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冲到一半，身体突然凝滞，脚踝剧痛，有谁攥住了她的脚腕。
她略微往后一瞥，身后空空如也，但她自己的影子仿佛突然重获生命，漆黑的影缠绕住她的脚踝，将她死死拖拽在原地，力道大得捏裂了黎昭的骨骼。
与此同时，影魔已经迫近。她扯下自己的影子，化作一把布满棘刺，粗.长无比，宛若刺穿耶稣躯体的朗基努斯之枪，裹挟呼啸狂风，刺向黎昭心口。
虽然在座各位不知道黎昭的异能是什么，但通过幻光先前的话语，他们已经清楚，黎昭的异能与眼睛和速度有关。
哪怕所有人的擅长点都不是速度，但只要将黎昭控制起来，就不再具备威胁性。
在场各位超英，并没有像黎昭期盼的那样，一窝蜂全上。毕竟，这里异能最低的也有B级，异能最高的则是A级，他们战斗经验丰富，还有很强的自尊，哪怕黎昭率先挑衅，也不可能真的一起殴打新人。
因此，其他人非常默契地后退，将整个大厅让给黎昭与影魔，专注地看着他们战斗，不时凑在一起低声点评。
“有意思！”黎昭不躲不闪，大笑着迎上，右手从长袍中抽出，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莹莹发光的短刀，柔婉弧度仿佛天空中高悬的弦月。
黎昭一刀劈来，刀刃与影之枪碰撞，发出宛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极短时间的凝滞过后，短刀“铿锵”一声斩断影之刃。
围观的华荣“嗯？”了一声，露出点惊异表情。她与影魔同为灾害系异能者，经常互相切磋，熟悉彼此战斗技巧。
影魔的这一招对华荣很熟，用影子化作长.枪，虽然看起来是凝固在一起的，实际上，影之枪完全没有实体，如果有人傻乎乎地阻拦，反而会从中穿过，直击肉身。看似堂堂正正，实则带有刺客隐匿诡谲的风格。
华荣本以为黎昭的短刀也会穿过，却没想到，这把看似平常的刀刃，居然挡住了本质无形的影之刃！
一般情况下，灾害系高等级异能对低等级异能有一定程度的实力碾压，影魔手中武器是由她自己的影子构成，影魔本人异能A级，也就是说，影之枪也是A级的临时超凡物品。
如果想要真正触碰、甚至击碎影之枪，黎昭手中的这把短刀，必定是更强的……S级？！
华荣眼瞳微缩，那可是S级的超凡物品啊！
目前已知的S级超凡物品，只有五大常任理事国中的华国、阿美利肯、瑞舍尔三个国家各有一件，当作镇国之宝，其他地方，别说拥有，哪怕是见都没有见过。
怪不得悲悯血影如此嚣张，终裁又允许她做自己的暂时接任者，哪怕黎昭是个白痴，但只要手上拿着这把短刀，人不算太坏，终裁都肯让她加入！
天呐，如果这把刀是华荣的就好了！哪怕不使用，只看收藏价值，也独一无二。更别说，它如此美丽，光是外表就足够符合她的审美……呃啊，羡慕嫉妒恨！
华荣正在胡思乱想，影魔也意识到黎昭手中武器的非同寻常，她火速撤退，单手一挥。
破碎的影之刃如同泥巴般变换形状，柔软至极地缠绕在她的左手上，随着挥舞，飞溅到一侧墙壁上，戳中头顶绚烂夺目，将整个地点照得亮堂堂的灯开关。
啪！
头顶大灯熄灭大半，只剩几盏零星灯光照亮黑暗。
影魔倒退半步，黎昭手中皎洁而散发微光的短刀划过她的鼻尖，影魔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
黎昭试探着一脚踹在束缚脚踝的影子上，突然，她感到自己腹部传来一阵剧痛，肋骨断了半根，那力道又重又沉，黎昭缓了口气，立刻意识到，脚踝上的影子来自她自己，攻击影子，等同于自我攻击。
啧，烦人，这招官网上没有，也是隐藏的杀招吗？黎昭对这群超英各个都藏着一手的事实叹为观止。
她仔细分辨一阵，举起短刀，就要切断自己脚踝上的影子，刚刚抬起手，耳边就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
“我建议你不要这样做。你的影子已经跟你本身链接在一起，伤害它等同于伤害你自己。”
黎昭微微愣怔，语气和缓许多：“我刚才对你那么不客气，你还提醒我？”
黑暗中没有回应，影魔沉默不语。
“多谢关心。不过，我真的很想看看，影子和肉體，具体怎样「链接」……”黎昭翘起唇角，话语之中带有明显笑意，她毫不犹豫地挥下刀。
嚓！
拉扯脚踝的影子被刀无情切断，与此同时，黎昭的脚掌从脚踝处光滑无比地断裂，鲜血喷涌而出，打湿地面，这样的剧痛下，黎昭只是大笑：
“原来是切断哪里，身体的哪个部位就会损伤！你没有绞住我的脖子，运气真好！”
说完话，她用断裂的小腿踢起自己的脚掌，像踢球一样，把它猛地踹飞，脚掌鲜血泼洒，简直像一枚炮弹般扑向围观的众人。
众人一阵兵荒马乱，谁见过这个阵仗！？
华荣本能挡在众人面前，抬起手，炽热的火焰铺展开来，烧干泼洒的鲜血，以及飞来的血肉。
——糟糕。这一瞬间，影魔暗道不好，心微微一沉。
火焰带来明亮的光，光照之下，暗影褪去，无处藏身。
身形融入黑暗的影魔正微微伸出手，掌心即将贴上黎昭的右肩，突然被友军来了这么一下，即使立刻后退，也不及黎昭闪电般的速度。
一道皎洁的半弧划过，影魔胸口鲜血四溅，她闷哼一声，本能捂住伤口，退入黑暗……
“啊！”华荣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慌乱捂脸，“抱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黎昭断裂的脚踝处已经长出了新的脚掌，她血淋淋地踩踏着地面，哈哈一笑：“没记错的话，影魔是你们中最强的那个？”
一边说，黎昭的目光转向了围观的众人，眼中狩猎般的兴奋仿佛一把贴骨的刀，被她看过的人，脊背都本能滚过一阵森寒的颤栗。
“第一个，搞定。”黎昭露出的眼睛愉悦弯起，她朝尚且完好的众人勾勾手指，“继续。”
华荣有点懊恼，她出了岔子，以至于影魔被黎昭击中，心中本就愧疚，看见黎昭这样恣肆，更为恼火，喊道：“好啊，我就来会会你！”
“我也来！”一直被压着的守锋终于也忍不住了，跳出来，“我要给影魔报仇雪恨！”
“都来都来。”黎昭哈哈大笑，打得兴奋至极，“看我把你们狠狠揍一顿，让你们心服口服！”
守锋正在变声期，大叫时声音又尖又响：“要认输的是你！看招！”
霎时间，火焰与突破血肉的骨刺起飞，高温与蛋白质臭味混合，鲜红与洁白一色，好不热闹。
还没死，就是挨了一刀，还吵得有点耳朵疼的影魔退到墙边，看着打成一团的三个人，幻视疯狂青少年肾上腺素爆发互相干架，心情微妙地把宽阔的地界让给其他人。
正义会社不算狭窄，但也算不上能让人痛痛快快战斗的场地，在座各位都是抱着切磋，但不伤性命的想法战斗，自然也没有拿出看家的本事。
不过，这样的战斗，也足够让人看清彼此的份量了。影魔和黎昭，都了解了彼此基本的实力和性情。她原本就不怎么在意大发厥词的黎昭，这种水平的挑衅，让影魔动动眉头都困难，不过是为了试探黎昭，顺水推舟罢了。
“看来悲悯血影年纪不大。守锋和华荣好久没有玩得这么开心了……”一旁的澄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端来了一杯咖啡，悠哉喝着，站在影魔旁边，围观点评。
“被人三两句就挑起火来，守锋还是不够稳重。华荣也过于轻忽，一个小陷阱就跳进去。下回给他们制定锻炼计划，要增加一些条款了。”影魔放下手，胸口的伤势已经止血，按照异能者的愈合水平，再过两三天就差不多能好全。
澄镜喝完咖啡，缓缓出气：“真有活力呀。不过，幻光，你好久没说话了，是不是……嗯？人呢？好吧，看来她也加入了，真热闹。”
黎昭来去如风，速度极快，手持极其强大的短刀武器，下手狠辣，格斗水平极高，哪怕几次三番陷入危险，也能凭借令人惊奇的战斗素养脱离险境。只要没拉开距离，被黎昭沾上，那是擦着就伤，碰着就重伤。她还在战斗间飚垃圾话，动摇敌人的心态，说话时中气十足，一点不磕巴，显然压根没用全力；
华荣仗着自己能飞，在空中漂浮，放黎昭的风筝，躲闪她的攻击，操.控火焰追着她烧，衣服和肉一起灼燃，还支援机动性不算强的守锋，几次三番，黎昭要碰到守锋时，都被她硬生生顶回去；
守锋的异能在这块都是活人的地方，发挥不了多少，但也可以让黎昭身上的骨头不听她的使唤，偶尔猛地钻破皮肉疯长出来，妨碍黎昭的动作。只是他一边控制黎昭的行动，一边嚷嚷着，黎昭的骨头这么难长，累得脸上都是汗……
至于幻光？她隐形了，正常的攻击压根不能影响她，不过她曾经说过，悲悯血影可以看透隐形，虽然这话有点让人惊奇，但也不是不可能，毕竟黎昭手里的武器显然不一般。
“要不要打个赌？赌他们谁能赢，多久能结束战斗？”澄镜来了兴致，看向影魔，俏皮地眨眨眼，那张格外英俊的脸蛋微笑时仿佛在发光，花瓣一样丰润饱满的唇弯起，让人几乎挪不开眼：
“我赌华荣能赢，时间嘛，就十五分钟内。她会飞，机敏谨慎，周身还刻意保持火焰裹缠作为防御，这样一直拉长战线，悲悯血影就算速度再快，也很难触碰到她。嗯，赌一百信用点。”
影魔没说话，径自取了药膏涂抹伤口，自己包扎，等包扎完毕，她语气平淡：“悲悯血影，五分钟，一百信用点。”
“哇哦，你这么看好新人？这可是以一敌三。”
澄镜略微惊讶地扬起眉毛。他隐隐觉得黎昭有点眼熟，似乎他曾经见过“悲悯血影”的样貌，但跟印象中的比对，又仿佛不太对……
“她比你想象中更强。”
“是吗？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第102章 正义会社4:“看来我们都错了，她只花了三十二秒。”
黎昭越打越兴奋，原本克制了三分实力，但也渐渐有点忍耐不住了。
不过，她已经差不多达到了目的，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切磋上，是时候结束了。
黎昭眼神一凝，瞳孔中闪过一抹凶光，切换视野，众人身上的金色，黑色，血色，一齐弥漫开来，宛若星辰在夕阳中放射光芒。
正义会社的每个人都有过残酷的杀戮，也都践行过执着的善行，他们的灵魂熠熠生辉，璀璨夺目。
找到你了。
黎昭笑容更甚，抬起手，月之刃划过一道宛若月华般洁白美丽的弧线，骤然切开空气。
上空的华荣正自困惑，不知道为什么黎昭突然凌空乱舞，就见一抹血色绽裂开来，空气中一阵细微的透明抖动，幻光捂着几乎被一刀斩断的左臂狼狈后退，跃出战场中心，指缝间血流如涌。
黎昭居然能看见幻光，居然能伤到幻光！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华荣本以为自己已经有心理准备，但真正看见这一幕，还是有种世界观碎裂的恍惚。
华荣大惊，连忙上飞，本能拉开距离。她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看黎昭，没想到还是低看了，简直难以置信！
再低下头时，华荣看见的是一副极其糟糕的场景。
黎昭趁着击退幻光，华荣飞行的一瞬间，身形宛若闪电般快速接近守锋，在后者骇然惊慌的目光下，一拳打中其腹部。
守锋宛若断了线的风筝，击飞撞在墙壁上，肋骨已经凹陷断裂，再滑下来时，趴到地面呕吐出了今天的早饭，昏迷过去。
没有守锋时不时碍事的打扰和控制，黎昭的骨头重新恢复乖巧，不再突兀生长尖锐骨刺，扎破血肉，给她造成麻烦。因此，她速度更快，行动更肆无忌惮。
“可恶！我不会手下留情了！”
华荣见自己的两个队友全都倒地不起，又惊又气，大叫一声，再次拉高距离，抬起双手，比先前更高的炽热温度开始汇聚，只需一个呼吸的时间，就能酝酿出堪称地狱之火的凶暴烈焰。
