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啧, 真是天降大运让你撞上了。”戚灯一边摇头晃脑一边道，“有池泠在，你们CP热度又这么高, 明棠, 你的前途亮得我睡不着啊。”
明棠闻言，表情一噎。
戚灯的话倒也没错, 她和池泠的“咖位”实在差得有些大。
说扶贫都委屈池泠了，简直就是把流量直接往自己的嘴里喂。
见明棠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戚灯甚至开始沾沾自喜，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语气依旧生硬的明棠堵了回去。
“我不会做依附她流量才能继续下去的吸血鬼。”
戚灯这才后知后觉出味来，有些无措地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而后才急切地开口解释：“哎，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明棠的语气稍稍柔和了一些, “抱歉, 我不是冲你。”
明棠只是明白, 自己的身份如今就是处在一个很尴尬的位置。
无论如何, 在众人眼中, 她就是一个F班的小喽啰，蹭上了顶流的红利。虽然她如今已经爬到了C班, 但想要与池泠并肩, 并不是一个短暂的过程。
“哎，没事儿。”戚灯将手一挥, 语气恢复了平时无所谓的腔调, “那就加油嘛，马上就是一公选曲，然后就是粉丝投票评级, 咱再往上爬嘛。”
“明棠，我看得出，你不会是甘心居于平庸的人。”
“也不会是永远都在泥里的人。”
明棠手头的动作一顿，低低应了一声。
“是吗？”
短暂的休息日几乎是转瞬即逝。
明棠预料之中的易感期并?* 没有到来的迹象，也许与自己在帮助池泠过后，毫不节制地打抑制剂也有关系。
一公选曲的录制地点就是当初主题曲考核的大练习室。
一百名练习生整整齐齐，依旧按照班级的分列着。
明棠稍有一丝感慨，上次站在这儿的时候，自己穿着的还是属于F班的训练衫，而距离上一次并没有过去很久，自己却已经连升两级。
“本次公演共设置十首演出曲目，每首曲目均采取两队PK制。”
“当前名次前二十的练习生，将自动担任本轮临时队长进行选曲，所有队长完成曲目选择后，将进行队员选组流程。”
戚灯听得云里雾里，拽了拽明棠的衣摆问道：“到底什么意思？谁选谁啊？”
明棠也没敢胡乱给出什么回答，小幅度摇摇头，低声道：“谁知道呢，主持人每次说话都不清不楚的。”
“接下来，请一号池泠进入选曲室，挑选演出曲目。”
于是万众瞩目的，池泠率先从人群之中走出，离开硕大的练习室。
有了人员上的松动，气氛相比起主持人介绍规则时稍稍活络了一些。
“怎么一上来就搞PK啊？我好紧张……”
“你说节目组怎么想的，A班七个人领队就算了，还要从B班抽十三个人领队，好可怕，这不是降维打击吗？”
“哎，明棠，你待会儿打算去哪组啊？”
“现在问这个是不是太早了点？”明棠笑着摇摇头，“第一首歌都还没公布呢，这么着急纠结这个？”
“这不是想着你和A班好几个练习生都有交情嘛。你要是选中A班练习生领的队，最后的结果怎么看都比选B班的队来得更有优势一些吧。”
明棠闻言，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但还是对戚灯口中的“好几个练习生”感到好笑。
“哪有这么多交情？”
戚灯见状，开始掰着手指给她数：“池泠，一个吧？乔向舒，两个吧？还有齐蓁……”
话说到这，戚灯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齐蓁就算了。”明棠忍不住笑，拿自己调侃，“如果是队长拥有选择队员的权利，那么齐蓁百分之百不会选我，如果是我们选队长，那么在我说想要选她的那一刻，她应该就会嫌恶地把我砍成臊子。”
戚灯听得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吱嘎——”
练习室的门从外被推开，选曲完毕的池泠出现在了大门口。
她选曲耗费的时间远比大家想象的要短，于是众人又像是向日葵一样，目光齐齐聚到池泠的身上。
池泠手中拿着白色滚金边的纸卡，走到了练习室的前方，面朝着所有人。
与周遭开始躁动的人群不同，明棠的注意力重心全然放在了池泠的身上。
池泠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周身却仿佛笼着一层稀薄的低气压，明棠敏锐地察觉到池泠比平时更紧抿成一线的薄唇。
她心情不好？
难道没有选到心仪的歌？
“请二号许栩进入选曲室，挑选演出曲目。”
很快，许栩也拿着一张外观来看一模一样的纸卡，与池泠站到同列。
有的练习生不做犹豫，有的练习生纠结良久。
眼看着池泠在正对面规规矩矩站了良久，也不与旁边的人说话，只是如同一尊冰雕一般沉默地立在人前，明棠都快替池泠感到站得疲惫时，队长的选曲终于结束了。
第二十名的练习生几乎没有选择的余地，苦着一张脸出门，去选曲室，拿纸卡，苦着一张脸回来，只是走了一个流程，是所有人之中速度最快的一位。
“请二十位队长翻转曲目卡。”
二十人齐齐将手中的纸卡翻面。
明棠的目光第一时间捕捉到了池泠选中的那首曲目——《半轮月亮》。
这首歌很舒缓，是抒情类的曲目，很适合Vocal发挥。
可随即，右侧处的人群传来了欢呼声。
明棠顺着人声方向眯眼看过去。
齐蓁手里拿着的曲目名字分明写着《Aetheria》。
那是池泠和虞问青当初所在的女团Aetheria的同名出道曲。
难怪池泠回来的时候，表情看着这么冷，向来淡漠示人的一双眸子里也极力压抑着烦躁。
将池泠曾经表演了千百遍，早已烂熟于心的曲目拿出来，又作为如今公演比赛的选择。
作为女团名曲，拿出来当做表演曲目当然没有什么问题，更何况导师团还有曾经的女团原成员，卖一波情怀无可厚非。
但当导师和练习生都有曾经那个女团的一员的时候，事情就变得惹人深思起来。
虞问青不在场，于是众人的目光又纷纷投向了池泠。
这首歌存在于曲目库当中，无异于给所有痛恨池泠的人递上一把利刃。
她如果选了《Aetheria》这首歌，自然会有人给她冠上“硬蹭”的罪名，骂她这个害得全团解散的“罪人”，如今又要吃曾经团队心血的血馒头，恶意消费大众情怀博出位，亵渎曾经的真心。
可如果池泠没有选择这首歌，舆论的风向也并不会温柔待她：池泠不敢选《Aetheria》，那是因为她心里有鬼，她忘恩负义，她对不起曾经整个团和所有爱过她的人。
