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多员工高呼清汤大姥姥中, 闻青云面带笑容上台开始致辞。
“感谢大家一年以来的支持，明年也拜托诸位。放假从明天开始一直到正月十一，十二正式开工，当天报道发1888元开门红包。”
闻青云懒得想致辞, 也不想浪费彼此时间, “我在这里给大家提前拜个年, 新年快乐。”
“老板！新年快乐！”
“清汤大姥姥！新年快乐！”
“老板！下辈子我还在你手下干活！”
闻青云被员工的喊话逗笑, 离开前还抛出去一个飞吻。
好风工作室的年会在腊月二十七举行, 放假从腊月二十八正式开始。
红石集团则是按照国家法定假日来放，在不使用年假的情况下，腊月二十九开始放假，正月初九上班, 一共十天假期。
闻青云还记得自己身上五百万的通告，在二十八这一天早早就起来开始做造型选衣服。
作为闻匪石女士的特别助理, 闻青云没挑花里胡哨的高定礼裙, 而是选择穿干练的手工定制西装, 简单的黑衬衣加白外套, 就把气质拉满。
在年会入场的时候, 闻青云还挤掉自家爸爸的位置, 跟在闻匪石女士身边一起出现, 并肩走在队伍的最前列。
闻青云和闻匪石女士的桃花眼如出一辙, 其余五官也有五六分相似，在她们同时出现的时候, 没人会质疑她们之间存在的血缘关系。
闻青云是闻匪石女士的女儿, 这一点在场的红石集团高管早就知晓。和红石集团有密切合作的老板们也都听说过, 不少人还在各种宴会和拍卖会上见过闻青云。
真正感到震惊的是来参加年会的部分中层领导和基层员工，他们对闻青云的印象只停留在她是一个有很多黑料、偏爱女粉丝、有女朋友的明星上, 根本就没把她和自家董事长联系在一起。
红石集团的年会就比好风工作室的要正经许多，开场致辞，领导介绍，年度总结，来年展望等等一个不落。
各种优秀员工的颁奖和抽奖夹在在其中，尽量让员工们对略显严肃的年会产生期待感。
闻青云正经起来后也很有范，疏离客套的笑容出现在她脸上后，更是让她具有闻匪石女士的七分气质。
中高层领导在接过荣誉证书的时候，都下意识弯腰致谢，没有一个人敢轻视闻青云。
在年会举行的过程中，惊讶于闻青云身份的员工倒是没直接在网上嚷嚷，多半只是分享给身边亲近的人。
能在这里的他们都是红石集团的员工，心中多少会有一点点顾虑，担心乱说话会给董事长独女带来麻烦，让未来上司对自己有不好的印象。
不过他们很快就没了这个顾虑，原因很简单，红石集团的官方账号发了优秀员工领奖的照片，闻青云就这样笔直笔直地站在颁奖人的位置上。
官网上更是放出了领导介绍的图片，闻青云就这样顶着特别助理的头衔，大大方方坐在二把手的位置上。
【啊？啊？啊？我看到了什么？我怎么在闻匪石女士身边看到闻青云！】
【红石集团也开始请明星出席了？难道后续双方有合作？】
【拜托！please你们看看桌面的名牌！闻青云是特别助理！不是特邀嘉宾！】
【你们没发现闻青云和闻匪石女士长得很像吗？而且她们都姓闻。众所周知，闻匪石女士的丈夫是入赘的，他们如果有孩子的话，不就是闻青云的样子吗！】
【我k！真的！网友扒了那么久的闻青云靠山是谁，猜什么的都有，结果人家靠山是她亲妈！是闻匪石女士！我要是闻青云，我能比她还要拽一百万倍！】
【你们为什么那么激动？闻匪石不就是一个集团老总吗？】
【big胆！那可是闻匪石女士！你有没有好好学历史！闻匪石女士是被写在教科书上的女人！我记得初中的历史和政治上都提到过闻匪石女士！】
【这题我会，闻匪石女士在国家对外开放中出力超多！我在上大学的时候听教授提过，闻匪石女士留学回来的时候，带来巨大的外汇！促进国内出口经济增长，在我国刚刚加入WTO的时候还牵头国内企业和国外公司合作！】
【哇去！闻匪石女士也太厉害了吧！唯一的不足就是忘掉我！闻匪石女士！我是你素未谋面又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女儿啊！你快点把我带回家吧！我太想进步了！】
【闻匪石女士！我是你未谋面又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孙女啊！】
【怎么那么快就降辈分了！我愿意当曾孙女！闻匪石女士看看我！】
不管是红石集团还是闻匪石女士，两者的知名度和特殊程度都很高。
在相关话题上热搜的时候，微博员工被迫开始加班，力求以最快的速度过滤掉不好的言论。
但凡是有煽动性、恶意攻击的，统统禁言三十天，要是涉及敏感的话，全部封号处理。
越是身处高位的人，就越是清楚闻匪石女士的特殊地位。
闻匪石女士是谁？人家是能受邀出席阅兵仪式的人物，在政府召开企业家座谈会上有一席之地，是能和一号握手的存在！
红石集团的规模不仅大，个别子公司和军队有密切合作，许多重要的机械零件都是红石集团出品。
往上追溯的话，闻家早在一百年前就是爱国企业家，算起来也是建国的原始股。
只不过闻匪石这一脉没从政，而是选择成为延续先辈的作风，成为新世纪的爱国企业家罢了。
级别上升到一定程度后，网络上和闻匪石女士有关的消息也会跟着变少，私生活更是无处窥探。
闻匪石女士不主动，普通民众没有任何途径知道孩子的性别，更别说是知晓名字。
消息很快就传到娱乐圈，得知闻青云的靠山是谁后，曾经对她起过歪心思的明星都慌了。
一个个开始疯狂复盘自己有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回忆自己有没有在公开场合和对方翻脸。
那些买水军黑过闻青云的，更是手心冒汗地打电话，让营销号火速删帖滑跪。
坐了半个月冷板凳的赖轩更是觉得自己天塌了，恨不得回到《青竹》刚刚开始拍摄的时候，狠狠抽上自己几个大嘴巴子，把闻青云当成祖宗。
闻青云早就猜到某些人因为自己身份公布后滑跪，当滑跪归滑跪，记仇又小心眼的她可没准备原谅那些人。
顺利完成五百万的通告后，闻青云还贴心送自家妈妈到家，随后才让小思开车送她去机场。
路上闻青云看了看自家的超话广场和粉丝数量，超话广场史无前例的没有黑子冒头，个人主页的粉丝数量，每一次刷新都会往上窜好多，以极快的速度冲刺两千万。
果然背靠妈妈好乘凉呢。闻青云感叹道，随机切换后台到航班软件，看起航班起飞和降落的时间。
准时准点起飞，预计提前五分钟抵达。
考虑到自己的知名度飙升，闻青云在下车的时候直接让小思等人跟在身后，走人少的vip通道去接人。
楚珂的机票是闻青云买的，是体验感更好的商务舱，一下飞机就有工作人员主动把行李送到了她的手里。
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女朋友，楚珂脸上的笑意就怎么也压不住。
楚珂从下午开始不是在车上就是在飞机上，所以并没有关注现在的热搜话题，在环顾周围找人的时候，下意识忽略了穿着正装，看起来像极了商业精英的闻青云。
直到楚珂的视线第二次经过闻青云，她才若有所感地停下来。脸上先是浮现惊讶随后是惊喜，最后大步朝着闻青云走去。
闻青云大大方方的张开手臂，接受女朋友的投怀送抱。简单贴脸亲亲后，闻青云才牵着楚珂往出口走去，没给好奇的路人认出自己的机会。
“放假到几号？”闻青云问道。车内的暖气很足，吹了没一会，闻青云就抬手解开最上面两颗衬衣纽扣。
“初七上班，但允许请假。”楚珂如实说道，“春节前我去村子里走访送出一批物资，年后第一批慰问由其他同事负责，我只要赶得上元宵节回去就行。”
“领导允许你请假那么久？”闻青云挑眉，自己还没在公布女朋友是楚珂呢。
楚珂语气微妙，“领导已经提前请好假，准备正月十四再回来上班。”
闻青云眼里闪过一丝恍然，如果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话，那就太明显了些，领导自己都不来上班，自然也不好拦着下属请假。
两人在闲聊的时候，楚珂眼角处的余光忍不住往闻青云身上飘，到最后就像是被黏住一样，怎么都移不开。
楚珂从未见到穿着如此正式的闻青云，在作为明星出席各种场合的时候，闻青云身上更多的是高定礼服，展现出她肆无忌惮的美貌。
即便是穿西装，闻青云也是更偏向于休闲风的造型，浑身写满了不羁和爱自由。
而今天的闻青云，给楚珂的感觉更多是干练严肃和正经，整套衣服都板板正正，看起来一丝不茍。
楚珂的注视在她自己看来漫不经心，但对于另一个当事人闻青云来说，自家女朋友的视线不要太明显。
不过闻青云看破不说破，一副完全没有察觉的样子，看似在漫不经心把玩楚珂的手指，实际上已经在暗搓搓调整姿势，让自己看来更有范。
瞧瞧，自己只需要小小发挥一下，就能把女朋友钓成翘嘴。
看来制服的魅力谁也躲不过，今晚又可以玩点小花样了呢-
对于楚珂的到来，闻妈妈和闻爸爸都表现出极大的热情，一点都没把她当成外人。
腊月二十九这一天，闻青云和楚珂一起接过大采购的任务，开车去当附近的大超市，混迹在人流中开始买买买。
两人的装扮都很普通，依旧是老一套帽子加口罩的装扮，主打一个随大流。在超市逛了整整一个小时，也依旧没有被人发现。
坐上车离开超市后，原本多云的天气变得暗沉了些许。
首都本就是非常容易堵车的地方，更别说是这个大家需要出门采购的时间点。缓慢行驶的道路如果碰见一个多车道事故的话，通行就基本停摆。
就比如现在，导航发出语音提示，表示前方接连发生两个事故，道路通行缓慢。车子在五分钟内只往前挪动了不到十米，速度堪比乌龟。
看着车窗外开始飘雪后，闻青云忽然冒出赏雪的想法，歪头看向楚珂，“要不要下去看看雪？你们那边不常有那么大的雪吧？”
楚珂下意识看向车窗外，短短一两分钟的时间，外面飘的就从小雪花变成大片大片的雪花，婉若柳絮因风起。
“好啊，我们就沿着街道走走？”楚珂有些心动。
闻青云思忖片刻，“唔，这里离家也就一公里多，我们干脆步行回去吧。”
楚珂自然没有意见，只要有闻青云在身边，就算是现在去冬泳，她也会在短暂犹豫后答应下来的。
“小思，你把我们的东西带回家就成，我们步行回去。”闻青云说着开始往脖子上绕围巾，“附近很安全，不用担心我们。”
楚珂伸手帮忙，把不听话的衣领压平，让围巾可以贴合闻青云的脖子。
闻青云穿戴整齐后，把同款围巾往楚珂脖子上套，比自己多绕了一圈才停下。
小思略有犹豫，不过发现附近有不少便衣后，也就应了下来。下车帮忙打开车门，并没有跟上去当电灯泡。
大过年的，又在靠近禁区的位置，出事的概率实在太低太低。
车内和车外完全是两个温度，闻青云在下来后，身上甚至还短暂冒出了白雾。
不过此时的室外温度比雪化时要暖和一点点，只要走动起来，就感受不到太多的寒冷。
雪下得很大，没怎么见过大雪的楚珂下意识伸手去接。
雪花落在掌心，在楚珂清晰看到雪花的样子后，又慢慢化为水滴。
“之前见过那么大的雪吗？”闻青云扣住楚珂的手，直接揣进自己大衣的兜里。
“很小的时候见到过一次。”楚珂说道，仰头看向洋洋洒洒的雪花，“但我不记得雪花的样子，我就记得那天很冷。”
在楚珂还小的时候，家里是没有空调的。冬天取暖全靠木炭，是之前大半年靠着柴火灶积累下来的。