但一个呼吸的时间，对于黎昭而言，已经足够漫长。
黎昭甚至来得及抬起头，朝华荣微微一笑。
她抬起手臂，抡圆了猛地一甩，随着一声刺耳的音爆，月之刃划破空气，在抵达华荣身边的短暂迟滞之后，仿佛突破某种无形的桎梏，骤然扎进她的大腿。
噗呲！
“啊——”华荣惊叫一声，散去手中的炽热，身体摇晃一瞬，险些坠落，但硬是咬牙忍住疼痛，“好啊，你没了这把刀，我看你还能怎么办！”
她话没说完，大腿上的重量一轻，低头看去，腿上只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淋淋伤口，武器已经消失不见。
啊？
华荣瞪圆了眼睛，猛然盯向黎昭，曾经飞掷过去的短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黎昭的手中，正被她上下抛丢着把玩。
“不好意思，我的武器比较恋家。”黎昭裂开嘴角，牙齿雪白尖锐，酒窝甜蜜，眉眼弯弯地比划几下，“所以，你是自己下来，还是我再丢过去给你一下？”
华荣咬牙切齿，这刀也太好了，可恶啊，再次羡慕嫉妒恨！
她气哼哼地降落，带着大腿上淋漓的鲜血：“下来就下来，不会飞的人总是看不顺眼会飞的人，我太懂了，不跟你计较。”
“会飞又怎样，还不是被我打下来了，我才是最强的！赢就完事了。”
黎昭得意叉腰，完全不在意手下败将的挽尊之语，哈哈大笑，格外嚣张，气得华荣直翻白眼。她举高双手：“我的掌声在哪里？！”
影魔忍俊不禁，低声道：“看来我们俩都错了，她只花了三十二秒。”
澄镜非常配合地鼓掌，脸上一副惊叹表情，同样压低声音：“那扯平了，还好我们没有庄家。你说得对，她确实很强，远超我们的想象，未来不可估量。还好，她是我们这边的。”
嘴上虽然认输，澄镜的眼睛却陡然发亮，他终于想起眼前的人是谁了！
先前，他进入过“无证医生”的内心，看见里面有个和“独行者”风格非常接近的红披风，眼前的“悲悯血影”同样如此，鲜红的披风，甚至脸上戴着的口罩都和之前他看见的一模一样。
——他不会猜错，“悲悯血影”就是“独行者”！
一瞬间，走后门的嚣张超英新人“悲悯血影”摇身一变，化身杀人如麻又拯救过世界的“独行者”。
澄镜对黎昭的兴趣陡然浓烈，但他不动声色，压抑笑容，努力平静下来，并不打算将这件事告诉其他人……这是属于他自己的秘密。
“臭显摆！”华荣一边生闷气，决定以后要加倍努力地训练，一边敷衍地拍拍手，闪身到影魔旁边，拿药和绷带包扎伤口。
幻光用还算完好的那只右手拍拍大腿，算是鼓掌了。她十分气馁，长吁短叹，黎昭能看破隐形，完全是她的克星嘛！
守锋人还晕着，影魔把他抱起来，给他喂了一颗药片般的东西，守锋就悠悠转醒，捂着肚子哎呦直叫：“好痛！下手这么狠……呃。”他看见其他人伤的伤，流血的流血，跟他一样惨，立刻心理平衡了，也不叫嚷，乖乖让影魔上药。
“看来大家已经知道谁最厉害了，接下来一起好好相处吧。”黎昭好坏话说了个遍，笑嘻嘻地凑过去，目光直勾勾盯着澄镜，瞳孔倒映出他完美的脸，“你好，你也跟我打一架怎么样？”
澄镜一怔，笑着举手投降：“我认输，我可不擅长战斗，饶了我吧。”
“我不用武器，咱们就比格斗技巧？”黎昭不死心地追问。
澄镜摇头，放下空咖啡杯，脚底抹油：“不行，不行，不行——啊，我要去睡午觉了。抱歉，先走一步，千万别偷袭我啊。”
黎昭失望地盯着他离去的背影。
“这招这么管用？我下次也要试试看。”华荣偷偷跟幻光咬耳朵。
“我觉得悲悯血影没有直接上手打人，和澄镜的异能是辅助系有关。”幻光嘀嘀咕咕，“如果是灾害系异能，她肯定问都不问，立刻出手了。”
“你也是辅助系，为什么她打你？”华荣问。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你过分了！”幻光一噎，抢走了华荣的药膏，自己先抹，“因为我先动的手，行了吧？”
华荣嘻嘻一笑，开心多了，看向影魔：“那我们先走啦？悲悯血影就交给你？”
影魔微微点头。华荣挽住幻光的手，两人挤挤挨挨着离开了正义会社，黎昭还能听见她俩聊天，一个说，“你怎么又拉我的手？这里是阿美利肯，只有女同才这样！”另一个说，“我不管，我还要跟你一起约着上厕所呢，没事，出门的时候，你把我隐形一下就好了……”
“悲悯血影，跟我来，现在我负责给你介绍正义会社的基本情况。”影魔语气平静。
黎昭点点头，听了一耳朵的正义会社历史，又跟着学会怎样操作中央圆球——这是个转移法阵的阵眼，站在圆球的光里，确认转移地点，圆球就能把人传送过去了，跟智能耳机连在一起，想回来的时候同样如此，非常方便。
影魔发给黎昭一个智能耳机，黎昭摇头拒绝，摸了摸自己的左耳，从后面抠出一个类似于小痣的肉色扁圆物什，给影魔看一眼，自己又黏回去：“终裁已经给过我了。基本的东西我都有，你告诉我，我可以住哪里就行。”
影魔瞥一眼黎昭手上，明显比自己这个蓝色小型耳机高级的智能耳机，若有所思，点点头：“好。跟我来。”
她教会黎昭怎样使用正义会社的基本设备，找了个连接墙壁的空房间，录入黎昭的DNA：“这个房间以后是你的了，里面有基本的东西，你可以添置，但必须经过我的审核。除了你之外，其他人不能进入。”
黎昭探头看一眼，房间一股性冷淡风，一张单人床，一张办公桌，一张靠背椅，除此以外一无所有，墙壁和地板都被刷成白色，空间挺大，看起来倒是不违背《日内瓦第三公约》。
“你的档案也已经加入骇电那边了吗？”影魔问。
黎昭笑嘻嘻：“这个你不用担心，终裁说已经帮我全部搞定了。”
影魔点点头，把最后剩下的一点简单讲解完毕，就叫黎昭自己决定行动了，毕竟现在她没有任务，但还要忙碌工作。
黎昭挥手告别影魔，站在光球下，很新奇地按照影魔教授的方法，开心选择了一个地点……
唰。
只是一个眨眼，黎昭身边的景色就从严肃而宽阔的正义会社，变成了熙熙攘攘的繁华街道。趁其他人不注意，黎昭如闪电般消失在原地，留给周围几个正在走动的人一点“咦？起风了？”的迷茫余韵。
她找了个没有监控的狭窄小巷，换掉身上衣物和武器，塞进系统的装备栏，面容因摘掉了口罩而改变，恢复自己的原貌。
黎昭戴上帽子，打完架心情愉悦，一边逛街一边买东西，买了一袋子自热速食和衣服裤子，开开心心打车回酒店，婼拉和黎小狗就在里面，对黎昭带来的东西欢呼雀跃。
三个人其乐融融吃完饭，刚把一次性餐盘收拾掉，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
黎昭耳朵上的智能耳机传来终裁平稳的声音：“悲悯血影，是我。开一下门。”
黎昭换上红袍和面具，门打开，终裁穿着一制服，光明正大站在门口，朝黎昭微微点头。
“跟大家相处得怎么样？看出什么了吗？”
黎昭耸耸肩：“他们脾气挺好。其他的，还要慢慢看，反正我跟他们还要相处好一阵呢，不着急。所以，我们现在终于可以去见骇电了？”
“是的，走吧。”终裁微微点头，“我会仔细跟你说清所有的事情。”
终裁向黎昭伸出手，戴着手甲的掌心锁链咬合，黎昭笑着一把抓住她的手指：“冲啊！”
终裁使用转移法阵，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
婼拉爬下床，把门关住，顺便将垃圾丢进垃圾桶里，动作麻利迅速。黎小狗哼唧两声，趴在床底下昏昏欲睡，偶尔打个哈欠。
婼拉重新回到床上，摸到手机，打开电子书，一本正经地对黎小狗道：“我们继续讲故事，来，我念给你听。那是很久很久之前……”
第103章 正义会社5:克罗恩精神病院，欢迎您的到来！
一个晃神，黎昭双脚腾空，再次站在坚实的大地上时，身边的景色变幻，已经从酒店来到了一个空旷的郊外，前方矗立着一栋高耸的建筑，粉刷成白色的墙面和蓝色的醒目标识，黎昭仔细一看，“克罗恩精神病院”。
啊？这……黎昭顿时被震惊了，她怎么都没想到，居然会来这里，难道骇电是个精神病人？正义会社居然连精神病都要，简直疯狂啊！
终裁似乎看出黎昭的想法，多嘴解释一句：“这里只是半个伪装场地。”
哦——黎昭一副半信半疑的模样。
终裁松开握住黎昭的手，朝前走去，黎昭跟在其身后，两人走进精神病院大门，门口的保安非常松弛，笑嘻嘻地跟终裁打招呼：“晚上好，COSPLAY得真像，今天在里头住？明天早点是包子油条豆浆，新来的华国师傅做的，可好吃了，不容错过啊。咦，你身后这位是？”
不是，你们认识啊？黎昭的表情更古怪了，目光在终裁和保安之间游弋，终裁一脸平淡地回应：“我的朋友，一个作者，进来取材。”
保安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晚上不要随便出门转悠，别去B区，注意安全，取材时间最多三天，吃住自费，进去吧。”
黎昭稀里糊涂地进入精神病院，跟着终裁进入大楼。
这里还算干净整洁，偶尔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走来走去，更多的是在座椅上休息的穿病号服的病人，但病人们看起来比较正常，倒没有出现那种疯疯癫癫，一看就精神出问题的类型。
黎昭甚至看见了几个小孩，年纪不大，一脸懵懂，跟着护士做手指舞，看起来兴致勃勃。再看一眼墙壁，上面粉刷着一个巨大的“A区”字样。
“克罗恩精神病院是近几年建立起来的，目的是收容受到邪神污染的人。A区是轻度污染患者，B区是中度污染患者。我们需要靠仪器、异能、超凡物品，一点点抽离污染。为了避免他们离开后受到歧视，对外称精神病院和心理咨询中心。”
终裁一边走，一边语气平和地解释，“除了医生和护士，其他工作人员都不知道内情，我们也不会让他们接触危险的事物，别担心，A区已经很安全。”
黎昭恍然：“我刚刚看见的那群小孩……难不成就是从「鲸落圣教」救出来的，被夺走的失踪异能儿童？”
“没错。他们中一部分受污染较轻，再过半个月就能出院，剩下的还在B区治疗。”终裁缓缓道，“伯劳镇的居民污染程度为中等水平，不适合全部带进精神病院，我们已经派遣专业人士驻扎小镇，治疗完毕之前，伯劳镇需要被完全封锁，食物和衣物都从外面运输进去。”
黎昭没有回应，微微一笑。她有点吃惊终裁的体贴，居然会主动告诉她有关伯劳镇的消息，但得知情况，她也心情变好一点，半开玩笑地说：“太好了，我一直在密切关注那里的情况呢，务必让任何试图杀人遮掩消息的混蛋都挨揍。”
黎昭这话明显带有威胁意味，但终裁非但不生气，反而稍感欣慰，因为这意味着，黎昭比她想象中道德感更高。只要彼此都是好人，就不必担心太多意料之外的麻烦。宁可跟一个好人做敌人，也绝不跟一个恶人交朋友，这是终裁素来坚守的箴言。
七拐八绕，黎昭跟着终裁来到一楼走廊最深处的110号房间，终裁抬起手，握住门把，黎昭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轻微的响了一声，也许是辨别身份的认证。几秒之后，紧锁的门自动打开，两人跨入屋内。
屋子摆设干净整洁，大床上摆放几个柔软靠垫，一个配置很高的电脑，牙刷和牙缸放在墙壁的横架子上，等身镜侧摆，有独立卫浴间，一个巨大的衣柜处理在床铺对面，显然这里真的住人……这里居然是终裁的居住地点之一？哇哦。
终裁轻轻搬开沉重的大床，床底下有一个细小的拉环，她拽起拉环，一个通往下方的狭窄通道就出现在眼前。终裁率先跳入其中，黎昭紧随其后。
通道不算短，黎昭坠落了足有十秒才落地，反震力让膝盖略微发麻。终裁已经走到她前面，打开一扇崭新的门，黎昭跟上去，跨入屋内，扫视一圈，瞳孔略微缩小。
