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楚昕的适应能力确实很不错, 不过几天时间就已经习惯和闻青云相处。只有在吃饭的时候,依旧细嚼慢咽,小心到几乎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在午后小憩片刻,楚昕和往常一样往养心殿走去。


    但在走到殿门口的时候, 就听到自家陛下的很是不开心的声音。


    “这就是你们三个人用七天时间想出来的办法?”闻青云拿着奏折, 直接丢在了地上, “你们是打算糊弄朕吗?”


    “陛下息怒。”原本站着汇报的三位尚书跪成一排。


    “息怒?你让我怎么息怒?”闻青云冷笑一声, “朕要你们想办法杜绝典卖妻女的行为, 结果你们告诉我,让官府出钱去买这些人?还要把典卖妻女对应的惩罚降低,变成轻飘飘的杖二十?”


    “你们觉得朕那么好糊弄?这样的主意是谁想出来的!”


    闻青云越说越生气,抄起手边的茶杯就朝着三人头上砸了过去。


    礼部尚书不敢躲避, 只能闭眼任由茶杯砸到自己的脑袋,随后又跌落到地上。


    “里面这是怎么了, 陛下……”隐约听到动静的楚昕欲言又止地看着女官, 有些踌躇自己要不要进去。


    “楚大人, 您还是在这里稍候片刻, 等陛下和三位尚书说完话或是陛下传召为好。”女官善意提醒道。


    从里面的动静就能听出来, 自家陛下很生气, 这个时候进去说不定会被迁怒, 乖乖在外面等着才是最好的结果。


    “陛下, 这是臣的主意。臣这样做是有原因的,那些人如若被官府买走, 可以由官府统一安排耕种官田或是给她们安排一些杂活, 让她们自己养活自己。”


    礼部尚书开始解释详细原因, 表示随着青楼一步步被改造成只能单纯欣赏歌舞的地方,势必会有一群青楼常客的欲望得不到发泄和释放。


    某些欲望得不到满足, 去赌场、斗鸡等等宣泄情绪的概率会提高,那么想要典妻卖女的人也会变多。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严厉禁止这样的行为,县丞内百姓犯案次数肯定会有所上升。既然禁止不了,不如直接给出官方渠道,让典妻卖女有一个合法流程。


    “你怎么能确定,不会有人为了碎银几两就故意典卖妻女?朕虽然没有怎么离开过京城,但这并不代表朕心里不清楚那些事。”闻青云气笑了。


    早知道七天时间会让礼部尚书提出这种愚蠢的注意,她还不如七天前就让人回家养老呢。


    一旦典卖妻女的代价变成轻飘飘二十杖,那么这种现象就会越演愈烈,所谓的妻子和女儿,只会彻底被商品化,变成某些人赚取银子的手段。


    退一步说,地方官府真的有那么多官田和活给那些女子去做吗?


    到最后不过是让官府变成人牙,把那些人买到富户家里为奴为婢罢了!


    自己取缔青楼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如果真的这样做,不就是把明着的青楼变成暗地里女性人口买卖吗?


    最可笑的是,那些被卖掉的女人,说不定还不如在青楼活得滋润。


    礼部尚书的脑子之前不是还挺好用的吗?怎么现在又变成糊涂虫了?


    “户部尚书、刑部尚书,你们也赞同他的提议?”闻青云把手搭在扶手上,脸上的不悦已经非常明显。


    刑部尚书:“陛下,臣觉得加重刑罚很有必要,至于官府出面购入人口一事,臣并无这样的主张。”


    户部尚书:“陛下,臣也觉得国库的钱没必要花在那些人身上,还不如拨款修建县学,让更多的百姓知礼懂礼,知晓大丈夫应当照顾妻女,而不是用她们换取银钱。”


    这些话勉强还有些道理,让闻青云脸上的表情稍缓了一些。


    “陛下,臣这是为了她们好。如果陛下坚持不能典卖妻女的话,怕是会闹出许多人命来。”礼部尚书磕头,坚持自己的看法。


    “家中要是没有粮食可吃,对一家之主没有价值的妇人和女童,肯定是分不到粮食,势必会是最先饿死的人。”


    “与其看着她们走投无路,还不如由官府统一接收后安排。虽然往后的日子不定有多滋润,但至少有一口饭吃,能活下来。”


    闻青云接过女官端过来的新茶,掀起杯盖喝了一小口,“这就是你想出让官府接盘的原因?”


    “是,臣这样做,也不过是给那些人一条活路而已。让她们不至于被放弃,成为牺牲品。”


    礼部尚书的许多观念早就被变质的儒学腌制透,和所谓世家名流打交道久了后,还真当以为他们上上下下都是风度翩翩的君子?


    “你们没有更好的提议吗?”闻青云问道,语气听不出具体喜怒。


    “陛下,臣觉得礼部尚书所述也不是全无道理,寻常百姓家里总会遇见一些难事,如果真到了典卖妻女这一步,一定是他们没有别的法子。”刑部尚书开始动摇。


    夫杀妻杀女的案子,刑部尚书接触过很多,这些案件大多是为夫为父者穷困潦倒、陷入绝境,所以才会做出如此极端的事情。


    礼部尚书的建议听起来是有些离谱,但要是真的由官府出面接收那些妻女,一定程度上确实可以避免命案发生。


    只不过这样做会带来一些新的问题,明面上的青楼不存在了,可养在私宅里的家妓呢?其数量会不会越来越多?


    在大干朝建立之初,开国帝后也曾经狠狠抨击过家妓,全面禁止魏晋时期用家妓来进行攀比的风气。只允许五品以上官员,在府内养一些歌舞乐妓,用作招待客人。


    刑部尚书态度犹豫,他反复权衡,但就是找不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闻青云没评价刑部尚书的话是对还错,只是将视线落在户部尚书身上。


    户部尚书瞬间精神紧绷,立刻把自己打好的腹稿说了出来,他要抓住青云直上的机会!


    “陛下,根据户部统计,我大干朝可以产粮食的耕地一共十万万亩,百姓一共三万万人。每户耕农根据籍贯不同,可得田地十亩至三十亩不等。”


    “如若百姓们都有这些田地,只要勤劳耕作,一定是出不了问题的。”户部尚书条理清晰地说道。


    “要是百姓走到了吃不饱饭这一步,那一定是地方土地兼并太过严重,让百姓没了活路。”


    “与其让官府出银两给那些人找生计,还不如从根源解决问题,让每一个农户都有地可耕种,让他们能有粮食填饱肚子。”


    “寻常百姓本就没有太多欲望,最朴实的念想也不过就是年年丰收,米缸永不见底而已。”


    作为廉亲王培养出来的尚书,户部尚书对于江南一带世家豪族也是颇有怨言。


    他在今天御前奏对之前,就已经通过锦衣卫和陛下交换过信息,准备借此机会将话题引到土地兼并上。


    礼部尚书和刑部尚书也都是老狐狸,听到户部尚书的话后,前者就知道自己这是又一脚踩到坑里了。


    礼部尚书的本意是转移矛盾,让陛下把注意力放在普通百姓典卖妻女一事上,不要咬着世家大族不放。


    可他好像弄巧成拙,想出来的理由不仅没能糊弄过这位陛下,还被其看透了本意。


    “这话倒还算中肯。”闻青云说道,之前脸上的怒容荡然无存。


    “朕准备在明年开春后,交给国子监学生一个任务,每个人负责一个地方,协助户部官员重新统计耕田,为其一年。”


    “修改律令,凡典卖妻女者,无论因何缘由,统一杖一百,买卖同罪。”


    “朕要青楼在两年内彻底消失,日后允许舞女、歌女等人自行组建类似戏班子的乐团、舞团,让她们靠自己本事吃饭,和普通百姓享有一样的权益。”


    “家妓数量统统砍半,五品及以下官员家中不可以豢养家妓,以上者不可超过五人。没有功名在身者,皆不可豢养家妓。如若需要歌舞奏乐,自行找寻舞团、乐团”


    “此外但凡参加科举者,必须近三年未曾出入过青楼。如若有豢养家妓者,仅可以家妓歌舞佐酒,不得私侍枕席。一旦隐瞒经历被查出来,三代内终身不得科举。”


    “允许学子之间互相检举监督,如若检举属实,赏白银十两。”


    “陛下,这……这怕是会引起百姓议论……”礼部尚书忍不住开口说道。


    办法是很好,可要是在短时间就推行下去的话,会有许多人因为不适应这样的改变,导致频频犯错。


    况且权贵自家豢养家妓不知有多少,名义上是用来欣赏歌舞,可两斤酒入肚后,又有多少人忍得住呢?


    一旦可以举报,谁还敢用家妓招待客人?那豢养家妓的作用就微乎其微。


    三代内不得科举,这简直就是把一辈子的盼头都弄没了,谁能接受这样的惩罚。


    “不管是世家名流还是秀才书生,不是都自诩读的是圣贤书吗?难道连洁身自好都做不到?朕只是不允许他们去青楼,不允许他们亵玩家妓,又不是不让他们欣赏存粹的歌舞表演。”


    闻青云冷哼一声,“这些诏令年前必须通传到每个县、每个户人家中,朕要让所有百姓都知道,有些规矩已经改了!”


    闻青云要针对的从来都不是最底层的百姓,而是那些压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世家豪族。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吃不饱饭的底层百姓是去不起高消费青楼的。他们最大的欲望无非就是家中有田十几亩,身边有个知冷暖的人,有孩子之后,盼望孩子能出息。


    反观世家豪族,那个人的院子里没有养着一群家妓的?说起来好听,家妓是擅歌舞乐曲之人,不过是在他们聚会时提供一些表演,搞搞高雅氛围的。


    可实际上呢?见色起意后,被看上的歌舞伎不是被主人家当作玩物送给对方把玩,就是打着送美妾的名头直接把人送到对方家里。


    说来也可笑,家妓最好的归属竟然是被世家豪族赏赐给下人为妻,在下人有出息的情况下,家妓才能变成普通人。


    这种风气要是弥漫扩大起来的话,女人还能被算作是人吗?


    礼部尚书皱眉,提出了新的问题,“可是陛下,这样做的话那些原本落入风尘的女子要如何处理?不是所有青楼女都有一门优秀的技艺……”


    “让官府统一把人送到一个地方去来,朕来养她们。”闻青云淡定开口。


    “啊?”三位尚书齐齐愣了一下,都不明白自家陛下的意思。


    “青楼不复存在的话,有去处之人就随她们去。如果是没去处之人,就送到安吉州,朕会在那里成立女子军营,给这些人一口饭吃的。”


    闻青云面不改色地说道,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话给三位尚书造成多大的冲击。


    “陛下是想让她们和地方卫所的将士结亲?”礼部尚书的用词比较委婉,但实际上问的是陛下是不是要把她们充为军妓。


    “怎么可能,朕要训练出一支能上战场的女子军。”闻青云皱眉说道。


    “可她们是低贱之人,怎么能成为将士呢?”礼部尚书下意识反驳。


    军户的身份比起农户可是要高上一筹的,为军户者,可是享有固定份额军田的。


    闻青云没接话,而是扭头看向身边的随从女官,“楚昕可在殿外?”


    “回陛下,两刻钟前楚大人就在殿外等候陛下传召。”女官低头说道。


    “让她进来。”闻青云说道。


    “臣楚昕,见过陛下。”楚昕规规矩矩行礼,看到陛下的手势后,起身站在三位尚书的右边。


    闻青云语气平和:“楚昕,朕准备收留无家可归的青楼歌妓,教她们强身健体、兵法军阵,让她们成为女子军。”


    “服役满五年者,就可以选择成为女军户为国效力或者是为地方普通女户。”


    “你觉得朕想出来的法子如何?”