“我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烧热水，用蜂窝煤烧，待在附近会很暖和。”楚珂眨了眨眼，一片雪花在她抬头的时候落在眼睫处。
“你在老家的经历？”闻青云问道，藏在兜里的手有一些没一下按着女朋友的指关节。
“嗯，我上次回去还是在……去年。”楚珂被勾起一些从前的记忆，眼神变得复杂幽深起来。
“闻青云，我从未设想过自己能和你在一起，能在春节的时候出现在首都，像现在这样一起和你迎着雪在街边散步。”
我以为我会和去年一样，在宿舍度过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新年。
“好巧，我也没想过会和你在一起呢。”闻青云笑了笑，手上略微用力了一点，“我还以为自己会挑个三四个顺眼的人养着，根据不同的时间和不一样的兴致，随机挑人在一起。”
楚珂脚步一顿，心中淡淡的伤感瞬间消失，语气不觉紧张起来，“那现在呢？你还会有这样的想法吗？”
“嗯……”闻青云坏心眼地拖长尾音，直到大衣兜里楚珂的手开始反过来握住自己后，才笑着给出答案。
“听话的小情人我或许会养很多个，但如果我有女朋友的话，我只会在意她一个人。”
“楚珂，记住你现在的身份，你现在是我唯一的女朋友。”闻青云说着停下脚步，用另一只手扯下围巾，对着楚珂亲了下去。
十秒后，闻青云淡定把围巾扯了上去，看着脸红的楚珂开口。
“下次别问我还会不会有这样的想法，而是应该理直气壮地告诉我，‘闻青云，你有我了就不能有小情人了’，懂不懂？”
楚珂怔怔地点头，心跳砰砰，“懂、懂了，我会记住的。”
“走吧，回家啦。”闻青云大步往前走去，白雾不断从她的口鼻中冒出来，接着又消失在空气中。
有个过于敏感又有一些自卑的女朋友怎么办？
很简单，在逗玩女朋友后，记得给足她安全感，让她慢慢自信起来就好-
闻妈妈的作息非常健康，通常不会晚于十一点入睡。
但除夕夜比较特殊，一家四口人认认真真地看完略显无聊的春晚，等着倒计时归零。
“新年快乐。”闻妈妈踩点送上祝福，随后取出准备好的红包，给闻青云和楚珂一人塞了一个。
“新的一年，顺遂平安。”闻爸爸紧随其后，一人塞了一个沉甸甸的木盒子。
“谢谢伯母、伯父，新年快乐。”楚珂起身接过礼物，两天的相处让她的状态松弛了许多，只剩下一点点拘谨。
“谢谢妈妈，谢谢爸爸，新年快乐啊~”闻青云笑着把自己的那份让楚珂拿着，送给自家妈妈一个贴脸亲亲当作回礼。
“早点休息，明天九点的早餐。”闻妈妈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看似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
“好哦，我会吃完早餐在补觉的。”闻青云笑着应下，回收目送自家妈妈和爸爸上了三楼。
确定两人的背影消失后，闻青云就关掉客厅的电视，拉着楚珂回卧室去。
没等楚珂把手上的东西放下，闻青云的吻就先一步落在她的身上。
唇瓣、嘴角、脖子、耳垂，没有一处逃得过。
“等一下，我手上还有礼物。”被摁在墙上的楚珂小脸红红，呼吸也乱了节奏。
闻青云最后咬了一口香香软软的女朋友，善心大发地把人松开，“那就先来看看礼物吧。”
楚珂快速平复情绪，把属于闻青云的礼物还给她后，才开始拆红包。
“支票？”楚珂眨了眨眼，微微眯眼开始数上面有几个8。
“一百八十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元整。”闻青云先一步念出了上面大写数字，“等银行上班我们就把支票兑掉，落袋为安。”
楚珂张了张嘴，那么贵重的压岁钱自己能收下吗？
“妈妈只会对认可的自己人那么大方，收下吧。”闻青云开口打消楚珂的顾忌，顺手打开颇有分量的木盒。
不出意料，里面是一块沉甸甸的金条，2500g，按照现在的金价，价值一百五十万左右。
“这、这些礼物太贵重了吧？”楚珂被黄金的色泽所吸引，一时间没能移开眼。
“是有一点，到时候你用这笔钱在县里买个房子，再安个保险箱吧。”闻青云说道，“你的宿舍太小，办事的时候不方便。”
“啊？”过于跳跃的话题让楚珂有些反应不过来。
“买房子，方便我们做，明白了吗？”闻青云的言语更加直白。
金条很快被撇在一边，闻青云亲着亲着就把女朋友往套内的浴室带。
制服都体验过了一次，浴室也可以安排上。
新年，就应该尝试一些新的东西-
自从身份公布后，潇姐的电话就被打爆，她的休假计划也中道崩殂，不得不在初六就开始忙活。
“没意思，不去，不差钱。”闻青云拒了绝大部分邀约，只接了一些杂志封面和知名品牌的代言。
“还要很多艺人想来我们工作室，我在里面发现了不少好苗子。”潇姐说道，“要不要年后扩张一波，多签一些艺人？”
“那潇姐你忙得过来吗？”闻青云说着张开嘴，咬住女朋友递给自己的大樱桃。
“我有几个老朋友也想加入我们，我准备从我这部分里面拿出一点股份，给她们每人1%左右。”潇姐说道。
忙是忙了一些，但潇姐看得到美好的未来，她不介意为了更多小钱钱努力奋斗。
“也行，潇姐你看着安排，股份我们一人出一半。”闻青云把果核吐进垃圾桶，眨眨眼看向楚珂。
楚珂心领神会，叉起一块切好的苹果递到闻青云的嘴边。
“那就这样说定，我们工作室能不能做大做强就靠潇姐你啦。”闻青云腮帮子微微鼓起，完美把自己曾经的壮志豪言转移给了潇姐。
扮演反派的任务进度早在年前的某个晚上就达到100%，没有任务一身轻的闻青云选择直接原地躺平。
当反派嘛，开心最重要，奋斗开心就奋斗，搞事开心就搞事，要是躺平当咸鱼开心的话，那就躺平！
第37章
楚珂最后只请假三天, 正月初九这天和闻青云一起上了飞机，准备初十上班。
没错，就是和闻青云上的同一班飞机的商务舱。闻青云接的女二号，剧组定在元宵下午开机, 她准备当天飞过去参加开机仪式。
飞机转专车三小时后, 两人顺利抵达宿舍。楚珂第一件事就是开窗通风, 然后呼哧呼哧进行大扫除。
闻青云对干活提不起劲, 陪同楚珂换掉床上四件套后, 就盘腿坐在上面玩起了手机。
等到楚珂打扫完卧室后，闻青云才转移阵地，开始观察这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卧室。
上次自己来这里是什么时候？算一算好像是三个月前的事。
闻青云拉开椅子坐下，一眼就看到了桌面上的故宫猫猫摆件, 这个礼物是闻青云亲自抽盲盒抽出来的，所以她还记得。
摸了摸小猫头后, 闻青云又拿起2025年的日历翻看起来。
翻到三月那一页, 闻青云发现其中的二十一号被红笔圈了出来。
歪头思考后, 找到答案的闻青云眼里划过一丝笑意。
这一天是自己的生日来着, 楚珂那么早就标上记号, 是不是早就开始准备礼物了？
闻青云从笔架上找出一直红笔, 翻到五月, 把五月十六号也用红笔圈了出来。
打扫完房间后, 楚珂简单冲了个澡，随后才和闻青云一起出门采购, 回家开火做饭。
“还不去酒店吗？”发现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半时, 楚珂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问题。
“为什么要去酒店？”闻青云反问, 懒懒散散地坐在沙发上，“你是我女朋友, 我当然和你一起住。”
楚珂下意识看向卧室，“但是我的床是一米五的，两个人睡有点小。”
两人又不是同一天同床共枕，楚珂早就不会因为睡一张床害羞。她之所以惊讶闻青云没去酒店，纯粹是因为闻青云睡姿随意，尤其喜欢滚来滚去。
习惯了睡两米大床的闻青云，要是睡在一米五的床上，真的不会半夜掉下去吗？
毕竟在自己醒来的时候，闻青云好几次都是挨着床沿睡的，差点就抱着自己一起睡在地毯上。
“要不，我和你一起去酒店？”楚珂提议道，“我可以把东西准备好，明天直接去上班。”
“嗯哼？不欢迎我在你的宿舍睡？”闻青云挑眉，逆反心理冒了出来，“还是你的床上有什么秘密？”
楚珂的笑容上多出一抹无奈，“地板很硬，地毯也不够厚，如果你不担心会掉下去的话，很欢迎你在我宿舍留宿。”
“放心，只是喜欢挨着床沿睡而已，我可不会掉下去。”闻青云信誓旦旦。
楚珂犹豫三秒，最后选择相信闻青云的话，同时还自我反省。
满打满算两人同床共枕的次数也就十多次，或许是自己观察得不够细致，所以才误会了闻青云。
事实证明，楚珂的担心很有必要。
习惯两米大床的闻青云睡到半夜就摇摇欲坠，好在她的大长腿足够给力，在她滚到地上前借力了一下，让她有惊无险地回到床上。
“怎么了吗？”察觉到动静的楚珂迷迷糊糊问道。
“没什么，就是忽然有点冷。”闻青云胡扯一个理由，用手盖住在楚珂的眼睛上，用最朴实无华的方式让她重新进入睡眠。
第二天，送完楚珂上班后，闻青云一秒没耽误，直接开始看房子，准备在离开前买上一套。
楚珂就算有自己帮忙，想要往上升也是需要时间，至少五年内不会离开安山县。
在这个前提下，购置一套房子，内置足够好的软装就很有必要，尤其是卧室的床，必须是两米的！
闻青云绝对不允许自己睡姿差这个事实被楚珂知道，绝对不允许！-
“楚珂，你准备一下，书记让你下午和他一起去走访五保户。”秘书处的人忽然到访，给楚珂带来一个略显意外的消息。
想到这类文书工作都是自己负责后，楚珂恢复淡定的表情，估计是主任还没上班，书记使唤不了他，所以就顺延到自己。
楚珂点头：“好的，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什么都不需要准备，着装得体一些就行。会有记者随行，到时候会出现在地方台的新闻报道上。”秘书说道，看向楚珂的眼神复杂中带着羡慕。
交代完注意事项后，秘书还特意提醒了一句，暗示自己的态度，“楚珂，书记这是想要栽培你，你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好，谢谢。”楚珂下意识应道，送秘书离开办公室后，眼里依旧带着一丝疑惑。
这种好事就算主任不在，应该也轮不到自己身上才对，她逢年过节也没有给领导送什么贵重的礼物啊？更别说是县委书记这种一把手的人物攀上关系了。
等等，攀关系……自己不会是……
楚珂的敏感度不算低，短暂错愣后就猜到自己的机遇是怎么来的。
回想起闻匪石女士曾经给自己的建议和忠告后，楚珂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收紧。
不管是为了帮助更多大山里的女孩，还是为了能更加自信地站在闻青云身边，自己都要更加努力-
闻青云的办事效率很高，一个白天下 来就选出了三套合适的房源。晚上和楚珂商量半小时后，就拍板定下要买什么房子。
楚珂算是体制内的人，各种手续走下来也很快，在闻青云出发去拍戏的时候，楚珂的名下已经多出一套180平的房产。
闻青云在离开前亲了一口女朋友的脸，随后又低头在她脖子上种下一个明显的痕迹。