这是一个带有科技感的屋子，各种医疗设备一应俱全，仪器上甚至雕刻着法阵，算得上超凡与科技的结合产物。黎昭这种外行人都意识到，屋子里的东西加起来，绝对超过十亿美元……她的目光落在屋子正中的仪器上。
底座上是透明的半圆形玻璃，许多管道连接，玻璃内盛满淡绿色的营养液，一颗肉粉色的大脑在其中微微荡漾，鲜红的褶皱内侧已经出现斑斑点点的黑，意味着这颗大脑已经“不新鲜”了。
“呃，”黎昭表情微妙，手指了指眼前的大脑，“难道这个就是……？”
终裁站在黎昭旁边，点点头。
“它就是骇电。”
……黎昭挠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怪不得你一下子发现骇电死了，大脑已经没有意识了吗？不是，等等，为什么是个大脑啊？！”
“骇电曾经触碰过邪神有关的事物，因此受到中度污染。但那时候，我们没有钱，也没有权，我还不是超英，正义会社的影子都摸不到，我们甚至不知道什么法子能清除污染。”
终裁摸摸仪器，上头的灯是稳定的黄色，她语气低沉：“为了救人，我拼尽全力，满世界寻找治疗异能者，甚至不惜变卖自己的异能，只求能够救他。可是，最后，我也只找到了现在的办法……将他尚未受到污染的大脑剥离出肉骵，才能让他以正常人的身份继续存活下来。”
顿了顿，终裁缓缓道：“骇电得知消息之后，同意了。他宁可做「缸中之脑」，也不愿意做邪神的傀儡，彻底失去自我意识，成为扭曲意志和心灵的走狗。好在骇电的异能可以让他自由穿梭在网络世界，哪怕失去肉體，自我意识仍然清晰留存。”
“后来，我成立正义会社，作为超英打击世间邪恶，骇电是第一个全力支持我的人，他坚信我能创造一个更好的未来，希望我为这个世界做出一点贡献。很多迷茫而痛苦的时刻，是他一直陪伴我，鼓励我，安慰我，如果没有他在背后默默奉献，繁杂的恶意舆论和肮脏的政治交换早已让我身心俱疲……”
“我越来越忙碌，很多时候没空陪伴他，骇电一直通过电子设备陪在我的身边，但突然有一天，我听着他说话，感觉很奇怪，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等我回到这里，才发现，大脑已经彻底失去活力，骇电……死了。他留在互联网中，替代自己的，是他制作的智能AI。智能AI跟人类不同，没有真正的感情，虽然可以胜任大部分工作，但我知道，那不是他。”
黎昭默默听着终裁的话，心想这真是一对苦命鸳鸯，但她实在忍不住，插了一嘴：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骇电是自杀的呢？你看，这里都是仪器，骇电的异能是在互联网世界中穿梭，他可以控制所有的电子设备，对吧？按理说，他不会因为仪器的问题死亡，如果发现什么端倪，大可以给你或者其他人发送求助信息，可是他无声无息地死了，还是你过了一段时间才发现的，这实在有点困难，你觉得呢？”
终裁沉默片刻：“……我想过类似的可能，但我确信并非如此。骇电看起来确实是自杀，但一定是被迫自杀的。他就算厌倦现在的生活，想要自杀，也会留下遗书给我。但他这么突然死去，必定是有着不能传递信息，也没有时间传递的理由——”
突然，终裁的声音戛然而止，黎昭也不再说话，两个人面面相觑。片刻之后，黎昭慢悠悠地说：
“看来只有那个了，「污染」。”
“不，怎么可能？！”终裁难以置信，“骇电已经基本失去肉體，只能在互联网中出现，他怎么可能被污染？！”
“骇电不是还有个大脑吗，一般情况下，扭曲意识什么的，听起来就像从大脑开始的吧？只不过骇电情况特殊，是因为触碰东西间接感染，才保持大脑正常吧？”
“……”
“骇电曾经被污染过，现在如果发现自己又被污染，肯定能以最快速度反应过来。但他既然选择不告诉任何人，那就意味着，污染已经可以深入网络了。你能肯定，邪神那边没有任何人有类似骇电的异能，绝对不可能进入网络，绝对不可能触及骇电的意识吗？”
黎昭摸摸下巴：“骇电只负责正义会社，所以凶手就在你们之中。啊，对了，我记得你们中有一个人的异能，是触及别人的心灵——你觉得澄镜的嫌疑大吗？”
终裁深呼吸：“按照你这么说，澄镜的嫌疑确实很大。但我不能疑罪从有，必须有确切的证据。假设澄镜真的被污染成为邪神的子嗣，完全的污染，我们的仪器没办法查出，澄镜还是心灵方面的异能者，如果他想藏，可以藏得很好。”
“你放心，交给我了。”黎昭拍拍胸脯，“我来试探澄镜，如果那美人真的是做出一切的罪魁祸首，保准让他露出马脚。”
终裁略微惊讶，她没想到黎昭如此有自信，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好吧，拜托你了，悲悯血影。”
黎昭跟终裁分别，离开精神病院后，她婉拒终裁带着她一起转移回酒店的邀请，自己在周围的路上溜达。
走了一阵，黎昭突然停下脚步，对空无一人的街道说：
“你都听见了吧？”
第104章 正义会社6:悲悯血影……真的很有趣啊。
周围一片寂静。
黎昭等了几秒，不耐烦道：“出来，我早看见你了，终裁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装模作样没有意义。”
又过一阵，黎昭准备摸刀，空气中出现细微的透明抖动，一个纤长窈窕如模特儿的身影出现在黎昭的面前。
幻光表情复杂，眉头紧皱，穿着一身雪白的制服，嘴唇紧抿，盯着黎昭。
“早这样多好。”黎昭哼笑，“你什么时候来的？”
“十分钟前。我想来这边看看孩子们，没想到恰好就撞上你们两人了，本打算看你们准备做什么，没想到……”幻光语气微妙。
黎昭翻个白眼：“你这偷窥癖的毛病能改一下吗？”
“什么叫偷窥癖！我平时又不乱看，更何况，我本来就需要潜入敌方进行调查，这是我的工作职责！”幻光气得大叫。
“行吧行吧。”黎昭无所谓地摆摆手，“总而言之，你既然已经听我们说完话了，有什么想法？”
幻光闭上嘴，纠结好一阵，才冒出一句：“澄镜真的是罪魁祸首吗？”
“那不一定啊。按照终裁的说法，整个正义会社都有嫌疑，只是澄镜的异能让他嫌疑更大而已。”黎昭耸耸肩。
幻光深吸一口气：“你打算用什么办法试探澄镜？事先说好，你可别故意杀害他！”
“我想用的办法很简单，正好你来了，还更方便——”黎昭凑过去，勾勾手指，示意幻光靠近。
幻光表情狐疑，贴近一点，黎昭压低声音：“你这样……”
幻光本皱着眉，越听越不对劲，最后惊奇地瞪大眼：“什么？这可行吗？”
“当然可行，此为三十六计之一，保准行的。你就说帮不帮忙吧！”黎昭拍着胸脯担保，反正不行她再读档回来继续想办法嘛，对玩家而言，没有行不通的法子，只有不会大胆办事的脑子。
幻光叹息：“你跟华荣一样，嘴里说的话，做的事情，都奇奇怪怪，也完全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好，我会按照你的要求做，但是否成功，我可不保证。”
“你做就行了，哪那么多话。成败与否都在我，只要完全相信我就够了。”黎昭拍拍幻光的肩膀，“加油，别演得太拙劣。”
幻光瞪一眼黎昭，身形一点点消失不见。
黎昭翘起唇角，心情颇好，哼着歌继续往前走，反正她不着急回家，手头还有可以直接传送到正义会社的智能耳机，随便在外面找个地方就能休息了，怕什么。
唔，按照估算，大概再过几天就能解决现在的事件了吧，到时候去哪里玩呢……
*
幻光使用转移法阵，回到正义会社时，整个大厅里只有澄镜一个人。
澄镜正在“骇电”的帮助下，处理一些基本的文件工作，看见幻光，温和地打个招呼。
幻光回应一声，长吁短叹地坐下了。
“这是怎么了？”澄镜笑着问，“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也许会心情好一点。”
幻光有点没精打采，她看一眼澄镜，真心实意不希望眼前这个很照顾她的前辈，居然是邪神的傀儡，还杀死了骇电。心里的愤懑和茫然情绪激烈，说出的话就平白多一点心不在焉：
“我刚才去看鲸落圣教里救下来的孩子们，没想到看见了终裁和悲悯血影。”
“他们怎么了？”澄镜好奇地问。
幻光趴在桌子上，没精打采：“他们在聊天说话，悲悯血影说，他跟骇电关系密切……你也知道老大跟骇电的关系，我还以为他们能打一架呢，结果什么也没发生，无聊。”
这确实是幻光能说出来的话。作为八卦好手，幻光看见什么有意思的都会忍不住隐形过去倾听，通常是这里消息最顺畅的人。谁交了朋友，谁跟对象分手，谁家庭出了矛盾，她总是第一个知晓。
如果澄镜是无辜的，他就不知道骇电已经死亡的事实，顶多以为悲悯血影和终裁有类似情敌的关系，但如果他不无辜，就会从这简简单单的话语中，品出悲悯血影来此的真正目的，从而展开行动。
这就是黎昭给幻光的任务，“打草惊蛇”。
澄镜笑起来，从表面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的地方：“终裁带悲悯血影来，就一定有欣赏和需要她的地方，怎么可能因为这种小事打架？我知道你喜欢看热闹，但下次可不能跟着他们了，悲悯血影没有发现你吧？”
“你太小看我了！悲悯血影那个眼神，就算她看得见我，我躲远一点，她照样什么都不知道。”幻光不服气地说。
这话澄镜比较认同，他从之前的战斗中也发现了，悲悯血影虽然速度很强，力气也不小，但作为速度型异能者，感知力并不算高，哪怕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偷偷行动，悲悯血影都很难发现。
“总而言之，悲悯血影已经是我们这边的人了，大家相处的时候还是要客气和善些，至少面子上不能出错。”澄镜温和地提醒。
澄镜表现得越好，幻光心里就越纠结，她敷衍过对方的安慰，找个借口溜走了。
正义会社内，澄镜微笑目送幻光远去，青年的身形倏忽消失，宛若一抹梦幻的泡影。
突然，他抬起双手，张开手指，指缝间有一道流光溢彩的丝线。
如果一点点放大到极限，就能以肉眼看见丝线上一幕幕切割开来，宛若古早时帧数电影的画面，上方正描绘着终裁与黎昭的身影。
她们的身影被巨大的粉色大脑投下的阴影遮蔽，大脑如此恐怖，延伸出红色的神经，像章鱼的触须一般游动，悲悯血影的面孔在触须的舞动下显得既恐怖又神圣，还带着一丝古怪的森然。
——澄镜在与幻光沟通时，趁机截取了她的一部分心灵映象。
只要不进入他人的内心，只是悄悄地靠近，截取一小段最近的心灵映象，除非是特别警惕他，或者格外敏锐的人，基本都无法察觉，这是澄镜没有放在官网上的异能的他用方法之一。
幻光确实看到了悲悯血影与终裁，还跟悲悯血影有过沟通，她认为悲悯血影非常令人畏惧，但又有一种神奇的令人安心的感觉。但比起这两个人，对她冲击力更大的是一颗粉色的大脑？这代表了什么？
澄镜饶有兴趣地把玩着手中彩色的丝线，它湿淋淋地颤抖着，那颗粉色的大脑仿佛一片柔软的云，又像血淋淋的尸体。
解读人们的内心是一件有趣的事情，虽然他总是会对某些心象感到困惑，但无论如何，澄镜对人们的内心都抱有极大的兴趣。
看来幻光没有撒谎，黎昭跟骇电真的有关系，既然如此，她来到正义会社的目的就有待观察了。
澄镜手指一捻，湿润的斑斓丝线消失无踪，他收回心思，继续工作，只是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悲悯血影……真的很有趣啊。找机会单独见个面吧。
*
【灾厄值+1%】
【目前灾厄值为：54%】
黎昭伸着懒腰从随机挑选的酒店里苏醒。
她收拾洗漱，穿戴完毕，摸了摸耳后的肉色小圆片，智能耳机立刻在她眼前展开可选行动：【前往正义会社】、【联络正义会社成员】、【好友私密聊天】。