    楚昕愣了愣,“陛下,这对于她们而言确实是个不错的归宿。”


    “那你愿意为朕分忧吗?”闻青云继续问,“朕准备把军营设立在安吉州。”


    “臣愿意。”楚昕毫不犹豫地应下。


    “那此事就这样定了,青楼中无家可归的女子、被赶出来的家妓,有意从军的乐籍女子,皆由官府出盘缠,让她们自行到安吉州知州衙门报道。”


    “教坊司内的乐人,朕也给她们一次机会,有意者可赴安吉州从军。”


    闻青云就这样果断敲定主意,自己又不是把人打散混入到地方卫所中,哪里来那么多士兵会觉得被侮辱,最多就是轻视这支女子军而已。


    至于底层百姓会不会有意见?开什么玩笑,这些规矩条条框框那一条不是冲着世家豪族来的?


    被压迫的百姓只会松一口气,不必担心自家相貌才艺出色的女儿妻子,在某天出门后就不见了被地方豪族强行掳走。


    三位尚书面面相觑,提前和陛下通过气的户部尚书也没想到这一茬,还一副在状态之外的模样。


    陛下的想法也太过大胆了一些,让青楼女成为将士,自古以来就没有发生过这种事啊!


    对家妓砍的这一刀,更是波及所有权贵宗亲,他们就算表面从了,暗地里还不知道会干些什么呢。


    “礼部尚书,你要自己体面,还朕让你体面。”雷厉风行宣布一堆新政后,闻青云的视线又一次落在礼部尚书身上。


    礼部尚书闭眼,弯腰磕头,“陛下,臣、臣想要在、在新政推行后,再请陛下以豢养家妓的名义,革去臣的一切职务。”


    “嗯?”闻青云挑眉,礼部尚书这是搞哪一出。


    “不满陛下,臣、臣的祖母原先就是家妓,只不过臣的祖父因拼死护主,所以两人脱了奴籍成为良民……”


    礼部尚书低着头,忽然就落下泪来。


    “陛下,臣起初也是最普通的底层百姓,可在官场混迹数十载,臣的初心不知何时被酒色侵蚀,竟与世家为伍,试图诓骗陛下。”


    “什么的名流清贵,不过一群肆意享乐之人自欺欺人的说法罢了。”


    礼部尚书的啜泣声很快传了出来,听起来像是大彻大悟了一般。


    刑部尚书低声叹气,似乎有所感悟。


    户部尚书老神常在,脸上的表情一点都不带变的。


    至于年纪最小的楚昕,她眉头紧锁,似乎是在努力理解礼部尚书说的那些话,神色间有些动容。


    闻青云低声轻笑,并没有理会礼部尚书的剖心之言,而是让女官把一早就在隔壁殿候着的礼部左侍郎喊了过来。


    “臣参见陛下。”礼部左侍郎压着内心的激动跪在地上。


    “起来吧,从今天开始,礼部尚书革去一切职务,由礼部左侍郎代领礼部尚书一职。”闻青云淡定地开口。


    “楚昕,你协同其他三位尚书,把朕今天说的话都制成诏令,择日通传全国。”


    “臣领旨。”只听了半截的楚昕没多说一句,看到自家陛下挥挥手后,就和两位尚书一位代尚书离开,只留下前礼部尚书跪在地上。


    “朕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人,机会朕在七天前就给过你一次,但很可惜,你无视了朕的心意,执意和朕作对。”


    闻青云起身,慢慢走到礼部尚书的身边,“你想要的体面朕给不了,但如果你愿意写信给那些家风正的好友,朕会给他们一个机会。”


    “陛下……”礼部尚书现在是什么招都没了,只能愣愣抬头看着自家陛下。


    “你没有参与到谋逆中,也没对新考察法指指点点,在科举中表现也还不错,这一切朕都知道。”


    闻青云长叹一声,“尚书啊,朕不过是盼着让世家把百姓当成人来看待而已,尚书为官数十载,难道就没有一天这样想过吗?”


    礼部尚书嘴唇抖动,他怎么没想过,在意气风发成为状元那一年,他也胸怀大志,谋求天下大同!


    如同孔圣人所述那边,天下为公,选贤与能……使百姓老有所养,幼有所教,贫有所依,难有所助!


    “修睦,朕记得你的表字是叫这个吧?”闻青云说道,弯腰朝着原礼部尚书伸出一只手,“修睦,你可愿意离开朝堂,在一清修之处,继续为朕效力?”


    “陛下,臣、草民、草民……”礼部尚书激动到说不出话来。


    “孔夫子、荀夫子等大儒所著之书,传到如今已经变了味,你可愿意为儒家典籍重新做批注,为日后科举标准教材?”


    “草民,草民何德何能……”礼部尚书这次是发自内心泪流满面。


    他原本以为等待自己的只有身败名裂、狼狈离京这一条,没想到陛下还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给的还是可以青史留名的机会。


    “朕觉得你可以,你可愿意为朕效力?”闻青云问道。


    “草民、臣愿意,臣愿意!”礼部尚书把脑袋磕得邦邦响,到最后握住自家陛下手的时候,整个人都要在大喜大悲之下晕厥过去。


    闻青云不介意在这个时候表演一番,好生劝慰了两句后,才让近侍把人带下去好好安置。


    礼部尚书可不是有两把刷子就能当的,必须有真材实料才行。


    跟别说礼部尚书在先帝时期负责许多次科举,在文人中的声誉极高,算下来有不少官员是他名义上的学生。


    比起干脆利落杀掉他,还不如摆出对方最为推崇的明君形象,把人好好用起来。


    一个被忠君爱国洗脑到现在的人,怎么能抗拒君王对其的认可和独一份的赏识呢?


    跟别说后面还接着大饼,重新为儒家经典批注并被纳入科举教材,那可是有机会成为某某子,得到后世学子推崇的盛名。


    一套丝滑连招下来,礼部尚书已经彻底臣服于闻青云,还是发自内心那种-


    “这是陛下的旨意?”协同三位尚书草拟诏书的楚昕问道,她在听到户部尚书说的那些内容后,脸上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都是陛下的旨意,但老夫觉得,陛下太过心急了一些,不妨每隔三个月颁布,这样也可以留出一些缓冲时间。”户部尚书说着走到楚昕身边。


    语重心长地开口,“小楚大人,陛下最近每日都召你随侍左右,不知道小楚大人能不能帮我们劝一劝陛下,尽量循环渐进些。”


    “这话有失偏颇,陛下这些诏令皆是为百姓谋福祉,为何要留出缓冲时间?难道是为了让那些世家大族有时间把家妓变成丫鬟留在身侧吗?”刚刚上位的礼部代尚书立刻表达不赞同。


    为了能去掉这个代字,现任代尚书选择成为自家陛下坚定的拥护者。


    “可、可老夫有些担心世家会反扑……”户部尚书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重新丈量土地本就是最为得罪世家的行为,要是一边让他们吐出土地,还一边不允许他们寻欢作乐的话,怕是有人会忍不住作乱啊。


    “因为不能亵玩家妓和朝廷对着干?还是因为不愿意让出土地和陛下对着干?”代尚书毫不客气得说道。


    “两位大人,恕我直言,世家如果因为这样的缘由惹怒陛下的话,只会沦为千古笑柄!他们是最要脸面的人。”


    这位代尚书本人也是清流出身,只不过是属于家风极其重的那一派,讲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最看不过江南世家奢靡成风的行为。


    “两位大人莫要争吵,陛下想必是心中有数。不然也不会给出足足两年的时间,让青楼一步步被取缔。”楚昕从中劝说。


    “政令从京城往各地通达,本就需要耗费不少时间。下官说句难听的,如果那些世家真有本事的话,应该已经猜到陛下要做什么了。”


    “两位大人别忘记,陛下在七日前的早朝上,就表明过要动手治理地方青楼。”


    在楚昕的劝说下,两位尚书才勉强停下争吵,继续嘀嘀咕咕商量具体的诏令内容。


    这一忙活就是足足一个多时辰,经过反复修改后,才终于拟出了一份让四个人都比较满意的诏令。


    “天色已晚,我们几个外臣不便留在宫内,这封折子就拜托小楚大人递交给陛下。”户部尚书说道,“如若陛下有不满意的地方,还拜托小楚大人先一步记下,我等明日再来修改。”


    楚昕一口应下,礼貌地送三位尚书迎着日落余辉离去。


    细细又看了一遍折子后,楚昕才快步往养心殿走去。


    “臣见过陛下。”楚昕才刚走到养心殿大门,就看到自己陛下已经从殿内走了出来。


    “诏令拟定好了?”闻青云问道。


    “陛下,请过目。”楚昕弯着腰恭恭敬敬把折子双手奉上,腰间的暖玉微微晃动。


    闻青云抬手拦下女官的动作,亲手从楚昕手里取过折子,就这样站在原地开始翻阅。


    或许是礼部尚书的革职让他们心有余悸,折子上的诏令拟得很符合闻青云的心意,还把一些自己疏忽的地方给补上。


    “挺好的,就这样定下吧。”闻青云把折子递给身边的女官,“我记得你家离皇城挺远的,坐马车也要小半个时辰?”


    “回陛下,臣在天气尚可的时候,偶尔会选择骑马,这样会快一些。”楚昕如实说道。


    “这样啊,你家下人在宫门外等你归家?”闻青云问道。


    楚昕:“是。”


    “你差人去知会一声,就说楚昕今日被朕留在宫内,打发他们回去吧。”闻青云侧头吩咐身边的女官。


    “是。”女官立刻去执行自家陛下的命令。


    “陛下……”忽然听到自己要留下来的楚昕略感意外,脸上还有一丝不知所措。


    闻青云笑了笑,迈开脚步往前走去,“关于安吉州女兵营一事,朕还有一些事宜要和你商议,你留下陪朕用个晚膳,今天就宿在宫内。”


    楚昕眨了眨眼,衣摆下的手指紧握在一起,没能马上消化刚才听到的消息。


    陛下这是要留下自家,在入夜后和自己单独谈话?


    “怎么不跟上?”闻青云回头看去,楚昕依旧在原地驻足。


    “臣、臣这就过来。”楚昕不敢单独,转身快步走去,一直到低着头能看到自家陛下的衣摆才停下。


    “莫要慌张,同平日里一样 和朕相处就行。”闻青云说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楚昕的肩膀。


    笑着说道:“朕不过是想要于你秉烛夜谈而已,朕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别太紧绷着。”


    “臣、臣只是有些意外。”楚昕能不紧绷吗?


    能被陛下允许入夜后出现在宫内的,除却陛下登基前的心腹外,她算得上是第一个‘外人’。


    自己这是真要成为陛下的心腹爱臣了?


    第47章


    闻青云从来不遵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但瞧见楚昕每次回答自己的问题的时候,都要放下筷子、身体板正、低头表示恭敬后,也就不在用膳时闲聊,免得自家的宠臣一顿饭下来只能吃上可怜巴巴的几口。


    九月正直深秋, 夜里稍有些寒意。


    有饭后散步习惯的闻青云加上了一件披风, 也就是对襟式外套。扭头看到楚昕依旧只穿着青色官服, 微风经过时, 青色衣摆也跟着飘动起来。


    乍一看像是伫立在远处的青竹, 挺拔有风骨,但仔细看看的话,就会觉得楚昕还是太过瘦弱一点,反而显得衣服宽大。


    闻青云收回视线, 侧头说道:“把朕那件皓色披风取来。”


    从近侍从手里接过绣有飞龙祥云的披风后,闻青云走道楚昕身边, 直接展开披在她的身上。


    “陛下, 臣惶恐。”楚昕第一反应就是下跪。


    她怎么能穿陛下的披风!即便是权臣也没有如此作风。


    闻青云依旧预判楚昕的动作, 直接上前一步用肩膀抵住了楚昕俯身的动作。


    “惶恐什么, 朕给你的, 你穿着就是。”闻青云自顾自得把衣服在楚昕披好, 随后不客气地揪着她的肩膀把人扯直。


    “袖子自己穿, 朕就不帮你了。”闻青云说道,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是朕的命令, 把披风穿好。”


    楚昕左右为难, 只能在自家陛下的注视下, 战战兢兢地把规制大不敬的披风穿在自己身上。


    “草拟诏令的时候,他们有说什么吗?”闻青云在走在最前面, 楚昕落后半步跟在后面。


    “回陛下的话,户部尚书提过两句,说是如果一口气颁发那么多诏令,一时之间会难以监察每条诏令的落实情况,他觉得多分几次,一个一个诏令颁布,可以更好落实下去。”


    “礼部的大人则是觉得没有必要分开,既然有新的政令,不如一鼓作气推行,百姓知晓后只需要适应一段时间,自然就会接受。”


    楚昕委婉转达者户部尚书和礼部代尚书的意思。


    “楚昕,你怎么看呢?”闻青云问道,走到湖边后驻足,把手搭在栏杆上欣赏其湖边夜景。


    “陛下,臣觉得这些都是于百姓有利的政令,相互之间又有关联,完全可以选一个合适的时间,一鼓作气推行下去。”楚昕说道。


    闻青云:“那收留那些女子组建军队呢?你觉得她们会拥有战斗力,成为能上战场的士兵吗?”


