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件事，就是瑞瑞快要转正了。之前只是负责准备工作，比如前台啊、记账啊、后勤啊之类的小事。因为做这样的工作一般没有办法接受小费, 所以收入并不高，成为正式店员之后就会开始接受客人的指名, 开始正式挣钱。
但事实上瑞瑞并没有这个烦恼, 因为很多店员下班或者闲着的时候总是喜欢和瑞瑞一起玩, 他们甚至把这个叫做内部指名。但是因为瑞瑞觉得和朋友一起去玩不应该收费，而且太过贵重的礼物她也会婉言谢绝，所以很多人都很憋屈——这种, 想花钱花不出去的憋屈。
所以困扰瑞瑞的事情并不是她没有钱，或者生活窘迫，她只是对于自己即将成为一名正式店员，还有转正答辩这件事情感到非常焦虑。
并不是说真的有多么抗拒这份职业，她只是......
她手在空中乍了两下，叹了口气，把脸和小声地痛苦叫声一起埋进了抱枕里。
焦虑的瑞瑞和周围欢呼跳跃的气氛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毕竟派对上所有人都高高兴兴，几乎没有愁眉苦脸的。在自己的世界的时候就没怎么参加过这样的派对, 瑞瑞对于这样嘈杂的氛围适应并不是很好，她其实没太搞明白他们在庆祝什么, 但是高高兴兴毕竟是好事。
可能是之前大家都回去过节了，现在打算一起搞个节日派对？她这么猜测着。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这妩媚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谁得了, 瑞瑞小声说自己不太擅长应对这种场面之后, 魅魔姐姐稍微思索了一下，然后尾巴缠住她的手腕。
“别担心，小宝贝。”她小声笑着：“艾路还要几天回来呢, 她不在的时候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然后这位有点社交牛逼症在身上的姐姐，直接以一个十分高调的姿态，将瑞瑞带到了派对的正中心。她让恶魔们欢呼瑞瑞的名字，一起鬼叫了两下之后，带她坐在了沙发的最中间。
魅魔：“别紧张，不如我们来说说话——之前看你一个人坐在那边，有什么烦恼吗？”
瑞瑞，叹气。
说起这个就让人忍不住叹气！
其实在被带到这里的时候，瑞瑞对于成为【夜色绮梦】的员工这件事情是相当抗拒的，要不是她实在打不过这群恶魔，她早就爆发了！当时瑞瑞满脑子都是自己即将深陷泥潭，可能会像《今日说法》栏目里的那些被迫害的可怜人一样，不仅失去自由、尊严，到最后连生命也会议并遭到残酷践踏。
后来发现好像不是这样的。因为在异世界这确实是一份非常正经的工作，不仅客人可以指名，如果你看不上那个客人，也可以拒绝对方。
“你真是太可爱了，为这样的事情发愁什么的。”恶魔们都笑起来，忍不住又要捏捏瑞瑞，但是想起艾路的话，纷纷放下了手，改用尾巴去戳戳她。
因为瑞瑞手里空空荡荡，魅魔随意的从桌子上去了一杯饮料递给瑞瑞，让她拿在手里。看着他们有那样用好奇的眼睛打量着自己，瑞瑞就知道，这杯饮料肯定不是自己看起来的这样黑色液体。
八成又是什么她看不见的颜色。
这样想着，她轻轻地尝了一口。
是......星星的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恶魔的特殊工艺，在这个店里，许多这种瑞瑞无法识别的颜色的饮料，喝下去的时候好像都有这种感官联动的功能。有些能让人听见颜色，有些能看见时间，而她现在手中的这杯，则是星星的味道。
很难描述，但是饮用的时候除了冰冷、轻飘飘的像一口烟之外，她能喝到一种非常寥落的感觉——字面意思，这种感觉真的在饮料里出现了——然后身体的第一反应便是星星。
因为特别的味道，瑞瑞忍不住多喝了一点。
今天的饮料是由店长制作的，活了这么长时间，会的东西总是比别人多一点，再加上阿希礼相当高傲，从不在这种场合现身，更别说制作饮料，只是因为最近他心情好得吓人，有些店员提出的无理要求都被店长默许了。
今天更是直接下场做饮料。