真是方便快捷啊……黎昭选择【前往正义会社】。
【确认超英经纬度……确认完毕，转移倒计时开始，请超英位于周围一米内除了自己没有其他人的环境。十，九，八……三，二，一。】
黎昭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经身处正义会社之中。无论用这玩意多少次，她都想大喊“这也太方便了吧”！
今天是华荣值班。衣着鲜艳，五彩斑斓的年轻人正软绵绵地倒在靠背椅中，拿着手机打游戏，没关音效，噼里啪啦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回荡。
黎昭走过去，把椅子拉转一圈，低头盯着华荣。
“……你从哪出来的！”华荣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连忙关掉游戏塞回口袋，假装无事发生。
“当然是从转移法阵那边来的。”黎昭理直气壮，“我是实习生啊，肯定要每天都来这边转悠，表现自己了。所以我要干什么？”
华荣心说，她这辈子没见过哪个实习生这么嚣张，进公司先把所有前辈打一顿的……咳嗽两声，华荣指了指高耸巨大的屏幕：
“你要是闲得没事，去那边找找案件自己调查。基本是警局里标识出「与异能者相关」的案件，不过大部分是谎报，还有一些等级太低他们自己就能解决，反正目前没什么大事做，你找点小事处理吧，没事别打扰我！”
黎昭耸耸肩，凑到电脑前，骇电……或者说，骇电的智能AI，贴心告诉黎昭具体怎样操作，没几分钟，黎昭就学会了。
她打开送到正义会社的未完成案件，看了一遍，感觉都没什么意思，于是又打开已完成案例，按照案件等级从高往低的区分，察看今年的案件……
“嗯？”
突然，黎昭游弋的目光停止了，她定定注视着最顶端，一个被标为“红色A级”的危险档案，一个面容憔悴的老人正呆滞地瞪着镜头，脸色惨白却熟悉。
——这不是黎昭在天堂岛上时，因为觉醒异能，在生日派对上杀死自己的全部亲人和朋友，害死一条街的人，于是恳求黎昭杀死他的盖文吗？
黎昭带着点唏嘘的心点进去，一眼就看到下方骇电的批注：
【该案件疑似与邪教徒有关，但生者心如死灰，一无所知，死者数量太大，尸体无污染迹象。】
嗯？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当年那桩上了报纸的“生物教授觉醒异能杀戮甚广”的大案，还有什么反转吗？
黎昭饶有兴致地摸摸下巴，下载了案件的消息，决定去看看。
不过，在此之前，她得想办法抓个幸运儿超英一起去。
第105章 教授异能失控案1:让他看！让他看！让他看啊！
“所以……”澄镜慢吞吞地说，“你希望我跟你一起，重新调查这个已经确认完结的案子？”
“是啊，你既然在我电话询问之后主动过来，肯定有时间吧。”
黎昭理直气壮地点头。她个头极高，澄镜居然也没有比她矮多少，从她的视角看去，澄镜笔直的鼻梁与柔软的嘴唇形成一道过分优美的线条，非常赏心悦目。
澄镜因此话微笑起来，点点头：“你说得没错。那么，我们就出发吧。不过，我事先说明，这个案子已经完结，寻求警方的帮助毫无用处，我们只能靠自己。我过几天还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不能陪你调查太久，如果没有查出什么，也无可奈何。你能接受吗？”
“当然！没想到你这么好说话，我都想好了，如果你拒绝，我就允许你进入我的内心，用这个方法交换你的承诺。看来现在不用了啊。”黎昭语气轻快。
澄镜略微沉默，他叹口气：“我想问，现在拒绝还来得及吗？”
“你这么想看我的内心？”黎昭饶有兴致地盯着澄镜，黑色的瞳孔带有一种令人后背轻微发毛的专注感，笑意满盈，如水波般轻荡，这让她看起来有几分吸引人的危险感，“我当然万分欢迎。来吧。”
澄镜呼吸微窒，紧跟着心脏难以遏制的加速跳动，他几乎有点不敢置信。
平时，许多人都知晓他的异能，也十分排斥，担忧自己的秘密被他发现，畏畏缩缩，盲目警觉。
但实际上，对澄镜而言，这个世界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没有窥伺心灵的必要，他们太无聊，太庸碌了。
哪怕藏着秘密，也是一些无关痛痒，令人毫无兴趣的东西，如同一团即将变质的酸奶，只是嗅闻就已足够了解其滋味，根本不必深入探索。
一些比较平常的好人或坏人，他们的内心倒是更纯粹，也更有探索价值，但正因这份“纯粹”，恶意和善意的缘由都殊途同归，探索一个，就好像探索了一千个，仿佛鸡肋一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澄镜渴望了解更多“特殊”的人，探索他们的内心，他之所以加入超英，一半原因是他追求的理念与正义会社相同，另一半的原因是，这里可以见到许多有趣的超级反派，身边都是最顶尖的超英，就好像行走在美味的佳肴之中，每一道食物都有独特滋味，实在叫人垂涎欲滴。
黎昭对于澄镜而言，自然属于“美味佳肴”，足够特殊。
澄镜非常好奇，到底是什么造就了黎昭的行动和思想，他很想知道，黎昭为什么要杀戮，为什么要拯救，为什么看起来如此坦荡，仿佛心中有一杆不变的称量。
黎昭用她的心灵世界作为诱饵，澄镜压根无法拒绝。
他眼神炽热，满面期待的晕红，诚恳而温柔地凝视着黎昭，仿佛注视自己此生最重要的人：“真的可以吗？那我能看到什么地方？”
“你可以随便看。”黎昭裂开嘴，雪白的犬齿尖锐如狼，与澄镜同样期待。
她之前就很好奇，制造幻境、玩弄大脑的异能者，对她也有相应效果，但他们能否真正触及黎昭内心最深的东西？如果可以，黎昭的系统也就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厉害，如果不行……黎昭就有更大的底牌。
之前，黎昭碰不见类似于自己人的这方面异能的强者，现在，澄镜就在眼前，她既可以尝试一直都想得知的隐秘想法，又可以试探澄镜，简直一举两得。
来吧，来吧，进入她的心。
有这么好的机会，谁会忍不住不做点手脚？做吧，只要去做，黎昭就会发现，并且采取行动。
在澄镜到来之前，黎昭已经存了档。
黎昭与澄镜都对彼此抱有贪婪垂涎之意，他们对视，澄镜温柔如水的目光下是一抹难以压抑的兴奋，黎昭平和含笑的眼神中藏着一丝森寒的杀意。
“那么……”澄镜的声音都温柔了几个度，他抬起手，掌心轻轻搭在黎昭的肩膀上，“我来了。”
掌心下的黎昭发出一声轻笑，身体融化改变，手臂弯曲延伸，头颅化作粗糙的深褐色，身体连带着衣物都扭曲变形，越来越修长挺拔，直到化作一颗枝头缀满发光花朵，枝干遒劲的高树。
树木的中心略微扭动，缓慢打开，一口漆黑的树洞展现在澄镜的面前。
澄镜兴奋地喘了口气，手掌捂住自己的心口，压住砰砰直跳的心脏，迫不及待地弯下腰，钻进树洞。
眼前先是漆黑，而后豁然开朗，炽热的阳光洒下来，澄镜闭上眼，缓了几秒才睁开，慢慢踩在地面上。
他已经做好看到某些惊悚恐怖的画面，正如许多连环杀人犯的内心，都充斥着扭曲畸形和血淋淋的东西一般，从哪些令人作呕的画面中发现端倪是澄镜最擅长的事情。
但他睁开眼时，错愕地发现，眼前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令人做呕”的东西，也没有任何扭曲异样的反射，恰恰相反，周围的景色很……“正常”，正常得就像一个普通人。
柔软而温和的草地，平静澄澈的蓝天，几个人在草地上玩耍。
澄镜走过去，看见其中一个欢笑的小女孩，她的脸上带着精巧而绚烂的鳞片，类似鱼类，但更有种幻想中的龙鳞感，五官细节栩栩如生，非常真实，衣服的细节也清晰可见，喘息和笑容都格外可爱。
于是，澄镜便知道，这女孩在黎昭心中，必定是一个很重要的存在，或者说，黎昭很喜欢她，以至于对这孩子的一切细节都无比清晰。但那些鳞片代表什么？女孩不是正常人类？
澄镜再看女孩身边的女人，赤红如火的头发，榛子色锐利如刀的眼睛，鲜血裹住她的身体，让她如同不灭的烈焰般熊熊燃烧，生命力蓬勃而出，表情却平静而镇定，有种令人折服的坚毅感。
嗯……看来她是黎昭的朋友，或者被单方面欣赏的人，喜欢的是对方的性格？印象比较深刻，但细节模糊，以更扭曲的臆测更换了身体的部位，看来这个女人是一个强大的战士，意志坚定到黎昭都喜爱，但两人没有更深层次的链接，彼此不算非常亲密——最近才认识的人？澄镜思索着。
除此之外，澄镜还看到了：面目轮廓稍微模糊，穿着黑色毛衣，身材不错，身体宛若粉紫色结晶的年轻男人；肌肉健壮，寸头麦皮的高大中年女人，眼睛和心脏被黑色的薄片遮蔽；一个容貌俊俏，舌头却长长耷拉下来，一脸刻薄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等等。
澄镜快速掠过他们，这些人在黎昭的心中不够有分量，只是类似于“有点印象”的存在，既然如此，他们对澄镜也不够有吸引力。
他的目光突然停在一段模糊的影子上。
潜意识告诉澄镜，眼前的这一抹影子，对黎昭而言至关重要，甚至超越带鱼鳞的女孩。但他长年累月的经验却告诉他，这只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幻影，没有任何探查的必要。
一时之间，纠结扭曲的想法扰乱了澄镜的大脑，他恍惚地呆立片刻，突然笑起来。
“哈哈……真有趣，果然，她是特殊的，而且比我想象中更迷人……这影子究竟是谁？为什么明明是毫无保留的内心世界，它仍然让我看不分明？好厉害……太厉害了。”
澄镜的喘息越来越急促，他脸颊酡红，心跳如擂鼓，从缓步行走变成疾步前行，踩着如茵的绿草，飞快冲向前方，目的地，黎昭的“心灵分界线”。
他跑过如山的尸骸。
每一个死者的身体是正常的人类形态，头颅却并非人类的面孔，而是各种各样的野兽。兔头、猫头、狗头、鹿头、狼头、虎头、狮头……
它们拥有着堪称狰狞的扭曲野兽头颅，死亡的方式五花八门，但基本都一击致命，以最简单和快速的方式被杀戮，毫无故意蹂躏的折磨意味，非常符合黎昭本人的性格倾向。
他们都是黎昭亲手所杀的人。
在平时，澄镜肯定会停下来，甜蜜地品尝黎昭内心深处对于“猎物”深入骨髓的轻蔑，思考黎昭为什么如此看待那些死人，又为什么将他们视为禽兽。
但现在，澄镜只是一心想要看见更多，更多他看不见的，难以想象的，被黎昭隐藏起来的真实。
让他看！让他看！让他看啊！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品尝黎昭这道“饕餮盛宴”了！
漫长的狂奔之后，澄镜终于抵达“心灵分界线”，那是一道毫无景致，宛若漆黑深渊的区域，上下不分间隔，没有时间与空间的概念，与其说是心灵深处的入口，不如说是噩梦地狱的分割。
澄镜隐隐有种预感，只要进入其中，他不会看见自己想要看见的，黎昭的“真实”，只会得到极其可怕的后果。
他本能停下脚步，气喘不止，因深渊中泄露出的一丝半点气息而手脚发颤。
要回去吗？要离开吗？就这么结束？
“……不，不，绝不。”
澄镜咬紧牙关，攥紧心口的衣服。进入他人的内心时，保持外界的模样，这是他一直以来，保持在他人内心中“自我”的方式，用一种脱离的旁观者视角观察一切，虽然不够沉浸，但足以让他看到想看见的事物。
只要放弃现在具体的形状，融入黎昭的心灵世界，他就可以看见深渊的背后了。但这样的方式极其危险，一不小心，就有彻底迷失，真正成为黎昭内心一部分所有物的可能，尤其是黎昭并非一个弱小的异能者，而是可以碾压澄镜的强者。
要这么做吗？真的要冒险吗？要用自己的意识和性命赌博吗？