池泠被架上了无论怎么做，都必然会被审判的处境。
可分明是节目组从一开始就在吃池泠的人血馒头。
甚至，那个人就是虞问青。
明棠直视着池泠，却见池泠对于众人忽而齐齐投向自己的目光，并没有丝毫的躲闪。
“曲目展示结束，请同一曲目PK演绎的队长，按照手卡右下角标注的数字调整站位。”
“现在进入队长选择队员的环节。节目组同样尊重队员意愿，队长与队员之间可以进行双选。”
“从池泠开始，顺序选择。”
池泠的眼神不再散散地落在人群之中，而是直接投向了明棠，眼里询问的意味很是明显。
明棠轻轻点了点头，便听见了池泠如清泉一般的声音。
“明棠。”
倒不是明棠看着是池泠向自己征求意见，自己就屁颠屁颠凑上去同意了。
刚刚扫视了一眼，节目组此次给出的十首歌，能让自己发挥出最大优势的，正是池泠选中的这一首。
明棠正欲拨开人群上前，就听见了不远处还有两道声音传了过来。
“我也选明棠！”
“我选明棠。”
明棠：？
明棠震惊地转过头，两道声音她都很熟悉，分别来自乔向舒和齐蓁。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吃香了？
显然震惊的人远不止她一个。
得到了方才向日葵注视待遇的人如今又增加了一个明棠。
戚灯用胳膊肘怼了怼明棠，压着声音道：“你不是说……齐蓁会把你砍成臊子？我看这也不像啊……”
“你以为我就知道了吗？”明棠的声音也含在嗓子眼里。
众人如今都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挑队员和组队都不着急了。
前排有人拽了明棠的衣角一把，把她从人群之中拉到了最前方。
“没想到啊，明棠居然ABO通吃啊……”
不知道是谁本想窃窃私语的慨叹忘记压住音量，在如今因为发生的事情实在戏剧化，而人人都在观望显得很是安静的练习室内很是清晰。
这一句话打破了原本几乎凝滞的氛围，有人没忍住笑了，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被推到人前的明棠闭了闭眼。
这都什么事啊？
明棠再睁眼时，就看见池泠比刚才抿得还要更加平直的嘴唇，表情显然不悦。
明棠却将目光转而投向了乔向舒和齐蓁的方向，一脸地求知若渴：“我能问问，为什么选我吗？”
乔向舒拿在手里的曲目风格其实与自己的舒适区大相径庭，这一点想必乔向舒不会不知道，可乔向舒既然知道不适合，为什么还会选自己？
“选你当然是认可你啊，想看你挑战一下自我呗，总不能只停留在自己的舒适区里吧。”乔向舒依然语气轻松地笑嘻嘻道。
明棠顾及着镜头才没有对着乔向舒翻白眼。
看乔向舒的那个表情，无非就是又起了看热闹的心思。
不过她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
自己如果想要在这么多本就实力卓绝的练习生当中脱颖而出，当然不能画地为牢，将自己圈禁。
但现在，比起突破自我的舒适区，更重要的显然是要让可能存在的支持者看见自己。
在没有足够积累的前提下，贸然选择自己不擅长的方面，未必会有一个好的结果。
明棠将目光又放给齐蓁。
场上如若除去池泠，对《Aetheria》最熟悉的三个人，无非就是齐蓁、聂玟玉和自己，齐蓁选了这首歌又自己，岂不是给了自己最大程度的方便？
难不成是公司的什么保帅计划？
“真好，我也想被三个A班大佬抢着要……”
明棠听着，实在觉得有些如芒在背。
但见齐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明棠干脆就不管了，她现在有自己的目标，让她听公司的安排乖乖成为齐蓁和聂玟玉两人的垫脚石？
她不甘心。
对着二人说了一句谢谢，明棠就十分坚定地走向了池泠的面前。
于是仅明棠可见的、池泠眉眼间薄霜弱雪在顷刻之间消弭了。
三人抢一人的插曲在明棠做出选择后，很快便过去了，练习室内恢复了正常的队员队长双选流程。
最终和池泠组成一队的还有两个B班的练习生，一个C班的练习生。
从团队组成的整体实力来看，还算不错，其中一名B班的练习生还称得上半个熟人，是姜知盈。
身边演绎同曲目的队伍招徕一个熟人。
《半轮月亮》二队的队长正是原先那个名次恰好卡在二十的B班练习生，众人一看对上的是池泠，面对如此劲敌纷纷有些退却。
而真正轮到她开始选队员的时候，好的苗子不是被前人掐尖掐走了，就是不想和池泠一组PK，因此屡战屡败。
戚灯是主动要加入到《半轮月亮》二队的，站到明棠身侧队伍的时候，还不忘调侃一句。
“看在对手是你的室友的前提下，能不能和你们队长说一声手下留情啊？”
明棠自然不会答应，只是笑道：“想得美。”
池泠也凑过来，很是认真地说道：“你加油。”
两人像是二人转般默契，听得戚灯实在无奈。
“你们两个一唱一和，太过分了。”
明棠笑得灿烂，还提挑眉做了个鬼脸，池泠正要凑过来看她的表情为什么会逗得戚灯发出嗤笑，明棠便瞬间收敛了自己的神色。
“怎么了？”明棠看着凑到她面前的池泠问道。
池泠有些疑惑，却说不上来，只得微微皱起眉回复道：“没什么，本来想看看你在做什么小动作。”
池泠今天还没见笑过，看着她的略有严肃的表情，明棠突然就想到先前戚灯评价池泠的一个词。
冷脸萌。
虽然明棠不喜欢听人对池泠评头论足的，但用这个词形容她，好像确实没错。
简佳禾的运气也还可以，被A班的队长主动收入麾下，想必同台PK的胜率会来得高一些。
乔向舒的队伍里的成员明棠都不太认识，但看起来几人之间的关系也还熟络，看着有人像是先前吃烧烤时与她同桌的。
至于齐蓁，聂玟玉本就与她绑定，虽然选中的曲目饶有争议，但能带来的关注与热度显然也不需要质疑。
更何况齐蓁和聂玟玉是“华音正统”，比起成为与之对立的组别被降维打击，自然是成为队友更好。
于是不少练习生在齐蓁这一组开始选人时，就迫不及待地上蹿下跳，想要吸引她们的注意力，一如当初一群人挤破脑袋也想要去华音娱乐。
“现在，二十支演出队伍已经集结完毕，请队长们上前领取练习室通行证。”
“居然搞这么正规。”
“听起来应该是有新的练习室？”
“楼下那一层的小练习室之前不是都锁着门打不开吗？应该是开那些练习室的门用的吧。”
明棠跟在池泠的身后，抻着脖子看了眼。
铺着白色纹理桌布的桌面上，整齐的放着两排金白配色的卡片，正面用花体字写着节目的名字，右下角标注着对应的练习室编号。
池泠拿到手的，是编号F01的练习室。
每个小队都想着能够尽快完成任务分布，于是一个个将名为通行证实为房卡的卡片拿到手之后，都打上了同一个主意。
“今天没有课程安排。”池泠道，“大家直接跟我去F01讨论一下舞台的各项内容。”
