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瑜打开门,缓步走到办公室深处,低垂着眉,一派乖巧温顺的模样。


    宋婉婧在那里等她,除此之外还有王宽那个脑满肥肠的男人,不知道又要作什么妖。


    “宋总,您找我?”


    她抿紧唇,小心翼翼的问,长长的睫毛低垂着,盖住上半边瞳孔,神色紧张,惹人怜爱。


    宋婉婧愣住了,被她的演技惊到。


    原本气势汹汹的王宽也愣住了,之前互怼的时候表情凶的想杀人,现在一到总裁面前就开始卖惨了?


    得到两人的反馈,景瑜内心窃喜,甚至还想给自己颁个奖。


    “王组长不惜越级申报也要投诉你,我认为你们两人之间有误会,于是借此机会请你们过来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你赞成这个处理方法吗?”


    还特地强调了“越级”二字,听的王宽冷汗爆出。


    锦意并不是不支持越级申报,相反,在宋婉婧的带领下,所有部门广开言路,积极采取建设性意见。但他这次越级,确是为了投诉身边的同事,还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实习生,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宋婉婧坐在办公桌后面,白皙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钢笔,一如既往的微笑挂在嘴边,波澜不惊的眸子也比平时多了几分情感。


    “我服从公司的安排。”


    景瑜乖巧的回答。


    这几天实习,她自认为没做过亏心事,更别说被人抓到把柄。


    不如说,很好奇王宽会以什么理由对付自己。


    “不知王组长对我有什么不满?”


    既然是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她直接转过身面对王宽,面部表情不变,但眼神却多了几分挑衅和不屑。


    王宽气的牙痒痒。


    自从那次吃瘪,他一直想给景瑜添堵,想方设法的挑刺儿,可每次都被她怼回来。做着会计这份工作,却牙尖嘴利,身处重要部门,又不懂圆滑处世。


    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还不至于他如此大动干戈。


    直到那天,他在废纸篓里发现了几张作废的a4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自己的名字。


    她竟然敢查自己!


    区区一个实习生,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她居然敢查自己!


    他必须在景瑜得出结论之前行动了,必须尽快把她从锦意踢出去,哪怕给总裁留下坏印象,他也不想丢了这份工作。


    他松松领结,凶相毕露。


    “我认为,景瑜的工作作风有问题。经过几次交谈,我得知她喜欢女人,而实习的第一天她就故意摔倒在您怀里。看似毫无关联的两件事,但放在一起就引人深思了,我怀疑她进公司是为了勾搭人,首要对象就是您!”


    “……噗!”


    表情管理失败,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王宽再次发难。


    “没什么,突然想到高兴的事了。”


    景瑜咬紧嘴唇,压低声音回复。


    这是什么?


    狗急跳墙了?


    亏她还期待了半天,到头来就找出了这个理由?


    爸爸对你很失望。


    “关于这一点,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在员工面前,总裁还是要有包袱的,时时刻刻注意表情管理,不能笑得太大声。


    宋婉婧托着腮,平静如水的视线稳稳的落在景瑜身上,完全是看戏的表情…


    最初她还担心这个王宽会对景瑜不利,但听到他的理由之后,悬着的心瞬间落下了。


    “喜欢女人这一点我不否认,而且我也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


    景瑜运气,缓缓呼出,平复心情。


    “但这是我个人的事,和工作无关,王组长拿它做文章,未免过于牵强。更何况我有女朋友了,她要颜有颜,要钱有钱,还很宠我。得此一人,我干嘛还要费力不讨好的勾引总裁。”


    “你女朋友长得怎么样?”


    宋婉婧忍不住问出声。


    一向大公无私,做事严丝合缝的总裁竟然喜欢八卦,王宽都惊呆了。


    谈正事呢,瞎问什么?


    景瑜白了她一眼,好声没好气的说:“她和您一样是卷发,很随意的披在肩膀上。眼睛是暗褐色的,很深邃,睫毛很长,和她说话的时候会觉得那双眼睛中只有我一个人。她经常会喷一种叫不上名的香水,香香的,很好闻。虽然她对外严肃,做事一丝不苟,但会包容我的小任性。”


    至此,顿了顿,最后补充一句,“她很有钱。”


    被夸舒服了,宋婉婧满意的靠在座椅上,手指轻轻磨舐光洁的下巴,控制表情,“你们继续。”


    这年头,想秀恩爱都这么难。


    这个莫名其妙的小插曲差点打乱王宽的步调,他深吸一口气,想了想景瑜怼他时不可一世的表情,顿时怒火中烧。


    状态回来了。


    “电梯里的事就是铁证!假如不是你别有用心,怎么会好端端的摔倒,还故意倒在宋总怀里?分明就是想攀高枝。”


    共乘电梯的另一个新人早在事发第二天就辞职了,明显是宋总的意思,只要抓住她厌恶“用心不良”的新人这一点,就一定能狠狠打击景瑜。


    公司的实习生,临时工,多如牛毛,想必宋总也不会追究太多细节。


    “王组长结婚之后,那眼神不还是天天黏在公司女职工身上,我摔倒叫蓄意勾引,那您岂不是职场骚扰,知法犯法,比我还严重!”