“房子那边我会让设计师拿几个方案出来，你挑一个喜欢的。”闻青云说道。
“好的。”楚珂乖巧点头，想了想后开口说道，“主任刚才发消息给我，《大山深处》节目组追加了一笔五百万的捐款，以节目组和包括你在内的四位嘉宾名义捐出，用于石树村周边村落基础建设。”
“唔，应该是岳行害怕我找他麻烦，所以用这样的方式示好。”闻青云想起某个看不太顺眼的导演。
不过闻青云并不打算对此事做出任何回应，有些时候完全的无视反而会让心虚的人更加胆战心惊。
“要是他还捐钱，你们尽管收下就行，该怎么用就这么用。”闻青云叮嘱一句，“如果他问你我知不知道的话，给他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让他自己猜去吧。”
像岳行这种人，闻青云见得不要太多。娱乐圈里稍有点权力的男人，基本都想搞潜规则这一套。
对自己有过各种明示暗示的也不少，估摸那些人在知道自己身份的时候，也会惴惴不安很长时间-
有闻匪石女士当靠山后，闻青云拍戏的过程不要太顺利。要不是闻青云对自己有演技要求，导演一开始都不敢让她反复重拍太多次。
被人敬着捧着的感觉确实不错，但有些人还是太蠢了一点，半夜三更不睡觉来敲门，试图搞□□。
如果来的是女明星的话，闻青云还忍住不发火，让助理打发她们回去，顺带重申一遍自己有女朋友的事实。
可来的为什么是男人？闻青云的性取向都已经公开很久，她就差把我喜欢女人这几个人贴在脸上，为什么还会有男人出现，他们就那么自信？
闻青云很不爽，她甚至觉得自己不干净了！
【闻青云V：某些男艺人不要半夜来自荐，我喜欢女人，而且我有女朋友了！】
【闻青云V：女艺人也别来，我没有脚踏两只船的想法，我很喜欢我的女朋友！】
怒发两条微博后，闻青云还给导演打了电话过去，让他直接把今天敲门的男艺人戏份砍掉，明天就送他杀青滚蛋。
网友的眼睛是雪亮的，吃瓜的热情是无可比拟的。
结合一下闻青云半夜发的微博，和第二天传出来的小道消息，某个自荐枕席的男艺人就被扒了出来，没过多久就开始查无此人。
见到闻青云如此雷厉风行地处理掉自荐的人后，剩下的艺人学会了安分，只想着和闻青云处好关系，没打算和她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三月中旬，对于自己的生日，闻青云没什么太多想法，准备按部就班在剧组完成拍摄。
楚珂则是早早就看好日期，硬是凑出了五天的假期，乘坐高铁往影视城赶去。
关于生日礼物送什么这一点，楚珂思考许久也找不出答案来，最后只能土土地去和县城里的木雕大师学习。
楚珂的手艺有限，正比人物还是太为难她了一点，最后退而求其次亲手雕刻了一组Q版的闻青云出来。
“所以，这就是你手上摸起来坑坑洼洼的原因？”闻青云扯着楚珂的衣领，把人往床上带。
“我已经学会了，下次不会像这样受伤……”楚珂脸蛋爆红。
就算做了很多次，楚珂也克服不了特别喜欢在闻青云面前脸红的特性。
“就算没有下次，也不影响我这次罚你。”闻青云勾起一抹坏笑，握着楚珂的右手，顺着她的腰腹往下。
“别……”楚珂脸红得滴血，她不想用这样的方式感受自己略显粗糙的指腹。
“真的不要？”闻青云听话的停下，“有些事情，自己体验过以后，才能更好发挥出来，不是吗？”
楚珂读懂闻青云的潜台词，内心陷入极度纠结中。
“继续？”闻青云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最后收获脸红女朋友小声到不行的一个嗯字。
闻青云对送货上门的生日礼物很是满意，所以在楚珂生日的时候投桃报李，提前杀青完成拍摄，去到安山县给楚珂过二十五岁的生日。
闻青云准备的生日礼物很朴实无华，她带来八位数的投资，计划在安山县开设工厂，进行农作物加工生产，带动山村脱贫。
此外就是一枚串着戒指的项链，免得自家女朋友时不时就要怀疑两人的未来。
闻青云的生活没有因为多出一个女朋友就改变太多，碰见喜欢的本子她就去拍摄。
拍累了就休息，有些时候跑到首都和自家妈妈贴贴，有些时候则是在安山县买的新房子里。以陪伴女朋友的身份，享受来自楚珂的贴心服务。
对于楚珂来说，闻青云这就像是随性的风一样，没人可以拦住她前进的脚步。
所以楚珂只能努力让自己变成枝繁叶茂的大树，让风经过自己的时候，能稍微停留一下脚步，看到因风而动的枝叶。
楚珂也确实做到了，在闻青云为电影女一号扎根剧组的时候，她因为出色的成绩破格提拔为乡科级正职。两年后因为各种人才计划，破格就任县处级副职，成为了安山县的副县长。
闻青云花一年时间打磨出来的女一号也在同年拿到具有分量的最佳女主角，成功把进圈时随口给潇姐画的大饼落到实处。
好风工作室也摇身一变成为了好风娱乐，目前麾下经纪人十多位，艺人数量突破五十，女男比例在七比一上下浮动。
三十二岁，楚珂再次得到晋升，成为副市长兼任安山县县委书记，成为了安山县的一把手。
楚珂想要彻底把在重男轻女这样的标签从安山县身上抹去，她很努力地进行改革和扶持，用了三年时间把安山县打造成旅游业和实业齐头并进的县城。
当然，楚珂能施展抱负的很大一个原因是有闻匪石女士在背后支持。
闻匪石女士很看好有上进心又有赤诚之心的楚珂，她不想这样的人因为性别和性取向被埋没。用上了一些许久之前积累的人情，让楚珂在三十五岁的时候成为市长。
至于能不能在市长的基础上往上，那就要看楚珂能拿出多大的决心和毅力。
相比起在努力一步步往上爬的楚珂，闻青云的生活很是自在，岁月几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
即便过了四十岁的生日，看起来也和二十多的女明星没有区别，依旧明艳动人、自由洒脱，依旧是困不住的风。
闻青云在拿到第二次最佳女主角的荣誉后，就对当艺人感到厌烦，开始沉迷挖掘新人，然后砸钱让人编剧写她喜欢看的剧本，最后让团队拍出来。
只是闻青云发现有些导演总是喜欢夹带私货，不是整出什么酗酒的母亲，就是临时改剧本把高光给到出场仅有十分钟的男护士。
这让闻青云很是不开心，在发掘新人的计划中多出一个培养女导演的十年计划。
顺带闻青云还过了一把导演的瘾，拍摄了几个半纪实的短片出来，让大家补上了一些不该是冷知识的知识。
比如DNA晶体的X射线衍射照片是女性拍摄出来，后来者不过是侵占女性研究成果得到的诺奖。
又比如在清朝就写出《月食解》、《地圆论》的王贞仪，一位被埋没的天文学家和数学家。
再比如第一次程序员是女性，第一个训练鲨鱼的科学家是女性，女性在国内成为一名院士的难度为什么是男性的数十倍等等。
不拍不知道，一拍吓一跳。
闻青云在看到网友一副刷新世界观的样子后，选择和联合国妇女署达成合作，把国内外近现代杰出女性做出的贡献进行整理汇总，随后多国多语言发行。
背靠闻匪石女士好办事，书本新鲜出炉后，闻青云就把其送到自家妈妈的书桌前，并且提出了小小的请求。
发现自家被写进书里的闻匪石女士略显无奈，但还是如了闻青云的心愿，让这本书成为青少年推荐课外读物。
教育嘛，当然要从孩子抓起。
闻匪石女士在六十五岁的时候从一线退下来，随后把身上大半的股份转让给闻青云，让自家女儿摇身一变成为红石集团的董事长。
集团总裁则是交付给闻匪石女士一手培养出来的优秀人才萧然和厉悦，闻青云这个董事长只需要开会的时候出现，其余时间坐等分钱即可。
闻青云对小孩子没什么兴趣，并没有因为年纪的增长收养孩子。不过这不影响她撒钱捐助女孩子，然后在她们成才后把人扒拉到自己的碗里。
看着年近半百还依旧充满活力的女儿后，闻匪石脸上满是无奈的笑容，扭头看向已经有省部级副职的楚珂。
“楚珂，我估计青云她不管多少岁都改不了这个性子，以后就拜托你好好照顾她。”闻匪石女士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会照顾好青云的，妈妈放心。”楚珂早就在混迹官场的时候褪去了稚气，在海岛举行完婚礼后，她也正式改口喊起了妈妈和爸爸。
闻匪石女士满意地点头，楚珂一路走来她都看在眼里。身在这个位置还能坚守本心，她做出的承诺自然也可以永远有效-
在反派扮演任务进度达到百分百时，闻青云就可以自由选择是否要脱离小世界。
如果选择是，系统就会复制目前拥有数据，留下一个复制体，日后靠着大数据运算让‘反派’走完一生。
不过很明显，闻青云在这个小世界度过完整又潇洒的一生后，才选择了是，没给系统发挥的机会。
闻青云和楚珂都得到了最好的医疗资源，年纪相对大的先一步离开很正常。闻青云对此也很满意，因为她讨厌作为生者送别死者。
如果不是有楚珂的陪伴，闻青云准备在闻匪石女士离世的那天，就直接脱离小世界。
【时空跃迁完成，恭喜宿主圆满完成任务！】反派扮演系统的声音又一次出现。
【检测发现宿主身心健康，请问是否要继续接取任务。】
“我业绩现在是第一吗？”闻青云问道。
【在本部门中，宿主业绩一骑绝尘，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在全部门中，宿主目前和主角部门的一位员工并列第一。】
“并列第一？”闻青云眉头一皱，胜负欲瞬间登顶，“给我接下个任务。”
【稍等，世界检索中，时空坐标以选定，请宿主做好时空跃迁准备……】-
“陛下，早朝时间已到，陛下是否移驾太和殿？”一道干净的女声从身侧传来，让闭眼假寐的闻青云慢慢睁开眼睛。
闻青云没有马上给出答案，而是快速过了一遍身体自带的记忆。
大干朝第一位女帝，先帝和太后的独女。先帝在世时正正经经的嫡公主，备受宠爱。
因着天生神力加上极为出色的军事天赋，闻青云在十五岁就靠着军功就任前军大都督，顺带拿到京营四十八卫的统兵权。
十八岁时先帝病重，在皇后也就是现任太后的劝说下，立唯一的嫡女闻青云为太女，决意把大位交给最为宠爱的女儿。
先帝虽然深爱结发的妻子，但他依旧后宫充盈，除了和皇后有一个孩子外。还和其他妃子有八个儿子和六个女儿。
选定继承人后，先帝撑着一口气出席最后一次常朝，让总管太监宣读了这一消息，让闻青云可以名正言顺即位。
退朝后先帝就陷入昏迷，太医院在努力三天后，先帝驾崩。
本着国不可一日无君的道理，闻青云作为太女的领先灵前即位。
此时作为先帝嫡女的闻青云十八岁，距离十九岁生辰还有好几个月。可先帝最大的儿子已经二十有四，还已经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
诸位皇子在先帝驾崩后才闹起来，一口咬定是现太后趁着先帝神志不清所有才伪造圣旨，先帝意属的继承人并不是闻青云。
已经即位的闻青云可不会惯着他们，在先帝头七没过的时候就让早已投诚的禁军金吾卫、羽林卫、虎贲卫去抓人。
单反是参与到谋反之中，不管是有实际行动还是只是口头支持，全部抓起来砍头，杀得京城人头滚滚，鲜血横流。
先帝留下的八个儿子连带妻儿岳家，全部被即位的闻青云杀完，即便是襁褓中的孩子也未能幸免，全部都是死路一条。
其余大臣按照参与程度不同，分别判处夷三族，满门抄斩。