其他人因为与池泠并无接触，不太敢搭腔，只有明棠立刻应道：“好，走吧。”
“滴——”
通行证贴上识读器的瞬间，门锁应声而开。
F01的室内面积大约只有楼下按照班级划分的练习室的一半大小，但对于五个人的小队伍来说，空间绰绰有余。
“居然还有沙发。”明棠看着安置在墙角的两只豆袋懒人沙发，有些诧异。
池泠的目光也往那边扫了一眼，而后目光定格在旁边桌子上的一沓纸。
“这是什么？”池泠微微倾身伸过手，正准备去拿，离得更近的明棠已经抓起那叠纸，送到了池泠的手中。
“应该是歌词纸。”
池泠接过之后草草翻看两下，肯定道：“嗯，是《半轮月亮》的歌词，应该是工作人员打好放着的。”
五人已经十分自然地站成了一圈。
明棠觉得这站的气氛相对尴尬又严肃，不动声色地轻轻向下拉了拉池泠的衣摆。
“要不坐下聊会儿？”明棠率先动作利落席地而坐，“就当先破个冰。”
“那就从我开始自我介绍吧。”池泠瞬间明白了明棠的意图，盘腿坐下时，上半身仍然保持着挺直的姿态。
其余三人也都跟着迅速坐下，高度重心的降低，让彼此之间的距离感也适当的削减。
“我是池泠，是你们一公的队长。”
明棠带头鼓掌，小小的练习室内边响起一阵热烈清脆的卖力掌声。
池泠表情镇定，没有说什么，看上去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可坐在她身侧的明棠已经看见了她微微泛红的耳尖。
有的人面上虽然不显露，但心里已经在不好意思了。
明棠本想着接下来让B班的练习生先自我介绍，但众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我叫明棠，目前相对来说比较擅长Vocal，希望接下来的时间，能够与大家愉快合作。”
又是一阵卖力的掌声。
明棠不像池泠，在表情的控制管理上有着这么深的造诣，当即就压不住笑意，唇角向上翘起。
练习室内的氛围骤然就变得轻松了起来。
依照着顺时针的方向转到了明棠右侧的那位练习生。
“大家好，我是姜知盈。”姜知轻轻点头致意，也学着明棠的话补充道，“也是擅长Vocal。”
“我叫曲悠悠！”说话的是B班的另一个练习生，“但是我更加擅长跳舞！”
众人将她的名字和擅长的Part一联系，纷纷都乐了。
“听你的名字应该是声乐更好啊。”
曲悠悠将两手一摊：“没办法，忤逆我妈咪的取名寓意了，我就是Dancer！”
最后做自我介绍的是C班的黄忆千，也是Vocal见长。
五人结束了初步的彼此认识环节，正在明棠以为池泠应该要开始分配每个人的part的时候，池泠却将手伸到大家的面前。
“那么接下来的几天，一起加油。”
明棠瞬间明白过来池泠的意思，也伸直了自己的胳膊，手心覆盖在池泠的手背上，可以朦胧地感受到掌心之下脉络的起伏。
池泠的手不热，只是轻轻覆盖着，也觉得从掌心传过轻微的凉意。
很快，三名的队友的手也搭了上来，发出清脆的拍击声。
“加油！”
众人异口同声给自己打气的同时，皆是用力将手向下压甩。
凝聚了一下“团魂”之后，池泠才转身将歌词纸拿到了众人面前。
工作人员打印的份数很充足，没人拿到一份之后，仍然有余。
“大家先看一下歌词。”
池泠说着，站起身，往后几步，从角落的支架上把节目组准备好的手机拔了下来。
节目组准备的手机没有插卡，也没有联网，能够提供给练习生的功能只有三个。
一是放歌，二是录制，三是看时间。
池泠点击播放，将手机音量调大了一些，随后一把抓过桌面上的几支笔，又重新坐回来。
手机被放在了所有人的中间，尽职尽责地唱着。
池泠垂下手，用笔轻戳了戳明棠。
明棠虽然看着手中的歌词纸，但实际上本就在关注着池泠的一举一动，被人戳了两下，就偏身凑过去，低声问道：“嗯?”
池泠不言，只是继续用笔戳了戳明棠，然后立起笔晃了晃。
明棠这才会意，将那支笔从池泠的手中抽了出来。
原来是给自己分笔的意思。
池泠一下一下顺着节奏轻点着头，另只手倒是直接将笔放到另一侧队友的腿前。
看着池泠明显的区别对待，明棠心情颇好。
备的笔不多，池泠没有继续往后分，只是将一支多色圆珠笔留在了自己的手中。
很快，一曲就完整地播完了。
手机里预存的只有原曲和伴奏，池泠伸手在屏幕上一点，中止了接下去即将播放的伴奏。
“大家现在对于自己想要演唱的part有什么想法吗？”
池泠没有摁动滑块，只是用没有露出笔尖的笔头在纸上画了两下。
“这首歌很舒缓，基本没有高音部分。”明棠转着手里的笔，“我哪个部分都OK。”
池泠听了明棠的话，反倒开始沉思。
原本搭在纸面的笔，也被池泠下意识抬高，笔的末端戳在脸颊，向内压抵出了一个有深度的凹陷。
“这么用力，也不嫌疼？”明棠伸手去捏住了笔尖，向外轻扯了一些。
“哦……”池泠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因为思考，她的眉头不自觉地轻蹙着，“根据明棠提出的‘很舒缓’‘没有高音’的点，我觉得可以这样。”
池泠将自己的那份歌词纸摆在众人中间的地面上，随手拨下圆珠笔身控制伸缩的滑块，笔尖在纸面随意划了几条线。
副歌部分被池泠用橙色的笔迹框了起来。
“《半轮月亮》一共有三段副歌，很适合持续抒情。”
“如果一味持续保持它舒缓平实的原风格，我们很难和二组表现出差异。”
池泠说起专业的事情，话里的字就多了起来。
四人认真听着，很是肯定池泠的说法。
“想要让尽可能多的观众给我们投票，那就要让大家看见我们的创新。”
池泠在副歌的末尾段画了一个插入符。
“我们可以在这里加入独属于我们的元素，在原曲节奏上，增加新的叙述节奏。”
“你们觉得呢？”
池泠一个人说了很多，停下来抬头看了一圈，就见众人十分积极点头。
明棠看着纸上池泠画出来的显眼又可爱的符号，问道：“你是想在这些位置插入一些高音，抬高歌曲情绪？”
“是的。”池泠又在插入符处点了几笔，“可以是吟唱某一个字，或者重复部分副歌内容。单纯的高音或者分声部一起演绎，都可以。”
曲悠悠一拍大腿：“具体怎么操作我们可以慢慢来！可以全都试一遍，看哪个效果更好嘛。”
池泠点了点头：“嗯，最后究竟采取什么模式，可以慢慢尝试得出最合适的方案。”
因为开始思考具体的方案，池泠又下意识将圆珠笔的末端怼在自己脸颊。
明棠又继续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刚才的动作，将笔拉远了些，不想池泠的脸颊被戳出印子。
“姜知盈。”明棠突然唤道。
“嗯？怎么了？”
原本随着池泠想深入法也在沉思的姜知盈，听见有人叫自己之后，瞬间就抬起了头，看向明棠。
“我记得之前还在F班的时候，上声乐课时好像见你弹过钢琴？”明棠问道。
