信心吧,别轻易死了。”
玛丽院长略微瞪大双眼,几乎不可置信地瞪视着黎昭。
黎昭说完这话,便头也不回地翻窗离开了。
“……呼,呼。”
玛丽院长在无法平安离开的办公室徘徊,她心中的激荡无人诉说,难以发泄,只能像一团无法熄灭的野火,在胸膛熊熊燃烧。
最终,她重新躺回床铺,双眼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没有再试图拿走枕头下的匕首,眼中含着细微的光。
黎昭从二楼跳下,忍不住甩了甩手。
刚才她攀爬时用掌心按了一把墙壁,贴上粘腻而软韧的肉片,沾了些许淡黄色的脓水。也许这些东西多别人而言不存在,但对黎昭而言,它们真实得令人作呕。
“接下来去安娜的卧室……”
黎昭绕着孤儿院转一圈,钻进安娜的住所。
卧室门锁着,轻轻一捏就掰断放在一边,她踏入屋内环顾一圈,差不多的恶心半血肉结构,打理得还算整齐,但那张床——应该是床吧?一团黏糊糊的红白血肉混合物,中间略微凹陷下去,可以想象如果人躺上去时会有轻柔的回弹。
黎昭伸手拉开柜门,扒拉半天,才试探性地摸出一团缠绕着神经丝络,仍在轻微跳动的东西。
……呃,这是“手机”吗?
黎昭真心想看看电话号码什么的,但触手粘腻的玩意拨弄起来有一种里头包着什么硬质物的感觉,如果这是安娜每次拨打电话,提供信息的手机,那她究竟是不是真的拨通的号码,传达了信息?
不能细想啊。黎昭摇摇头,思考几秒,先存了个档,手指力气增大,一点点捏烂了掌心的肉块。
噗呲!
修长白皙的手指间,血肉满溢而出,最后无法承受强大的力量挤压,骤然破裂,其中黏稠如酸奶的鲜血缓慢流淌,沾湿她的手,留下一颗硬戳戳的玩意。
黎昭张开手掌,看见了一颗滴溜溜旋转的眼球。
【物品名称:叹息之眼。】
【物品品质:紫色珍奇。】
【物品特效:不可损毁。该物品会主动附着在血肉上,吸纳生命力,将自身包裹成一团血肉,通过幻觉传递信息。致幻者将自然使用,从幻觉中挣脱的人则无法使用。】
【物品备注:你疯了吧,这是一部手机,怎么可能是一颗裹着血肉的眼球?要不要去看看医生,也许你最近太紧张了。】
眼球探出一根根纤细的神经,戳在黎昭皮肉上,慢慢往里探去,似乎想要扎根于她的手心,一股怪异的痒痛感。黎昭没有阻拦,任凭眼球努力戳破她的皮肤,慢慢生长融合。
她突然感觉自己的手指变得僵硬,所有的感官都逐渐集中在这颗眼球上,麻痹的感觉不断往下蔓延,最终让她彻底失去了手掌应有的触觉。
黎昭心里浮现一个古怪的想法。她用空余的那只手,捏住自己僵直的大拇指,往下轻轻掰动。
“嘟——”
黎昭的脑海中冒出了手机按键的声音。
“……”
微妙沉默之后,黎昭又依次掰动自己的其他手指,果不其然,脑海中出现了略微不同,但都是手机按键的声音。
那颗眼球融入了她的手掌,裹在皮肉之下,将黎昭的掌心撑大透明,摸上去还带着略微硬质的触感。
现在,她的手,变成了“手机”。
黎昭挠挠头,她不太想做电话架。读档回去,这一次,黎昭没有捏烂手里的肉块,只是把它放入自己的装备栏。
唉,这一天天的……黎昭颇为唏嘘,她正准备走,突然脚步一停,决定给安娜一个惊喜。
自己受到精神污染,也不让别人好过,此即为黎昭的生存法则!
做完这一切,黎昭悄无声息踏出屋子,在隐蔽的角落向红豹眨眨眼,给个眼色,率先离开孤儿院。在她离去之后,红豹很快随意找了个借口,拉着男孩向安娜告辞,一同踏出这个狭窄而令人略微不适的地方。
红豹的车子停在路边,没有上锁。红豹出来时扫一眼,车窗压下来,黎昭正朝她笑眯眯地挥手。
“情况怎么样?”红豹一边询问,一边启动车子。
红豹其实希望黎昭可以解释自己做了什么,但黎昭只是出神地望着窗外,用一种堪称魂飞天外的语气缓缓说:“我已经发现了敌人的老巢。”
“啊?”红豹手一抖,车头歪斜一瞬,车内人员的脑袋险些跟窗户来了个亲密接触。
——不是,独行者,你到底做了什么啊!?
红豹内心呐喊,嘴上忍不住接着问:“你怎么发现的?”