对于新帝如此作为，大臣和言官坐不住了，大半夜就跪在皇宫门口，请求新帝收回旨意，重新调查，并且绕过还未成丁的孩子。
闻青云一点都不带搭理，任由大臣门跪着。等三天后该杀的人杀人后，才抓摸做样穿着孝服出来，控诉自己的无奈。
“父皇才走，他们就敢如此忤逆父皇，要是朕不好好惩戒一番，怎么对得起父皇对朕的信任？”
“诸位爱卿归家休息去吧，如果不赞同朕的做法，那就去和先帝聊聊。要是先帝托梦给朕，让朕放他们一马的话，朕会照做的。”
丢下这样一番话后，闻青云就大摇大摆地离开，开始以日代月为先帝在守灵，守满了足足三十六天。
算一算时间，现在正是是守孝结束的第十天。
文武大臣已经接受那些皇子和大臣的死，开始为那些空出来的官位争吵。
他们不接受也不行，闻青云在朝堂上确实没有太多亲信，用得顺手的也就是即位时被破格提拔内阁大学士的两个女官。
但闻青云手里握着兵权，早早就把自己的十二个伴读塞到军中各个重要的位置。
闻青云本身也是前军大都督，统领着一些地方卫所兵权的同时，还是驻扎在京城周围三大营近乎二十七万士兵的头头。
更别说隶属皇帝的禁军和锦衣卫统领也早先闻青云投诚。
说句难听的话，先帝如果立的不是闻青云，她也能把所有皇子杀完，然后美美继位。
这也是那些大臣只能跪着求闻青云收回旨意的原因，闻青云不乐意收回，他们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第38章
闻青云复盘用了挺长时间, 但随侍女官不敢催促，一直低头在一边等候。
“走，看看他们今天吵什么。”闻青云摆袖起身，取过一边的翼善冠戴在头上, 大步流星朝着殿外走去, 直接翻身上马。
通常皇帝是乘坐步舆抵达大殿, 但闻青云觉得步舆速度太慢, 早在她只是公主的时候, 就在紫禁城内用骑马代替步舆。
亲卫们也就习惯了自家陛下的作风，几个亲卫头头跟着骑马护卫，其余几十人则是跑步跟上。
掀起衣摆在龙椅上入座，闻青云看着文武百官进入大殿, 齐声高呼参见陛下，随后一拜三叩首。
闻青云没出声, 百官们依旧保持叩首状态, 把脑袋埋得低低, 没有一个大臣敢轻举妄动。
“平身。”闻青云开口, 姿态放松地靠在龙椅上。
“有事启奏！”随从女官高声喊道。
“陛下, 臣有本要奏。”礼部尚书率先出列, 手持牙笏, “陛下登极大宝, 定下年号改元一事刻不容缓，此外先帝旧旨, 意在设立恩科……”
礼部尚书敢第一个冒头, 说的自然不会是废话, 改元和大赦天下都是历代新帝登基第一件要做的事情。
闻青云兴致平平，耐着性子听了礼部尚书拟定的年号, “朕觉得都不好听，换一批喊起来顺口一点的年号。”
“恩科就定在十一月初九吧，加开恩科，有举人功名在身者皆可参加。”闻青云说着顿了一下，“此外从明年开始，一应科举考试皆允许女子应试。”
“朕要在明年秋闱和后年春闱的时候看到女秀才和女举人参加考试，要是有哪个州府没有女秀才和女举人，就用他们的脑袋补上吧。”
礼部尚书愣了一下，跪在地上开口：“陛下三思，普通女子从未进入私塾学习，怎么能参与科举？即便是参与其中，也不一定能顺利获取功名。”
“那就是儒学提举司的要解决的问题，先帝可没少给地方学府拨款，如果连秀才举人都培养不出来的话，换人当吧。”
闻青云只负责布置任务，具体该怎么执行可不是她需要担心的事情。
“科举开恩科，国子监也对外扩招一百人吧。但凡五品以上的官员，皆可推荐有才学的女性入学，举贤不避亲，人数超一百就择优录取，在恩科开始前办妥，特许让她们一起参加恩科。”
“礼部尚书，你应该能完成朕交予你的任务吧？”闻青云看似是问句，当语气中不容拒绝的意味极为明显。
“陛下三思，科举选士乃是国之根本，世上如同陛下这般出色的女子是为极少数，多数女子大字不识，在家中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没等礼部尚书开口，一个被变质儒学洗脑的中年御史就出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语气听起来满是恳求，一副自己是为国为民请命的模样。
“来人。”闻青云拉下来脸，“拖出去，即刻杖杀。”
禁军动作极快，直接把布条往御史嘴里一塞，就把人拖了出去。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殿外就冒出凄厉的惨叫，随后又飞快消失。
“启禀陛下，罪人已死。”禁军半跪着回话。
“死了，那就把他身上的衣服扒干净丢出宫去吧。”闻青云语气随意，视线落到依旧跪着的礼部尚书身上。
闻青云把手搭在龙椅上，嘴角勾起一抹笑，“尚书，你能完成朕交给你的任务吗？”
礼部尚书额头开始冒汗，“微臣、微臣一人怕是难以胜任，还请陛下让大学士在旁自指点一二。”
“行，朕就如你所愿。”闻青云的视线落在身穿白鹇青袍，看起来极为出挑一位女官身上。
“司雯，你就以武英殿大学士的身份，协同礼部尚书处理这些事，办妥之后，朕有重赏。”闻青云说道，语气柔和了许多。
“臣遵旨。”司雯毫不犹豫出列接旨。
司雯和她姐姐司瑜在闻青云即位以前，是侍奉闻青云身侧的女官。
在闻青云即位那天，她就以不容拒绝的态度把两人塞进了内阁，前者为武英殿大学士，后者为文华殿大学士，皆为正五品。
大学士在大干朝的地位有些特殊，通常都身兼其他实权职位，看似只有正五品，但非帝王心腹不可当。
大学士在闻青云即位前一共有四位，只可惜他们都不怎么懂事，不是和大皇子来往密切，就是和其他成年皇子来往密切，四人中有三人个人都被闻青云砍了全家。
唯一幸存的就是曾经担任过闻青云老师的文渊阁大学士楚启，但他除大学士外的实权官职都被撸掉，就剩下一个名头。
换一句话说，现在作为闻青云心腹的就只有司雯和司瑜，两人也同样是今日上朝中唯二的女官。
至于闻青云其他的心腹，自然都在军队里混着，她们最近忙着抓捕遗漏的逆贼，没这个时间来早朝。
等到礼部尚书艰难完成奏对归位后，他的后背早就被冷汗浸湿，风一吹就会发抖哪一种。
礼部尚书其实是不想答应的，因为这种过分的要求想要推行落实到地方太难太难。
退一万步说，即便新帝真的下定决心想要提拔女官，也应该选择循序渐进。例如只宣布从国子监扩招开始，一步一个脚印，用上十几二十年一步步改革。
可有一个直接被杖杀的御史在前，礼部尚书不敢说一个不字，深怕早就成为下一个被拖出去的人。
新帝手握兵权，在先帝灵前尚敢大开杀戒屠戮手足兄弟，摆明是不在意史官如何记载。
面对这样的君主，明着忤逆对方绝对是最最愚蠢的决定，能不能做到是次要，不能违背新帝意志才是最重要的。
有礼部尚书打样后，后续汇报的官员更是战战兢兢，不该说的一个字也没说。只要闻青云开口，无不应是。
闻青云对此颇为满意，坐满半个时辰后，就大手一挥宣布退朝。
未奏明的一切事宜皆以奏本的形式呈上来，交由内阁分门别类后送到乾清宫的养心殿。
闻青云在用最直白的方式，让自己的两个心腹掌握尽可能多的朝堂权柄-
结束早朝后，闻青云骑着马去到慈宁宫给自家母后请安。
在大门口整理好衣冠后，闻青云才大步流星地走进宫殿内，躬身问好，“儿臣问母后安。”
“今日去早朝了？”太后端坐在榻上，语气淡淡，但脸上的笑意非常明显。
“是，杀了个不懂事的御史。”闻青云在软榻另一侧坐下，“母后，你觉得儿臣的法子能行得通吗？”
“时间确实紧凑了一些，但普通百姓如果不被世家鼓动，过些年月就会接受科举新政。”太后停顿片刻后继续说道，“能否落实还得看你能不能控制地方官员。”
“儿臣打算让锦衣卫去地方巡查，遇见阳奉阴违直接以抗旨名义革职查办。儿臣没要求女举人和男举人的数量相同，只是要求至少有一人而已。”闻青云说道，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要求过分。
自己都当上皇帝了，通过科举选几个女官不是很正常吗？
真正聪明的人就应该抓住这个机会，让有才学的妻女进入国子监或者是开始准备科举。
作为皇帝的自己态度已经非常明确，第一批考上举人通过春闱的女官，绝对会被委以重任。
太后没点头也没摇头，“你心中有数即可，文官自诩清流，想要拿捏他们一味靠武力镇压不可取，不要把他们逼得太死。”
“他们中有不懂事的，就会有懂事的。母后不必担心，过些时日，儿臣会给他们一些盼头的。”闻青云笑着喝茶。
“母后，边境那边可还安稳？”闻青云放下茶杯问道。
“有你姨母和舅父在，边境就算作乱也不会有大乱，鞑靼早就被他们打疼打怕，近五年是不会有问题的。”提到自己的姊妹兄弟后，太后脸上的笑容也更明显了一些。
“后续将领培养也在计划中，在他们退下来前应当能培养出继任之人。”
太后本就出生将门，这也是闻青云在作为公主时能掌握兵权的重要原因。
对于太后和她的家族来说，闻青云才是和他们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谁上位都不如闻青云上位好。
至于先帝立闻青云为太女，其中有多少是被迫有多少是自愿，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大局已定，闻青云早就在孝期结束时举行了登基大典。
“不过南边倭寇需要注意一些，我们家的根基都在北边，对南边掌控力不强。”太后提醒，“江南一代世家豪族颇多还互有姻亲，关系盘根错节早就抱成一团。能不动就先不动，要是动了，那就要斩草除根。”
闻青云认真应下；“母后放心，等国库清点完抄没来的财物后，儿臣会给让靠谱的将领带着军饷去南边募兵增军。”
“世家豪族再如何强大也总归是人，用刀砍掉脑袋会死，受伤会流血。”
“只要地方卫所的驻兵还听朕的，那些世家豪族也不敢太过分。”
太后点点头，“南边可以慢慢筹谋，不必急于一时，你十九岁的生辰都还没过呢。”
闻青云笑了笑，“儿臣知晓，儿臣会慢慢提高武将地位，让南边将领归心。”
迂腐的文官可以当作耗材，不过出色的将领就不能那么随意杀完。
他们的经验都是靠着一场场战争和人命堆积出来的，只要懂事一点，闻青云就愿意让他们去战场上发光发热。
聊了一会后，闻青云又陪自家母后一起用了膳，约定好午睡后一起去跑马打猎，才满意离开-
世上从不缺乏聪明人，尤其是在许多女子有不输于男子才华的情况下。
在诏令定下往全国各地颁布通告的同时，聪明的人已经开始通过各种方式让自己脱颖而出，想办法参加明年上半年的县试
楚昕就是其中之一，她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和不安，反复回忆溜出去时看到的皇榜。在自家父亲下朝后，就第一时间带着点心去敲书房的门。
“进来。”楚父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疲惫。
“父亲，陛下当真要选拔女官吗？”楚昕单刀直入，把点心放在桌子上后就表达自己的诉求，“父亲，女儿想要入国子监就学。”
“不可。”楚父想也没想就拒了，“且不提现在朝堂局势如何，我们家除我以外不能有任何人入仕。”