机会难得，所以在场的魔族都打算多喝一点。
“毕竟下一次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嘛。”漂亮姐姐说着，把自己的被子向她倾斜了一点：“怎么样？要不要尝尝我的？只喝一点没关系哦。”
也许人在焦虑或者压力大的时候总是有一些和平时不一样的行为，比如现在。如果是平时的瑞瑞这种时候应该会一边摆手一边婉拒，但今天——
瑞瑞：......来点。
其他人一下起哄起来。
她确实喝得很少，只是尝尝味道。每个恶魔都将自己的杯子递过去，看着人类浅浅的咂一点。
然后她们问：“这杯怎么样？”
有时瑞瑞说：“好烫！为什么手里是冷的但是这么烫！”
有时瑞瑞说：“我好像看见寂寞的样子了。”
有时瑞瑞说：“我、我是不是飘起来了。”
然后他们一边笑，一边把摆脱了重力真的飘飘悠悠起来的瑞瑞拉回沙发。魔鬼们说着不能再喝了，不然你可能会生病的，撤掉了所有的魔族饮料，现在桌面上就只剩下瑞瑞能够辨识的颜色了。
诶，有点可惜。
刚才那杯寂寞，还有寥廓的星空，她还想再尝一口呢。
“其实你的工作也就只是和客人普通的聊天。”一个梦魇挥了挥手：“不用觉得这有什么，那些客人很多时候也只是找个生活化的地方罢了，是两厢便宜的事情。”
“至于安全，那就更加不用担心了。”
每个店都有自己的规则，不守规矩的家伙不仅会被赶出去，有的时候觉得他们有可能危及到店员的安全，甚至老板会出面直接决斗，解决所有的后顾之忧。
因为一个老板如果无法保护员工，那还开个屁的店，脸都丢光了，直接关门得了。
“如果这种时候阿希礼没办法保护我们，那我们凭什么在这里为他工作呢？”魅魔理所当然道。
瑞瑞觉得自己好像变得充满了活力，她歪着头，努力思考：“可是这样、这样好像是不对的，应该遵守法律——”
“律法有神明定制，但是神明不会管你要不要接待客人，也不会管客人会不会找你麻烦。”魅魔将瑞瑞抱在了怀里：“但是这些，老板会管——所以遇到讨厌的人，如果我们不是对手，直接去叫阿希礼就好了。”
“他虽然很高傲，但是会管的。”
那他会赢吗？
魔族们愣了一下，她们互相看了看，笑起来。带着一点独属于恶魔的幸灾乐祸，还有很多的骄傲，她们撺掇她：“那，你去问问本人。”
因为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情，瑞瑞惊讶极了，她当时就下意识地看向阿希礼，而敏锐的大恶魔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原本他手撑在台上，正在与别人说话，瑞瑞觉得他们两个几乎是同时看向了对方。
现在所有人的尾巴又在轻轻的戳她了，瑞瑞觉得很不好意思，央求她们不要闹了，可是恶魔们完全不打算放过她。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瑞瑞。”魅魔姐姐靠近她，一只手戳她脸颊：“恶魔是非常看重契约的种族，说出的话一定会做到，同样的，怀疑他们会被认为是一种冒犯。阿希礼是非常高傲的大恶魔，这样的问题会让他发疯的。”
她们七嘴八舌的补充：“我们喜欢看店长发疯。”
阿希礼依然在关注这边。此时灯光非常魔魅，恶魔们在派对前半场就喜欢这种适合蹦迪有非常明亮的灯光。因为这种灯光一般是雇佣小妖精完成，所以不会晃眼睛，看起来有很热闹。
嘈杂之中只有阿希礼是安静的，他就站在那里，手撑在桌面上，像是等待学生主动上交手机的老师，又像是等待信件的旅人。
可是无论什么，他看起来都在等待。
瑞瑞觉得有点心虚，她悄悄地对魅魔姐姐说：“你说我们说话他能听见吗？我觉得他好像听见了。”
魅魔实在忍不住了。
她瑞瑞揉搓了半天，最后才疼爱的抱住她：“他当然能听见了宝贝，这里是他的店，是他的领地啊，这里的事情他都能听见，只是看他想不想听罢了。”
哦豁，那我岂不是当面质疑老板，哦豁。
还被老板现场抓住了，哦豁哦豁。
这种事情尴尬的脚趾扣地是根本没用的。而且来到异世界之后，瑞瑞真的是觉得，千万不要什么事情都往上套人类的那一套。
于是她站起来，走向阿希礼。
·