    对比王宽发泄似的叫嚣,景瑜就显得淡定多了。


    王宽私生活劣迹斑斑,光听毕爽八卦就听了快一本书的内容,从他身上挑刺简直信手拈来。


    “景瑜说的没错,一场小事故并不能证明什么。”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宋婉婧适时出来帮腔,她好歹也是锦意公司的总裁,此情此景倒像是居委会大妈一样,夹在两人之间。


    “还有一件事,她利用职务之便私自调查我的财务信息,我怀疑她别有预谋!一个实习生,照常理是没权利调动往年账本的,但不知道她使了什么手段,竟然拿到了许可,还未经允许擅自调查,她,她这是蓄意报复!”


    越俎代庖是公司的忌讳,他手里也有证据,就算想抵赖也抵赖不了。


    这可是他的终极武器,放在手里可是无懈可击。


    有证据在手,他仿佛已经看到胜利的曙光了。


    无视他自信满满的微笑,景瑜转身面向宋婉婧,少有的严肃道,“我调查王组长,自然是因为发现了他账务中的问题,调查他也是为了尽职。”


    “王组长账务有问题?”


    宋婉婧坐直身子,双手撑住下巴,语调冰冷,表情一如既往,但眼神却寒气逼人。


    王宽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迟疑了几秒钟,竟被景瑜抢了先机。


    “是的。但我还没有确切证据,请您再给我一点时间,下周一我绝对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能说这种话,基本已经实锤了,王宽现在发难反而欲盖弥彰。


    他识趣的表了表忠心,对天发誓工作从未出纰漏,又强调自己是锦意三年的老员工,希望宋婉婧不要听信外人的一面之词。


    一来二往,时间飞逝。


    宋婉婧请离王宽,偌大的办公室又独剩下两人。


    太阳很好,透过巨大窗户照射进来,在光滑的地板上投出成片的光斑。


    没有外人在场,景瑜也收回了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哼着歌走到宋婉婧身边,亲昵的抱住她的脖颈。


    “逼的这么急,不怕王宽私下报复?”


    宋婉婧眉头微蹙,面露担心。


    俗话说狗急跳墙,兔子急了也会咬人,这个王宽…


    景瑜摇摇头,凑近宋婉婧精致的脸,小声道:“这件事,交给我就可以了。”


    宋婉婧捏着她的手心,蹙眉,“我怕你会受伤,还是我亲自…”


    话没说完,精致的下巴兀的被勾起,樱色的唇瓣被一团温暖覆盖,淡香的气息扫过颊边,温暖纤薄的唇含着她的双唇,舌尖轻轻划过。


    甜甜的。


    沉默半晌。


    “小心点儿。”


    还是妥协了。


    等景瑜出了办公室,王宽还在电梯的拐角处,看样子是在等她。


    “你真的发现问题了?”


    王宽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问,这么多年都没出事,没理由被一个刚入行的小姑娘抓住尾巴。


    景瑜扫了他一眼,心情很好的说:“能说的在办公室我已经说了,平时我一再忍让,是您逼我的。”


    王宽故作镇定的审视着景瑜,似乎想从她的笑容背后找到漏洞。


    如果她已经找到,就不会拖到周一再说,既然如此,他就有机会…


    电梯到了,景瑜神色如常的走进去。


    葱白的手指按下自己工作的楼层,同时贴心的帮王宽按好。


    “我劝你最好不要打我的注意。假如我出事,证据照样会经由我女朋友之手,在周一准时送到总裁办,而经常和我发生冲突的王组长您将会成为案件的第一嫌疑人。到那时,您丢的可不只是一份工作了。”


    到达三层,电梯门打开。


    景瑜施施然出了电梯,徒留王宽一人。


    回到办公室,景瑜把废纸篓里的那几张弃用文件全部放入了碎纸机。


    她又不是傻子,财务部这么严谨的部门,就算作废的a4纸都要放入碎纸机“毁尸灭迹”,以免别有用心的人发现,更别说她苦心整理出来的资料了。


    随着碎纸机嗡嗡的响声,她的手机也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周六下午五点,宜昌餐馆,我们聊聊。”


    鱼儿等不及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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