姜知盈点点头：“嗯，我会，从小就学的。”
“那我还可以再加一个弹唱的元素进去。”明棠转过头看向池泠，说道。
池泠意识到明棠在对着自己说话，抬头有与她的目光对上，看见的就是眼睛闪亮的明棠。
一双眼睛微微弯着，沁着笑意和狡黠。
池泠看着明棠，却觉得她像是一只邀功的小狗。
池泠对明棠的这个提议很认可，顺着往下问：“还有谁会乐器吗？”
黄忆千一板一眼地举起了手，像是上学时期回答老师问题一般：“我也会钢琴。”
“那这次舞台可以安排姜知盈和黄忆千在开头部分弹琴？”明棠询问道。
“我可以。”姜知盈点点头。
黄忆千也紧随其后：“我也没问题。”
池泠了然，低头在纸上飞速记录着，还能分出心来与人交流：“目前我们能够加入的元素不少，我选你们当队友，本身也有自己的考量。”
“你们的Vocal实力在初舞台的时候就已经给我留下了印象，姜知盈的高音也很出色，如果有需要，你应该也能加入进来？”
“我可以。”
曲悠悠倒是将嘴一撅，神色有些委屈地看向池泠：“队长，这么看我岂不是在这次舞台都没有安排到闪光点啦。”
池泠依旧埋头写着字，脑袋微微偏向曲悠悠的方向：“你不是Dance见长？我可没说这是个纯唱舞台。”
明棠有样学样地笑道：“那我怎么办啊，队长？”
池泠抬起头来，看向明棠的目光里实在罕见地夹杂了一些无奈的情绪：“别闹。”
“怎么还搞区别对待？”明棠没想到池泠会这么说，哼笑了两声来表达不满，可听着就完全没有负面的情绪。
姜知盈实在没眼看明棠那副不值钱的样子，垂下眼看着自己的鞋带，心说池泠区别对待的心里的天平究竟是偏向谁的，你明棠难道没数吗？
“你的声音很稳。”池泠只得好声好气开始像和对其他队友说的话那样，顺着明棠的优点说，“虽然高音可能暂时处理不好，但是唱跳没问题。”
明棠听着池泠的话，就像是被顺毛撸了一把，心情更好了，情不自禁就眯着眼笑。
“我现在可以继续安排了？”
“队长请继续。”明棠笑眯眯道。
“你们关系真的好好！”
说话的是曲悠悠，她一直都在B班，并不像姜知盈一样，亲身体验过因为池泠对明棠的“偏心”而连带得到的红利。
但她在休息日拿到的手机的时候，也看见了“橘子茶”的惊天战绩。
现在看来CP粉所言非虚！
明棠和池泠之间要么有情，要么有旧！
黄忆千也是一脸的艳羡，完全没想过看起来应该毫无交集的两人，居然有着能够跨越上位圈与下位圈圈层的深厚友谊。
笔尖在纸张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明棠看着埋头认真书写的池泠，满脑子只剩下一句不知道从哪看来的“搞事业的女人最迷人”。
很快，池泠写完了她所想的，将歌词纸展示给众人。
“舞台开头，就由姜知盈和黄忆千钢琴演奏开始，所以主歌这一Part分给你们两个人，能做到吧？”
正是吩咐工作安排时的池泠有些不苟言笑，虽不至于严厉，但姜知盈和黄忆千还是很认真地答复，表示自己可以。
“接下来第一遍的副歌，我和明棠来。”
明棠从刚才就一直盯着池泠看，如今猝不及防听见自己的名字，还不免一愣。
“嗯？合唱吗？”
这会不会太卖得太明显了？
明棠还在心里自顾自暗暗纠结的时候，池泠就已经继续往下陈述自己的初步舞台构想了。
“你正常唱副歌，我给你和声。”
这会不会卖得太狠了？
明棠听言有些瞠目结舌。
堂堂TOP1给她和声？
“这……”
池泠听出了明棠的犹豫，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你怎么办？”
池泠疑惑不解地看了一眼明棠，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平白无故问出这么一句来。
“什么我怎么办？”
“你只是唱和声，岂不是会损失很多自己的高光部分？”
池泠失笑，眉头舒展开来，说话时也不像先前那样只是吩咐任务安排一般语气平淡，没有太大的起伏，反倒带上了几分细细解释的温软。
“这首歌也不短，每个人分到的不会只有一个Part。”池泠将手上的歌词纸翻了一页，“后面有第二部分的主歌和两段副歌，还有最后的桥段和尾声，歌词划分上，可以满足每人都能有自己的高光。”
明棠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话实在有点着急了。
“哎呀，这叫什么？关心则乱啊！”曲悠悠笑嘻嘻调侃着。
被曲悠悠这么一打岔，明棠只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热。
自己对池泠的关心是一回事，被人当面点出来自己“别有心思”那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明棠干笑两声，咬着自己的唇瓣，垂下头去，恨自己的不争气。
“明棠，还有问题吗？” 池泠轻声询问，语气依旧是独有的温软。
“没问题了！”明棠自己也有些忍俊不禁，摇着头道。
听着她的声音，池泠也跟着笑，于是便嗓音里含着笑意将初步的构想和安排吩咐了清楚。
“以上就是我目前的全部安排。”
池泠将自己那张写写画画的纸拿起来，展示给众人看。
每一Part池泠都进行了标注，分属于不同人的部分还使用了不同颜色的笔，标识十分清晰，叫人一眼就能看得明白。
“大家现在有什么想要修改的吗？”
姜知盈环视了一圈，像是确认了一遍才道：“我们练习室没有钢琴，总不能在下面的班级练习室内排练吧？”
明棠闻言也陷入思考。
她当时提出了这个点，也是因为在当初的大练习室内看见过姜知盈弹钢琴，楼下的练习室设备几乎齐全，却忘了考虑这边的实际情况。
池泠点了点头道：“这个没关系，乐器需求报给节目组就可以，不过两架钢琴摆在这里面，可能放不下。”
“可以先用电子琴。”明棠起身比划了一下，“两台摆在这里，不会特别占位置，也不会影响到我们日常排练。”
“嗯，你们觉得呢？”池泠回过头，询问姜知盈和黄忆千两个负责演奏的成员意见。
姜知盈和黄忆千默契十足地一起点了点头，又异口同声道：“可以。”
随即，两人也不可置信地看了彼此一眼。
“说明我们这个团队应该还是很同频的。”明棠挑眉笑着说。
“既然大家对于当下的安排没有异议，那就按照这个任务划分进行排练吧。”
池泠也准备站起身，手还没撑到地面，明棠就已经将自己的手伸到了池泠的面前。
明棠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看见池泠下意识抬起头看向自己，明棠的眼睛弯成两弯狡黠的弧线。
池泠只是愣愣地看着明棠，连要起身都忘了，手就悬着，既不摁到地上，也没有放到明棠的手心。