“什么事？”阿希礼问她。
“没有。”她小声的把刚才与其他人在一起聊天时听到的事情说了一遍，发问时，声音好奇又雀跃：“她们说如果有讨厌的客人让人觉得危险，身为店长，你会出面决斗，真的吗？”
这不是当然的吗。
因为身高问题，瑞瑞跟大部分人说话的时候，都要抬起头来。阿希礼喜欢她这样说话，这样他总能看见这双蕴含着璀璨星光的黑眼睛中只有自己的倒影。他喜欢瑞瑞这样看着他。
“会的。”他说。声音轻轻的。
但是瑞瑞没有听清。
人类的听力让她在这样的环境当中无法辨明细微的声音，于是阿希礼弯下腰来。他轻轻地伏在瑞瑞的耳边，像是保证，也像是宣誓。
他说：“我会赢的。”
果然听见了。
瑞瑞想。
她看着阿希礼，心虚得仿佛是一个被年级主任抓住迟到的学生，冲他讨好的笑笑。
“既然你问了我，其实我也有问题想要问你。”一边说着，阿希礼取过一只杯子：“你为什么会焦虑？是因为觉得我保护不了店员吗？”
哦，这倒不是——或者说之前她根本不知道还有这岔，所以不在考虑范围内。瑞瑞的焦虑主要来于自身。
无论是因为弱小、对于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还是因为在这里漂如浮萍，这些问题都会成为焦虑的来源，只是因为她心胸宽广，反射神经比较长，所以长久地挤压下来之后，这些焦虑终于集中的露出马脚来。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跟阿希礼说这些事情。她拿捏不准两个人的关系是否到了可以说这些话的地步，也不确定对方是否能够理解人类的这些莫名情绪。她不习惯依赖他人，可是在这里，她必须要依赖他人才能完成包括自保在内的许多事情，说起来好像又点冷血，但仔细分析一下，她确实总是有意无意的、甚至是下意识地和能够互相制衡的人关系密切。
仿佛是为了保证当一方决定对她不利的时候，另一方能够立刻出手制止。
最不可思议的是，她并没有可以这样去做，仿佛是本能的反应。小动物为了防止被狩猎，于是让猎手们彼此来回牵制。
他没有等到瑞瑞的答案。
虽然被质疑确实让阿希礼感到相当冒犯，但是没关系，他总有时间证明自己。
“店长。”瑞瑞说：“今天我们到底是在庆祝什么呢。”
阿希礼：......
要说起这个，我可不困了。
果然幸福就是对比出来的，想到即将有人比他更惨，之前的抑郁一扫而光，阿希礼变得内敛又精神抖擞！
这是【夜色绮梦】内部的一场庆祝，在魔族的重要节日之后，大家都陆陆续续回到了店里，并且因为卢克这次战绩彪炳，因为过于兴奋，在这次的节日上差点真的完成新王即位，大家说起来都交口称赞，兴奋地不得了。所有人一边高呼着他的名字，以便决定要给他举办一场庆祝的派对。
瑞瑞：？？？
她笑容有点僵硬：“那个，你们说的卢克，是新来的使魔卢克吗？”
其他人：对啊，卢克超猛的，直接把王逼得动真格了！
然后一群人叽叽喳喳的给瑞瑞讲述当时的情况有多么惊险刺激，卢克有多么疯狂，以及看见他就忍不住翻白眼的魔王给卢克最后通牒，他也因为过于兴奋没理之后，魔王彻底爆发的壮观场面。
“王很少生气，但是他这次真的好生气！”一个恶魔兴奋地说：“不愧是卢克！”
所以暴怒的王当时打算直接把这个祸害永久铲除掉算了，然而这个时候铁头娃卢克突然想起了生命的可贵，拼死跑了。魔王本来打算再追，这次非杀了他不可，但是这群参与活动的恶魔们情绪已经被调动起来了，一个个跟发疯了一样莽了上去。
阿希礼：“然后卢克就顺利逃脱了。”
并且现在正在因为之前闹得太疯了，被魔王差点击杀，这种伤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好的，现在正在养伤中——他估计之后得有两年不敢回魔界去了，魔王虽然脾气挺好，但是心眼很小，心里给你记一笔，那一笔能记一千年。
瑞瑞：？？？什么什么什么鬼？？？他不是一个弱小又被排挤的使魔吗？单挑魔王是一个弱小使魔应该做的事情吗？？？
阿希礼看热闹不嫌事大：“其实说年纪的话，卢克比我和魔王都要大，是名副其实的老东西。”
瑞瑞：......可以了，可以了，我先静一静......