“父亲是担心陛下会迁怒于我？”楚昕脸上的表情不变，“父亲多虑了，陛下性格果断而且并不注重虚名，如果陛下当真责怪父亲和三皇子曾经有过书信往来一事，早就判处我们楚家抄家。”
“陛下要是还心存不悦，就不会只是革了父亲身上大半的官职，却依旧保留文渊阁大学士之位。”
楚昕是楚父最小的女儿，因为天生聪慧从小就被受父母喜爱，不管是诗词歌赋还是儒学策文都颇有才华。
要不是太后在给新帝选伴读的时候，要求伴读至少年长新帝三岁以上，楚昕早就成为伴读之一。
看着眼前已经差不多和自己一般高的女儿，楚父一言不发，紧锁眉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父亲，退一步说，陛下改革科举不就是为了提拔女官以便增强对朝堂的掌控力吗？在此基础上，就算陛下对父亲还有不悦，也不会牵连到女儿身上。”
“如果入仕之人是二位兄长，父亲的担忧或许有必要，但如果是女儿的话，父亲大可不必多此忧思。”
楚父动了动嘴唇，他的内心开始有些动摇，女儿说的这些话也不无道理。新帝的态度谁都看得出来，没有被牵连到谋逆案件的官员，已经在运作让家中女眷去国子监入学。
朝堂上因为谋逆案空出来的官位不在少数，不少官员都在猜测这是不是新帝为恩科选仕特意腾出来的位置。
“父亲，祖父入阁，父亲也入阁，如果女儿也能入阁的话，我楚家必能在青史上留名姓名。”楚昕说道，下了一剂重药。
楚昕很清楚自家父亲心里想要的是什么，他从未放下过权柄，也为曾放下过家族荣耀。
不然父亲早就可以请辞离开朝堂，现在不敢轻举妄动，纯粹是野心还没有压过对新帝大开杀戒的恐惧。
“让为父再想想，容我再想想。”楚父的态度动摇得更加明显，语气也不复一开始的坚决。
“父亲，寻常国子监的学生只能参与乡试考取举人功名，但这次陛下特许一百国子监女学生参与会试，一旦榜上有名，说不定年末就能入朝为官。”
“父亲，您不愿意推举女儿进入国子监，可不代表其他官员不愿意推举家中女眷，还望父亲不要错过那么好的一个机会。”
楚昕拱手说道：“女儿先去温习功课，还请父亲早下决断，说不定人数一满，陛下就提前结束扩招。”
把该说的话说完后，楚昕就离开书房，还贴心地关上房门，让自家父亲可以好好考虑。
楚父眉头紧缩，在自家女儿离开后，没忍住长叹一声。
“去把两位少爷喊来，我有事找他们。”楚父依旧没能下定决定，打算听听两个儿子的意见。
楚父有一妻一妾，不过妾室无所出，他目前三个孩子都是和妻子生的。大儿子二十有八，二儿子二十四，小女儿楚昕十七。
两个儿子都已经成家，原本身上都有官职，但在新帝撸掉楚父身上大半官职的时候，他们也懂事地自己辞官，身上只留有举人功名。
楚大和楚二在听完楚父的话后，一个赞同一个反对。
楚大：“父亲，陛下明摆着是要重用女官，这样的好机会应当让妹妹抓住才是。如果妹妹被陛下赏识，我等仕途有望。”
楚二皱眉反对，“父亲，此事不妥，小妹不过十七，纵然才华出众，但心中城府谋略尚不足，怎么能混迹官场？”
“再者，小妹还未定亲，如果出仕为官的话，如何嫁人生子？官场上总归是男子在多数，整日和他们相处，岂不是让小妹没了清誉？”
楚大：“那就招赘，让妹妹自己选个喜欢的姑爷，嫁人生子如何有入朝为官重要？”
楚二：“谁家好儿郎愿意成为赘婿？都是些没本事的人，才会倒插门。”
楚大：“笑话，如果妹妹真的被陛下赏识，有的是大臣愿意把家中相貌出色的晚辈送到府里。”
“行了，我喊你们过来不是让你们争吵昕儿的婚事，是要与你们商议是否要让昕儿入国子监。”楚父打断两个儿子的争吵。
“父亲，儿子觉得可行，妹妹说不定能振兴我们楚家。”楚大明确表态。
楚二面露犹豫，“父亲，如果小妹不忌讳男女大防的话，儿子也没什么意见。”
“你觉得陛下会在意男女大防吗？”楚大看着自己这个迂腐的弟弟颇为碍眼，恨不得揪着他的耳朵说话。
“目光放长远些，军中都有不少女将军了/如今内阁大学士也是陛下指定的女官，文武百官的奏折都要被拿两位过目一遍，你觉她们会在意男女大防吗？”
“那些官员一个个都是人精，看起来谁都没有动，实际上都不知道让手下的管家给两位大学士送了多少东西。”
楚二被怼得有些不开心，“大哥如此支持妹妹，是不是在为自己的两个女儿提前筹谋？”
“是又如何？为父者不为 子女筹谋，难道为外人筹谋不成？”楚大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很是不斯文。
楚父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白的胡须，心中的想法逐渐在两个儿子的争吵中变得明了。
“老大，明日你陪着昕儿走一趟，带着我的亲笔信去国子监报名。”楚父下定决心，准备把振兴家族的重任交付到楚昕身上。
类似的争吵也在许多官员的书房里发生，能做到五品以上官职以上的人，不是有家学渊源就是有贵人提携。
他们大多明白要好好教育子女，不管是儿子和女儿，多学会一点东西总是没错的。
一百个国子监名额看起来不少，但这里可是京城。天子脚下的达官贵族不要太多，随便抓一个出来说不定都是五品，一百个名额可不够均分。
国子监的扩招计划，在司雯、礼部尚书和国子监祭酒共同协作下，在十月初就落实完毕，一百个人的生平概况被整理好，送到御案上。
闻青云掀起杯盖喝了一口热茶，拿着奏折翻看起来，视线飞快略过这一百个人的名字，最后停留在楚昕两个字上。
文渊阁大学士之女，楚昕，年十七，擅诗词策论，在入学考核为甲等。
闻青云拿起朱笔，把楚昕这个名字圈了出来。
“恩科安排得如何了？”闻青云开口问道。
“回陛下，考场已经备好，按照男女分开设立，搜身官兵也特意安排了女兵，其余炭盆、棉被、蜡烛等皆以备好。”司雯低头回话，有条不紊地开始汇报。
通常春闱都是在三月举行，天气早已转暖，来考试的学子只需要多穿几件单衣就能熬一熬。
可如今这次恩科开在十一月，正是寒日冬月时节，如果考场不准备取暖物件，一场考试下来就能让考生冻死大半。
没冻死的，出去也保底是个风寒，能不能撑到放榜都不好说。
听到需要自己敲定考题后，闻青云放下朱笔，翻开对应的奏折，上面有一些建议。
“前面两场考题你定，策论的话，就论女子为官可不可行吧。”闻青云单手撑着下巴，把奏折撇到一边去，不想看这些迂腐的选题。
“恩科主考官由礼部尚书担任，两位副考官由你们姐妹两人担任。”闻青云视线落在司雯身上，“司雯，你们姐妹二人不会让朕失望的吧？”
“臣接旨，臣和姐姐定不负陛下所托。”司雯跪下接旨，眼里满是对闻青云的狂热。
只要是陛下的旨意，她和姐姐都会不计一切代价落实下去，无论旨意是什么。
闻青云挑着重要奏折大概批阅了几本，随后换上白色常服，在午膳后带着亲卫出宫，直奔国子监而去。
与此同时，多出一百位女学生的国子监还不知道顶头上司要来巡逻，部分博士、学正在祭酒的默许下，正在给女学生立规矩。
“凡是入国子监者，皆需要遵守这些规矩。尔等虽为陛下特许入学，但在国子监就读，依旧在从正义、崇志、广业三堂开始，熟习儒经至少一年半，随后……”
国子监的学生可以免院试直接参加乡试，而这一批女学生则是能跳过乡试参与恩科会试，让余下三千多监生很是羡慕。
祭酒作为最高长官，内心对新帝的做法也是不赞同的。
只不过祭酒不敢反驳新帝，于是默许手下负责教学的博士学正，给这些女学生一个下马威。
恩科在一个月后举行，换做正常情况，国子监的夫子们应该针对性对这一批学生进行培训，告诉她们大概教考范围，策论要如何破题等等。
不过就现在来看，这些夫子们都是打算完全按照规矩来，只打算从最简单的知识开始教授。
这样的教学挑不出来什么毛病，但对一百个女学生来说，她们在国子监什么也学不到。
一百个女学生被分成甲乙丙三个班，楚昕在甲班就读。听完台上夫子的话后，楚昕就品出其中的深意。
陛下想要选拔女官，可底下的官员似乎并不想让陛下如愿，正在暗搓搓和陛下较劲。
第39章
紫禁城和国子监的距离并不远, 以闻青云的骑马速度，从宫门策马去国子监都用不了两刻钟。
帝王出行一般都要用到仪仗队，但闻青云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不守规矩，只提前一刻钟告诉亲卫自己的出行计划, 吩咐他们不要扰民。
皇城周围的治安足够好, 亲卫只需要用一刻钟规划处一条最短的路线, 然后骑马跟在闻青云身边一路护卫即可。
国子监大部分官员都没见上朝的资格, 满打满算也就只有祭酒和司业见过闻青云, 而且见面时闻青云还只是公主。
好在国子监的官员认得禁军，余光瞄到看到白色常服上的龙纹后，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高呼参见陛下。
无视了跪在两边的官员和学生, 闻青云大步往里面走去，直奔女监生所在的学堂而去。
“无论你们之前是什么身份, 在这里都是求学的学生, 需要学会尊师重道。在夫子讲课的时候, 不可以反驳。”
闻青云才刚刚走到门口, 就听到夫子格外洪亮的训诫声。
“夫子, 我和诸位姐妹一月后就要参加恩科, 可否请夫子为我们讲授一些教考内容？”一名女监生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那些都是举人要学习的东西, 你们现在基础都没打好, 不必理会那些。”
“你们是女子，比起四书五经儒家经典你们更熟悉的是女戒、女训。陛下特许尔等参加恩科, 是陛下对你们的恩典, 并不是代表你们真有比肩举人的学识。”
“学习要戒骄戒躁, 不要想着一步登天。与其投机取巧，跟重要的是静下心来好好打基础。”
“先学一年四书, 而后学习经典，等你们文理通顺，在进一步学习经类典籍。如此三四载年岁后，才可开始试本经义，准备应考事宜……”
夫子几乎没有思考就开始长篇大论，看似说的很有道理，但语气中训诫意味不要太浓。
这让走近的闻青云不觉皱眉，抬手示意身边之人禁声，随后放轻脚步走进学堂中。
夫子是背对着大门坐着的，所以并不知道身后多了一位顶头上司，还在继续他的长篇大论，试图用一个又一个大道理和自古以来的规矩，让学堂内的女监生都顺从自己的意思。
台下的女监生看到也认出了闻青云，但在看到陛下伸出食指放在嘴前后，又齐刷刷停下想要起身跪拜的动作，只是低头避开和闻青云对视，免得冒犯天颜。
楚昕入学成绩极好，她的位置就被安排在第一排，即便低头表恭敬，余光也能督见衣袍的一脚。
砰——砰砰——
楚昕发现自己心跳得极快，脑海中不断浮现前一瞬的惊鸿一瞥。
陛下比她想象中的更年轻，身上的气势也更具威严，相貌也……更为出色。
妄议陛下天颜是大罪，当楚昕越是控制自己不去回想，脑海中就越是容易冒出陛下的容貌。
一会是是斜飞的剑眉，一会是幽深不可测的黑眸，还有因为不悦抿着的嘴唇。
陛下不愧是十五岁就执掌兵权大都督，贵气中带着英气，不愧是英明的陛下！
作为从小就接受忠君爱国教育的一员，楚昕对于自己的君主自带滤镜，只觉得对方如同神明一般。
在场女监生们的心理活动也和楚昕大差不差，她们是得到陛下的恩许才能出现在这里，内心自然对其恭敬无比。