这还是明棠第一次见到池泠看着自己忘记了动作的模样，这种情况通常只出现在自己看着池泠的时候。
如今自己还是首次从池泠这儿扳回一城。
“不是要起来？”明棠说着，还勾了勾手。
池泠这才突然回过神，将自己的手搭上明棠的手心，随后食指和拇指扣住明棠的手腕，借力站起身。
“唉，没眼看，没眼看啊——”
一边自己站起身的曲悠悠一手拍了拍屁股，另只手捂住眼，摇着头感叹道。
“不愧是舞担啊，手脚够灵活。”明棠顺嘴调侃道。
“走吧。”池泠扣在明棠的手腕的食指点了点。
“去找工作人员拿乐器？”
“嗯。”
池泠一直没松开明棠的手，反而还向上抓了些许，完整地握住明棠的手腕，比自己的稍高的体温无声?* 地过渡着。
“你们先把歌再熟悉两遍。”池泠牵着明棠往外走，还不忘对着自己的队员叮嘱道。
明棠伸手摁了开门的按钮，替池泠推开门。
两个人走出练习室，玻璃门又合回之后，明棠问道：“手这么冰，太冷了？”
池泠摇摇头：“不冷，其实我的体温向来是偏低的。”
“怎么可……”
明棠刚想反驳，明明自己每次和她接触，尤其是每次将她抱在怀里时，她都灼热得像是小火炉，却突然反应过来，那是因为之前的每一次肢体接触，都是在池泠由于非常规发热期而在极力渴求抚慰的时候。
“嗯？”
“没事。”明棠将自己后半句的质疑咽了回去，转而问道，“我们现在怎么走？”
“不是有我带路？”
明棠听言，没忍住哼出一个笑音来。
“嗯，那我就紧跟着小猫大人的步伐。”
“你又说！”
池泠的耳尖先一步泛上嫣红，而后脸颊飞上两团红晕，本就握住明棠的手腕的手往下一拽。
明棠被人并不大的力道拽了一把，只是笑着讨饶：“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说了！”
池泠别开脸，轻哼了一声，却一直没松手。
“你要是再说什么小猫大人有大量之类的话……”
听着池泠软绵绵毫无威慑力的威胁，明棠还是很诚恳地表达投降。
“我真的不说了，池泠。”
嘴上这么说着，明棠还是在心里偷偷补上了“小猫大人”这个称呼。
恼羞成怒的池泠就是很像小猫，才不是她明棠的主观臆断。
两人向工作人员说完小组的诉求，工作人员很快便去协调节目组储备的乐器器械。
“我刚刚让Staff打印了几份五线谱。”明棠将手中还带着热度的纸张放到池泠的手里，“你先拿着吧。”
池泠将那几张纸接过，热热的温度抓在手心，很是舒服。
还是牵着明棠的时候最舒服。
“你们谁搭把手，一起扛一下。”
仅有的三个工作人员全都出动，但搬电子琴这件事还是有点考验人。
池泠正要上前，明棠就已经更快地快上前一步，侧身拦住了她。
“不是说好了你拿五线谱？等会儿还要我们队长帮忙开门呢，别腾不出手来了。”
明棠直接就上手帮着工作人员一起抬，稳稳当当就抬到了F01的门口。
期间路过别的练习室，还有练习生好奇地扒着玻璃门瞧。
“滴——”
池泠走在最前，提前刷开了门禁。
三人依旧围着正在播放《半轮月亮》的手机坐着，见两人回来，像是看见打猎归来的胜者，眼睛都亮了。
“好快啊！太有效率了！”
在工作人员的协助下，两台电子琴很快就被安置在了合适的位置，还送来了两张塑料凳，五线谱也被放上了琴谱架。
“都准备妥当了，大家先按照自己分到的Part练习，三十分钟后合一遍看看效果，就可以去吃饭了。”
经过讨论的细分，明棠被安排的Part是第一段副歌的前四节，和第二阶段主歌的中间两节，以及最后副歌的后四节。
全员的合唱部分仅有尾声前的桥段。
池泠分词很慷慨，不会像华音安排歌词时只看练习生自身携带的热度。
而池泠自身分到的，是卡在主歌和副歌之间负责递进情绪的预副歌部分，最后副歌的前四节，以及尾声。
明棠靠着窗，阳光穿透树影，在纸面上投下斑驳。
每个人都心无旁骛地练习着自己的部分，偶尔有错键的琴音，混杂在人声之中。
极小的插曲，并影响不到大家全神贯注的练习状态。
虽然每个人都拣着自己担任的部分练习，混在一处却并不会显得嘈杂。
出自同一首曲目的不同片段，风格一致的吻合，让一切都恰到好处融洽。
明棠对这首歌很熟，不用看任何提示歌词的东西，都能将这首歌从头顺到尾而不出错。
但她还是很认真地练习了数遍，才凑到正叼着玻璃吸管喝水的池泠面前。
“队长。”
之前都是在调侃，明棠这样正儿八经地称呼池泠，倒还是第一声。
池泠没松开吸管，依旧咬着，小口吮吸着晾凉的白水，看着歌词低声哼吟着旋律。
听见明棠叫自己的名字，掀开眼皮向上看。
“嗯？”
“我们试试？”
明棠的声音并不大，说完这句话，却听见明明已经十分顺溜的琴音，突然变得杂乱无章，出现了堪称“呕哑嘲哳难为听”的错音。
队友的视唱也戛然而止，练习室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沉寂当中。
明棠回头，就看见三人全都毫无形象地张着嘴看着她和池泠。
尤其是曲悠悠，看起来嘴里塞得下一个鸡蛋。
明棠：……
好像的确有歧义。
“我是说试试和音。”
明棠深吸一口气，为自己辩解道。
听见这么个答案，一群人摇着头叹气，又一脸遗憾地回归自己的练习当中去。
明棠：你们到底在遗憾什么啊？！
“好。”
【今日任务：与池泠合作后贬低她的水平。】
第32章 明贬实褒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明棠只觉得心如死灰。
甚至恨不得把系统揪出来摔在地上狠狠踩上几脚泄愤。
死系统，怎么总喜欢挑一些这种严肃或者别有意义的时刻让自己和池泠一起难堪？
明棠突然一言不发，池泠稍稍偏了偏头, 就看见明棠在自己答应了之后, 就缓缓蹙起来的眉。
池泠便干脆倾身凑到明棠的面前，想要仔细看看眼前这个人究竟怎么就突然心情又不好了。
“嗯？”
池泠只是用鼻音哼出一个调, 好让眼前人注意到自己的疑惑。
而明棠看见池泠已然凑到自己面前，小巧而精致，像是被白瓷被月光镀层一般的脸，露出探究的表情。
叼着吸管的双唇不自觉的轻微嘟起，叫人看得见唇缝之间沾上的晶莹剔透的水迹。
呼吸吹带起微弱的气流，轻若无物地覆到明棠的皮肤上，明棠的脑海中瞬时闪过一幕幕池泠吐着灼热的呼吸，声音软而黏腻地渴求她的场景。
明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迫使自己不要在这种场合去想那些事, 可心脏还是在皮肤被吐息轻抚而过的明显感觉下, 跳动的频率异常。
池泠总是这样给自己一记突然的冲击, 明棠甚至疑心自己迟早心律不齐。
“怎、怎么了？”
明棠看着骤然放大的又如娃娃一般精致的脸, 蓦然的紧张让她说话都有些磕巴。
“这话好像应该我问你。”池泠道，“是, 你怎么了？”
明棠撇过眼, 被迫怀揣着这么个坏心思，有些不敢与神态认真的池泠的对视。