她缓了半天：“你是说，他之前完全就是骗人的？......为什么呢？这有什么意义呢？”
她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等卢克回来之后，等卢克回来之后——
至少要让他明白朋友之间的交往不要建立在这种毫无意义的谎言上的道理！
瑞瑞推搡的叹气，整个人像是被戳破的皮球一样摊在了桌子上。
“好难懂啊。”她小声的抱怨：“你们，真的好难懂啊。”
“这句话应该送给你自己。”阿希礼说。他的声音凉凉的，同样凉凉的手背轻轻贴了一下瑞瑞的额头：“你怎么了？”
“不知道，我觉得自己好像和平时很不一样。”她想到了那些饮料：“可能是喝醉了。”
乱说，我没有调酒精饮料。
他没有看瑞瑞：“之前没有喝过魔族的饮料吗？”
“来送外卖的时候喝过一点。我觉得很神奇，好像喝完之后就会联觉，好像我自己也变得不一样起来了。”瑞瑞深呼吸一次：“可能因为之前喝的比较少，所以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我觉得自己轻飘飘的，但是懒得动，可能休息一下就好了。”
“我听魅魔姐姐说，像这样的饮料每个人调出来的味道都会不同。”她缓缓的说：“我觉得店长好厉害，你的饮料大部分都很好喝。剩下的一部分，可能是因为我尝不出其中的味道，只能感觉到它们烫或者冰凉。”
“那你最喜欢哪一杯呢？”
只能选一杯的话好难选择啊。瑞瑞想选那颗寂寥的星星，可是那杯只是品尝就让人唇齿打颤的寂寞也非常动人。她将刚才尝过的味道在脑袋中过了一遍，实在是无法选择。
突然地，她觉得阿希礼可能是一个寂寞的人。
“长生种和短生种不一样，要习惯和孤独为伴。”阿希礼说。
瑞瑞不服气：“这种心情只是个有个的差别，短生种也会感到寂寞的——只是可能我们的生命比较短暂，即便是寂寞，也无法燃烧那么长的时间。”
但是就味道来说。
“老板。”她笑眯眯的：“你和我没什么不同的。”
桌面冰冰凉凉的，贴在上面很舒服。瑞瑞侧着脸看向不远处的恶魔们，他们似乎都非常喜欢用昂贵的颜料来染指甲，虽然在瑞瑞的严重清一色都是黑的，但是看他们的样子，这应该是相当璀璨的颜色。
她这副不同寻常的模样让阿希礼有点担心，他手指搭在瑞瑞的脖颈上测试了一下她的心跳，还算正常。他打算催促瑞瑞去睡觉，毕竟这副样子不太适合继续留在这里。
“之前，这些哥哥姐姐们非常喜欢给我看他们的指甲。”少女的声音缓缓的，在这样的环境当中像是一阵烟，即便是大恶魔也觉得有点捉摸不定。
“那应该是非常稀有难得的染料，他们会跟我说这些东西从哪里来，他们费了多大劲才搞到，制作工艺有多么复杂，然后一脸期待的看着我。说真的我真的好像真情实感的夸赞一番哦，但是你们真是太敏锐啦，我的演技我发蒙骗你们，所以我只好告诉他们，这些颜色我都无法识别，在我的眼中它们就是普通的黑色，跟我的眼睛头发除了黑的深浅之外没有区别。”
“我想你一定也不知道这样的感受。”她的声音带着点得意：“但不管怎么说，作为一杯饮料，你的寂寞很动人。”
·
......放肆。
这样的话太放肆了。
活到今天，阿希礼的寂寞第一次被人评价为非常动人。
可笑，放肆，不知天高地厚。
然而同样的，可能是第一次被这样评价，阿希礼突然不知道他该如何回击——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样的傲慢绝不可能被轻而易举的放过。
他手边有一杯早就调好的饮料，在他把它推给瑞瑞之前，阿希礼突发奇想，将一滴属于大恶魔的血滴了进去。