    楚昕认真思考,“陛下,对于她们而言,入伍从军是她们梦寐以求的机会。臣不能保证所有人都这样想,但臣觉得九成九以上的女子,她们会很珍惜这个机会。”


    “她们本就身处泥潭,怎么可能不希望挣脱、离开,让自己可以一步一个脚印走在宽敞的大路上呢?”


    “更别说那些女子是被逼迫甚至强掳到青楼,被迫学习歌舞、学习如何取悦他人。”


    “陛下,臣相信她们能在军营重坚持下来,成为不输任何一处地方卫所的女子军。”


    楚昕语气坚定,能经受得住节食、束腰、没日没夜练习舞技的女子,怎么可能做不到在吃饱饭后进行日常训练?


    她们能识得曲谱,怎么可能看不懂军阵?能谈论诗词歌赋者,怎么会读不懂兵书?


    “陛下,臣想向您求一个恩典。”楚昕说道。


    闻青云单手扶着石栏,微微歪头看着楚昕,“你要朕的什么恩典?”


    楚昕低头回话:“臣在前往安吉州赴任时,想要问陛下借几个精通妇科的太医。如果可以的话,臣还想问户部要一笔银子,用来购置药材。”


    “如若一开始就让她们高强度训练的话,她们的身体怕是受不住,所以臣想先让每个亲赴安吉州军营的女子养上一个月的身体,随后在进行训练。”


    闻青云屈起手指轻轻敲着石栏,“朕可以给你太医,正常军饷也会按照实际人数让户部往下拨。”


    “但提供给军营的耕地、还有另外的一切费用,需要你靠自己的努力来换。”


    楚昕眨了眨眼,略带疑惑问道:“陛下,臣需要如何努力才能换取费用?”


    “查你辖区内的没有清除干净的贪官污吏,查在新政推行后阳奉阴违的豪族大户。”闻青云站直身体说道。


    “朕给你巡抚御史一职,不但只有摆设。你去赴任以后,抄家罚没说得财物、田产,皆可留下一半自行处理。你用在女子军营上可以,用地方百姓上也可以,只要合理,朕不会过问太多。”


    楚昕现在缺少的只是一些成长机会,以一地父母官的身份和贪官污吏、豪族大户对着干两年,就能让她飞速成长。


    想到自己之前抄家抄出来的赃物后,楚昕没忍住咽了一下口水,“臣,叩谢陛下。”


    “别叩谢了,你穿着朕的衣服,朕允许你今天不行跪拜之礼。”闻青云伸出一只手把人托住,随后掉头往自己的寝宫走去。


    楚昕还在脑海里复盘安吉州有多少漏网之鱼,顺从地跟在自家陛下身后,直到踏入陛下就寝的东暖阁以后才意识到不妥。


    “陛下,臣、臣是否要去别处呆着?”楚昕干巴巴地问道。


    “进来就行,朕还没和你商议完呢。”闻青云对着楚昕招了招手。


    楚昕一脸为难,慢慢吞吞地走了进去。


    闻青云直接在软榻上坐下,看到动作磨磨蹭蹭的楚昕后,故意板着脸,“要朕请你坐下不成?”


    “臣不敢。”楚昕努力挤出笑容,战战兢兢坐在软榻的另一侧上。


    自己和陛下坐同一张软榻,这太不符合规矩了!


    如果自己是妃子也就算了,可自己是臣子啊!臣子!


    “此次南巡司瑜明里暗里给朕呈上了许多东西,说得难听些,江南一带都要有自己的小朝廷,完全没把朕放在眼里。”闻青云开口说道。


    “陛下,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们不过是仗着陛下不能时刻了解千里之外的情况,偷偷摸摸干些欺压百姓的事。”


    楚昕说道:“臣愿意为陛下分忧,将那些意图欺瞒陛下之人抓捕归案。”


    瞧将楚昕有下榻向自己表忠心的苗头后,闻青云赶紧开口,“坐着说话即可。”


    “是。”楚昕刚刚移动的半个身子又默默挪动回原位,“陛下,无论是新考察法的推进,还是陛下今天和尚书们商量出来的诏令,都是有益于百姓的国策。”


    “只要这些诏令落实下去,江南一带百姓必定会发自内心敬仰陛下。百姓拥护陛下,世家豪族如若对陛下不敬,自然会被群起攻之,陛下不必为此太过担忧。”


    闻青云缓缓点头,“可世家有许多隐田隐户,如若所有世家联起手来,也是能拼凑出十几二十万军队的。要是朕的诏令把他们逼得太紧,你觉得他们会不会谋反?”


    “陛下,臣私以为世家是不敢的。”楚昕一脸认真地说道,“江南世家一向重文轻武,他们家中确实有不少护卫,可他们没有兵器甲胄、不动兵法军阵,如何和每天训练的卫所士兵对抗?”


    “更别说陛下还有京营精锐二十七万人,那些都是可以以一敌十的精锐不对,战力又远超地方卫所。”


    楚昕没说的是,西北边境还有几十万镇北军在呢,那些士兵同样是精锐。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士兵,和没上过战场没见过血的士兵完全是两模两样。


    闻青云拿起一块点心,捏着打量片刻后,递给了楚昕,“没想到你对军事也有不错的见解。”


    “臣不过在南巡之时,向卫所千户和随行的百户们请教过一二。”楚昕恭敬回话,捧着双手接在点心下方。


    “张嘴。”闻青云说道。


    楚昕眨了眨眼,但还是听话照做,微微张开嘴。


    “过来些。”闻青云继续下令。


    猜到自家陛下要干什么的楚昕忍不住双手握拳,随后身体前倾。


    顺利把点心塞进楚昕嘴里后,闻青云眉眼中才露出一丝满意来,顺手拿起第二块丢进自己的嘴里。


    “朕会和王将军说一声,到时候让她派些女将士训练军营内的新兵。”闻青云一边咀嚼一边说道。


    “你认识王将军吗?”闻青云问道。


    楚昕飞快把点心咽下去,“陛下说的是王月娇王将军吗?”


    “是她,朕去年就给她不少银子,让她去南方自行募兵。”闻青云说着思忖片刻,“上月来信说好像已经有五万新兵了,等你去安吉州上任时,可以写信和王将军联络。”


    楚昕点头:“是,臣记下了。”


    “那些有意从军的女子,估计在开春后才会收到消息,前几个月你就好好筹备银两,熟悉好地方政务。”闻青云说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楚昕继续应是,嘴里的糕点虽然已经咽下去,但残留的甜味依旧留在口腔中,只需要稍稍一动舌尖,就能再次品尝道。


    闻青云接着又继续提点楚昕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估摸着时间不算早以后,才勉强停下。


    “楚昕,朕很好看你,不要让朕失望。”闻青云语重心长地说道。


    楚昕不断点头,努力记住自家陛下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时候不早了,你就在隔壁住下,明日和朕一起上早朝吧。”说完这一句话后,闻青云就挥手赶人,一句反驳的机会都不给楚昕留下。


    楚昕做不到抗旨不尊,只能躬身行礼,接着在近侍的引导去了隔壁房间。


    看到床幔上满满的龙纹后,楚昕动作僵硬地看向身边的女官,“这些东西不需要先取下来吗?”


    “楚大人,陛下亲口让您在在此过夜,您安心睡下就是,无需担心太多。”女官说道。


    自家陛下最不喜欢守规矩,讲究的是随心所欲。虽然自己也很惊讶,但要学会处之泰然。


    “好的,那我要在何处洗漱?”楚昕继续干巴巴地问。


    “楚大人跟着下官来就是。”女官笑着说道,引着楚昕来到偏房内。


    偏房内有一处小浴池,洗漱用品一应俱全不说,还有一套崭新的衣服放在一边。


    女官:“还请楚大人稍等片刻,热水一会就过来。如果需要人服侍的话,也可……”


    “不不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劳烦各位姐姐了。”楚昕着急忙慌地拒绝。


    自己占用陛下寝宫一部分已经很过分,要是在随意使唤宫人伺候自己,那岂不是把自己当成宫殿主子?


    自己只不过是陛下最近比较看重的臣子,充其量就是宠臣,可不是陛下的宠妃啊!


    楚昕此时已经顾不上太多,争取到自己一个人洗澡的权力后,也不敢耽误太久。泡了一刻钟左右,就急匆匆从浴池中起来,擦干身体往身上套衣服。


    摆放在一边的衣物倒是没什么僭越的图案,但里衣一穿上,楚昕就感受出面料的不同,比起自己常穿的要舒适许多倍。


    等把衣服穿好后,楚昕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她换下来的衣服不见踪影,也不知道宫女是什么时候取走的,她根本就没有任何觉察。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楚昕忍不住开始思考起新的问题。


    如若自己的衣服被拿去浣洗,那自己明天早朝的时候穿什么衣服?难道穿着现在这一身吗?这样算不算是对陛下的不敬?


    楚昕揣着一推问题回到了正房,随后就看到有一套绯红色的官袍被挂在衣架上,看似完美解决了自己的问题。


    可绯袍是四品及以上官员穿的,她一个从五品穿上也是僭越……


    “这衣服,是给我准备的吗?”楚昕心中开始麻木起来。


    “是的,这是陛下刚刚吩咐人送过来的,楚大人安心收下即可。”女官贴心地补充,“这是陛下的赏赐,楚大人不必过多担心,陛下做的不会有错,说的更不会有问题。”


    楚昕点头,视线落在几乎被明黄色包围的床榻上,冷静接受现实。


    自己有什么好担心的,穿着绯色官袍去上朝,总比穿着陛下的披风去上朝来得要好吧?


    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楚昕板正地躺在带有龙涎香味道的床铺上,闭上眼睛开始酝酿睡衣。


    或许是已经震惊到麻木,又或许是陪伴君王确实是个身心俱疲的活动,躺下不过一刻钟,楚昕就呼吸平稳地睡了过去-


    楚昕被陛下留宿这个消息,只有楚父一个人知道。


    但楚父不敢胡乱宣扬,在同僚问起自家女儿为何没来上朝的时候,只能保持一个礼貌的微笑。


    “这我也不是很清楚,或许是陛下有什么差事交予她,所以耽误了来上朝的时间。”


    回应几位打听消息的官员后,陛下驾到的声音也跟着传来。


    “臣等参见陛下。”文武百官齐刷刷跪了一地。


    相对靠后的大臣,在看到除了明黄色的身影外,还有一个穿着红色官袍的人迈着小碎步跟在后面。


    这也不是女官该有的服制啊,难道陛下又改革内廷女官制度,提高她们的品级了?