此时的夫子只看到学堂上的女监生都低着头正襟危坐，态度看起来恭敬到不行。
这让夫子脸上浮现出笑容，自以为成功驯服这些女子，语气中训诫意味越发浓郁。
“这才是对待夫子该有的态度，夫子安排你们学什么，你们就学什么，不要质疑……”
“诶呦——”
夫子还没把话说完，一阵强烈的推背感就从背后传来，让他从椅子上跌落下去。
“是谁，学堂上竟敢……”夫子趴在低头抬头，视线在触碰到面无表情的闻青云时，瞬间哑口无言。
“臣、臣拜见陛下！”夫子抖如筛糠，生动诠释了什么叫做两股战战。
“学生拜见陛下。”女监生们也齐刷刷离座行礼。
“嗯，起来吧。”闻青云语气平淡地开口，视线短暂移动后，依旧落在夫子身上，“继续说，不要质疑什么？”
“臣、臣……”夫子不断地吞咽口水，因为恐慌冒出的冷汗没一会就汇聚成水滴从额头滑落。
陛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明明在招生的时候，陛下把此事全权交给大臣处理，期间都没怎么问过。
“嗯？”闻青云挑眉，不悦的语气极为明显。
“臣在教授学生遵师之道，臣……”夫子的品级不过九品，搁在外面根本就没机会面见天颜，更别说是像现在这里在皇帝面前回话。
“话都说不清楚，这样的人也能当讲学的夫子？”闻青云啧了一声，“碍眼。”
接收到指令后，亲卫捂嘴拖走一条路，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就让碍眼的夫子消失在学堂内。
至于他的下场，自然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陛下，祭酒等人在堂外等候传召。”随从女官压低声音说道。
闻青云语气平淡：“告诉他，这些女学生都是朕辛辛苦苦选出来的人才，要是他不会教的话，就换会的人来。”
“是。”随从女官领命，随后退至一边。
闻青云的视线略过低头站着的女监生，最后停留在位于第一排第二列的楚昕身上。
楚昕和其他女监生一样都穿着学子服，头是低着的，不过身体倒是站得笔直，双手被袖口遮掩，不知道是什么状态。
是看起来出众，但又没那么出挑的主角。
看来自己时空跃迁得偏前了一些，主角还未成长起来，自己一个眼神就能干掉对方呢。
“朕很看好你们，不要让朕失望。”
留下这样一句话后，闻青云就摆袖离开，任由她们弯腰恭送自己。
来都来了，闻青云自然不能只看女监生的学习情况。
离开女监生的学堂后，闻青云脚步一转，很快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率性堂。
率性堂是国子监学生完成学业的最后一步，每个月都会进行考试，成绩优秀的得一分，一年内满八分的就给进士出身，可以入仕为官。
要求看似简单，但每月教考的内容都不一样，想要次次上等就必须诗书经义策论全面发展。
如果真的能次次上等，这些人多半会选择更加正经的入仕途径。也就是选择乡试得到举人功名，在参加会试成为贡生搏一搏殿试一甲，而不是在这里一年熬一年。
监生们在看到陛下亲临后，一个个都激动中带着紧张。他们在期待陛下的教考，同时也担忧自己的回答不会让陛下满意。
闻青云在面对这群被忠君爱国洗脑的学生时，态度还算温和，随意挑了十个顺眼的人出来问话。
“朕特许一百女子入学国子监，你们怎么看？”闻青云端坐在首位，学生们在下位躬身回答。
“学生觉得陛下此行甚好，乃是不拘一格为国选仕。”
“陛下颇有远见，此举可让世间女子习得更多经义典籍。女子读的书越多，越知书达理，不管是于小家还是于大家，皆是大有裨益。”
能在这里的就读的学生没有蠢笨之人，他们早就从父兄师长口中得知自家陛下的偏好。
不管他们的心中实际想法如何，被说出口的肯定会是自家陛下爱听的话。
和陛下对着干的下场在场的人都清楚，御史被杖杀后丢出宫去这件事，距离现在也就一个月而已，他们都还记着呢。
还算合格的回答让闻青云面色稍缓，一一问过他们的名字。
被点出来十名监生压抑着激动的内心，恭恭敬敬报上名字。
“你们深得朕心，朕希望能在殿试上看到你们。”闻青云给他们画了一个大饼。
瞅见他们一个个嘴角都压不住笑意后，才慢悠悠得离开国子监。
“恭送陛下。”监生们跪拜高呼的声音不要太响亮。
没人不想被君主赏识，没人能拒绝一步登天的诱惑。
你不愿意顺着陛下的意思来，自然有其他人顺着陛下的意思，一路青云直上！
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难得出宫一趟，闻青云在回去的时候慢悠悠地在街上跑马，走着走着就到了荣亲王府面前。
荣亲王是大干朝仅剩的两位亲王之一，名义上算是闻青云的皇叔，实际上只大了她八岁，比大皇子还要小上一些。
因着对方一出生就是病秧子，没有搅和到先帝那一届的夺嫡战斗中，得以在先帝登基后加封亲王。
闻青云曾经跟着先帝去拜访过这位小皇叔，对他的印象就是一个药罐子，需要靠着各种名贵的药材才能活下来。
荣亲王虚弱的身体甚至不能长久站立，出行时需要乘坐轮椅，因此被特赦不需要上朝，同样身上也没有任何实权官职。
闻青云盯着荣亲王府的牌匾看了一会，左思右想也找不出对方有和自己作对的苗头，短暂停留后就策马离去，往另一个亲王廉亲王府而去。
廉亲王名义上也是闻青云的皇叔，不过是大她许多岁，已经半截入土的老王爷。
廉亲王是先帝最大的兄长，因为出身底下最开始就无缘皇位，好在他押对了宝，坚定拥护先帝登基，靠着从龙之功得到亲王之位。
廉亲王在先帝一朝担任过一段时间的户部尚书，帮着先帝清查税款让国库的存银在五年内翻了两倍，是一位有能力的亲王。
只不过廉亲王在去江南巡视时意外遇袭，命悬一线被救回来后落下病根，只能过清闲的养老生活。
廉亲王只迎娶一位王妃，和王妃也只有一个女儿。
先帝为表示对这位兄长的看重，登基后就封其独女为和瑞公主。不仅从私库拨款为其建造公主府，还特意给她挑了一个相貌才华皆出色的探花驸马。
闻青云在脑海中扒拉了一下与和瑞公主有关的信息，只记得她和自家母后关系好像还可以。听说在有驸马后，还养了一些美人，男女都有，目前还没孩子。
来都来了，闻青云就顺势下马，去到廉亲王府看望这位老皇叔，顺带搜集一些情报。
“老臣见过陛下。”廉亲王听到下人通报后立刻起身下跪迎接。
“皇叔请起。”闻青云单手虚扶一下，随后才入座，一脸关心地问道：“皇叔最近身体可好？”
“多谢陛下挂念，老臣一切都好。”廉亲王完全没有拿乔的意思，在下位坐下，回答的态度很是恭敬。
“皇叔可还记得五年前代替父皇南巡之事？”闻青云问道。
廉亲王先是怔了一下，随后低声叹气，“陛下，臣差点就把命丢在那边，自然不会忘也不敢忘记。”
“那皇叔觉得，朕提出的科举新政能不能在江南一代落实下去？”闻青云问道。
廉亲王沉默良久，态度犹豫不定，“陛下，老臣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叔有什么想法直说就是，朕就是私底下请教皇叔。”闻青云缓声说道。
“江南多才子，每次开科取士解释北四南六，无论是举人数量还是进士，皆是南方占据优势。”
“陛下推行女子科举，一定程度上会触犯他们的利益。不过江南才子多，才女也不在少数，就算有女子中举，也左右不过是那几家而已。”
“陛下想要推行不难，真正难的是从中想要挑出可用之人。”
“皇叔何出此言？”闻青云问道，摆出认真倾听的样子。
廉亲王一边回忆一边说道，“江南世家，传承百年以上的家族更是随处可见。有些时候朝代更叠，都不会让其衰败。”
“其中中举、入仕为官者，不是世家豪族就是接受他们资助的寒门。即便有异地为官的规矩，也不妨碍江南中下层官员沆瀣一气。”
“先帝派老臣南巡，看似是彰显圣恩，实则为调查官员私联情况。”
闻青云缓缓点头，脸上并没有出现太多意外，“如果朕没猜错的话，皇叔路上遇袭也和那些江南世家有关？”
“虽然没有证据证明他们动的手，但老臣觉得忽然冒出来的亡命之徒绝对不会是朝廷剿匪时的漏网之鱼。”
“他们各个身手不凡训练有素，对战护卫老臣的禁军都不落下风，刺杀成功后还利落服毒自尽。种种迹象，都在表面他们是世家豢养的死士。”
“只可惜老臣查不到证据，先帝也没发对他们发难，只能借由剿匪增加驻军给他们压力。”
回忆起陈年旧事后，廉亲王叹气的次数跟着增加。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如果为君者不够强势，那么注定就会有权柄落在士大夫的手里。
就拿现在有上朝资格的文官举例，至少一半以上的祖籍都在江南。如果动江南世家，他们会是第一道阻力。
地方官员抱团势力，会是第二道阻力。
至于第三道阻力，则是世家养着的护卫和佣农。前者世家最多可养三百人，后者则是不定数，全看世家有多少土地。
朝廷想断掉他们的根基，大概率要面对江南多处州府民变，说不定还会有叛乱出现。
廉亲王对江南世家的不满和恨意一直没有消失，所以在发现闻青云对世家非常感兴趣后，就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事无巨细都说出来，还对许多内容添油加醋。
“父皇既然也知晓江南官员私底下来往密切，应该不会坐视不理才对。”闻青云喝了一口茶，“皇叔可否知道父皇安排了什么人去到江南官场？”
廉亲王听到后眼神微变，似乎是没有预料到闻青云会忽然把话题拐到这里。
“先帝在世时确实和老臣提过此事，但具体的人员安排老臣无从得知。”廉亲王说着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
廉亲王拱手：“或许陛下可以看看吏部留存的卷宗，从近五年官员调动上发现一些可用之人。”
闻青云不置可否，“朕知道了，时候不早，朕就不打扰皇叔休养。”
“老臣恭送陛下。”廉亲王起身恭送，没有任何开口挽留的想法。
对于廉亲王来说，坐在闻青云身边说话就是是一股不小的压力，尤其是一对一的情况。
这一点和对方的性别年纪无关，只因为闻青云是掌握生杀大权的上位者，是一个连手足兄弟都能赶尽杀绝的皇帝-
出宫半天让闻青云有颇多收获，回宫后就传召来司瑜。吩咐司瑜去户部盯着拨款，争取在年前腾出足够多的银子用来在南方募兵。
“司瑜，你觉得朕改武举为两年一次如何？”闻青云忽然问道。
武举和秋闱春闱一样，都是三年一次，时间安排在当年十月，于科举之后。
“陛下是想要挑选出更多的优秀将领吗？”司瑜问道。
“算是一个原因，朕想要加重武举在南方的影响。”闻青云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比起寒窗十年参加科举，武举对普通百姓而言门槛更低。”
“儒家的经文典籍不知道有多少，可兵法就那么多，学起来总比咬文嚼字的诗书要方便些。”
闻青云这个念头是一时兴起冒出来的，都说文官和武官不太对付。如果江南一带多出一些武将的话，会不会就能反过来压制多文官的世家呢？