“喝起来会有点痛，如果可以接受的话，你可以试试。”他说。
看不见元素、看不见珍奇的颜色，同样看不见引诱与索求。弱小如斯，确也同样无比傲慢，阿希礼突然好奇起来，如果瑞瑞能够看见他眼中的世界，她还会这样傲慢吗？
人类少女非常听话，皱着眉头讲着一口带着疼痛的饮料吞咽下去了。
然后她的眼前炸开了烟花。
世界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形式呈现在了面前，在如同锥刺又像是灼烧般的痛苦之中，瑞瑞茫然地四下大量。无数的颜色涌入眼中，她无法理解的、带着颜色的烟尘从每个人的身上散射而出，奇妙的因子聚集在周围，跳跃着，飞舞着。
这就是元素吗？
瑞瑞想。
她看向那些指尖，那些漆黑终于褪去，露出了璀璨本应有的光泽。人类贫瘠的语言描述不出这些颜色，这是她从未见过，无法想象的璀璨。他们的指尖上仿佛盛开着花朵，流淌过星河，瑞瑞不确定它们究竟是什么颜色，但毫无疑问是美丽的。
色盲看见颜色的时候总会激动流泪，可是瑞瑞现在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因为这前所未有的场景而流泪，还是因为渐渐渗透到身体的疼痛而流泪。
这个世界真实、绚丽而疼痛，对于瑞瑞来说，她原本不应该看见这样的景色，想要看到，就要忍受疼痛。
“看到了吗。”阿希礼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海水，听不太真切，他说：“看见我眼中的世界了吗。”
看到了。
她点头。
身边仍然嘈杂，只是这番噪音隔了一层海水。强烈的孤独感正在没过头顶，瑞瑞第一次如此强烈的感受到，对于自己来说，想要在这个世界当中生存，是一件多么绚丽又疼痛的事情。
没有人会因为看到这样的景象而感到疼痛的。
但是她会。
这个世界唯一的人类，会感到疼痛。
大恶魔的血后劲是很大的，瘫软下来的时候，是阿希礼送她回去的。
派对接近尾声了，阿希礼悄无声息的抱起闭上双眼的少女，离开时没有惊动任何人。
瑞瑞看起来很无力，并不是身体的疲惫，她好像已经没有精力应付许多事情。
“这样走了没关系吗？”
“我是店长，我说了算。”
“为什么卢克要骗人呢？”
“不知道，下次你可以问他。”
“你会让我的转正答辩通过吗？”
“......那是什么？”
“这种时候请你说‘会’好吗？”
阿希礼叹气：“好。会的。”
种族、文化、甚至原本生存的世界都不同的两个人，将这场莫名其妙的对话进行到了岔路口。
他们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
阿希礼看着她，瑞瑞的黑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此时，那双雾蒙蒙的眼睛也在看着他。
阿希礼：“去哪？”
瑞瑞说：“你来决定。”
于是前进的脚步转向了，阿希礼向楼梯上走去。恶魔喜欢遵守契约，既然做出了决定，那就不能反悔。
但是没关系。
她没有打算反悔。
攀上阿希礼的脖子，瑞瑞闭上了眼睛。
“要温和一点。”她说：“我会害怕的。”
至少在今天。
他们两个可以不必这么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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