    楚昕全程低头,看到自己原本的站着的位置后立刻加快脚步,赶在自家陛下入座前板板正正跪下。


    “起来吧。”闻青云端坐在龙椅上,视线落在青衣中的一点红上。


    等到百官起身后,官袍颜色格格不入的楚昕一下成为了中后排官员的焦点,许多人都用余光打量着她。


    随后他们发现,楚昕不仅仅是身上的官袍不对身上的补服也不对,是绣着云雁的绯袍,理论上为四品官职。


    “楚昕深夜陪朕奏对良策,特授朝列大夫。”闻青云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把楚昕散官官阶拉到从四品,压了楚启这个做父亲的一头。


    “臣,叩谢圣恩。”听到自家陛下的话后,楚昕反而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散官只能算虚职,自己可以享受从四品官员的待遇,但实际职务依旧是从五品侍读学士兼安吉州知州。


    问题不大,问题不大。


    小插曲过后,朝臣开始正常奏对汇报。


    期间三位尚书不知交换多少次眼神,没人知道他们用眼神在商量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日后他们都会高看楚昕一眼。


    会把楚昕的重要程度,放到和司瑜、司雯一个等级上。


    楚昕这才为官多久,就被陛下如此看重。


    只因为她是陛下登基后的第一位女状元吗?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第二位女状元是自己的女儿、孙女,是不是也能如同楚昕一般被陛下重用,一路青云直上?


    许多大臣忍不住在心中琢磨起来,尤其是家中有女眷取得举人身份的官员。


    他们忍不住开始构想他们的晚辈可以成为第二个楚昕,连带着让自己一并入陛下的眼。


    退一步说,就算自己不能沾光,至少也可以和楚启一样,不需要担心在上朝的时候忽然被摘掉乌纱帽-


    “昕儿,这是怎么回事,陛下怎么会连升你那么多级,你这是给陛下出什么好主意了吗?”下朝后,楚父就急匆匆向女儿询问情况,担心自家女儿会被陛下用完就丢。


    楚昕努力回忆,“我也没为陛下出什么好主意,反而是陛下叮嘱了我许多,让我……”


    “父亲,或许是和陛下马上要推行的新政令有关。”楚昕反应过来,思忖片刻后,挑着重要的部分告诉自家父亲。


    楚父混迹官场数十载,听完后就知道自家陛下是要对世家动刀,而且动得还真刀。


    “礼部尚书呢?陛下就这样革了他的职务?”楚父追问。


    楚昕先是点头接着又摇头,“陛下当着我们的面传召左侍郎,让其代领尚书一职。至于尚书大人,我不清楚陛下对他有何安排。”


    楚父摸了摸胡子,礼部尚书在文官里面的地位朝臣都很清楚。如果真的至少因为青楼旧事被这样革职的话,一定会有人提出异议。


    可今日早朝没有一人提到此事,是因为他们还没有得到消息,还是因为陛下对礼部尚书有其他的安排,所以才无人有异议?


    楚父心中有很多猜测,但视线触及自家女儿身上绯色官袍后,再多的猜测也挡不住他嘴角扬起的笑意。


    “陛下如此器重你,你要好好为陛下效力。”楚父胡子一抖一抖的,“为父会为你找一些身手好的人充当你的随从和丫鬟,护卫你的安全。”


    “江南官场水很深,有些时候张扬不是坏事。陛下对你的盛宠,如若传不到他们耳中的话,你就想办法让你们知道。”


    “有陛下站在你的身后,不必畏惧太多,没人敢在明面上把你怎么样的。”楚父说道,努力把自己的经验传授给女儿。


    楚昕:“父亲,陛下让我和王月娇王将军多联系,等我去赴任的时候,王将军会派遣莫约一千将士过来,协助我逐渐女子军营。”


    楚父听到后连连点头,“陛下如此看重你的安危,相比那些人也不敢用什么暗地里的手段。”


    “但还有一事陛下可能没考虑。”楚父说着脸上的表情又严肃起来,“你如今正直好年纪,身上又没有婚约,他们或许会派一些皮囊出色的美男子靠近你,你务必要警惕。”


    “不要轻易相信那些向你示好的世家子,尤其是打着讨论诗词歌赋和你交朋友的,一定不要被表现迷惑。”


    楚昕听得一愣一愣的,原来还要防备这个吗?她还以为和之前一样,只要注意别被人暗算就行。


    “为父在给你寻几个医女来,你赴任时把她们一并带上。”看到女儿一脸单纯的模样后,楚父显得忧心忡忡。


    “要不让你大哥带着你嫂子和两个侄女同你一起赴任,横竖他们留在京城也没什么用。要是跟着你的话,你也有个信得过人可以安排差事。”


    瞧着自家父亲有些应激后,楚昕笑着安慰,“父亲,你不用太过担心。陛下同我说过,在春闱后,就会打发一些合适的二三甲进士过来,让我使唤她们。”


    楚昕:“而且陛下年初还要派出国子监的学生去重新丈量耕地,世家们估计都忙着处理隐田隐户,说不定都注意不到我。”


    “话是这样说,但是为父依旧有些担心。”楚父摸着胡子,喜悦过后是加倍的紧张。


    楚昕认真思考,“父亲,大哥、二哥还要参加明年的科举不适合同我一起,但如果两位嫂子愿意的话,我可以向陛下求个恩典,带着她们一起去安吉州。”


    “这……”楚父摸了摸胡子,“我先去问问她们,届时再商议。”


    第48章


    十月初四, 楚昕拜别自家陛下,带着大嫂项菡和九岁的大侄女楚玲离京赴任。


    除两位家人外,随行的还有楚家为楚昕准备两位医女,八个精通武艺的丫鬟, 十二个身体倍棒的随从。


    这些人都是签了卖身契的, 生死都捏在楚昕手里, 相对可靠。


    比起楚家, 闻青云作为宠爱臣子的君主就显得大手笔起来, 直接从禁军里面挑出一百人派给楚昕当作护卫,精通妇科的太医两名,学徒十数名。


    此外还有一道亲笔密诏,盖上代表皇权的玉玺大印, 允许楚昕调动地方卫所一万以下将士,并拥有为其一个月的指挥权。


    赴任的队伍有些长, 好在马匹数量充足, 一日可行百里以上。


    紧赶慢赶, 楚昕终于在十月二十这天抵达安吉州, 正式赴任知州。


    与此同时, 闻青云之前让楚昕草拟的诏令也正式颁布, 从天授二年起正是生效。


    过完年后, 如若发现官员、地方豪族有违反诏令, 一律从严处罚。


    对有关科举身份的审查,也会从天授二年的开始, 一旦查出来身上有功名者有过狎妓行为, 三代内统统不得科举。


    不过因为某些阻力, 这条诏令在落实的时候稍有些差强人意,在各方权衡下, 默认为参加春闱等考生不得有狎妓行为,比起原定的稍有放松。


    在下一次春闱时,才会开启有功名者不可出入风月场所等规定。


    这件事的发展在闻青云的意料中,她本意想达到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毕竟真要从天授二年就开启举报,并且往上追溯三年,怕是现成的举人有大半都要被剥夺功名,这样的影响太过不可控一些。


    之所以一开始定的那么死,纯粹是利用拆屋效应驯化一下这些朝臣,让他们确保未来参加科举之人绝对要身心干净。


    “这是也是你一早就预料到的情况?”太后问道,看着眼前愈发有帝王气势的闻青云,眼神略显复杂,但其中最多的是欣慰。


    “算是吧,不少大臣都写了折子,司瑜和司雯也建议我稍稍放缓脚步,不要一榔头把人都打没。”闻青云笑着说道,给自家母后斟茶。


    “不管是朝臣还是世家,他们都在因为儿臣只追究参加科举的考生而感到庆幸,没有太多人意识到,即便只是彻查考生身份,也会有许多人不能在三年内参加科举。”


    “下一次科举的时候,就会有更多女子得到功名,等到那些男考生三年后参加科举,就会发现女考生的数量已经不容忽视。”


    太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很不错的法子,大部分男考生经不起查,那么参加男子科举的人数就会减少。女考生则没有这个烦恼,说不定今年春闱,还能出个女状元。”


    “希望如此,机会儿臣已经给她们创造好,能不能握住就看她们自己了。”闻青云说道。


    闻青云会提供给女子更多机会,但却不会当老母亲给对方兜底。


    能让闻青云破例的,除却陪着她长大的心腹以外,目前也就只有楚昕一个人享受到她的庇护-


    处理一州之内的政务对楚昕来说不是什么问题,她那一个月的御前侍君可不是白干的,看过自家陛下如何治理国家的楚昕,自然知道要如何治理一州之地。


    但在安置从天南地北不同地方而来的女子,帮她们调养身体、安排她们训练,就不是楚昕能轻易山手的。


    磕磕绊绊折腾许久后,楚昕才在四月让女子军营步入正轨 ,让第一批已经调养一月的女子开始日常训练。


    目前军营的统领时楚昕挂的名,而实际上负责训练的时王月娥将军派来的一位偏将,年纪莫约三十,身量和楚昕差不多高,但脸上有一道划过眼睛的长疤,不笑的时候看着有些吓人。


    偏将很是冷血,只给第一批三百五十人三天的适应时间,一天强度比一天高,等到第四天的时候,她们日常训练的标准就已经和地方卫所士兵画上等号。


    完成的人才有饭吃,没完成那就在休息时间补上。至于你补上训练量以后,会不会错过就餐时间,那就不是偏将需要处理的事。


    楚昕对于这一方面不太懂,所以没有以统领身份进行任何干预,只是每天都会在离开衙门口去到军营转一圈,查看她们的状态。


    很多人都在抹眼泪,手上脚上因为训练磨出血的更是不知道有多少。


    “需要我和柳将军说一声,让你们缓缓吗?”楚昕心有不忍,一个月的时间只能稍微调理一下她们的身体,并不能让她们的体质直接恢复到普通人的程度。


    “楚大人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还请楚大人不要和柳将军说这些话。我们能坚持下去,这些皮外伤忍忍就能过去的。”其中一个疼到哭鼻子的女子说道。


    上药很疼,但远比不上青楼中某些折磨人的手段让人痛苦。


    这些是上药就能愈合的伤口,可青楼中那些不可说的手段,是要把人的脊梁打碎,让她们永远爬不起来。


    楚昕看出了女子眼中的坚持,换了一个话题,“仓库内的药材还足够吗?药效达标了没有?”


    “够的,大人上月采购了许多,还要一半多没用掉呢。老师看过了,都是品相很好的药材。”在一边帮忙上药包扎的医女答道。


    楚昕点头,随后不再多言,默默走出屋子里。


    “大人,有一名女子自称是从四川行省过来的,在衙门外求大人做主。”同知急匆匆跑来汇报。


    “人现在何处?”楚昕问道,语气着急。


    四川行省远在千里之外,她能跑到安吉州求自己做主,百分百和女子从军有关。


    “项夫人已经让大夫为其看诊,派下官来和大人知会一声。”同知说道。


    楚昕没有耽误时间,直接走到营外,翻身上马后朝着衙门疾驰而去。


    “嫂嫂,四川来的女子现在何处?”楚昕冲进衙门内问道。


    “说完话就晕了过去,大夫说是劳累过度。”项菡叹气,随后拿起桌边一封带着血迹的信封,“这是她死死护在怀里,要我一定要亲手交给你。”


    楚昕接过大嫂手里的信封,上面已经变成暗红色的血渍让她忍不住皱眉,随后小心撕开封口,取出里面的信纸阅读起来。


    “他们怎么敢的!是陛下让地方给她们盘缠赶赴安吉州,怎么有人敢在半路上掳人的!”楚昕咬着牙说道,胸口起伏极大。


    “这是怎么了?”项菡问道。


    楚昕飞快开始总结:“信上说,她们一行二十六人,准备从四川赶赴安吉州从军。但在就要离开四川行省的时候,忽然遭遇训练有素的匪寇,只有她一人侥幸逃脱。”


    “这封信如若不是她亲手送到我手上的,那就代表她也没逃过那些人的清算。”


    楚昕深吸一口气,既然是在四川附近发生的事情,那自己这个属于浙江行省的巡按御史就有些管不到那边去。


    “嫂嫂,劳烦你好好照看这个姑娘,我要写奏折给陛下!”楚昕简单叮嘱两句,然后就去书房开始写奏折给自家陛下告状。


    楚昕心中压着一股火,写起奏折来一气呵成,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就写完告状的奏折。


    “去,用最快的速度送到京城。”楚昕喊来自家陛下派给自己的禁军,把奏折和带血的信纸一并交给对方。


    “是。”禁军一句废话没有,把东西放在怀里用布条缠住后,就准备连夜赶路。


    没有人比禁军更加清楚自家陛下对楚昕的看重,早在陛下准备为其挑选一百禁军的时候,禁军中就有人在讨论,跟着这位楚大人会不会能更快出头。


    大部人禁军都觉得会,所以嘴角是挤破头才争取到这个机会。


    这不,等待许多月后,机会终于出现在自己眼前。


    代替楚大人送密折给陛下,那就意味着自己能在陛下前露脸!