“陛下是想要更多的百姓参加武举，借此改变江南官场吗？”司瑜很快跟上自家陛下的思路。
“武举考生不是来自武学就是来着各地官员推荐，陛下如果想要给百姓机会的话，不妨在从卫所下手。”
“嗯？”闻青云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卫所内的正军皆从军户出，军户享有军田，使其家人不必成为世家的佣农。世家想要更多的田地，就势必会影响到军户的军田，二者从根源上就是对立的。”
司瑜：“陛下不必大张旗鼓改动武举，只需要给那些卫所的士兵多一条晋升之路即可。这样外人也只会觉得陛下是在收拢军心，而不是对世家磨刀霍霍。”
听完司瑜的话后，闻青云眉目舒展，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这个法子不错，你需要多久能安排好？”
“陛下，此事影响重大，臣想要在开春后去一趟江南，详细了解地方卫所和武举的具体情况，最快也要明年才能给出试行方案。”司瑜不敢托大。
闻青云点了点头，这种事情确实急不得，等一年就等一年吧-
转眼就到了十一月九日，恩科第一场开考时间。
为了表示自己对恩科的重视，闻青云在第一天的时候摆驾考场，亲自查看考点的供暖，摆足了礼贤下士的模样，让好多考生都感激到泪湿满襟。
十一月十二日、十五日分别是第二次和第三次考试，在拿到策论题目的时候，不管是男考生还是女考生都愣了一下。
他们并不是惊讶于策论题目会是这个，而是惊讶于自己提前做的准备真的有用。
无论考生男女，他们都在考前押过题。几乎每个人都设想过陛下如果教考新政，他们要如何作答才能让考官和陛下都满意。
于是乎，在第三场考试的时候，每个考点的每个考生脸上都忍不住闪过一丝兴奋，一个个下笔如有神，提前交卷的人数也比往年春闱要多出许多。
恩科榜上有名的人数是固定的，只有三百人。不管多少人参加考试，这个数字都只少不多。
而恩科时间是九月初宣布的，两个月的时间不足以让天南地北的学子都赶到京城，所以能参加恩科的人数比正常春闱要少上一些，只有两千人左右。
有心腹担任副主考官，闻青云也就不怎么担心会舞弊的情况发生，只在二十九日放榜的时候，看了一眼杏榜三百人中有多少女子。
女子上榜者一共一十三人，成绩最好的是楚昕，位于第三名，其余女子前一百者三人，成绩最次者为地二百八十六。
总的来说差强人意，要知道这些女考生只是突击复习了一两月而已。能在寒窗苦读十多年的举人中抢到十三个贡士名额，已经非常出色。
殿试被定位腊月十三日，闻青云穿着明黄色常服抵达太和殿，在众位贡士高呼参见陛下中入座首位，并且亲自宣布考题。
殿试就考一道策论，闻青云没有重复出题问女子科举或为官，而是选题土地兼并，让台下考生就如何抑制土地兼并让百姓既能满额交税又能吃饱饭，破题写策论。
考试一早开始，在日暮西山时才会强行收卷结束。
闻青云不打算干坐一整天，在有考生开始答题后，她就如同巡考老师一般，随意转悠了起来，让每一个考生都绷紧精神。
转了两圈后，闻青云停在楚昕的身后，看起她刚刚写了一个开头的文章。
楚昕的字不错，不同于大部分女子娟秀的字迹，她的字体偏向洒脱豪放。
这让闻青云略感意外，都言字如其人，楚昕作为一个京城都没有出过几次的闺阁小姐，是什么样子的远大抱负能让她写出这样一手字来？
闻青云被勾起了好奇心，于是她招手让人抬来椅子，就这样坐在楚昕身边看起她答题来。
楚昕本人还好，算起来也不是第一次面见陛下，所以短暂心跳加速后，就稳了下来。
可在楚昕周围的考生就没有那么好的心态，状态最差的人甚至手抖让墨水滴在答卷上，注定与一甲、二甲无缘。
闻青云的耐心最后战胜了好奇心，观察楚珂小半个时辰后，就摆袖起身离开太和殿。
“系统，现在任务进度如何？”闻青云坐在步撵上，一边欣赏雪景一边问道。
从闻青云坐在龙椅上开始，任务进度就开始缓慢增长，在斩杀御史的时候就利落突破了百分之十。
随后的每一天，任务进度条都会有微弱的进度增加。闻青云懒得听那零点零几的进度播报，没几天就选择屏蔽，一直到现在都没解开。
【宿主，目前任务进度34.56%，稳定上升中。】
【宿主是否需要系统开启任务指导，加快任务进度增加？】
“不需要，这个进度很快了。”闻青云说道，视线落在红墙外的梅花上。
雪落梅花，怪好看的。
改明殿试的时候，就抽几个人出来然他们以此为题作诗吧。
闻青云收回视线，随后靠在椅背上闭眼假寐，开始期待后天会被送到自己手里的十份优秀卷子。
这十份卷子里，里面会有几名是女考生，楚昕又是否榜上有名呢？
第40章
殿试的卷子考官们只有一天的时间阅卷, 选出来的卷子原则上要经过内阁大学士的认定，才可以被送到闻青云面前。
但现在内阁就三个大学士，两个是副考官，还有一个只是挂了大学士名的楚父。
于是就省略这个环节, 十份得到认可的卷子, 在殿试结束后第三天早上被送到御案上。
闻青云选的策论题目其实对女考生来说难度更高一点, 因为性别的束缚, 她们通常不被允许离开家里太远, 就更别说是去体察民情，土地兼并于她们而言或许很远很远。
但这同样也是她们入仕为官后需要面对难处之一，破格提拔女官对闻青云来说很容易，可这些女官能不能坐稳官位, 从一群虎视眈眈的人手中拿到权力，就只能靠她们自己
看到十张卷子里有两份女考生的答卷时, 闻青云嘴角慢慢浮现弧度, 拿起翻看起来。
楚昕的卷子闻青云只看过前面不到三分之一的内容, 逐字逐句阅读下去后, 她嘴角上扬的弧度也跟着明显起来。
楚昕的策论锐气十足, 颇有种粉身碎骨浑不怕的劲, 这是闻青云想要看到, 也是她需要的。
第一人如果没有足够坚定的信念, 那就注定会成为炮灰。
放下楚昕的卷子后，闻青云拿起另一份署名为白思阳的卷子, 作为案桌上唯二的女学生卷子, 闻青云看得也挺认真。
白思阳卷子上的字迹相对内敛, 比起如何解决土地兼并来说，她更多阐述土地兼并的根本原因, 还详细距离分析先帝乃至前朝如何抑制土地兼并。
直到最后三分之一，白思阳才就解决方案提出自己的想法，并且坦言自己对底层百姓的生活只有一点点浅薄的理解，实际推行的时候需要因地制宜等。
白思阳看起来是个务实的人，虽然少了一点锐意进取，不过从文章中能看到出来她读了很多很多书，知识储备量很广。
看完女考生的卷子后，闻青云才看起其他八份卷子。
怎么说呢，都可圈可点，但没有令人眼前一亮的感觉，楚昕的策论放在其中竟然是最有棱角和自我看法的。
“白思阳，是谁举荐入学国子监的？”闻青云问道。
“回陛下的话，是和瑞公主举荐的。”司雯躬身回话。
“和瑞？”闻青云愣了一下，那不是廉亲王的女儿吗，她记得和瑞好像沉迷享乐不问朝政来着。
“是和瑞公主，臣调查过白思阳的底细，是和瑞公主十年前和驸马踏青时从一户富户家里买到公主府的丫鬟。”
“白思阳是那位富户管家的庶女，原本是要送给富户家小儿子当通房，但是她不愿意，所以就闹起来，幸运的被和瑞公主注意到。”
闻青云点了点头，“她几岁？”
司雯说道；“今年二十七，未婚嫁，在公主府是女管事之一。”
廉亲王和江南世家有仇，和瑞作为对方的独女，对江南世家肯定也是有怨恨的。有这样一层关系在，倒是可以用一用这个白思阳。
思考了一会后，闻青云在楚珂的卷子上写了一个一，白思阳的卷子上写了一个二，随后又挑出相对顺眼的两份卷子，分别写了三和四。
二甲中只有第一名传胪相对特殊，剩下的名词就相对无关紧要许多。
后续闻青云全权塞给司雯姐妹两人处理，让她们和礼部尚书商量着定下其余的名次。
礼部尚书得知状元和榜眼分别为楚昕和白思阳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并不意外，反而还松了一口气。
飞快定下三甲名单，交由陛下盖上玉玺后，此次恩科皇榜就这样定下。
礼部的官员也跟着忙碌起来，把进士服一一按照考生留下的地址送过去，并且叮嘱他们来参加第二天的传胪大典。
传胪大典三年一次，文武百官无特殊情况必须到场。
闻青云自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翘班，踩点来到皇极殿，入座后接受百官和殿外进士五拜三叩礼。
鸿胪寺嗓门大的官员开始宣读制诰；“庚子年腊月十六日，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第一名楚昕，为状元。”
念到具体一甲名次后，鸿胪寺官员会传唱三遍，方便在殿外等候的进士们听清楚。
此时的楚昕已经换上状元服，纵使昨日就已经知道自己的名次，但听到自己为状元在文武百官面前被宣读后，内心依旧激动无比，垂落在身侧的手早已紧握。
跟着接引官员入殿后，楚昕依旧是颤抖着手掀开衣袍行的跪拜礼。
“臣楚昕，参见陛下。”楚珂把头埋得很低，她甚至都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起来。”闻青云坐在龙椅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楚昕。
比起穿着学子服的楚昕，还是状元服更适合她。不仅衬得她身姿挺拔，脸蛋看起来也更加白皙透亮。
“你的策论朕仔细看过一遍，你似乎对抑制土地兼并有很多想法？”闻青云问道。
“回陛下的话，臣只是觉得土地乃是国之根本，也是百姓的根。陛下赐百姓田地耕种，是为了让百姓可以有安身立命之本，而不是为了让 世家豪族通过掠夺土地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
楚昕确实有很多想法，她的父亲楚启在被革职前，当过六年户部侍郎。耳濡目染之下，楚昕也了解过户部的情况。
闻青云听得津津有味，按照一般授官流程，这一批进士中出色的人应该进入翰林院，打磨学习个把年后才会外放或者入六部为官。
不过闻青云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不守规矩，听完楚昕一刻钟都不带停的意见后，她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
“楚昕，你愿意入翰林院为修撰，还是愿意入户部干事？”闻青云问道，语气中的赏识非常明显。
“臣愿入户部为陛下分忧。”楚昕毫不犹豫做出选择。
“既然这样，朕就命你为户部浙江清吏司主事，跟着郎中好好学习吧。”闻青云说道。
户部除尚书侍郎外，下设十三个清吏司，分管十三个布政使司也就是行省。清吏司内有郎中、员外郎、主事等。
主事为正六品，在京城算不上高官，但对大部分人来说，楚昕的起点就是他们终其一生都到不了的终点。
“臣领旨。”楚昕心跳得越发快起来，深呼吸许多次后才稳住身形，躬身退到一边，等着榜眼、探花等人入殿谢恩。
白思阳和男探花也一一被闻青云单独提问，两者的回答虽然听起来中规中矩，但都很合闻青云的心意。
闻青云也没搞特殊，也都给了他们选择翰林院走文官默认晋升制度还算直接入六部的选择机会。