“嗯……也许是用眼睛突然看见了。”
黎昭盯着行驶车辆外的景色,小镇的正中央有一座血肉粘合的小楼,它共有三层,高耸矗立。所有人都会无意识避让开,并且在黑线作用下,从未真正用双眼目睹过它的存在。
系统标明伯劳镇,并非意味着其中藏有间接性的证据或线索,而是意味着……敌人就在这里。
接下来,她有的忙活了。
……
安娜忙活了一个上午,哄睡孩子们,帮年纪小的孩子换了纸尿裤,清洗了地板上的顽固污渍,整理好书架上凌乱的书本,总算趁孩子们睡午觉,可以稍微休息一阵。
她原本打算如果有敌人来,就引着那些人误以为玛丽院长跟“高瘦男人”有联系,但没想到今天来的人只问了些基本的问题,压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难道是她想错了?安娜惴惴不安,心里装着事回到自己的卧室,刚刚到门口,她的心就陡然一颤,原本完好的门锁掉到门口附近的地面,扭曲的铁条上还烙着半个模糊的指印。
安娜战战兢兢,伸手握住锁头略微扭曲凹陷的地方,严丝合缝。
这意味着,有人徒手扯掉了锁子……是异能者!
安娜的心一寸寸变凉,她打着哆嗦在门口呆站几分钟,脑海中一片乱糟糟,无数纷杂想法涌入大脑,本能恐惧打开眼前这扇门。她想逃跑,甚至想直接尖叫着逃离,但她又不敢忤逆那神秘而恐怖的瘦高男人,生怕自己没有做好事情,反而引得更可怕的对待。
看看玛丽院长,她原本是个正常的健康人,现在却变成办公室里徘徊的蚊蝇,半个不利于瘦高男人的字都吐不出。安娜不想变得和玛丽一样!
她吞了吞口水,几乎含着眼泪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触碰门扉。
“吱呀……”
门轻轻一碰就打开了,半开的门露出后方黑暗的屋子。现在是白天,阳光正好。屋子之所以昏暗,是有人故意紧紧拉上了天鹅绒的老旧厚实窗帘。
安娜越想越恐惧,瞳孔缩紧,头皮发麻,手脚冰冷,鬓角的冷汗一滴滴掉落。
她颤抖悚栗,犹如一个不能拒绝主人但又不想行动的提线木偶,僵硬着脊背,一步一步缓慢地挪进去,踏入卧室。
浓厚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安娜几乎想要晕倒,她生怕看见某些人体的部分,好在简单扫视一眼之后,屋子里并没有多出什么可怕的东西,这让安娜稍微放心了一点,不再颤抖得那么剧烈。
她移动冰冷手指,拉开窗帘。
哗啦!
灿烂阳光大片泼入屋内,一瞬间的温暖让安娜有种如释重负的放松,她终于平静下来,鼓起勇气,回过身检查卧室,几乎把所有地方摸了个遍,发现那部瘦高男人送来的手机不见了。
天呐,她不知道这有什么缘由,但莫名松了口气。
——这可不是我不想传递情报的!是因为有人偷走了我的手机,所以完全不怪我!
如此自我安慰之后,安娜像抽走骨头一般,瘫软在她的床铺上,翻个身躺平,缓缓吐气。没事的,没事的,对方只是拿走了手机,什么都没……发生……
安娜半阖的眼睛越睁越大,瞳孔缩小如针尖,血丝在眼白中扩散,终于,她大张的嘴巴爆发出极其尖锐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惊起窗外树林中的鸟雀,一大片鸟儿振翅划过碧蓝的天空。
正对着安娜躺平的床铺的天花板上,有人用鲜血写着一行字。字迹极其狂放硕大,不要钱般的鲜血混杂在一起,洇湿了滴落。
啪。一滴鲜红打在安娜的眉心,腥锈味道的血液顺着她的鼻梁蜿蜒,弄脏那张惊恐至极的苍白脸孔。
【我·会·一·直·看·着·你】
第90章 玩家的游戏1:黎昭抄起刀,对鱼人砍下去。
黎昭盯着那座血肉堆砌的高塔,存了个档。
“从现在开始,我说,你做。”黎昭对开车的红豹说,“朝前面开,再往左转弯……你怎么不转?”
“我转了。”红豹纳闷回话。
黎昭揉了揉眉心,她没有多说什么,毕竟红豹仍然处于被控制的情况:“停车,倒回去,朝左——算了,我来。”
车子停在路边,黎昭下车,面不改色地踩踏着黏糊糊的地面,走到驾驶座旁,拉开门,示意红豹下车。
红豹默不作声解开安全带,离开驾驶座,转到后座。
黎昭坐进车里,手握方向盘,一踩油门,车子飞驰而出,直行,然后毫不犹豫左拐。
“等等,那边是——”红豹瞳孔骤缩,本能抬高声音。
“啊!”男孩也发出一声猝不及防的尖叫,两只小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在他们的视野中,黎昭毫不犹豫将车开向一块高耸的巨大石头,没有任何停车的意思,只是像一只撞向树桩的兔子般,义无反顾又疯癫决绝地撞向石头!