    驿站通常二十里一设,负责送信的禁军只需要出示腰牌,即可一路马加鞭前往京城-


    衙门内,在足足昏迷三天后,女子终于恢复意识。


    抬头看到穿着绯红色官袍的楚昕后,女子两行清泪就这样滚滚落下。


    “大人,还请大人为妾身做主。”女子顾不上太多,从床上爬下来就要跪着磕头。


    “你快些起来,身体还没养好呢。”楚昕赶紧把人捞起来搀扶到床上。


    “你带来的信我看了,我已经托人送到京城,让陛下过目,陛下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项菡此时端着一碗肉粥走过来,“先别急着说话,吃点东西垫垫,不然你的身体就撑不住了。”


    瞧见两人脸上都是真心诚意的关心后,女子嗯嗯点头,努力把热粥往嘴里咽下。


    女子不确定楚昕能不能为自己做主,但她可以确定,下令给她们一条生路的陛下绝对会为自己做主!


    勉强吃完后,女子才详细说明自己的经历。


    她和众多姐妹原本都是一家青楼中的,她的亲姐姐是花魁,有姐姐的关照,她并没有吃太多苦。


    在陛下诏令抵达四川行省时,姐妹们都很高兴。


    在被幕后老板赶出去后,年纪稍大些的姐姐们准备成立一支舞团,去到一些有需要的人家表演赚钱。


    相对年纪还轻些和想要过上普通百姓生活的姐妹,则是去官府登记领了盘缠。


    考虑到路途远超千里,姐妹们又掏了一些家底出来,和有镖师护送的商队同行,一路往浙江行省而来。


    “起初很顺利,但就在要离开四川地界的时候,忽然冒出来一队匪徒,说是要劫道,但对商队不管不顾直接冲着我等来。”


    “姐姐说那些人很有可能时冲着她来的,就掩护我偷偷跑了,把盘缠塞给我,我让我试一试能不能来安吉州找到楚大人你。”


    “你姐姐对幕后之人有所猜测?”楚昕立刻抓住关键。


    女子咬唇犹豫片刻,随后点头,“在姐姐是花魁的时候,四川左布政使家的小公子,就很喜欢点姐姐唱曲。”


    “因为有这位小公子在,其他人都不敢和姐姐有什么牵扯。”女子面露纠结。


    “但这位小公子平日对姐姐很不错,只是和姐姐讨论诗词,得知姐姐有意来安吉州后也没挽留。所以姐姐只是心中有所猜测,不能确定是不是他在背后指使人在半路拦下她们。”


    楚昕此时已经不是初入官场的愣头青,稍作思考后,就觉得这件事情的主谋应该不是布政使家的小公子。


    消息灵通的官员都知道陛下想要对世家下手,没有蠢货会和陛下这样对着干,迫不及待成为被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布政使是从二品大员,对于封疆大吏而言,为一个女子赔上全家性命太不不划算。


    换一句话说,就算真的是布政使家的小公子,他完全可以用其他更合理的办法把人 留住,例如身份来历有问题,不允许领取盘缠离开等。


    反而是那些想要讨好这位小公子各方势力更有动手的可能,他们自以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掳走,只是没预料到有一个人逃了出来。


    楚昕从女子口中问出二十五人的具体名字和籍贯,随后把人托付给自家大嫂,转头去写第二份奏折-


    拿到告状折子时,闻青云的情绪并没有太多波动。因为她很清楚,这些政令在距离京城越近的地方落实的力度越高。


    四川行省离京城很远,加上自己登基以来瞄准的一直是江南世家,并没有怎么处理蜀地的豪族,个别家族不把自己政令当回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看完禁军新送来的折子后,闻青云又拿起三天前收到的染血的信纸,认真看了一边上面的内容。


    随后让身边女官取来翰林院庶吉士的名册,从里面挑了一个籍贯为四川成都的人出来。


    “臣拜见陛下。”忽然得到面圣机会的庶吉士又紧张又激动。


    “起来说话。”闻青云:“你来自四川行省成都府?”


    “回陛下话,臣祖父籍贯为龙安府,在臣父亲七岁是落户成都府,微臣一出生即在成都府生活。”庶吉士低着头回话。


    楚昕问道:“中举后,你可有在风月楼设宴请客?”


    庶吉士听到后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陛下,微臣只是在风月楼宴请同窗,谈论诗词歌赋,绝对没有对里面的舞女行不轨之事。”


    “既然去过,那你知不知道风月楼的花魁和布政使的小公子的关系?”闻青云继续问,“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庶吉士明显怔了一下,似乎没预料到这样的问题会从自家陛下口中被说出来。


    “回陛下的话,微臣听闻过此事。但两位应当是君子之交,他们都说小公子从未夜宿过风月楼。”


    庶吉士不敢有所隐瞒,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出来。


    “微臣记得,在微臣进京赶考前,知府还因为风雨楼的花魁和小公子有所冲突,最后似乎是知府大人上门赔罪了结。”


    还有知府的事,庶吉士则是想要让自己关注其他人,所以对他不予追究?


    闻青云没说话,保持沉默。


    庶吉士不敢抬头直视天颜,只能绞尽脑汁把自己听到的一些传闻也一股脑地说出来。


    听到庶吉士开始把某某公子喜欢斗蛐蛐的小事都往外说后,闻青云即时打断:“朕知道了,你回去翰林院继续学习吧。”


    能在此次春闱顺利得到名次的进士,在三年内肯定是没干过脏事的。


    要知道同窗之间的嫉妒心是最强的,如若一个举报就能毁掉自己嫉妒之人的前途,他们肯定不会什么都不干。


    庶吉士明显松了一口气,恭恭敬敬磕头后,才弯着腰离开养心殿。


    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帮,闻青云在思忖片刻后,选择把北镇抚司的未雨喊了过来,把楚昕写的两份折子连同信件都交给了她。


    “你带几个人去安吉州一趟,问问那个逃出来的女子还有什么东西要交代,了解完情况后直接去四川,把事情查清楚。”


    “带着朕赏你的腰牌,先和四川行省的布政使打个招呼,然后放开手脚查。”闻青云说道。


    “朕给你一道圣旨,许你特事特办,期间有恶意阻拦者,无论是谁,给给朕杀了。”


    “臣,遵旨。”未雨跪下接旨,眼里闪过一丝兴奋。


    她的雁翎刀已经许久没有见过红,相比这次一定会满载而回。


    “注意安全,朕还需要你为朕效力呢。”闻青云看到了下属眼中的疯狂。


    但闻青云并不介意,她养的未雨、绸缪,本就是用来杀人的,疯一些才好。


    “臣明白,臣会为陛下效力一辈子。”未雨压住眼底的兴奋,恭敬地叩头。


    不过一个时辰后,未雨就带着三个亲信出发,策马直奔安吉州而去,效率极高-


    在见到未雨的时候,楚昕原本悬着的心就放下一半。


    得知自家陛下让未雨全权负责调查的时候,余下的一半楚昕也放了下来。


    未雨没有墨迹,用了半刻钟询问女子些许问题后,就准备告辞。


    “镇抚不留下稍作休整吗?马上就是日落,夜里赶路不太安全。”楚昕开口挽留。


    “楚大人的好意下官心领,但下官还要有事在身,再会。”未雨礼貌道谢,随后就骑马离开,一刻钟都没耽误。


    “楚大人,这位是陛下派来查案的人吗?”女子略带忐忑问道。


    “是,未雨是北镇抚司的镇抚,查案很厉害,你姐姐说不定下个月就能和你在这里团聚。”楚昕宽慰道。


    楚昕很相信未雨的能力,未雨也没有辜负自家陛下对她的信任。


    赶赴到四川行省成都府后,不过半月时间,未雨就把始末查清楚,直接把知府捆起来丢到承宣布政使司门口,把知道一些内情的布政使吓坏。


    “布政使大人,此人私自派遣手下阻拦女子从军,罪同抗旨,还望布政使大人秉公处理。”未雨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如若布政使大人处理不了的话,下官也可以代为处置。”


    布政使努力维持笑脸,“不劳烦镇抚,本官辖区发现这种事情,本就是本官的失职,还希望镇抚给本官一个纠错的机会。”


    “此外,这是下官从知府书房内的暗格中找到的东西。上面记录了一些很有趣的东西,原本下官已经让人快马加鞭送到京城,这本是下官抄录的内容。”


    未雨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如若大人能处理好的话,陛下不仅不会责怪大人御下不严,还会反过来夸奖大人呢。”


    做布政使接过未雨递给嘴角的小册子,略略翻阅几页后,额头就忍不住开始冒汗。


    这些话是陛下让这位镇抚转达的?还是她自己的注意?


    布政使不敢问,他只能保持笑容收下,再三保证自己会处理好此事。


    “还有一事需要劳烦大人处理。”未雨脸上的表情不变,“下官在知府私宅、和一些大户人家不见客的院子里,找出来一共一百三十五位想要从军,但却因为各种意外被迫留下的女子,还请大人那些银两出来,让她们可以安全得去到安吉州。”


    布政使忍不住用袖口开始擦汗,最开始是二十五人,现在是一百三十五人,等到自己把那些有问题的官员处理了,不会就变成三百多人了吧?


    “大人这是觉得为难了?”未雨眉头一皱。


    “自然不是,本官会派可靠之人护送她们去安吉州,路上绝对不会有任何意外。”布政使保证道。


    其实在未雨离开京城的第三天,陆陆续续有不少锦衣卫带着旨意出发。


    等时间来到五月十五望朝时,闻青云更是直接在早朝的时候提到了这件事情,施压于都察院。


    “监察御史是怎么办的?朕的诏令难不成是废纸一张!”闻青云表现得很是生气,“那些肆意掳掠拦截的人,是没把朕放在眼里吗?”


    “陛下息怒。”地下文武百官跪了一地。


    “朕息怒?朕要怎么息怒?那些人难道眼里就只有掳人□□吗?甚至为此敢无视朕的诏令?”闻青云加重音量。


    “左都御史,你说朕要怎么才能息怒?”闻青云直接点名。


    “陛下,是臣失职,臣马上就派遣御史去各行省巡查,如若有阳奉阴违着,一律从严处理。”左都御史立刻表态。


    “传朕旨意,如若御史巡查发现私藏家妓、青楼女,犯事者斩立决,御史记一功,满十升一级。”


    “如若有杀人灭口者,一经发现满门抄斩,御史不幸殉职,朕赐他死后哀荣,许其一位年满二十的后辈,出任御史,继续去地方追查下去!”


    “朕要他们知道,朕才是皇帝!”