“我没事啊, 真的没事……”明棠心虚地转移话题, “要不我们开始吧？”
池泠这才回正了身子。
热源从自己的身侧消失，明棠才暗中舒出一口气。
池泠将不知道被谁放置在窗台，已经休息了十来分钟的手机拿了过来, 眼神与明棠对上，确认明棠已经准备好后，才点击了播放。
明棠虽然接收到了池泠的示意，也回以一个轻轻的点头，但实际上她还没有调整好状态，更妄论准备好了。
三名队友在另一侧练习着，伴奏的声音就显得不是特别清晰。
主歌的第一句拍子进晚了，所幸并不是自己精心准备着的Part，并没有影响到明棠的心态，反倒因为这一点的紧张与紧迫，很快进入了状态。
“送半轮月亮，悬在你窗檐上。”
“窗沿上……”
池泠的低声婉转，如同回声，接入明棠的尾音。
“这半轮月亮，是我爱你模样。”
“爱你模样……”
池泠的声音渐渐响，悠扬缥缈，与明棠的旋律交织，听如蒙着薄纱一般的质感。
明棠的嗓音相比池泠的空灵，恰到好处的微哑带来了更绵长的故事厚度与抒情氛围。
两人的声线彼此包容，听感绵密得割舍不开。
副歌结束的瞬间，明棠便有些诧异地看着池泠眨眨眼，正要张嘴说些什么。
“专心。”池泠却道。
明棠抿抿唇，依言将注意力放在伴奏。
合作的初次尝试，池泠并没有局限在让自己居于辅助明棠的位置。
池泠将先前分配给自己的部分也尽心演绎，一曲结束，明棠才真正体会到，原来自己和池泠的音色好像很搭。
池泠的声音如清冽的春水，而自己的声音像是温和的暖泉，融合在一起，便像是温柔的潮水，缓缓漫上每个人的心头。
“听起来效果不错诶。”
离二人最近的曲悠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池泠的尾音刚刚消散，连手机的伴奏都还没结束，曲悠悠已经迫不及待出声。
“这还连半成品都还算不上。”池泠转过身，又拿起自己放在一边的玻璃杯吸了一口水，“等后续所有人都加进来，歌曲变完整，后面再增加一些动作，整体呈现出来的视听效果会更好。”
“哎呀，我是说你和明棠的声音搭在一起的效果不错啦。”曲悠悠将手一挥，窃窃笑着。
明棠闻言，眼睛倏然亮了，看向曲悠悠的眼神里满是同类之间的认可和赞许。
看来那个想法不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会嗑。
“嗯。”
池泠没有看见身后明棠的表情，却也在听完曲悠悠说的话之后，坦然地接受了这个说法，并肯定道：“我和她的音色互补，比较契合。”
明棠就这么听着，脑子自动将池泠说的话中不重要的因素刨去，就剩下“我和她”“互补”和“契合”三个词。
明棠之前也是冷心冷情，除了乔向舒一个深交，公司内外都没有其他交心的朋友，说一句孤僻也不为过，从未想过自己还有因为一句话，就开始故意曲解她人意思的一天。
明棠正陶醉在池泠对自己和她互补契合的肯定当中，一道突兀的、真正称得上冷心冷清的声音打破了明棠的沉浸式着迷。
【请宿主按时完成任务，避免遭到系统惩罚。】
烦死了！
明棠的眉眼瞬间就压了下来。
自己不是没有听见系统发布任务，但是当时更重要的分明就是不要让池泠担心，以及完成好第一次的磨合，自己除了对着池泠出神的片刻，其余一直都在用心地将自己准备好的Part演绎给池泠，哪有闲工夫去想狗屁系统发布的狗屁任务的应对对策？
曲悠悠因为正面向明棠，清楚地看见了明棠的脸色变化。
明明上一秒还好好的，怎么池泠说完之后反倒突然就变脸了？
曲悠悠的表情也跟着犹豫起来。
难道明棠不喜欢别人将自己和池泠绑在一起？
可是看之前的反应也不应该啊。
池泠显然也注意到了曲悠悠的神色变化，放在平时她自然不会太在意，可曲悠悠眼神不断瞟向的方向，分明是在自己的身后，而自己的身后只有一个人，明棠。
池泠倏地转过头，果真看见了明棠还没来得及收敛起来的不太高兴甚至可以说是明显不爽的神情。
似曾相识的表情，这已经是短时间内在明棠的脸上第二次浮现出来。
自己刚才就问过她，可被明棠支支吾吾将话题岔开了。
池泠本以为只是自己多想，可如今事实就摆在眼前——明棠有什么话想说，甚至不是什么好听的话，却碍于情面说不出口。
明棠见两人纷纷光明正大看向自己，也反应过来自己的情绪太过外露，连忙收敛了表情。
果然。池泠想。
明棠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怎么了？”池泠还是状若没有察觉的问道。
明棠盘算着自己应该如何糊弄系统设置的任务，深吸一口气，而后一本正经道：“我觉得刚才我们第一遍的磨合不是很融洽。”
池泠疑惑地哼出一个鼻音来：“嗯？”
曲悠悠也皱起眉头，不是很理解明棠为什么突然晴转多云，又突然说出“不是很融洽”这句话，刚才听见自己夸她和池泠很合的时候，眼神充满知己间认同的人分明就是明棠啊。
“你的第一次进的和声有问题。 ”
“怎么说？”
池泠听见明棠反驳自己的专业水准，也不恼，只是将自己摆在了倾听的位置上。
如果放在以前，池泠其实并不乐意听别人对自己的评价。
天才总是有一身孤傲的骨。
她自身的专业水平早就高处同龄人一大截，哪由得着旁人来对她指手画脚？
常人与她搭不上话，她也不爱与人多言，于是总叫人以为她清冷。
只不过后来池泠这份孤介骄矜的棱角被磨平了些许。
明棠又在质疑池泠！
听见了两人对话的曲悠悠瞬间瞪大了双眼。
而这会儿不止是曲悠悠，稍远处练着琴的姜知盈和黄忆千也注意到了这里非同寻常的动静与氛围，跟着进入围观的状态当中。
她们先前多多少少都有看节目组放出来的第一期，对于明棠在池泠初舞台欲扬先抑的采访发言印象十分深刻，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看见现场版，不知道这一回明棠又能说出什么花来。
明棠清了清嗓子。
众人恨不得将眼珠子都挂到明棠的身上去。
“你的和声太抢戏了。”明棠道。
池泠闻言，未置可否，只是低垂下眼睛，开始复盘自己刚才的表现。
这叫人看起来实在委屈的一幕，让明棠很是于心不忍。
“有吗？”
池泠的这一句也不知道究竟是在问明棠还是在问自己。
系统的任务完成判定还没有出现，明棠只得违背着自己的本心，语气依旧有些生硬：“是啊，简直失去了和声的本来意义。”
明棠的表情也不似作假，就连围观的三人也开始怀疑，难道这一次明棠是真的对池泠有不满？
【今日任务完成……】
系统的任务判定终于跳了出来。
明棠瞬间松了一口气，换上了一副诚恳的表情，语调也变得委婉柔和起来，甚至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谄媚，将话锋一转。