哪怕在座两位异能者,不会在这样的撞击下死去,但还有一个孩子……红豹本能想要保护男孩,可她在后座,男孩在副驾驶座,手掌被前后的铁格子挡了一瞬,只这一瞬,车头便与石头猛烈撞击在一起。
轰!!!
红豹耳膜发痛,身体在车内腾空,一头撞在前座上,脑瓜子嗡嗡响,立刻失去意识,昏迷过去。
呼——
黎昭平安顺畅地沿着那条崎岖的小路,开进了血肉高塔所在的位置。
距离越近,周围的景色越令人作呕。纤细的脉络如同跳动的神经,蜿蜒伸展,逐渐密集。耳中似乎传来隐隐的跳动声,宛若一颗巨大心脏正轻微搏动着,带来令人心烦意乱的躁动。
“你看见什么了吗?”黎昭目光像是被吸引一般情不自禁盯着血肉高塔,三层高塔看起来有种古怪的对称感,比起正常世界的造物,更像是游戏建模一般,在某些细节处理得模糊不清,但靠近时仍然带给人恢宏与恐怖的感觉。
没有人回应。
黎昭下意识看一眼后视镜,红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昏迷过去,额头处还有明显的磕碰痕迹,渗出一点血。
怎么回事?
黎昭眉头微皱,她没有听见磕碰的声音,再看男孩,他的脸上也有一些伤痕,手指上甚至有被什么破碎东西划破的痕迹……简直像是玻璃碎裂之后被划伤了一般。
……等等。难不成控制他们的黑色丝线,不但能影响他们的身体,还能制造出真实的“幻觉”?
如果他们在幻觉中死亡,他们岂不是真的会死?
黎昭踩下刹车,她不打算带着两个拖油瓶一起倒霉,与其让他们不明不白地死了,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去,解决那座塔。
她一步步靠近血肉高塔,走到门口时,原本严丝合缝的血肉墙壁,突然蠕动着拉开一扇门,门上贴着一张纸,上头写着几行字:
【你好,有趣的玩家,你发现了这里。】
【我为你高兴,你挣脱了幻觉。不要自我怀疑,你看见的才是真实发生的,那些美好的东西则是虚构出来的。也许你会崩溃,会恐惧,会痛苦,会不知所措。但请相信我,你是特别的那个,你很了不起,你获得了跟我展开一场游戏的资格。】
【这座小镇是我的秘密基地之一,我总是呆在我的秘密基地里,因此你只要过来,我就会发现,并给你相应的游戏规则。】
【伯劳镇的游戏规则如下:】
【1.这是一个团队作战游戏,一共三层楼,所以你需要两个同伴和你一起进行游戏。如果你想问,你哪去找同伴,我可以告诉你,我会为你自动选择。总会有喜欢你、信赖你、亲近你的人吧?他们就是你的游戏同伴,你应该会喜欢他们。】
【2.每一层楼成功通关后,都会留下你的一个同伴守关,确保你抵达第三层,我会在你赢得三场游戏之后等着你。别问为什么是三场,我喜欢“三”这个数字。你喜欢什么数字呢?也许等我们见面之后,你可以跟我详谈。】
【3.当你决定开始这个游戏,踏入其中时,你会遗忘你最重要的记忆。我无所谓它是什么,搞出这个规则只是为了有趣,我觉得一个忘记自己最重要的东西的人,肯定会变得跟之前有所不同。你觉得呢?】
【4.当你成功完成游戏时,我会实现你的一个愿望,不管是什么都行。我是个玩家,喜欢玩游戏,游戏必须有奖励才合格,所以不必担心我会不满足你,我是个慷慨而大方的人,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最后,我发自内心祝福你成功。当然了,如果你想逃离这里也无所谓。只是你在看见游戏规则时,就已经被我锁定了,如果你的双脚离开伯劳镇,你会获得母亲的赏识,说不定可以跟我一起做祂虔诚的姊妹兄弟。我很期待。】
嗯……黎昭摸摸下巴,若有所思。
这规则是那个“瘦高男人”写下的吗?如果是,黎昭到底要不要玩游戏?