    闻青云冷哼一声,看似极为生气得丢下这样一番话,随后就起身离开,留下一种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大人,我们要把御史都派出去吗?”左副都御史小声问道。


    左都御史缓缓吐出一口气,“陛下这是动杀心了,都察院监察御史一共一百三十位,留下三十位年纪大不适合赶路的,其余都派出为陛下解忧。”


    “出发前,让他们给自留下一个家中小辈的名单,将陛下说的话原封不动告诉他们。”


    “告诉他们,这是他们的机会,如若能抓住,被陛下重用的可能极高。”左都御史说道,根本就不敢和自家陛下对着干。


    左都御史只盼着自己足够懂事的安排,可以让陛下别把火都往都察院上发。


    第49章


    为了让百官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闻青云从十五日开始,连着十天都没去早朝。


    陛下不来,百官依旧需要在大殿上正常议事,然后把要点提炼到奏折上, 交由闻青云这位陛下做最后决定。


    起初百官并没有在意, 因为陛下之前也有连着三天不上朝时候, 他们只觉得陛下或许明天就回出现。


    但在龙椅空置的第五天, 有些官员开始坐不住, 陛下从未一口气五天不出现。


    在大殿龙椅空置的第七天,早朝时忽然冲进来一队佩刀禁卫,二话不说就把其中一个大理寺右寺丞捂嘴拖下去。


    等到大臣结束议事后,大理寺右寺丞已经被抄没所有家产, 家中男丁全部关进牢狱中,女眷则是出现在教坊司。


    打听后才知道, 原来是右寺丞偷偷在家中豢养家妓, 虽然只有一名, 但还是被锦衣卫发现端倪。


    等到右寺丞出发上朝后, 一队锦衣卫直接抄了他的家, 不仅找出家妓, 还在库房搜出白银五万两, 黄金两千三百两。


    运气好一点, 这位右寺丞还能落个斩立决的。要是运气差的话,被当街腰斩也不是没可能。


    于是从第八天开始大臣们在上朝时都提心吊胆, 深怕自己成为下一个右寺丞。


    而在几乎没有什么人注意到的地方, 白思阳从刑部员外郎变成大理寺右寺丞, 由从五品变成正五品。


    比起刑部来大理寺的职务更偏向负责“复核驳正”,尤其是在京城的案件, 大理寺都有插上一脚的余地,三司会审即为大理寺、刑部、都察院联合办案。


    有心之人注意到这个微妙的调任后,一个个都打起精神,不仅把家里和歌女、舞女搭边的人给打发走。


    还把靠着自己起来的亲戚们都警告许多次,让他们都管好自己,不要在陛下盛怒的时候捋虎须找死。


    这个时候犯到陛下手上,被剥一层皮都是轻的-


    御史巡查的速度很慢,或许等到他们乘坐马车赶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处理好首尾。


    可架不住有先行一步的锦衣卫已经找到证据,御史只需要拿着答案照抄就行。


    抓到十个人犯,就能升一级,要是能抓上五十个犯人的话,理论上就能成为从四品大员!


    当然,这样的晋升速度可能过于理想化了一点,可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呢?


    楚昕为官不过两年被陛下加授从四品散官官阶,自己为什么就不能成为下一个楚昕呢!


    御史铆足劲开始查,在有陛下兜底、锦衣卫暗里相助的情况下,他们查案的效率高到一种极为可怕的程度。


    几乎每天都有人被砍头,地方官府出具路引和盘缠的速度也变得飞快,没有任何官员敢在这个时候浑水摸鱼。


    杀人灭口这个办法自然有人想过,但在有一个典型被抓出来,全家十八口人连带五十二个下人全部斩立决后,就再也没有第二个人敢这样做。


    他们也没法这样做,死一个人还是死一大家子人,是个人都能选出来。


    没有人愿意为他人错误付出性命,亲眷如此,下人更是如此。


    闻青云在下令的时候没有宣布截止时间,盼着高升的御史自然也不主动提及。


    于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在大干朝存在的这段时间中,这一条沾满鲜血的诏令就这样被保留下来-


    时间跳转到天授二年六月,在御史轰轰烈烈开启全国巡查的同时。


    从四川行省出发,由布政使小公子亲自带着护卫护送的车队迈入浙江行省境内,朝着安吉州而来。


    在最开始的时候,车队中那一百多个姑娘家依旧心存担忧,她们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顺利跨越千里来到安吉州。


    即便带队护卫的人是布政使家的小公子,她们也没能完全放下心来。


    直到她们在途径南直隶时,亲眼目睹法场上有三人因为私藏家妓被砍头后,心中的惶恐不安才稍稍消减下来。


    “这是怎么了?”为首的邵莲掀开马车车帘,有些好奇地问道,她是队伍中最为沉稳,也是最为信任小公子的存在。


    “邵姐姐,这三个被砍头的人,被监察御史发现在家中豢养家妓。”骑马打听到消息的小公子猫着腰,压低声音说道。


    “陛下听闻有人私自掳走准备去从军的女子,很是生气,派出一百御史去到全国各行省州府纠察。但凡发现,首恶斩立决。如果敢杀害女子试图灭口者,视同抗旨不尊,满门抄斩。”


    邵莲轻轻吸气,“这是陛下的旨意?”


    “是陛下的旨意,似乎还有锦衣卫从旁协助。”小公子说道,语气稍有些内疚,“都是我的不对,要是我一早就派人护送邵姐姐来的话,就不会让邵姐姐平白吃那么多苦了。”


    “无需自责,这本就不是你的过错。你给了我许多银子,如若没有贼人的话,跟着有镖师护送的商队,我们本就能平安抵达。”邵莲安慰道。


    邵莲不是是非不分之人,她很清楚,如果不是有这位小公子的看护,她早就被老鸨高价拍卖出去被迫色侍人。


    而不是像之前那样,三天里面只要挑一天出来给这位小公子弹会琴,陪着讨论一些诗词,就能在风月楼中活出一个人样来。


    离开南直隶,往前继续走了两天后,车队终于抵达安吉州。


    随着距离城门越来越近,掀开帘子往外看的邵莲发现,周围有不少看起来风尘仆仆的车队和背着行囊的姑娘家们等着进城。


    在她们出示官府开具的路引后,很快就会有穿着皮甲的女兵出现,一边帮她们背行囊,一边手舞足蹈地在为她们介绍。


    邵莲看得很是认真,那些女兵的皮肤瞧着是健康的小麦色,有些人虽然身量不高,但步伐稳健,眼里也满是对美好未来的向往和憧憬。


    “你们是什么地方来的?”守城的士兵拦下这支几乎有两百人的车队。


    “从四川来的,这是我们的路引。”小公子翻身下马,直接掏出一本小册子。


    小册子里有他们的姓名,同时还有代表承宣布政使司的大印。


    “上面要从军的一共一百三十五人?”士兵瞪大眼又确定了一遍,“确定都是来我们安吉从军的?”


    “嗯,我是护送之人,等到把姑娘们安置好以后,大部分护卫就会离开。”小公子说道。


    士兵脸上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的,请公子稍等片刻,我去给你们找人。”


    “大人,大人!这里有一百三十五人!我接待的!是我接待的!”士兵快步跑去,没一会就领着一个身量颇高的女兵回来。


    “一百三十五人,你们是要先去拜见楚大人,还是直接和我去军营?”女兵问道,“我是明月营的总旗,目前负责新兵训练。”


    “明月营就是女子军营?”小公子问道。


    “是啊,这是陛下亲自为我们取的名字!听说如若表现出色,还有机会在明年楚大人回京述职的时候,一起面见陛下呢!”总旗说着就忍不住笑了出来,露出八颗锃亮的大白牙。


    小公子也被总旗脸上的笑意感染,俊秀的脸上浮现出笑意来,“如若不麻烦的话,我等想要拜见一番楚大人。”


    “行,你们都随我过来,先登记一下基本信息。”总旗没拒绝。


    只要是抵达安吉州的姑娘们,没人不想拜见楚大人,她早就习惯了-


    “四川来的,是邵姑娘的姐姐吗?”楚昕停笔问道。


    随着陛下新诏令的推行,过来安吉州的女子越来越多,楚昕正忙着给军营鼓捣军田和各种福利呢。


    “应该是的,是布政使家小公子亲自带队一路护送来的。”同知说道。


    “行,让她们稍等我一会,我把手上这些事情处理完就好。”楚昕说道,继续伏案写字,半刻钟后才停下。


    从二月开始,就有女子陆陆续续往安吉州而来,截止到目前为止,已经有超过五千人开始日常训练,有两千多人在调养身体中。


    没有意外的话,随着陛下新诏令的颁布。往后一段时间这些人数还会爆发式增长,破万是肯定的,就是不知道最后能到两万还是三万。


    “多谢楚大人为小女做主。”见到穿着绯红色官袍的楚昕后,邵莲起身行礼。


    “邵姑娘快请起,我只是把这个情况告诉了陛下,都是陛下的功劳,我不敢居功。”楚昕说道,视线很快落在穿着华袍的小公子身上。


    “下官江陵见过楚大人。”小公子江陵躬身作揖。


    江陵作为左布政使的老来嫡子,在年满十五的时候,就靠着恩荫得到从六品承务郎的散官官阶。


    彼此客套两句后,楚昕就明白了邵莲的来意,除了感谢以外,更多的是想要知道自家妹妹如何。


    “小邵姑娘才养好身体,就迫不及待开始日常训练。邵姑娘要是现在去军营的话,应该正好能赶上她们结束今天的操练。”楚昕笑着说道。


    再三和姐妹们一起表达感谢后,邵莲才和姐妹们跟着总旗去军营。


    江陵原本也想跟着一起,但得知军营内不允许男人进入后,又一脸讪讪收回脚来。


    “小公子,再会。”邵莲回头看着不过十八岁的江陵,笑着挥了挥手。


    “再会。”江陵眼里带着不舍,但挽留的话并没有被这位小公子说出来。


    江陵没拦着邵莲远赴安吉州从军,自然也不会在她就要达成心愿的时候,开口成为对方的负担。


    见到这位小公子磨磨蹭蹭不敢,楚昕主动开口,“江小公子这是有话想和我说?”


    江陵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大人直接喊我名字就行,我想问问大人,能不能收留我一段时间,让我跟着大人您学习?”


    “嗯?”楚昕挑眉,“江陵你是想留下照看邵姑娘吗?”


    “不全是,我母亲送我出来的时候,让我在安吉州多待一会跟着楚大人学习,待到明年回去也无妨。”江陵一脸老实地开口。


    作为一直被宠爱的老来子,江陵几乎没经历过什么磨难,受过最大的委屈就是在听曲的时候被那个知府派人为难,为了保护邵莲从而身上挨了一脚。


    但那位知府在知道自己打了谁以后,立刻滑跪,不惜当面跪下给江陵赔礼,还主动把动手之人的腿给打断赔罪。


    “此事布政使大人知道吗?”楚昕问道。


    江陵开始回避视线,支支吾吾,“父亲他、嗯……父亲知道我要护送邵姐姐她们来安吉,但不知道我会在这里留多久。”


    “不过楚大人放心,我会写信让他们带回去。父亲那边的问题,母亲会帮我解决好的,不会牵扯到楚大人。”


    听到小公子的话,楚昕很快就脑补出许多内宅争斗。


    江陵的母亲就只有江陵一个孩子,但是江陵的父亲除了江陵外还有两个已经有功名和官职的儿子。


    没有做母亲会主动把孩子送到千里之外,除非是不这样做就会遇见一些危险。


    看到江陵单纯无比的眼神后,楚昕发现自己对他有些讨厌不起来,于是继续问道,“衙门内还缺少一位主簿,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屈尊就任?”


    “愿意的,多谢楚大人!”江陵一口应下,“文书工作也可交由我负责,我母亲说过我的写的字很好,不愧是她手把手教出来的。”


    楚昕被看起来颇为纯真的江陵逗笑,“那明日你就来衙门报道,需要我安排你住处吗?”


    江陵摇头:“不麻烦楚大人,我先在客栈住上两日,到时候选个院子买下来就行,队伍里有我用得惯的丫鬟和小厮,大人不需要为我担心。”


    一个身上挂着从六品散官官阶、又自带人手银两来给自己帮忙的人,楚昕自然不会有太多意见。


    友情提供一些地段不错的宅院信息后,楚昕就送江陵离开,继续研究怎么指定开荒计划,鼓励百姓开垦荒地-


    “嗯?四川的布政使任由其夫人把唯一的嫡子送到安吉,现在在楚昕手下当差。”闻青云展开锦衣卫递上来的密信,神色略显疑惑。


    “未雨你查案的时候,查到布政使头上了?他难不成也犯错了?”