“你的和声太好听了，以我目前的水平配你的和声，我实在自愧不如。”明棠连忙找补，看向池泠的眼神都变得更加坚定，“接下来几天我会更加努力练习，让我们的声音搭在一起更加的和谐！”
三人：？果然又是明贬实褒、口是心非！
系统：？？？还能这样？
【请宿主再接再厉。】
明棠忽然觉得自己从系统那个没有任何音调起伏的语音里，听出来了一丝忍辱负重和咬牙切齿的情绪。
池泠却没有表现得心情转好，抬起眼看了一眼明棠，又垂下眼：“其实我觉得你的进步已经很大了，可能是我考虑得不周到。”
这会儿轮到明棠咬牙切齿了。
明棠实在恨不得把系统揪出来一顿殴打，都怪这个死系统，非要让她说这种坏话，徒惹池泠不开心，偏偏自己不说还要挨电。
“怎么会。”明棠的语气又软了几分，明明是反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池泠，这还只是我们组队的第一个上午，刚刚开始磨合，缺陷越早暴露不是越好？”
她也有心慌，要不是练习室内还有三个队友，她都想牵住池泠的手，再将人拉进怀里抱着哄一哄了。
看来自己慌不择口说出来的话，还是有些伤到池泠了，下次要再斟酌几分，实在不行就舍身取义让系统电一下吧。
池泠迟疑了一会儿，似在思考，随后低低应了一声：“嗯。”
“是啊队长，明棠说的也没错啊。”曲悠悠凑了上来，“我们团队合作嘛，越早出现问题可以越早解决啊。”
明棠连连点头，再次对着曲悠悠投去赞许的目光。
曲悠悠接收到之后却有些莫名其妙。
明棠怎么时好时坏的？难不成有人格分裂？
“我知道。”池泠也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极轻地小幅度点头，“团队之间需要磨合，不可以操之过急。”
“如果大家准备得差不多了，我们可以先试一次，看看有哪些问题，可以及时调整。”
曲悠悠点点头，姜知盈和黄忆千也都遥遥答了一句“没问题”。
这一次，池泠将手机的音量调整到了最大。
姜知盈和黄忆千因为电子琴的位置固定，不方便改变自己的位置，于是三人便散散地站在琴前，面对着练习室内落地的舞蹈镜。
琴声随着渐入的伴奏响起，这一次没有人进错主歌的拍子。
明棠心里总是惦记着池泠在刚才对她说的“专心”两个字，如今没有系统的刻意干扰，明棠的状态也稳了很多。
而池泠却像是听进了明棠刚才的话，和声时本就飘渺的声音收得更轻了些，像是只要一口气就能被轻而易举吹远了的落雪。
不带磨合的团队初次尝试很快就结束。
池泠的情绪看起来比先前还要消沉一些。
练习室内如今的气氛比破冰之前还要冷上了几分。
虽然池泠没有说话，更没有指摘任何人的不是，但几人就是感觉到了池泠的情绪是受她们的影响。
再具体一些，是受她们表现的影响。
虽然她们也知道第一次的呈现结果不会太好，但也没有那么差劲吧？
池泠倒是真的从来没有和水平参差的人合作过舞台。
以前的四名队友再怎么说，实力确实不容小觑。不然Aetheria也不会成为红极一时的女团。
池泠忽觉任重道远。
“累了吧？”
作为全场唯一和池泠不那么生分的，明棠只得主动上前打破僵局。
池泠仰起脸，神色无辜地眨眨眼。
“不累，但有点饿了。”
明棠忽的就想到一个表情包。
从上往下看时，因为绒毛遮住了部分的眉眼，显得小猫小狗像是在生气。
可只要毛茸茸一抬头，就能看见圆溜的大眼睛，写满无辜，其实根本没有在生气。
“时间也差不多了，要不先去吃饭？”
正巧透过玻璃门，就能看见已经有其他小练习室的练习生出来，差不多也能猜到她们的去向。
“好。”
明棠之前从没听池泠说过自己饿，今天还是头一遭。
每次看着池泠餐盘里的那点量，明棠就总是疑心池泠吃完之后，都不需要等到晚饭的时间节点，日头稍稍偏西就该肚子饿了。
“那我们快走快走，不然我最近的新宠又该被她们去得早的人抢光了！”
明棠和池泠走在最前，声称要去和人群血拼抢夺自己新宠的曲悠悠反倒落在后头。
曲悠悠拉过了本就同班的姜知盈，挽住姜知盈的胳膊，及其小声道：“其实我觉得池泠也没有传闻里那么难相处嘛。”
“我觉得她人挺好的。”姜知盈点头。
“我当然知道她人好啊，你上次还说是她主动去F班教大家抠主题曲的。”曲悠悠的语气里满是对池泠的欣赏，“主要是传言不是一直都说她清冷高傲难接近？可今天一个上午相处下来，我觉得完全没有这么夸张啊。”
“我也觉得。”
“不过你发现没有？”
“什么？”
“姜知盈，你怎么这么人机？说一句答一句，一戳一蹦跶。”曲悠悠压低了声音，像极了课上说小话，“你觉不觉得池泠对明棠很特殊？”
姜知盈又是点点头：“觉得。”
“所以我认为，超话上说得对！”曲悠悠实在无力吐槽姜知盈的说话习惯，于是自顾自地往下发表自己的真知灼见，“她俩绝对有旧！”
和池泠并排走在前端的明棠，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不轻不响又斩钉截铁的“有旧”，险些平地一个趔趄。
她就知道，曲悠悠绝对看了她和池泠的CP超话！
明棠跟着池泠的打完菜落座，曲悠悠还在焦急地排队等她的新宠，顺便还拉上了姜知盈和黄忆千，三人等得很是辛苦却又不敢中途放弃，让自己先前耗费的等待完全变成无用功。
明棠坐在池泠的对面，眼前人明明几分钟之前，还口口声声说饿，如今动作还是慢条斯理，明棠都不好意思自己埋头苦吃，也跟着小口小口斯文起来。
其实也不怨她。
华音虽然自带食堂，但是烹饪水平令人发指。
自己除了偶尔去邻街那家烧烤店解解馋，平时在公司吃饭都快丧失物欲了。
要不是到了《命运时刻》的基地，明棠真没想过自己原来只是单纯觉得公司的饭菜难吃，才没有的胃口。
池泠咀嚼的声音也很轻，但明棠也还是听出来今天的生菜口感还算不错，声音簌簌，应该是是脆嫩的。
池泠低着头吃自己的午餐，脸颊微微随着咀嚼的动作鼓起。
从明棠的视角来看，又像是先前受了委屈的模样。
明棠只觉得嘴里也不是滋味，纠结再三之后，开口了。
“池泠。”
“嗯？”池泠抬起头，眨了两下眼，代替了自己的询问。
更像猫猫兔了。
明棠不由分说地给池泠冠上这个新物种的拟塑。
明棠手中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划拉着餐盘里的菜叶。
“如果我说了什么话，或者做了什么事，惹你伤心了……不是我的本意。”
“什么原因？”
池泠的追问并没有咄咄逼人，语气平淡却认真。
“或者说，你有什么苦衷？”
“我……”
明棠正要回答她，却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
指尖突然一阵熟悉的微麻，是电流。
明棠小幅度一颤，心跳骤然加快，在胸腔里撞出咚咚声响。