两人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分别被闻青云塞进不同的清吏司，和楚昕一个起点，都从主事开始干起。
至于后面的人，闻青云只是接受他们的朝拜。至于他们的选择是为成为庶吉士入翰林去考试，还算等年后去吏部领官职都没在过多干涉。
对于被破格提拔的三人，吏部尚书和户部尚书都不知道用眼神交流了几次。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出列对此发表意见，只能在眼神交流后，默默接受这个现实。
往好一点想，陛下只是往户部塞了三个六品官，又不是破格提拔他们为郎中。清吏司主事定员本就不止一人，多三个就多三个吧，无伤大雅-
忙完恩科后，时间很快来到腊月二十几，眼瞅就到了新的一年。
在礼部呈上来的年号中挑挑拣拣后，闻青云定下天授为自己的年号，于正月初一正式改元，为天授元年。
天子可以以日易月，但是普通大臣和百姓可不行，他们理论上需要守孝三年，期间不可娶嫁、不可饮酒作乐、不可穿着华丽衣裳等。
不过闻青云在大赦天下的时候，往先帝脸上贴了一个爱民的标签，特赦百姓只需要守孝一年。
闻青云本人对大张旗鼓过年没什么兴趣，干脆就给自己留个孝顺的名声。只宴请百官吃了顿饭，照例发点赏赐当作压岁钱后，就打发他们各回各家去。
回到乾清宫后，不需要批阅奏折的闻青云难得有一种自己很闲没事干的感觉。
闻青云没选妃，从前和她走的近的也就是女官和陪读们，在被授予各种官衔后，也都有了自己的府邸，没有理由在除夕的时候留在宫内。
先帝留下的公主，比闻青云大的四人已经外有公主府和驸马，通常进宫都是来向太后请安。比闻青云小的两个公主也都过十岁，估摸都在寿康宫陪这几位太妃。
原来这就是孤家寡人吗？为皇者注定高处不胜寒啊！
闻青云在心中感叹一句，随后扭头就往慈宁宫去，准备和自家母后一起过年。
才刚刚坐上步辇没多久，天空就飘落下雪花来，让闻青云下意识抬头看天。
瑞雪兆丰年，在这个时候下雪可不是坏事。
又一次看到雪落梅花的时候，闻青云才想起有一件事情被自己遗忘。
自己原本是想要在殿试的时候考一考贡士们作诗能力的，结果在看了一会楚昕的卷子后，就把它抛在脑后。
“去翰林院，让当值的人以雪落梅花作一首诗，一个时辰内送来给朕。”闻青云随口吩咐。
既然之前忘记了，那就现在补上吧。
皇帝嘛，想到什么做什么就是-
天授元年一月，在闻青云以身作则下，不管是春节还算元宵都没有大办宴席。
此时吏部也对恩科进士做出安排，大多都外放为官，小部分入翰林为庶吉士。
三百进士中一共有一十三名女进士，作为状元和榜眼的楚昕、白思阳过完年后就已经上手作为主事的职责，清算起地方土地和对应赋税征收情况。
大干朝的税赋斌不高，大部分地区的田税只有预估年收成的十分之一。江南一带比较特殊，因为一些心照不宣的关系，赋税为十分之二，是其他地方的两倍。
当然，商人缴的商税和地方关税又是另外一回事，通常在十分之三到十分之五不定。
楚昕在进入户部清吏司的时候，干劲满满，每天点卯都是最早来最晚走的一个，就差把我要学习刻在脸上。
楚父干过户部侍郎，在户部自然有些人脉交情，所以没人暗地里为难楚昕，只要不越权得太过分，他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白思阳就更不用说，她的身上打着和瑞公主的标签，而和瑞公主又是廉亲王唯一的女儿。
廉亲王可是让户部存银翻倍的存在，对户部官员而言可是白月光/爱屋及乌下，白思阳过的日子也不比楚昕差，上官在教导她的时候很是尽心尽力。
这让一直在暗搓搓观察她们，试图看到她们在官场上吃瘪的的大臣暗暗嘀咕起来。
讨论一番后，他们不愿意承认其中一半以上原因是楚昕和白思阳本身能力出色。而是坚定认为是自家陛下早就算到她们有这样一层特殊的关系，所以才会破格提拔她们入户部学习。
甚至还觉得是自家陛下在殿试选题的时候，就早早算到这一步，故意以土地兼并为题，就是为了把人塞进去户部。
类似的言论不少，许多大臣在背后蛐蛐的时候都被盯梢的锦衣卫听到，并且记录下来送到闻青云面前。
“大臣还有心思讨论这个，看来一个个都太闲了。”闻青云翻了翻锦衣卫给自己打的小报告，慢慢冒出来一个想法。
“来人，把吏部尚书和侍郎喊来。”闻青云下令，决定让官员们忙起来。
接收到陛下传召后，三人马不停蹄就感到了宫门口，一路踩着小碎步，深怕自己来慢会让这位脾气不定的陛下不开心。
“微臣参见陛下。”三个留着胡子的大臣齐声跪拜。
“免礼。”闻青云单手撑着自己的下巴，语气散漫问道，“知道朕喊你们过来干什么吗？”
三位大臣面面相觑，尚书率先上前一步，“陛下有要事吩咐臣等处理？”
闻青云剑眉微微皱起，声音中多出一丝苦恼，“朕觉得外察三年一考时间太长，要是有官员尸位素餐的话，岂不是白白让他享福三年，让地方百姓受苦三年？”
“陛下的意思是，要改为外官考察为两年一考？”吏部尚书一下就把心提了起来。
目前的考察制度是京城外的地方官三年一考察，京城内的京官为六年考察一次。如果外官考察期间要缩短的话，京官是不是也要跟着动起来？
“嗯，就按照尚书的意思，两年一考吧。”闻青云简单一句话，就把考察制度改变的原因扣在尚书的头上。
吏部尚书脸上一变，他很想说自己只是在揣测圣意，他心里不是这样想的。
“臣遵旨。”吏部尚书不敢和陛下对着干，只能含泪接旨。
“左侍郎，你觉得京察六年一次是不是太久了一些？”闻青云的视线落在穿着绯袍的吏部左侍郎身上。
左侍郎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臣觉得，六年是有一点长，不如改为五年一考。”
闻青云不置可否，而是提问下一人，“右侍郎你怎么看？”
“微臣，微臣觉得左侍郎所言极是。”右侍郎有苦难言。
按理来说缩短考察年限，有利于吏部官员掌握权力。可这前提是其他人出主意，而不是让改制的说法从吏部官员口中说出。
这可是得罪所有官员的黑锅，他一个人背不起来啊！
“可是朕觉得，五年也太长了一些，朕都不知道能在位几个五年呢。”闻青云感叹道。
“陛下正值春秋鼎盛，反是老臣等年老力衰，不知道还能为陛下效力多久。”吏部尚书赶紧把话题往自己身上引，努力避开忌讳。
敢在陛下面前议论其在位年岁，这是觉得自己头上的有一个脑袋太碍事了吗？
“也是，那就改为三年，让爱卿们多为朕分忧。”闻青云把手从下巴上挪开，坐姿稍稍回正。
“既然年限所有缩减，考核方式也跟着改进一番。朕要看到一套效率高、流程少、真实性可靠、责任连坐制度的考察方式。”闻青云一股脑说出自己的需求。
“朕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吗？”闻青云问道，脸上多出一抹笑意。
“微臣……”吏部尚书硬是在短短不到半刻钟内，让自己在寒冬冒出冷汗。
“嗯？”闻青云语调上扬。
“微臣定当竭尽全力，为陛下分忧。”吏部尚书并不觉得自己头上的脑袋有一个太多。所以他决定用减少睡眠的时候，来为自家陛下分忧。
“朕就等爱卿这句话。”闻青云笑了，“如若新的考察制度问世，并且沿用下去的话，史书上必定会留下三位爱卿的名姓。”
文官这一生都在追求名声，没几个扛得住青史留名的诱惑。
这不，在闻青云用短短一句给他们画上大饼后，吏部尚书的眼神很快就有了变化。
横竖干不好就有掉脑袋危险的活，那自己为什么不尽心尽力，争取一个青史留名？
那些言官不要命的进谏，不也就是图谋在史书上留下一个名字吗！
“臣惶恐，臣不图其他虚名，只盼着陛下能少些忧愁。”吏部尚书的语气瞬间饱含情感，“陛下愿意把如此重大之事交由臣等来办，是臣等之幸……”
见到顶头上司变脸后，剩下的左、右侍郎也有学有样，一边表达自己对陛下的忠心一边变着花样夸夸自家陛下。
都说文人多才，在说起漂亮话的时候更是如此，三个人夸起人来愣是没有一句重复，把闻青云都吹捧得有些飘飘然起来。
“朕很看好你，等到新考察制度定下，朕授爱卿荣禄大夫之位。”闻青云又续上一个看得见的大饼。
六部尚书皆是正二品，而荣禄大夫是从一品。吏部尚书要是拿到这个散阶，他就可以压其他五部尚书一头。
往好一点想，说不定还会成为天授年间第一个入阁的尚书。
“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吏部尚书跪拜谢恩-
“尚书，我等真要做这些得罪人的事吗？”离开皇宫后，左侍郎上头的情绪也冷了下来。
“这是陛下指派给我们的差事，你说要不要做？”吏部尚书说道，脸上没有任何的喜悦。
吏部尚书确实眼馋青史留名和荣禄大夫之位，但他同样清楚自己需要面临的压力，现在还能留在朝廷上的，没几个省油的灯。
“那尚书大人的意思是？”右侍郎恭敬问道。
“按照陛下的吩咐去做，好好指定规则。”吏部尚书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陛下说到底也还未满二十，不知道推行新政到底有多难。”
左侍郎的脸上闪过一丝明悟，“大人的意思是，我们只需要操心新规符不符合陛下的要求，不必考虑是否能推行？”
“我可没有这样说过，不过是希望你么按照陛下要求办事，让陛下可以开心。”吏部尚书笑了笑，态度不置可否。
右侍郎也品出一点味道来，陛下虽然大部分时候都不讲道理，但从刚才的表现来看，依旧是爱听好话的，不然也不会许诺出荣禄大夫之位。
“行了，各自去忙吧，一个月的时间可不长。有些东西陛下看不出来，当不代表司雯、司瑜两个人也看不出来，我们要做到没有纰漏。”
与此同时，闻青云也把自己要缩短考察年限之事告诉了自家母后。
“你许出了荣禄大夫之位？”太后问道。
闻青云点头，“儿臣想要他们好好办事，自然要给出一点好东西。”
太后思忖片刻后说道：“吏部里的都是人精，你就给他们一个月的时间，最后拿出的方案怕是换汤不换药，就是看起来漂亮些而已。”
“儿臣知道，考察的流程大改有些难，不过至少可以让缩短年限落实下去。”闻青云说着喝了一口热乎的滋补汤。
“儿臣还想让那些文官看到，只要听话些、顺着儿臣的意一些，就能得到儿臣的嘉奖。”
“不患寡而患不均，文官事最喜欢内斗的。六部互相平衡还好，但要是有人出头，剩下的那些人就会坐不住。”
“等到儿臣授吏部尚书荣禄大夫后，自然会有眼红的人帮助儿臣去挑他的毛病。”闻青云说着笑了一声。
“届时儿臣只要改为嘉奖挑刺的人，就会有无数人效仿。等到没有问题可以挑，儿臣才会真正往下推行。”
“荣禄大夫儿臣可以给出去，也可以其办事不利收回来。”
“这样一来，矛盾就彻底转移成官员内部矛盾，儿臣只需坐收渔翁之利。”
顺带还能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让科举新政彻底往下落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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