    “并无,属下只是把从那本账本交给了布政使处理。”未雨低头说道,“布政使皆秉公处理,人犯过段时间就会押送到京城等侯陛下发落。”


    未雨:“陛下,臣觉得应该是布政使在向陛下服软,把软肋交到陛下的手里。”


    “他平日里最宠爱的是小儿子?”闻青云眉头微微皱起,“如果朕没记错的话,布政使其他两个儿子,身上都有举人功名,应该已经是一地的父母官了。”


    “陛下,属下在查探消息的时候,发现这位小公子的身份有问题。”未雨继续说道,“江陵是布政使年近四十五才得到的唯一嫡子。”


    “但江陵从小就被养在后院,开蒙教学皆是由布政使夫人亲力亲为,未曾假人之手。”


    “根据属下查探到的消息,布政使夫人平日里对江陵要求极高。但在其被纨绔子弟引着去了风月楼后,却未曾过多指责,反而还默许起每隔两日就去一次。”


    听到这里后,闻青云眉梢微挑,一个有些荒唐但非常合理的想法出现在她脑海中。


    “是血脉上的问题,还是性别有问题?”闻青云问道。


    “江陵身边护卫颇多,属下没法亲自查探。但根据属下观察,应当是后者。”未雨说道。


    “布政使是在先帝在位时为江陵求的官职,布政使应当不知道他唯一的嫡子性别有异,至少当时不知道。”


    闻青云挑眉,随后笑了出来。


    闻青云明白四川布政使的意思,虽然不知道这样主意是他本人还是他夫人想出来的,但把江陵送到楚昕身边这一行为,确实是在向自己投诚。


    楚昕身边有锦衣卫和禁军保护,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后者也就罢了,可谁不知道前者是查探消息的好手。


    把一个身份有问题的人送到锦衣卫眼皮子地下,不就是等于是把这个把柄送到自己手里吗?


    看起来江陵是男是女在现在并不重要,一样都是可以参与科举入朝为官。


    可在问题就出在荫官的时间上,江陵身上的散官是在先帝在位时靠着恩荫得到的官职,上报时江陵肯定是以男丁身份报上去的。


    这种事情要是追究起来,闻青云完全可以用欺君之罪的由头让布政使一家全部入狱。


    从严处罚的话,满门抄斩也不是不行。


    “布政使贪污情况如何?”闻青云问道。


    “回陛下的话,其夫人很有经商天赋,属下没有发现来源不明的大笔银两。其余方面,经由布政使亲自过问的案件,刑部在复核时也没有提出疑问。”


    “百姓口中更多是对成都府知府的指责,布政使也派人查过,但最后被追责入狱的大多是一些小官小吏。”


    简单一点来说,布政使为一省长官还算合格。有点私心,但不是很多。


    想过为百姓做主,奈何手段不够,每次只能抓到一点小虾米。


    闻青云眉头微蹙,随后让近侍去吏部取来相关卷宗,看完对方的为官经历后,心中有了成算。


    布政使出生于一个没落的世家,本人很努力地靠着科举翻身,奈何族人没这个福气,等到他混到正五品的时候,族人已经只剩下小猫三两只,任由其再怎么努力,也只能让他们好好读书。


    世家是惯会捧高踩低的,对于没落的世家,他们可不会施予援手,更多的是踩在对方头上巩固自己的地位。


    这样看来,布政使在年轻的时候也没少和世家结仇呢。


    闻青云提笔写下江陵两个字,接着又在上面画了一个圈圈。


    只要江陵的身份一天没有被揭穿,那么布政使一大家子的性命,就捏在自己的手里。


    这样的人,用起来确实回放心一点。


    “派人个知会楚昕一声,江陵可以用,不需要隐瞒她是布政使嫡子的身份。”闻青云说道,“如若遇见应付不了的人,就打发江去接待对方吧。”


    对于主动投诚的臣子,闻青云在对方没有触犯到自己底线的时候,不介意给对方一个机会。


    四十五岁的老来子,这样算下来布政使已经六十三,眼看着就快要到致仕的年纪,这是开始给自己的血脉找退路了啊-


    天授二年八月,在女子军营人数过万的时候,楚昕终于从那些豪族身上啃下一大块肥肉,为军营争取到足够的军田。


    此时女子军营的有作战能力的女兵已经有五千左右,因着御史还在各地疯狂给自己增加政绩,所以军营几乎每天都有新成员来报道。


    比起最开始长途跋涉而来,身上不是有这样不适就是有那个不适的姑娘们,六月以后赶赴到安吉州的女子,看起来都健康许多。


    通常都不需要一个月的调理,只需要适应十天左右,就能咬牙跟上大部队的训练强度。


    楚昕照例在处理完政务后去到军营查看情况,因着太阳还没落山,她就把江陵作为副手带上,一起去到军营巡视。


    第一批女兵的训练时间已经有足足四个月,原本白嫩的皮肤大多变成小麦或者更深的颜色。


    原本看起来纤细的手臂,现在可以稳稳提溜着两个水桶如履平地。


    其中表现比较出色的女兵,已经从普通士兵变成手下可以管十个人的小旗、五十人的总旗。


    江陵很少有机会可以到军营,两个月下来她算是第三次跟着楚昕出现在这里,依旧是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


    在穿着皮甲的将士中发现自己眼熟的人后,江陵眼睛一下就亮了。


    双方对上视线后,江陵没忍住抬起手挥了挥。


    江陵是第三次来没错,但她从未刻意打听邵莲的消息,还是头一回瞧见不一样的邵莲。


    邵莲看到远远跟在楚昕身后的江陵也倍感意外,扭头和身边的同伴低语几句,就朝着江陵走来。


    楚昕知道两人是故交,也就没拦着她们聊天,而是找到了柳将军。


    “大人来得正好,我有事向大人汇报。”柳将军手上拿着一份奏报,脸上的神色很是严肃。


    “发生何事?”楚昕问道。


    “大人,南边有倭寇来犯,王将军有意向请命出兵清剿倭寇,下官想回去助将军一臂之力。”柳将军抱拳说道,语气略显激动。


    “明月营相关事务已上正轨,大人重新提拔一人上来即可,还望大人成全。”


    没有人不渴望建功立业,尤其是以女子身份成为将军的人。


    第50章


    楚昕没有理由拒绝, 但在柳将军离开前,她又问了一个问题。


    “最早一批开始训练的女子,她们有能力上战场了吗?”楚昕问道,眼里藏着一抹期待。


    柳将军思忖片刻, “可以, 但她们的战斗力比不上老兵, 只能和普通新兵持平。”


    “大人, 战场是很残酷的, 即便是经验老道的士兵,也不能保证自己的存活率。到了战场上,一切就只能看命。如果可以的话,不妨让她们从小股作战开始, 尽可能避免人员折损。”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楚昕没有多问, 在三天后柳将军收拾好东西离开时, 带着好酒送她一程。


    收到王月娇的请战书时, 闻青云没有马上做出决定, 而是在早朝上提出这件事情, 让百官商议要不要对沿海一带倭寇进行大规模打击。


    倭寇从大干朝立国以来一直都存在, 靠近海域的州府有卫所士兵常驻, 地方的小股摩擦从未停下过。


    只是倭寇惯会钻空子, 每次打一个就换一个地方,从而使得这些年来地方卫所是防守为主。


    根据王月娇折子, 今年恰逢倭国内乱, 逃蹿出来作乱的倭寇数量飙升, 如若继续维持之前的作战方式,情况会变得更加被动。


    “陛下, 臣觉得只需要把倭寇赶出疆域即可。海域辽阔,如若倭寇四处逃窜的,被动的反而变成了我们。”


    “陛下,臣觉得要打!而且要狠狠得打!我们的船只和火炮都不是摆设,臣愿意带兵和王将军汇合,一起攻打倭寇!”


    “陛下,此事不如从长计议?倭国远在海外,如若想要根绝倭寇作乱,势必要去倭国本土作战,一旦开战,怕不是一两年能结束,筹备军粮物资等,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完成的。”


    很明显,大臣们虽然对战争规模上各执一词,但都没反对对倭寇动手。


    算起来,大干朝和倭寇之间的恩怨也已经长达百年,倭寇入侵烧杀抢掠之事每隔几年都有发生。


    每次入侵规模稍大一点,在位皇帝基本都会派兵清剿,每次都能杀掉大几百甚至数千,让其余倭寇短时间内不敢来犯。


    可倭寇就像是杀不尽的蝗虫一般,你把他赶出去以后,他安分几年后又会卷土重来。一旦倭寇逃窜到海上,想要对其赶尽杀绝又很难,耗费的人力物力也非常大。


    闻青云肯定想把倭国赶尽杀绝,可江南世家还没处理好,具体土地的测量要一年,规划要一年,最后落实还需要一年。


    要是在这个时候发动大规模战争的话,势必会让那些世家找到机会, 重新把土地和人口抓到自己手里。


    打起仗来是要死很多人的,沿海物价也会受到冲击产生波动,这些都是世家最容易做手脚的地方,她得参考一下朝臣态度。


    “户部尚书,你告诉朕,沿海州府历年来有多少人因为倭寇而亡?”闻青云问道。


    “回禀陛下,近百年来,一共有三万五千名将士和百姓因倭寇身亡。”户部尚书脸色沉重地说道。


    “朕问你们,要不要为这些将士和百姓报仇?”闻青云的语气听不出明显的喜怒。


    “陛下,臣愿意带兵清剿倭寇!”


    “陛下,臣也愿意,臣打过海战,臣愿意领兵出战!”性子急的武官已经跪下开始请命。


    文官们的反应相对平和一些,但在听到有三万多人因倭寇而亡后,也忍不住握紧拳头。


    兵部尚书没有表态,但他已经猜出来自家陛下打算动兵。因为在长达百年的对抗中,倭寇死亡的人数直逼十万,几乎是大干朝的三倍。


    “朕早时候就让王将军在沿海一带募兵,如今两年下来,士兵也训练得差不多了。”闻青云说道,在心中做出决定。


    既然武官那么赞同,文官也默认,这件事情推行下去不会有任何阻力。


    “既然诸位都没有意见,那就让王将军战时兼任浙江、福建、台湾三省总督,全权负责此次对倭寇的清剿行动。”


    “朕要沿海百里内,再也看不到倭寇踪影,海域小岛内,不允许倭寇残留。”


    “鸿胪寺卿,替朕拟一封诏令,让属国朝鲜做好战备工作。如若倭国不拿出些诚意来,那就等着朕的水师踏破那弹丸之地。”


    听到陛下只是把范围定在沿海百里海域内后,百官没有任何人反对,而是很快运转起来,开始筹备各种战争需要的物质。


    泱泱大国,如果连百里海域都守不住的话,那也太丢份一点-


    王月娇早就准备好对倭寇出兵,圣旨一到,她就带着自己训练出来的五万士兵直奔倭寇而去。


    沿海一带的地势复杂多变,不适合大规模作战。


    所以王月娇的主要作战方式就是以千户为作战单位,多路齐下对其实行包围政策,直接断掉倭寇逃窜的后路。


    多在远处海岛上的倭寇王月娇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他们,但只要是敢踏进大干朝土地上的倭寇,她一个都没打算放走。


    作战计划是王月娇早就准备好的,如若没有意外的话,她可以以非常小的代价,解决超过一万倭寇。


    可她担心的意外还是发生了,就在作战阵主地转移到台州府的时候,围剿计划出现第一次失利。


    倭寇像是提前听到了风声一样,等到前任军队急行军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一个被屠戮殆尽的村子。