“是的，是的。”
澄镜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宛若面向神的祭品，心甘情愿地走到漆黑色的边缘，闭上眼睛，神态安然地坠入深渊。
第106章 教授异能失控案2:怎么查案子？穷举法启动！
黎昭的对面站着澄镜，他眼帘垂下，呼吸轻微，一动不动，除了那只搭在黎昭肩膀上的手，其余部位都僵硬得如同岩石。
在正义会社的官网上，黎昭看过澄镜的个人档案，包括互联网中流传的视频。
每一个被入侵内心的人，都会短暂失去意识，软绵绵地昏睡过去，再醒来时，已经到了另一个地方，一切都已经结束，询问他们对此有什么感觉，没有人说得出来，人们只是觉得睡了个好觉。
现在，黎昭总算意识到，为什么那些人会“睡了个好觉”。
内心的入侵非常危险，这种无法掌控自我的危机感会引爆人的大脑，退化的警觉疯狂叫嚣，本能让身体的肌肉抽搐着想要抵抗，却又无法抗拒，只能如弱小的仓鼠般瑟瑟发抖着，任由人类肆意抚摸揉捏，予取予求。
让触摸内心的人昏睡过去，本质上是对其本身的一种保护，不至于因为完全暴露在对方的目光下而惊骇绝望，精神崩溃。
因为情绪的变化，也会影响人的内心世界，如果心灵世界由此改变，就会影响澄镜的解读正确性。
但这一次，澄镜没有让黎昭昏迷，或者说，黎昭不愿意昏迷。
她承受着心灵被拨开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不安全感，仿佛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值得她平静宁心的地点，只有宛若举世皆敌的残酷，忍耐着不掐住澄镜的脖子，拧断他的脊椎。
黎昭稍显不耐，澄镜已经进入她的内心十分钟了，为什么还没有出来？
突然，澄镜的身体微微摇晃，紧跟着，一股鲜血从他的鼻下流出，淌过嘴唇，从下巴上不断滴落，掉在胸口，染红前襟。
“嗯？”黎昭扬起眉毛。
血越来越多，澄镜的面罩下不断渗出鲜血，这意味着他的眼睛里也流出了血，与此同时，他的耳朵里也涌出一股温热的鲜红液体，脸颊上的毛细血管不断裂开，原本洁白光滑的皮肉变得斑驳青红，异常恐怖。
最后，黎昭眼睁睁看着澄镜的呼吸陡然终止，身体如同一块软绵绵的云，慢慢滑倒下去，变成一滩烂泥。
黎昭本能抱住澄镜，支撑他无力的身躯，手掌贴着他的胸口触摸，原本跳动的心脏已经失去了砰砰作响的力道，仿佛一块冰冷的石头。
系统没有提示音，黎昭很清楚，如果对方是自愿找死，或者间接因为黎昭而死，系统不会认定黎昭有错而扣除她的经验值。
也就是说……澄镜是心甘情愿去死的。
黎昭心中恍悟，看来澄镜真的触摸到系统的边缘，甚至是她进入这个世界之前的记忆，因此，他死了，死得干脆利落。
这一刻，黎昭心里一定，终于慢慢舒了口气——她拥有系统和她是穿越者的事情不会暴露，太好了。
得到安心，黎昭自然不会抱着尸体等其他超英来。她重新读档，回到与澄镜见面之前。
“疑虑清除，开始处理我想解决的事情。”
*
黎昭打电话给澄镜，邀请他一起处理手头的工作。
澄镜一口答应，来到正义会社时，看见黎昭正在把玩一部非常眼熟的手机。
澄镜之前见过这部手机，华荣新买的牌子，给骇电检查过，做了基本的改造功能，除了可以屏蔽任何形式的追踪和黑客手段之外，还有个好处，网络特别快，华荣经常用它打游戏。
“她去上厕所了。”黎昭的手指在屏幕中飞速按动，啪嗒啪嗒的敲打声宛若暴雨，“我打算去调查一个案子，不过是你们那边已经结了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不要一起去？”
澄镜有点担心黎昭游戏失败，华荣回来会气得七窍生烟，因此决定速战速决。不过，说实在的，黎昭的态度带着一丝敷衍的笃定，好像已经确认澄镜会答应她说出的所有事情……但好在，澄镜本身对“悲悯血影”，或者说“独行者”有很大的兴趣，也没打算拒绝这大好的机会：
“好，是什么案子？”
黎昭腾出一只手，按了按而后的智能耳机，澄镜受到了她发送的文件。
看完文件，澄镜好奇地问：“这个盖文，你认识他？是了，他被送到天堂岛，算算时间，应该跟你一起。他后来怎么样？”
“死了。”黎昭的手指速度飞快，“我杀的。”
澄镜一愣，而后无奈地笑了。他发现黎昭有种令人惊奇的坦荡，在不需要刻意撒谎的时候，她我行我素，几乎是毫无遮掩的态度，仿佛在对所有人说：“看吧，我就是这样，你们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虽然盖文被黎昭杀死，但他们必定不是敌人，否则以黎昭的性格，不可能还会在意盖文的案子。又或者她其实只是被上方“邪神作祟”的可能性吸引了？
既然要去调查，澄镜就多问了一嘴：“你有什么想法？”
“我看过案子，审查的时候，跟盖文有冲突的人以及其相关的异能者，全都被核查过一遍，确定没有嫌疑才放出，这意味着我不需要再核查那一类人。但死者不一样，死者没有检查过，因此，我让「骇电」把死在盖文派对里的所有人的档案都拿出来了。”黎昭说。
澄镜有点理解黎昭的隐藏含义，问道：“你的意思是，你要一个一个的察？但这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
“放心，不会浪费你的时间。”黎昭敲打屏幕，最后吐出一口气，将手机随意放在前方的银色台面上，露出一个堪称愉快的笑容，“我总是「运气很好」，想得到的东西，没有第一时间得不到的。”
澄镜一怔，回想起“独行者”的种种堪称奇迹般的表现，抿起嘴唇，微笑道：“好吧，我相信你做得到。那么，我们出发？”
“走！正好我需要你帮忙呢。”黎昭从座椅上起身，大跨步走向正义会社中央的巨大发光圆球，跟澄镜一样站在光下，对“骇电”道，“建立新任务。”
“骇电”顺势在两人的耳机中发布新任务，与此同时，黎昭心情平和地存了个档。她当然会一击必中，前提是她用穷举法依次搞定了情况。
两人的耳机内，传出熟悉的不辨男女，毫无平仄的冰冷声音：【任务等级，D级。任务类型，调查。任务要求，无。】
【十、九、八……】
随着倒计时结束，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光中。
几分钟后，华荣从卫生间跑出来，看见自己的手机挪了位置，大为恼怒，一边喊着“我的游戏！”一边冲过去察看，没想到屏幕中，原本的银色游戏等级已经冲到金色，黎昭在她消失的这段时间，替她玩了几把，每一把都赢。
“呃，”华荣的气如戳破的气球般消散，嘀嘀咕咕，“还，还行吧，就不怪她了……速度快的异能者就是擅长这个，还好我已经认证了异能标签，打游戏不会被认定作弊……唔，继续吧。”
花开两支，各表一朵。
抵达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澄镜打量着周围幻境，问：“你第一个要找谁？”
简单翻动着智能耳机投影的档案，黎昭的语气漫不经心：“盖文的妻子死去之后，她还有个弟弟，一家人拿了赔偿金生活着。我们去找他们。”
“好吧。我的任务是进入他们的内心，找到他们迫害盖文的证据吧？”澄镜笑着说。
“没错！”黎昭点头，“这就是为什么非你不可。我做不到进入别人的心。”
“如果他们一家人压根不是什么凶手呢？”澄镜问。
“别担心，我有主意。”黎昭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摇晃，“你只要顺从就行了，很简单吧？”
澄镜温柔一笑：“好吧，我听你的。”
——就这样，黎昭开始了她的“穷举法”。
没错，穷举法可谓是最麻烦，也最方便的方式，至少对于黎昭而言，非常方便。
她只需要存档，然后带着澄镜一起，一遍又一遍地探查，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只要足够耐心，迟早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反复读档是一件令人疲惫的事情，但黎昭并不在意。她来到这里之后，就经常因此多次存读档，直到发现最完美的通往成功的道路为止。
她手中拿着一张纸，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上方是所有死于盖文派对中的人名。
每探查而无果一次，她就把纸上相对应的名字划去，一次又一次，划去的名字逐渐占满了五分之一的纸页。
再次读档，黎昭划掉一个名字，看向下方紧跟着的人名，这是盖文的其中一个博士生，斯图尔特。
在她身边，没有任何存读档内记忆的澄镜，表情微妙地注视着黎昭划去一个又一个名字，不假思索的样子仿佛一开始就知道免谈。他忍不住发问：“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嫌疑？”
“因为我擅长预言啊，谁能成事谁不行，一眼就看出来了。”黎昭以轻佻的口吻逗他。
澄镜并不相信，也玩笑道：“据我所知，你的异能是肉體强化方面的……不过，如果你真的有两个异能，一个肉體强化，一个预言，那说不定你可以跟弗兰斯的玛利亚女士碰一碰，她是当今唯一的预言异能者。说不定你会赢呢？”
“我哪里舍得离开咱们正义会社啊。”黎昭笑嘻嘻地说，直截了当地下令，“现在，走吧，去会会那位博士生斯图尔特的家属。”
阳光温柔地泼洒下来，照耀在地面上，穿过树荫，形成斑驳的光点。澄镜轻柔叹息，温驯遵从了黎昭。
第107章 教授异能失控案3:“他们都被修改过记忆，或者影响过心灵。”
斯图尔特的家被一个小小的花园包裹，绿树红墙，看起来格外温馨，保姆正在照顾一个小婴儿，澄镜从保姆的内心中了解到，现在女主人正在外出工作，男主人正在打台球，两人要回家，还得等半个月之后。
“唉，真烦，他们就不能老老实实呆在家里，让我们看完了就走吗？”黎昭抱怨。
“没办法，只能让骇电确定他们各自的具体位置，找机会捕捉他们的意识了。”澄镜倒是心平气和，在他看来，做任务就是这样的，跟灾害系异能者到了地方就打打杀杀不同，辅助系异能者总是更繁琐麻烦。
黎昭耸耸肩：“行吧，那你来。对了，这个屋子的所有人都检查过吗？”
“唔，除了婴儿，就只有保姆了吧？”
“那你也检查下婴儿，如果有宠物，也要看宠物！”
“好吧，虽然有点危险，但只要我小心谨慎一点，不会出事……你还真够谨慎的，很不错。”
澄镜摸了摸婴儿的前额，略微闭上眼。再睁开眼后，脑海中有一阵阵的晕眩，他揉揉额角：“小孩子的视野和内心跟大人真是截然不同啊。”
“没发现什么端倪？”
“不能完全确定，但婴儿的记性不是很好，只记得一些模糊的影像，大部分是对于气味的记录。”
“你还能「看见」气味吗？这么厉害？”黎昭颇有兴致，“我还从来没有这种感觉，没办法，我的「异能」完全不花里胡哨。”
“朴实刚健也很好。”澄镜缓了缓，晕眩渐趋消失，他放下手，朝黎昭微笑。
他们重新拟定方位，通过正义会社为中转站，转移位置，先抵达女主人的工作单位。
女主人正在慷慨激昂地开会，手底下的员工一脸专注地倾听她的声音，黎昭无聊地耐心等待。
十五分钟后，会议暂时中止，上厕所的上厕所，吃零食的吃零食，女主人也从会议室走出，一边跟其他人说说笑笑，一边和同事一起走进茶水间。
“最近你家里怎么样？前几天我吃了一家新开的餐厅，会员制，味道很不错，如果你需要——”同事倒完水，一扭头，刚刚还跟他一起进来的女主人已经消失无踪，只留下一只黑色水杯，放在台面上。
同事茫然一阵，以为女主人临时有事，离开了这里，疑惑地晃晃脑袋，拿着自己的水杯出去了。