思考片刻,黎昭决定继续,只是她不打算立刻进入游戏,而是要做好准备再说。一边思考,她一边绕着血肉小楼缓缓走动,眼中浮现出一层极其淡薄的蓝光……
片刻之后,黎昭思考再三,决定先读档,把红豹和男孩送走,这里已经不适合他们出现了。
……
黎昭一睁眼,就对红豹道:“你把我送到你的秘密基地,我要做点事情。”
红豹应了声,带着黎昭回到秘密基地。
婼拉和黎小狗都在这里,黎昭爬上树屋,钻进去一看,嘿,婼拉正手捧着一本漫画书,声情并茂地朗诵着,旁边的黎小狗趴在地上,翻着肚皮迷迷糊糊睡觉。至于那只半鱼人,挂在空中轻轻摇晃,畸形的脸孔上是一副奇异的沉思表情,似乎很认真地听婼拉讲述。
“嗨,你们看起来过得不错吗。”黎昭笑着打招呼,走进屋里。
她本能避开了树屋里一处之前没有看见过,但现在出现了的噗噗乱跳的肉团,那东西闻起来有股恶心的烂芝麻味道,冲得人有点头晕,还不停分泌黄色的脓水,怪恶心的,希望她之前没有碰到过它。
半鱼人陡然扭头看向黎昭,嘶嘶地说了句话。婼拉朗诵的声音戛然而止,惊愕看向半鱼人,又看向黎昭。
“她说了什么?”黎昭扬起眉毛问。
婼拉咬着嘴唇翻译:“她说……「你看得见了,感觉如何,蒙眼的愚人?」”
“……”黎昭动作略微一顿,突然笑起来,饶有兴致望着半鱼人,“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啊,是因为记恨我砍断了你的手脚吗?”
经过婼拉的翻译,黎昭和半鱼人终于建立起了一点可怜的沟通。
“你不会以为我们是什么善良的种族吧?为什么要毫无缘由地告诉你?我们不是人类,不需要使用人类的观察方式注视这个世界,看到的,感受到的,远比你想象中多。”半鱼人轻蔑地回答,“但现在,既然你已经看到,我们可以告诉你,这里是不祥之地,最好尽快离开。”
“我有没有说过,我专门来这种「不祥之地」,为的就是解决它?”黎昭微微一笑,“所以不,我不会走,我不但不走,还要跟你们达成一个交易。”
半鱼人眯起眼:“你想做什么交易?”
“你会感兴趣的。不过在此之前,我先给你们一点甜头——”黎昭单手按住半鱼人的后颈,眼中蓝光湛然,看透了她的皮肉,深入更内侧的地方,“把你们脑子里的芯片解决。”
半鱼人的鳃轻轻颤了颤,显然也颇为激动,她嘶吼道:“快来!让我们摆脱被奴役的痛苦,让我们重获自由,尽情享受大海!”
“事先说明一下,你的其他族人肯定能得救,但你不一样,你大概率会死。”
黎昭另手握住月之刃,纤薄的刀刃切开半鱼人的后颈,向刀口两侧绽开的皮肉是蓝粉色的,黏糊糊的异色血液流出,沾满黎昭的手掌,其中有纤细的神经仍在本能跳动着,衬得她皮肉上交叠的鳞宛若宝石般瑰丽。
被俘虏的半鱼人只是发出嘶嘶的笑声:“那又怎么样?成功不必在我,成功必定有我。只要这样,就足够了。快点动手,别啰嗦了!”
“这话我很喜欢,不过我要告你们鱼人剽窃人类名言。”黎昭哼笑,刀刃切进颅骨的缝隙,像打开一只蚌壳般轻轻打开她的头颅,粘合的血肉撕裂,半鱼人因疼痛而抽动肌肉,但她依然尽可能保持静止,以免影响黎昭下手。
嘎吱,刺啦,噗呲。
黎昭一番努力,刀刃轻轻拨开类似人类的柔软大脑,用刀尖精巧挑出一片小指甲盖那么大的纤薄芯片,上方有一些细密的斑点,宛若一件美丽的艺术品。
“好了,东西拿出来了。感觉怎么样?”黎昭擦了擦手上黏糊糊的血,随口询问。
没有回应。几秒之后,婼拉小心翼翼地说:“姐姐,她……她已经死了……”
“呃。”黎昭擦拭的动作一顿,咳嗽一声,若无其事转了转眼睛,“什么时候死的?好像是之前挑开大脑的时候……没事,再来!”
她摩拳擦掌,很快回到切开半鱼人之前。
这一次,黎昭动刀前吆喝了一声:“黎小狗,去外头猎几只动物来!”
黎小狗依依不舍地哼唧一声,把两只捂住眼睛却分开指缝偷看的手放下来,敏捷地跳出窗户,追寻猎物去了。
“边做手术边吃肉!”黎昭动刀前叮嘱半鱼人,“多吃点,好好恢复,别轻易死了。”
半鱼人嘴里咧咧了两句,婼拉假装没听见,不给翻译。黎昭心想,估计是什么脏话,但无所谓,听不懂就是没有。
她一点也不记仇地提着刀,重重划下去。
噗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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