    王月娇第一反应是愤怒,恨不得直接追上去砍掉倭寇的脑袋,但她很快又恢复冷静思考起来。


    倭寇的劫掠目标一向很明确,那就是刚刚通过海运贸易抵达本土的各种珍玩,前来采购交易的商队。


    像沿海一带捕鱼为生的村子,这种几乎没有油水的地方,是他们最不喜欢去的,因为他们劫掠不到任何财物。


    倭寇没理由忽然屠村,除非是对方在早就知道自己的作战计划,不仅提前撤退,还故意用这样的方式来激怒和挑衅自己。


    王月娇不是蠢货,立刻就意识到是己方队伍里出了可恨的叛徒,泄露了她的行军计划。


    对于自己带出来的兵,王月娇很是信任,但沿海一带靠着各种海洋贸易为生的豪族,会不会为了一些见不得光的贸易和倭寇勾结就不好说。


    地方官员更是常年被世家把持,倭寇如果用重金贿赂,他们出卖良心的概率极高。


    王月娇没有耽误时间,立刻改变原定的作战计划,从精兵为主卫所士兵为辅的打法,变成了全精兵作战,不再借助任何地方力量。


    指挥权也进一步往下分,队伍进一步打散,成为五百人一队,专门截杀百人左右的小股倭寇-


    十一月,在京城又一次落下大雪时,闻青云累计收到几十封弹劾王月娇的折子。


    折子都是沿海州府地方官递交上来的,话里话外都是指责对方作战不利,导致沿海许多百姓被倭寇所杀。


    一部分声称如若长此以往,怕是流窜的倭寇要到四处作乱屠戮百姓,请求陛下启用地方熟悉地形的本地将领,以便更好抗击倭寇。


    另一部分则是在说王月娇征用许多粮草养兵,导致地方粮价上涨,许多百姓都吃不上饭,要求陛下让王将军停止这种行为,把粮草还给百姓。


    如若是意志不够坚定的君主,或许会在看到这些折子的时候心中有所动摇。


    即便是不换将领,也会做做面子斥责王月娇作战不利,竟然让倭寇干出这些事情来。


    但闻青云从来就不是普通的君主,她几乎一眼就看出这些奏折背后的含义。


    写奏折告状是假,世家想要趁机从自己手里夺权,逼迫朝廷放松对江南一带地方空置才是真的。


    闻青云心里谈不上什么失望不失望的,她早就预料到江南一带的世家不会那么快就安分下来。


    明面上闻青云搁置了这些奏折,压着不进行任何回应,继续让户部拨银子给王月娇。


    但实际上闻青云已经挑出十多份折子交给未雨,让她带着三百亲信南下,照着这些人一个一个调查处理过去。


    闻青云的原计划是是江南世家一步步退让,把吞到肚子里的土地和属于百姓的财物慢慢吐出来。


    让司瑜带队南巡,派楚昕和白思阳杀鸡儆猴是第一步。


    在这第一步上,江南世家看起来有所退让,任由浙江、江西对应两府的地方官员和豪族重新洗牌。


    以整顿青楼为目的,逼迫世家交出女子,端掉他们背地里经营的各种风月场合,是闻青云的第二步。


    有四川某个被腰斩的知府,和被牵连致死的三十八个大小官员做榜样,这次世家依旧没敢轻举妄动。


    在默认御史监察的同时,也默认国子监学生南下重新测量土地,记录耕田具体数目和所有权归属。


    重新进行土地划分,让底层百姓不必依靠世家鼻息活命,这是闻青云要走的第三步。


    世家在这个时候动手脚,用意很简单,他们一点都不想这个第三步落实下去。


    所以他们选择在清剿倭寇时动手,为达目的不惜和倭寇勾结,试图用无辜百姓的生命来对抗皇权,逼迫闻青云任命他们推举出来的将领为统帅。


    既然世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那她也能未达目的不择手段。


    “准备大清洗了?”太后问道,视线落在自己唯一的女儿身上。


    自家女儿即位已有两年,需要和自己商量的事情越来越少,对朝廷的掌控力也比先帝在位时要出色许多。


    “是。”闻青云应得干脆利落,“儿臣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今日他们敢任由倭寇屠村,明日他们就敢勾结倭寇侵占周边岛屿。”


    “儿臣准备快刀斩乱麻,把这第一批跳出来的人处理干净。”


    “其他世家的安抚工作,你可有打算?”太后问道。


    “母后不必担心,杜修睦给儿臣的名单,儿臣已经派人一一沟通过。那十五个懂事的世家,儿臣会留下来。有他们压着,江南乱不起来,最多就是故技重施,假扮山匪对一些地方官员动手,借此制造恐慌。”


    闻青云脸色的微笑不变,声音不徐不缓,“他们要是真的动手,儿臣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太后抿了抿唇,“你姨母让我转告你,朝鲜的动静被鞑靼那边察觉到。如若你打算对倭国本土开战,鞑靼或许会趁机劫掠边境,赌你不敢双线大规模作战。”


    闻青云点头:“多谢母后提点,儿臣记下了。”


    “你……”太后还想说点什么,但想到有些战争本就不可避免时,最后只是轻叹一声。


    太后:“不必太过着急,你才二十,如若想要开疆扩土,还有几十年的时间呢。”


    “儿臣知道,母后不必太多忧心。”闻青云顺从地应下,笑着说道:“母后平日里可以多去园子里走走,要是想冬猎,喊上儿臣一起。”-


    天授三年正月。


    这本该是喜庆的一个月,但在江南某些世家的府邸中,却是哭声一片。


    为什么哭?自然是因为有穿着倭寇服饰的人冲进府内,二话不说就大开杀戒,全家上下只有完全不知情的女眷活着。


    这样的事情不止出现在一个地方,而是出现在十数个州府,事后有心之人进行过统计,就单是正月里,就有一千余人被倭寇所杀。


    百姓抗倭的情绪攀升到顶点,消息传到京城后,陛下更是震怒,直接下令让火器营中三千精锐士兵带着最新研发出来的火器赶赴沿海一带,务必清剿所有倭寇。


    对于无辜受到牵连的百姓,陛下表示会派出锦衣卫为其主持公道,如若发现有人肆意侵吞遇难者家财,斩立决。


    “欺人太甚!皇帝欺人太甚!”侥幸逃过一截的世家大族忍不住关起来门来开骂。


    “倭寇怎么有本事不声不响就混入城内?还那么精准地找到他们的位置,把家中男丁全部屠戮殆尽!难道那些卫所士兵都是睁眼瞎?”


    “就是,谁不知道曾家和倭寇暗地里有来往,他们怎么都不可能会杀自己人啊。”


    这话一出来,房间内大部分人的视线都落对方身上,眼里警告的意味不要太浓。


    被数人盯着的年轻公子哥也意识自己的话有问题,乖乖闭嘴。


    “我们要怎么办?难道就任由皇帝杀了我们?最后还让倭寇背锅?”


    “还能怎么办,皇帝摆明就是不好糊弄,说不定已经查到什么东西,知道我们再背后做了什么。”


    “要不我们来个一不做二不休?把来调查的锦衣卫处理了?”


    “蠢货!你对上锦衣卫,是你们处理锦衣卫,还是被锦衣卫扣上谋逆的帽子,来个株连九族?”


    被骂的人一脸讪讪,“那我们要怎么办?皇帝都派锦衣卫过来了。说是保护幸存者,谁不知道那些锦衣卫是冲着他们满当当的库房来的?这是要把他们百年间积累的财富都装进自己兜里。”


    “国子监的学生已经回去了,但我们的地界不是有不少新上任的知县吗?”其中一个相貌儒雅的中年男人说道。


    “男知县我们不动,想办法制造一些意外,杀掉几个女知县。皇帝想要女人做官,我们就偏要她们在任上遇害,直到没有女人敢来江南为官。”


    众人面面相觑,提到女子为官,大部分人第一反应都是楚昕。这个史上第一位名正言顺,深受皇帝宠幸的女状元。


    “要对楚昕动手?她那边有禁军、锦衣卫,还有明月营呢,我们要派多少人过去啊?”之前被瞪的年轻公子哥弱弱开口。


    “蠢货,我所的是杀掉上任不久的女知县!谁让你动楚昕了?”儒雅中年人开始不淡定起来。


    女知县意外身亡,是他们用来表达不满和抗议的办法。


    要是真的把楚昕怎么样了,他们就是挑衅皇权!捆在一起都不够皇帝杀的!


    公子哥缩了缩脑袋,没忍住嘀咕起来。


    “我觉得我们既然逃过一劫,那就代表陛下没有对我们动手的想法。大不了就是损失一些田地而已,没必要为此进一步惹怒陛下吧。”


    公子哥的脑子没有太多弯弯绕绕,但他也明白一个道理。


    “陛下会因为百姓被倭寇屠村,简单粗暴处死那些和倭寇有所勾结的家族。那陛下难道不会因为那些女知县士被‘山匪’刺杀,从而故技重施,让山匪一并杀掉背后动手的家族呢?”


    “我们横竖又没有造反的能力,不和陛下对着干不就行了?”


    厅堂内一片安静,好长时间都没人站出来反驳公子哥的话。


    “出去,管好你的嘴,不要乱说。”儒雅男人绷不住,等到年轻公子哥被赶出去后,他才重新调整好表情。


    “诸位,是坐以待毙等着皇帝来抄没我们家产,还是和之前一眼让皇帝知道我们这些人不好惹?”


    “不要忘了,廉亲王但是差点把命都在这里,先帝都没有对我们动刀。先帝有的顾忌,现在在龙椅上坐着的这位陛下,难道就没有相同的顾忌吗?”


    “坐以待毙是最愚蠢的,有一个廉亲王,自然可以有第二个。”


    “我也这样认为,江南一带我等经营了多少年,她不会真觉得把偷偷杀几个人就让我们吓破胆吧?”


    “别忘了我们这些年来经营的人脉,我就不信皇帝在大部分百官都反对的情况下,真的能对我们动手!”


    “就是,皇帝派来知县有什么用,知府依旧是我们的人,还是和我们有血缘关系的情人,难道皇帝能一口气处理那么地方官?”


    很明显,简单粗暴的真相这些世家不愿意接受,他们敢用无故百姓的性命向远在京城的君主表达不满,自然敢继续对女知县动手,让坐在龙椅上的人知道,世家联合起来是不能被轻易撼动的。


    可这样想的真的所有世家吗?看起来举双手赞同的人,真的都会拧成一股绳对抗皇权吗?


    看到自己手上厚厚一沓告密奏折后,闻青云笑了,她知道自己之前的安排起到了作用。


    真正有风骨的世家是不会做出勾结倭寇这种被圣贤书唾弃的行为,那些真正抱团的世家,眼里已经只剩下争名夺利,而不是追求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就更别说什么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种崇高理想。


    “绸缪,带着这封密诏,去找楚昕,让她按照里面写的去做。”闻青云选择派出自己的心腹,顺带让楚昕跟着长长见识,起到一些非常关键的作用。


    “记得保护好楚昕,别让人出事。”闻青云强调道。


    “是。”绸缪没有任何疑问,双手接过自家陛下亲笔写的密诏后,就往安吉州而去-


    听到自家陛下有密诏给自己的事后,楚昕很是激动,她满怀期待地打开。


    但在视线触及到密诏上的内容后,她的眼神慢慢变得疑惑最后带有一丝不可置信。


    “这是陛下要镇抚交给我的?”楚昕不太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是。”绸缪的回答很是果断。


    对于密诏前一半内容,楚昕非常理解。明月营内大部分女兵,参与训练都已经超过半年,战斗能力非常可观。


    在这样的前提下,挑选出两千人驰援王将军很好理解。


    可陛下为什么要让自己再额外选出一千人,带着她们去到指定的地方剿匪?自己是文官,并非武将,没法担任剿匪将军啊。


    “镇抚应该会一同和我前往剿匪吧?”楚昕不太确定地问道。


    “是的大人,下官会同大人一起行动。”绸缪说道,“还请大人抓紧时间挑选人手。”


    “好,我、我一会就去明月营。”楚昕见状松了一口气,自顾自地开始为自家陛下找起这样做的理由。


    或许是自家陛下想找个理由让自己往上更近一步,所有才让她当个挂名的剿匪将军。


    等到需要用兵的地方后,自己大概率只要当个吉祥物,把作战权交给绸缪即可。


    听到有机会上战场立军功以后,明月营的姑娘们一下就亢奋起来,想要报名的人不要太多。


    即便楚昕强调上战场很危险,要做好随时为国牺牲的准备,也拦不住她们踊跃报名的心。


    先比起上前线,去到指定地方剿匪在楚昕看来会相对安全一点。


    所以楚昕是在两千人被选走后,才按照士兵总体实力,挑出十个百户队伍出来编成一支剿匪军队。


    其中骑兵三百,步兵五百,弓兵二百,全员披甲配武器,当得起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八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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