一个无人的办公室里，刚刚以极快速度顺手将女主人带回来的黎昭反锁门，将昏迷的女主人放在办公桌上，对澄镜道：“人带到了，开始吧。”
澄镜点点头，触摸女主人，片刻之后松手，叹息一声：“没发现有什么端倪，不过，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黎昭精神一振，这是多次存读档之后，澄镜第一回 不是说“没有问题”而是说“有点奇怪”。
澄镜眉头微皱，思索良久，摇摇头：“有点分辨不出。我觉得奇怪，只是因为我的直觉。”
“那也很不错了，走，还有一个呢，看完说不定就知道了。”黎昭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抱着昏迷的女主人离开办公室，把她偷偷放在茶水间角落的圆凳上。
搞定一切之后，黎昭触摸智能耳机，给“骇电”打了个招呼，AI非常迅捷地处理了监控设备和录像的小问题，制作女主人走进茶水间后坐在椅子上的景象，抹掉了黎昭和澄镜所有的踪迹。
至于同事，完全不用管。人类的记忆和大脑本就会自我欺骗，只要不是突然起疑，女主人和同事在“事实”的作用下，只会觉得是自己记错了。
黎昭与澄镜转移到男主人所在的地方，蹲守片刻，照猫画虎地打晕抓住，探索心灵。
澄镜从男主人身上收回手，轻轻叹息：“我的感觉没有错，这个人也有点奇怪……”
“所以，意味着什么？”黎昭托着下巴问。
“意味着，”澄镜若有所思，“他们都被修改过记忆，或者影响过心灵。”
黎昭眉头微挑：“你……能发现这种情况？”
澄镜微微点头。
“那么「污染」呢？”黎昭问，“你也能发现吗？”
澄镜点头，然后摇头。
“这什么意思？”
“我可以发现程度较浅，或者中等程度的污染，甚至规避他们，但如果进入深度污染，反而完全发现不了。”澄镜解释。
黎昭更好奇了，污染度和邪神这方面，她其实一直不是很了解，主要原因是了解这个之后，污染立刻就来，挂上debuff，给人造成太多非常恶心的负面状态，而且是真的会影响人的认知和理念。
如果黎昭被彻底污染，反而觉得这样很棒，故意把存档点定在污染之后，那就彻底完蛋了，既定救世主爆改灭世主……
澄镜看出黎昭的好奇，也很给面子，开始慢慢斟酌着讲解：“在我看来，人的心灵就像一条大河，其他类似的心灵或者记忆方面的异能者大抵同样如此认为。”
“河川流不息，有一个起始点，一般情况下，哪怕最强大的异能者，也最多改变河道，建立堤坝，阻止水流，逆流而上，摧毁源点。”
“但重度污染不同，它是彻底改变水流中的液体，改变流速，甚至直接扭转源点，好像从一开始便是如此。既然毫无异样，那就无法发现。毕竟，如果一个人的心灵本就如此生成，谁能看得出对方已经不再是曾经的自己？”
黎昭若有所思。但她想的不是什么“河流论”，而是澄镜这个人。
如果澄镜可以看出污染，可以规避，那么他成为邪神眷属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但若他碰见的是重度污染，自身若是感染，应当不会立刻转变，而是由浅入深……仪器确实探查得出，正义会社不会缺乏那种东西，但澄镜又是个心灵异能者，伪装一下，仪器便查不出来了。
再加上之前，澄镜进入她的内心世界，却没有让黎昭挂上debuff，其中固然有澄镜没有来得及的可能，但也有澄镜压根没有被污染的可能。
……呃啊啊啊！好纠结啊！如果污染程度可以出现在系统面板上，黎昭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万事扫一眼就行。
反正现在的系统面板其实没啥大用，除了人死之后可以看见死因，其他的根本用不上……系统！说好了是她的金手指呢？！赶快给她进化，把这个技能发展出来！
黎昭在脑海中疯狂殴打系统，系统像死了一样毫无反应。
打了系统一顿，黎昭稍微舒服了点，暂时把烦恼抛之脑后，先处理眼前的事务。
“他们俩不是异能者，也没什么需要保密的大事，既然被修改了记忆，会不会与我们想调查的事情有联系？”
“也有这个可能。”澄镜微微点头，“修改的人非常谨慎，而且手段极高，哪怕是我，第一时间都没有看出，只是隐隐觉得不对，看了两个人，才发现出一点端倪。这样的水平，绝对超过B级，而且是对自己的异能极其熟练，运用自如的那一类人。”
一个B级的异能者，手法如此谨慎，就绝不可能是无意或不小心做下，而是早有预谋了。黎昭若有所思，在原地转了两圈，让骇电调查，这两个人从盖文派对之后到现在，有没有表现奇怪的异样之处。
“骇电”应声探查，将可疑点一一列举出来，传输给黎昭。这个人工AI虽然没有骇电本人灵活，有些列出的可疑点看得黎昭想笑，但她还是认认真真地看下去了。没办法，现在这种时刻，AI能辅助一二已经十分好运。
黎昭仔细阅读半个小时，才算把列出的可疑点清单全部看完，最后，她将目光移向其中一个疑点——“斯图尔特死亡之后，两人伤心欲绝，女主人甚至伤心得睡不着觉，只能吞服安眠药物。但半个月后，两人没有再如往常一般伤心，逐渐恢复正常，伤心压抑的持续时间与先前表现出的状态不符。”
“嗯……”黎昭摸摸下巴，陷入沉思。
“有什么想法？”澄镜在一旁问。
“有一个，”黎昭斟酌着缓缓道，“你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斯图尔特没有死？”
澄镜眨眨眼：“案件发生时，斯图尔特和其他盖文的博士生站在一起，是距离最近的那一批，身体基本立刻被融化分解了，连DNA都辨认不出。如果真的如你所说，确实有这样的可能，但这只是猜测。你有什么证据吗？”
“大胆猜测是我的天赋！”黎昭非常坦荡地得意，“但寻找证据就是我们的事情了。你觉得，如果斯图尔特真的没有死，他会不会偷偷回来，看望自己的父母，然后将记忆抹去，但潜意识中，因为知道了自己的儿子没有死，所以夫妻俩很快从悲伤中走出来？”
澄镜若有所思。
“对了，你之前不是看过那个小婴儿的内心吗，一个那么小的孩子，就算平时会带着出门，但也不会有人抱着他很久，你找一找气味和对应的人，看看斯图尔特会不会露出马脚。”
澄镜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婴儿是最不能随意玩弄大脑记忆的对象了，如果随便翻阅或者修改，肯定会把孩子的大脑弄坏。就算澄镜完全没有修改婴儿的想法，进入其内心时也小心谨慎，看完立刻就走，生怕让孩子难受。
如果斯图尔特真的没有死，那么他会不会探望自己的弟弟？会不会上手抱一抱他，温柔地哄一哄他？婴儿会不会对斯图尔特抱有比较深刻的印象？
……虽然利用一个婴儿感觉有点卑鄙，让正义会社的澄镜略微感觉有点愧疚，但如果能借此重新翻出惊天大案的罪魁祸首，告慰无辜死亡的一整条街道的人，澄镜觉得还是很值得。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潜入自己的内心，认真筛查回忆起来。
片刻之后，澄镜神态严肃地睁开眼。
“你说得不错，婴儿的心里确实有个人，他对这气味感到安心，却并非是父母的气味，本能认为这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黎昭和澄镜对视一眼：
“——斯图尔特！”
第108章 教授异能失控案4:黎昭活动十指，挑动着命运的丝线。
“很好，现在只有一个问题，我们怎么找到斯图尔特？”澄镜问。
一时之间，两人都沉默下来。
斯图尔特还活着，但他显然身上有些很大的遭遇和变化，甚至有个能够改变他人记忆的异能者在旁边辅佐，可正因如此，斯图尔特什么时候回家？会不会回家？这点谁都不知道。
黎昭没把握确定斯图尔特会在近几天回来。她沉吟着，思索着，突然撩起眼皮，漆黑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森冷的厉色，如同银制物品上太阳晒过时闪现的一抹转瞬即逝的寒光。
澄镜突然感到脊背上窜起一股冷意，仿佛有一只多足的虫豸爬过，纤细的足在皮肉上留下几乎酥麻的颤栗。他看一眼自己的小臂，刚才略微捋起的袖子下，皮肉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不动声色放下袖子，若无其事地问：“你已经有主意了？”
“虽然有点不太好，但也只能这样了。”黎昭缓慢地说，“放心，我不会杀了他们。”
啊……这就是「独行者」，绝不拘泥于正义的手段，也从不标榜自己的善良仁慈，因为她本身就具备掀桌子的力量。澄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泛起的波澜，维持表面平静的姿态：“什么法子？”
黎昭摆摆手，没说是什么，只让澄镜等着，等一切顺利进行。
于是，澄镜温驯地点点头，露出一丝非常柔和的微笑，毫无异议地接纳了黎昭给予他的一切。
时间过得很快。
时针笔直地竖立朝下，指向圆盘的最底端，下午六点，女主人从办公室踏出，走出公司，到车库开车。
女主人觉得自己最近应该多休息休息，以免过于劳累，在工作上出了岔子。毕竟开完会后，她意识朦胧地苏醒，发现自己居然趴在茶水间的台面上不知不觉睡过去。如果在办事时这样就不太好了，她得多注意这个，也许回头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是个不错的主意。
一边思索，女主人一边坐进车里，在引擎的轰鸣中发动车子，在车库深邃而明亮的道路间行驶，很快就能开出车库，到达外界。
突然，右侧的柱子后窜出一道黑影，一辆小车猛地撞过来，女主人本能猛打方向盘，但无济于事，对方凶狠地撞上车头，随着玻璃碎裂的清脆声音，世界陡然倾泻。
轰——！
她没来得及叫喊，就一头撞在方向盘上，脸贴着弹出的气囊，肿胀的额头破裂，不断滴落鲜血，女主人毫无反抗之力，昏迷过去，在最后时刻，她只看见袭击者的脸上戴着一个仿佛野兽巨口般黑红色的口罩，露出的眼睛放射锐利如刀的目光。
戴着改变面容的超英口罩的黎昭，单手掰开车门，女主人的车自动报警，距离警察和医生到来还剩下十五分钟。
黎昭单手握着柱子尖锐的那一面，脚下一踏就踩着柱子爬上高耸的天花板。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随便买的廉价打火机，咔地按开，蓝色火苗烧灼天花板上的圆形感应器，只是几秒过后，仪器滴地一响，所有门扉自动打开，头顶洒下暴雨般密集的雨幕。
黎昭翻身跃下，双脚稳稳踩住潮湿的地面，收回打火机，命令骇电AI修改监控，若无其事地走出地下车库，转进一楼的女厕，正好避开一群从外部来，脚步沉重急促，正在不断呼喊着对讲机的安保人员。
“车库内出现状况，可能是火灾，快来人准备……”
换上装备栏中一身新的干燥衣服，黎昭拨弄了一下尚且有点湿润的额发，眼睛弯起，对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缺乏下半张面孔的冰冷微笑。
十五分钟对于普通人而言很短暂，但对于拥有正义会社转移法阵的黎昭而言，简直漫长地足够她进行一场盛大的游戏。
来到男主人的地盘，对方刚刚接到女主人被车撞击后昏迷的消息，惊慌失措下连忙朝台球场外走去。
但他没有注意到，路过一片街道时，头顶的广告牌摇摇欲坠，终于失去继续支撑的力量，朝男主人骤然坠落。
周围惊起一片尖叫声，男主人本能抬头，愣怔着目睹一大片黑暗朝自己兜头砸落——下一刻，他捂着被钢筋洞穿的大腿惨叫，血从指缝间溢出，染红了他的裤子。
路人连忙拨打报警和急救电话，同一个医院的救护车刚刚救起昏迷受伤的女主人，又在街口转个弯，驶向男主人的位置。
黎昭若无其事收起月之刃，避开拥挤的行人，走向更远处，背影中是男人捂着伤口的凄惨模样。用这把武器切断广告牌的螺丝和钢铁，实在有点大材小用了啊……
但事情还没有结束。黎昭按住耳后，低声道：“骇电，现在我说你做。”
【您请说，尊敬的悲悯血影。】骇电AI回应地平静淡然，仿佛完全没意识到黎昭做的事情有违正义之道。
“打开周遭五公里内地图，标注出「卫理公会医院」位置，以及装载着他们两人的救护车位置，包括街道和道路。”
淡蓝色的线条飞快勾勒，在黎昭眼前形成一片虚拟成像的详尽地图。黎昭的目光落在属于急救车的闪烁的蓝色光点上，下方的卫理公会医院显然不是最近的目标，另有两个医院更方便快捷。
这两个医院一个有异能者存在，一个安保措施格外严密，还有最前卫的不需要网络也能成功报警的设备，都不是黎昭心里的最优选。
唔……现在的目标，就是让这辆车前往应该去的地方了。黎昭想，在急救车抵达路口时下令：“13号路口绿灯提前十秒打开，10号路口红灯延长十秒。”
骇电AI照做了，13号路口的车流与10号路口的车流在11号路口交汇，彼此都非常错愕，大量的车子堆积在一起，虽然没有造成麻烦的交通事故，但也没有足以让急救车通过的缝隙了。
救护车内，两个医护人员正给这对倒霉的夫妻急救，司机看着当下的场景眉头微皱，本能询问后方忙碌的医护人员：“前面有点堵车，是等五分钟车流通畅，还是转去别处？”
“有等的时间都到医院了，速度快点！”医护人员不耐烦地催促。
司机于是打了下方向盘，车头调转向右，驶向远离黎昭不满意的其中一家医院的方向。
现在还剩下一家……黎昭眯起眼，通过存读档已经全然掌控于心。她继续下令：“21号路口有没有全自动电车？有一辆是吗，很好，连上它的控制系统，在三十秒后往左侧转一下。”
骇电AI照做，一辆橙红色的轿车的车头突然往左一转，恰好勾住一辆货车的尾巴，咔的一响，货车的车后，原本就有些破旧的锁头震开，后门大敞开，其中储存的牲畜发现可以逃跑，猛地跃出货车，一个接一个，堵死了整条街道，散发出浓烈的牲畜臭味，有的甚至已经开始啃食路边地面的草木。
救护车路过这条街，原本打算拐进去的，但司机一看，还拐什么啊，直接路过吧，那群牲畜要全抓回来还需要好一阵呢。
于是，救护车笔直驶向他们的第三个选择——卫理公会医院。
“准备好了，澄镜。”黎昭关掉眼前的地图，联络队友，压低声音，“别被人家带来的控制记忆的异能者打败，我可是要进去做事的。”
卫理公会医院内，用“有点低血糖”为借口，放下面具，打扮成普通人样子的澄镜坐在椅子上，手臂里延伸出一根透明软管，正在输葡萄糖。
他露出一丝微笑，轻声道：“没问题，交给我吧。你已经做了绝大部分事情，如果我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那也太没用了。”
“加油哦。”黎昭挂掉通讯，双手插兜，悠哉悠哉地前往卫理公会医院。
——斯图尔特可以在假死后永远不回家，但他还是忍不住回来了，并且给女主人和男主人修改记忆，让他们不再因为自己的“死亡”而悲痛欲绝到影响生活，还格外喜欢小弟弟，过一段时间就要来抱起他逗弄照顾一番，让婴儿对他的气味有比较深刻的印象。
这样的人，是不会视自己的家庭而不顾的，更不可能无视父母受伤住院的消息。
那么，斯图尔特，你会在什么时候来到卫理公会医院，一脚踏进她精心编织的陷阱里呢？
黎昭对此非常期待。
她微微翘起唇角，稍微花了一点时间购买街边的塔可。
墨西哥偷渡来的小贩麻利制作，将热腾腾的食物塞进黎昭的手里，玉米软饼中夹着牛羊肉片，混合酸辣微甜的酱汁在口腔中爆开，看来是经过调整改良的塔可，但依然很美味。
嚼嚼。黎昭咽下塔可，步履轻快地朝前走着，转了个弯，在七点前，终于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一样，抵达了卫理公会医院的大门口。
突然，黎昭的耳畔响起澄镜的转达：“人来了，两个。病号房304号。看来比较突然，对方甚至穿着睡衣，没有携带什么危险装备的样子。”
仿佛响应澄镜的话语一般，一股微妙的波动如轻柔的风，温和地吹拂过整座医院。
黎昭眼前微微一花，脑海中“进入卫理公会医院”的念头轻微模糊，她本能走到台前，面对护士的询问，略微沉默迟滞，直到身后有个人按住她的肩膀，一股新的力量扫去了黎昭心头的阴翳。
“她跟我是一起的，谢谢。”澄镜语气温柔地回应护士，放下搭在黎昭肩膀上的手，“走吧，我们去楼上。”
黎昭眨眨眼点了点头，两人踏上阶梯。
第109章 教授异能失控案5:姜濯缨：哈哈跑路！
斯图尔特一脸焦急地望着病房中的父母，眼中蒙着一层薄薄的泪意。
他是个年过三十的男人，戴着眼镜，穿一件朴素的睡衣，五官斯文秀气，除此之外，身上什么防身的武器都没有携带。
“汤姆，我知道你现在很着急，但我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你的父母短时间内接连受伤，这也太过巧合，你最好保持冷静，不要慌了神，警惕周围可能存在的敌人。”
在他身旁，一个身材窈窕，黑色长卷发垂在腰际，妆容精致，长指甲上绽开一朵朵小花，穿一件淡金色的长裙，年轻美丽的女人语气和缓地说。
跟警告的话语不同，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仿佛一切提醒都不过是职责所在，本人没有丝毫关心。
斯图尔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心情更差了一点：“姜濯缨，我说过多少次，我不是汤姆吧？还有，我不是白痴，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情况很怪异？但现在，他们正处于非常难熬的关头，我必须到他们身边……”
“真的吗？”姜濯缨笑吟吟地贴近斯图尔特，在他耳边压低声音，“真的只是因为担心父母，而不是有一点点恐惧「祭典」？”
斯图尔特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凝滞，他被触碰的那半边身体一下子隐隐发痛，而后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麻木。
本能驱使下，他猛地甩开犹如女鬼般带来森冷香甜气味的姜濯缨——但失败了，因为姜濯缨压根没有倚在他的身上，刚才的影像，不过是自己产生的幻觉。
……是了，姜濯缨这个疯子，怎么可能直接用嘴巴说出“祭典”这样的事情，会被抓住的。斯图尔特喉结滚动，口腔干渴到蔓延出苦涩的味道。
斯图尔特咬紧牙关，一字一顿：“不要，玩弄，我的，大脑！”
“好嘛，怎么说我们都是队友，真无情……放心吧，哪怕是陷阱，我也会保护你的，开心了吧？嗯？来笑一个呀，美人。”姜濯缨笑嘻嘻地说。
看他生气的样子，姜濯缨反而愉快地轻笑起来，唇角翘起，浮现柔美弧度，指甲上金色的小花映衬着她淡金色的眼瞳。
一边开心地笑着，一边故意用指甲隔着斯图尔特的衣服，在他后背慢慢地滑动，给对方带来一股微妙的痒意。
斯图尔特深感无力，敷衍地翘起唇角，露出一个不算好看的微笑，而后立刻扭头，担忧地望着自己的父母，缓缓出了口气：“既然有人发现了不对劲，我们必须在杀掉对方的同时，保护我的父母！这是之前我们说好了的。”
“说好了的？”姜濯缨懒懒地笑，“是吗？有吗？如果你的父母跟我们的伟大的神有了冲突，你难道还要向着你的父母？”
“怎么可能？”斯图尔特本能回应，“为了母亲，我们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但如果与母亲无关，我当然会保护他们。”
姜濯缨听着他毫不犹豫的话语，想起斯图尔特最开始是为了保护父母，替代他们才加入的……心情微妙，虽然不至于到怜悯同情的地步，但眼睛也轻轻眯起来了：“是吗……也对。”
失去了闲聊的兴致，姜濯缨有点不耐烦地想，敌人怎么还没出现？杀了之后，她还要去忙别的呢！
仿佛为了回应她一般，病房的门从外打开了。
姜濯缨略微兴奋地望过去，唇角扬起，露出灿烂笑容。
她在来到这里之后，已经把整个医院笼罩，只要身处其中，就会被影响，不自觉遗忘他们所在的病房，也看不见他们两个人的身影，这样的影响，哪怕监控设备也不会拍到。
因此，若是有人推门而入，就可以证明，对方是拥有着可以同样抵抗影响的心灵方面异能者，也确实是敌人了。
让她看看吧，来者何人？会不会被她杀死得很好看？自己躺进水里自杀，应该是个不错的方……法……
一瞬间，姜濯缨的大脑中，思绪有点卡壳。她看见了两个敌人，但目光没有分给略微在后面的男人一眼，直勾勾盯着女人。
对方的脸上戴着口罩，五官轮廓也稍有不同，但没有用，只要看见女人，她就立刻意识到，女人究竟是谁了！
——「独行者」黎昭，你以为你改头换面，就能蒙骗她吗？！就算你化为灰烬，她还是能一眼认出来！！！
这一瞬间，姜濯缨想了很多。
她想起自己拼尽全力，狼狈逃窜出天堂岛，身后的岛屿掀起漆黑的巨浪，蛟龙在其中翻腾，宛若末日梦魇。
她想起自己装作遇难的旅人，逃上一条小船，终于重新回到陆地，却因为一无所有而不得不沿街乞讨。
她想起自己闯入他人家中，偷窃黄金首饰，又在屋主的枪口下，借用那一丁点黄金逃生，一次又一次谨慎小心地作案，甚至不敢引起当地警方的注意。
她想起自己找到邪神的教会，加入其中之后，不断敛财，终于重新登上现在的高度，过上舒适的生活。
……每一次，每一次。
她每次过得最爽的时候，黎昭这个混账就出现，打破她所有的美好。但是这一回，她可不会善罢甘休了！
姜濯缨把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黎昭身上，她准备一击必中，直接影响黎昭的大脑，把她的所有记忆全部抹除，再把她的脑子像打蛋器里的鸡蛋一样搅碎。
但在触及到极其坚韧，仿佛一层无形保护膜的屏障之后，姜濯缨立刻意识到，她不该被怒火冲昏头脑，她不能跟黎昭正面对决，黎昭身边的这个心灵异能者，恐怕是非常强大的那一类！
如果第一时间没有制服黎昭，只要迟滞了一秒，甚至是0.1秒，自己都会被黎昭拿下。
咔！
姜濯缨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身上作为防护的无形屏障已经被黎昭的拳头击碎，身边的斯图尔特也已经落入低手，昏迷不醒。
黎昭的目标不是自己，是“汤姆”……
姜濯缨心中闪过一丝庆幸，她火速放弃身上所有的黄金，作为抵抗黎昭下一次攻击的保障，使用教会给她的保命物件——雕刻着一次性转移法阵的手链，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溜了溜了，就当她之前的豪言是大放厥词，尊严哪有命重要，打工的别太对上头老板真心实意！
“……跑得真够快。”
黎昭对空荡荡的姜濯缨原本的位置，扬起眉毛，心情微妙。刚才姜濯缨的表情，看见她就像看见鬼一样，难不成自己改变了外貌，姜濯缨都能认出她来？啧，果然，下次还是要努力弄死这个擅长逃跑的小鼹鼠……
斯图尔特已经被黎昭打晕，现在，就靠澄镜了。黎昭对澄镜略微点头，做出“请”的手势。
澄镜把斯图尔特平放在地面上，现在，这一家三口都在病房里团聚了。他的手搭在斯图尔特的胸口，略微垂下眼睛，进入其内心世界。
澄镜手掌下原本温热的胸膛变成了冰冷的机械设备，他抬起手，一片朦胧的黑暗中，只有澄镜本人微微发光，用微弱的光照亮周围黯淡的一切。
几个栩栩如生的石膏雕塑或坐或立，沉静地凝望他，分明是斯图尔特家人的模样，但又细微开裂的痕迹，仿佛从内部被蛀空了。
斯图尔特深爱他们，但现在，他依然爱他们，却已经不是最爱的了。澄镜如此解读，他饶有兴致地打量周围，用脚步走来走去，丈量这个黑暗的空间。
他拨弄内心世界的暗影，觊觎隐藏的真相，查看许久，终于明白斯图尔特为什么要故意假死，又跟先前的“生物教授异能失控案”有什么关系。
——澄镜睁开眼，表情凝重。
“怎么样？”黎昭问，表情非常好奇。
澄镜叹息一声，缓缓讲述起来：
“斯图尔特是个D级异能者，异能「强忆」让他在学习上如虎添翼。上大学之后，他的父母外出旅游时，误入某个危险地区，对方要杀死他的父母。他用自己替换出父母，进入一个神秘的空间，再出来时，已经……「焕然一新」。”
“从此之后，斯图尔特成为危险地区中的一员。他一路学习，成为博士，但在忙碌中不慎露出马脚，遗落了一个非常关键的物品，这个东西被盖文发现，归还给他。但斯图尔特不能确信，盖文没有发现任何端倪。为了保密，他决定杀死盖文，以防万一。”
“毫无疑问，他可以用更方便的办法杀死盖文。但是，这个时候，他所在的危险区域中，有个强大的异能者遗留下了一个「异能」……没错，是遗留。那个地方似乎有能在对方死亡之后，不断转换异能给新一代的力量。但是，遗留的异能过于强大，完全无法控制，其他人也没办法拥有，更不能长时间暴露在外界。”
“于是，斯图尔特想了个办法，将这危险的遗留异能送入另一个人的身体中，不但可以伪造成异能失控，还能借机假死，将德高望重的教授变成毫无底线的罪犯，到时候，无论对方发现什么，都无济于事了。”
黎昭眯起眼。她总算想通，为什么盖文都七老八十了，居然还会突然觉醒异能，还爆发出去，杀死许多人……没想到，这异能并非是他自己的，而是被别人强行送入他体内的。
“我注意到你一直用非常含糊的词汇描述「那个组织」，斯图尔特的心灵世界没有说那地方具体叫什么，具体地点在哪里吗？”
“没有。基于那位控制记忆的异能者，这似乎并不奇怪，但我要说的远远不止如此。”
澄镜缓慢摇头，“正因为没有，所以我才感到危险——斯图尔特，很可能是邪神的信徒，他所在的地方，应该就是鲸落圣教！”
第110章 教授异能失控案6:澄镜摘下面具，露出真容。
黎昭短暂沉默：“所以，斯图尔特是杀死整条街所有人的罪魁祸首，盖文是无辜的，他的目的，一是为了灭口盖文，二是为了假死脱身，从暗中为鲸落圣教效力，三是为了解决鲸落圣教中，遗留的棘手异能，将其顺理成章地无效化？”
“显而易见。”澄镜微微点头。
黎昭一时之间，不由地想笑。
多么可笑啊，居然因为“有可能知道自己是邪教徒”而杀死授业恩师，盖文想必做梦也不会想到，他因为看见学生落下了东西，俯身捡起送还，因而获得灭顶之灾，家庭、事业、生活、荣誉……全部灰飞烟灭。
她还记得那个老人，憔悴枯瘦，呆滞落寞，上了岛，第一时间便去寻死，为了自己的尸体不要飘到外面，甚至要提前拿一根绳子系住。哈哈，这可悲的受害者，死之前，他还挺怕麻烦别人！
善良者为其善良悲惨赴死，邪恶者因其邪恶滋润生存。黎昭不想深究原因，但她知道，这是不正常，不正确，不符合系统的判定，也不接洽她本人理念的事实。
盖文的性命给予黎昭，她获得了经验值，提升了自我。盖文的心脏赠予黎昭，她用其甩脱追兵，杀死敌人。这么想想，盖文居然帮了挺多的忙嘛。
最开始，黎昭从盖文的身上，没有得到太多的经验值。她不以为意，只觉得不灭明灯压制了岛上人的异能，所以盖文无意识的罪恶也无法为她增添多少助力。但现在，黎昭可算回过味来……她被愚弄了。
盖文的事情姑且不谈，但没有人能愚弄黎昭！没有！
“我有点好奇，”黎昭语气轻缓，“鲸落圣教既然研究出了人死之后，异能可以遗留下来，转入另一个人的身体内，这样惊世骇俗的方法，为什么这些年来，外头的人没有发现？”
“也许因为，在阿美利肯，基本都是正义会社处理邪教徒，警方并不参与，只有辅助与探查的工作。但是，近几年，我们确实意识到，鲸落圣教的邪教徒，几乎人人都有异能，而且等级不低。”
澄镜表情凝重，深吸一口气，缓缓摇头，“很多时候，杀了一批，下一批出现和成熟的速度，远比我们想象中更快。因此，我们猜测，他们也许有某种办法，可以让人快速长大，异能成熟。但我们没想到，居然是死者遗留异能，给予另一个人使用……”
他表情诚恳地望着黎昭，眼中盛满脉脉如流水的温和的感激，语气坚定不移：“谢谢你注意到这个案子，也感谢你带我过来，一起处理它。如果不是你，我们无论如何都不会得到这个隐藏至深的关键情报，盖文也不会有洗清冤屈的机会。”
鲸落圣教把这个案子处理得很精妙，那些凄惨死去的无辜人流出的血，蜿蜒成一条赤红的大河，吞没涉足的所有人，直到真相大白。
此时此刻，真相终于大白。
澄镜单手放在胸前，深深地弯腰，向黎昭鞠一躬，宛若中世纪的骑士，在向自己尊敬的哲人前辈俯首，表达心中的仰慕与崇敬。
黎昭看他这幅模样，并没有觉得多么自豪。她还想着鲸落圣教，想着斯图尔特。她心中的杀意实在太过炽热强烈，哪怕此刻牢牢地压制下去，仍然有丝丝缕缕缭绕眉宇之间，让她的眼睛遍布森冷煞气，如果此刻有普通人看黎昭一眼，非被吓得大脑空白，呆滞钉在原地不可。
“我不会就此罢休。”黎昭低低地说。
澄镜深深凝望她，点头微笑：“听见你这样说，我真的很高兴。无论如何，我都会协助你，辅佐你。只要你有需要我的地方，刀山火海，在所不辞。哪怕不作为澄镜，也可以作为阿莱克修斯。”
阿莱克修斯？黎昭若有所思地望着他，难道这是他的本名？
澄镜摘下脸上的面具，他的发色和眸色有一定程度变化，面孔也略微有了改变，比之前二十出头的模样大了十岁左右，变得更成熟，更有韵味，但仍然英俊漂亮得像树梢上已经完全成熟的果实，只是远远站着，就能嗅闻到甜蜜的馥郁香气。
“原来你已经年纪不小了。”黎昭一笑。
“是啊，只希望你不要嫌弃我。”本名为阿莱克修斯的澄镜微微一笑，重新戴上面具，恢复了年轻的姿态，“斯图尔特已经完全被污染，没有救了。杀死他，就等同于告诉鲸落圣教，我们已经知道了许多秘闻，那些人必定有所行动。你打算怎么做？”
黎昭杀意凛然：“自然是杀。除了杀，我没有其余想做的。”
“好，尸体留给我们，我们会对他进行研究，包括确认他此刻的异能，以及是否会在死亡时剥离异能。”澄镜语气温和。
黎昭缓缓吐出一口气，拿出绳子，把斯图尔特牢牢捆起来，意味深长地说：“我会把这件事告诉终裁。如果正义会社不发布消息，将真相揭露，就由我来。当然了，我的手段可能不那么温柔。”
“请放心，我们的领袖必定会将真相公之于众。”澄镜信心满满，语气笃定，“她是正义会社最坚强的基石，最坚硬的盾牌，最锐利的剑刃。”
黎昭微微一笑：“很好，那我就期待着了。”
“对了，除了我所说的事情之外，斯图尔特的记忆中，对一个人抱有很强烈的印象，这个人似乎是鲸落圣教中最德高望重的人，虽然不是教主，却统领着许多教徒。哪怕刚才的异能者不断修改他的记忆，斯图尔特仍然对此印象极其深刻。”
“这个人是谁？”
“斯图尔特和其他教徒叫他「博士」，外貌，年龄，一无所知，只知道是一个男性，一个极其危险的人。”澄镜缓缓地说。
“博士……”黎昭喃喃，记住了这个词。
突然，他们的对话不得不中断，因为姜濯缨跑路之后，医院失去了忽略病房的暗示，一个护士拿着吊水推门而入。
黎昭一手捞起澄镜，一手抓住斯图尔特，在护士进门的一瞬间跳窗而出，脚尖勾住窗户下的格栏，等护士换完水，才悄悄翻回病房，若无其事地锁了门。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觉得我们该回正义会社了。”黎昭干脆地说。
澄镜点点头：“我确实要尽快回去，斯图尔特已经是被完全污染的邪教徒，我进入了他的内心，必定沾上了污染，我需要尽快去一趟克罗恩精神病院，解决身上的污染问题。”
黎昭扬起眉毛：“是吗？那我陪你一起。”
澄镜没有拒绝。两人带着战利品斯图尔特回到正义会社，叫来影魔和守锋，把手里的人丢给他们处理，又一起站到光球下，转移到克罗恩精神病院附近。
守锋纳闷地看着他俩，一脸不可置信：“为什么澄镜好像跟悲悯血影突然特别熟悉了？大澄变了，他不跟我一条心了！”
影魔抬手拍了拍伤心欲绝的守锋的头顶：“干活去了，哪怕他已经被消除记忆到这种程度，也一定能榨出细微的、有价值的情报。”
“影魔！你都不安慰我了，在你心里，我是不是变成一个工具人了？你说啊，你说嘛！”守锋哼哼唧唧，撒泼耍赖。
影魔不引人瞩目地无声叹息，按住守锋的肩膀，淡漠的声音中夹杂一丝哄孩子的语气：“回头给你买最新出的乐高积木。”
守锋眼前一亮，马上收回先前赖唧唧的姿态，欢呼雀跃。他当然也有钱，但自己花钱买东西，哪有别人给自己买的礼物香？！
另一边，黎昭与澄镜稳稳站在克罗恩精神病院的大门前。
澄镜迈着轻快的脚步进入其中，门口的保安正在打哈欠摸鱼，黎昭冷眼旁观，跟随澄镜一起，来到最顶层的一间实验室。
澄镜走入实验室时，黎昭抬眼看了一眼实验室的房间牌名：【污染祓除研究室】。
实验室有一面靠墙的玻璃，巨大而通透的玻璃清晰映照出内部的一切，黎昭看着澄镜轻车熟路地躺在唯一的一张宽大实验床上，仪器笼罩住他的身体，随着一阵轻微的光线闪烁，仪器打开，一切已经结束。
澄镜手里拿着一张写有“轻度污染”的诊断单走出研究室，表情唏嘘：“这段时间我要呆在这里了，好在正义会社的每个成员，在这里都有自己的屋子。”
“你要待几天？”黎昭问。
澄镜想了想：“最少一天，最多一个星期，毕竟我是轻度污染，呆在精神病院里，可以慢慢消除我体内的污染。抱歉，今天之后，我就不能跟你一起行动了。”
黎昭点头，表示没关系。她送澄镜回屋，才折返回去，离开精神病院。
突然，走在街道上的黎昭停下脚步，再次无奈叹息：“幻光，你真的没有偷窥癖吗？”
“你说话也太讨人厌了！”幻光一脸气愤地现身，来不及指责黎昭，焦急地追问，“你之前不是说澄镜很可疑吗？怎么样，他还是原来的他吗？”
黎昭摸摸脑袋，没有表达出完全确定的意思，只含糊其辞地说：“被完全污染的邪神子嗣，不能再次被污染。既然澄镜现在是轻度污染，那就证明，他本人是正常的，一切都基于他本人的目标。”
幻光倒是没有想那么多，闻言长长地舒了口气。
“怎么，这么高兴？”黎昭话语间带着逗弄的笑意。
幻光撇着嘴：“当然高兴了！为什么不高兴？我的同伴不是邪神的子嗣，没有杀死骇电，我怎么可能不高兴？除了你和守锋之外，我们都是至少五年的交情，生死相依，完全可以托付生命！唉……不是澄镜，那会是谁呢？”
没有杀死骇电？倒也不一定。黎昭心想，耸耸肩，唇角微翘：“那就是我的事情了。好啦，拜拜，比终裁更紧张的虚假上司，我给你汇报完毕，可以走了吧？”
“走吧走吧，我也没拦着你啊！”幻光嘀咕。
等黎昭走了几步，她才有点犹豫地补充一句：“谢谢你！真的谢谢……麻烦你了，悲悯血影。你……真的是个好人。谢谢……如果你有什么地方需要我，我都可以……”
黎昭顿时一身鸡皮疙瘩，噫，被发好人卡了！她以一种叛逆的“你说什么我就要杠”的姿态，扭头比个中指：“肉麻死了，你还不如说我是个超级无敌大混蛋呢！”
幻光的承诺噎在嗓子里，黎昭哈哈大笑，马上跑路，留下身后幻光的无能狂怒：
“你最讨人厌！超级无敌大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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