池泠的神态肉眼可见地变得着急起来：“明棠？没事吧？”
见池泠已经站起身，准备过来扶自己，明棠压着自己紊乱的呼吸，摇摇头安抚道：“没事，就是刚刚腿抽筋了。”
明棠怕池泠不信，还装模作样将手向下伸，捏着小腿肚揉了揉。
池泠不疑有他，却还是奇怪：“今天运动量也不大，怎么会突然抽筋？”
明棠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缺钙吧，等会让回去路上晒晒太阳。”
“好。”
无论是哪个问题，池泠都没有继续往下问。
明棠暗自吁出一口气。
系统虽然没有出声，但是所作所为无非就是在警告她，不能将系统或者任务相关的内容透露出去。
今天这一次的微弱电流或许是念在她初犯的警告，明棠想起系统之前说过的折磨人的手段，只怕都有用武之地。
看来直接告诉池泠自己总说怪话、做怪事的原因是行不通的。
可如若系统接下来的任务继续变本加厉，明棠一时之间有些不明白自己要如何做，才能保证池泠和自己都不会受到伤害。
前几天测试出来，这个食堂自己最爱吃的红烧鸡翅也变得味同嚼蜡。
或许是心事重重的原因，明棠吃饭的速度切实慢了下来。
本就先一步将午餐解决了的池泠，看出了明棠的走神，也没吭声，只是一并坐着。
明棠也没让池泠等太久，稍稍恍神之后，明棠实在想不出可以应对的对策来，也就干脆不再想东想西。
“我吃好了，我们走吧。”明棠说着，连池泠的餐盘一块儿收了。
节目组有给练习生安排午休的时间，不过并不强制大家午休，因此相当于是一段可以自由安排的时间。
正午的阳光亮得有些刺眼。
池泠穿着水蓝色的A班制服，反着阳光有些晃眼睛。
明棠下意识抬手拦了拦，目光却还是看向池泠。
发丝在阳光下，变成泛着光的金棕色，明棠甚至可以看得清池泠白皙细腻的皮肤上，同样泛着光的小绒毛。
强光之下，池泠像是一尊通透的白瓷。
“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一下？”池泠停住脚步，问道。
两人慢悠悠地散着步，直到站在分岔路口，往左是回宿舍，往右是去练习室大楼。
明棠摇了摇头：“我不累，刚才真的只是抽筋了，没事的。”
“你打算去哪？”明棠反问。
“练习室吧，应该只有我们两个人。”——
作者有话说：作品详情页有抽奖呀~宝宝们可以参与一下~！
第33章 关心则乱
池泠猜得没错, 整栋练习生大楼几乎都没有什么人在。
午休时间加上只有队长手里才有门禁卡，F01也直接成为了明棠和池泠的领域。
“上午的事……抱歉。”明棠道。
既然521不容许她透露半分与这个所谓的恋爱系统和任务相关的内容，那她就干脆不说。
反正就算掐头去尾, 池泠也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池泠没想到明棠还在在意这件事。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池泠问。
“总之,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结果就是让你伤心了, 那就是我的不是。”
池泠却摇摇头。
“凡事总有开头，谁也不是一蹴而就。”池泠道，“我没有伤心。”
“真的没有？”明棠其实不太相信。
明棠侧着俯下身，探过头去看池泠的表情。
也不知道是池泠真的不在意，还是表情管理的滴水不漏，明棠虽然偷袭成功，却并没有在池泠的脸上发现低落的情绪表达。
难道池泠真的没有放在心上？
明棠就这样盯着池泠，脑子却一下子短路, 想不起来自己要说什么。
池泠也就微微低下头, 回视着明棠。
瞳孔乌黑却清澈, 饱满莹润, 湿漉漉像是蒙着一层水镜, 丰沛的水光里倒映着自己的脸，还有自己身后的窗景。
池泠不是第一次在明棠的一双眸子里看见自己。
她头昏脑胀, 遵循着本能频繁地搂住池泠的脖颈, 只为获取那一点安抚自己自己的信息素。
那时候的明棠眼睛里也只有自己。
而那时候的自己眼里也蓄着一层朦胧的水雾，看不清倒映在她眼底的自己究竟是何模样。
但想来应该是狼狈的, 没有现在好看的。
两人静默地对视着。
明棠看见池泠低垂的眼睫微微颤动, 彼此间距不知不觉缩短又缩短。
后颈处突兀的隐隐发热，将明棠的神智拉回笼，才发现自己的鼻尖几乎要与池泠贴在一起。
明棠猛地回身, 有些尴尬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不敢看池泠。
小半晌，明棠才记起来自己刚才说的是什么，给自己找补道：“我相信了，确实没有伤心。”
“没伤心就好……”明棠又补了一句。
对自己说，或者对池泠说，又或者兼而有之。
“今天怎么总是神游？”池泠问道。
明棠下意识否认：“有吗？”
“嗯。”池泠极轻地应了一声，像是蒲公英的绒毛一般从心尖轻扫而过，“是昨天没休息好吗？”
明棠迟迟“啊”了一声之后，接受了池泠发给她的“剧本”，顺着池泠的说法往下。
“可能是……”明棠说着，抬眸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离下午训练开始还有半个小时，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池泠点了点头，转身往最靠里面的角落走去：“正好现在窗户边还有太阳，你还能晒晒。”
明棠马上便提步跟了上去。
根据池泠说的话，再看她走向相背的方向，意图也就不难猜。
“我来吧。”明棠跨的步子比池泠大，先一步抓住了Staff摆在角落的两只豆袋沙发的一角。
池泠插不上手，于是就乖乖亦步亦趋地跟着。
两只圆软的沙发被明棠沿着墙拖到了练习室的中段位置，像两颗嫩的豌豆贴在一起。
明棠将沙发摆好之后，还不忘蹲下身稍稍给它整了整形状，之后才抬头对着池泠说：“坐？”
池泠坐下的瞬间，便毫无阻塞的陷了进去，就好像被柔软的云包裹。
明棠就坐在池泠的身边，被绵软的支撑托住，就像是完全迎合自己的身体线条的拥抱，让人被这片触感慵懒的漩涡吞没。
分明是懒人沙发带来的体感更加的柔软，明棠却想起那一天，池泠氤氲着一双眼倒进自己的怀里。
无端的，明棠有一点想念那个毫不设防、全身心依赖的拥抱。
哪怕池泠的手肘骨撞得她有些疼。
有着窗外树影的遮掩，投入室内后的阳光并不会很强烈，温和地给木地板和人都被披上一层金色的薄纱，暖意融融又不会热得人心里烦躁。
明棠轻合着眼，听见池泠均匀绵长的呼吸从自己的身侧传来。
惬意煦暖的午后，让原本只打算闭目养神的池泠放松了精神，很快便睡着。
池泠也有一段时间没有睡好觉了?* 。
对虞问青本能的厌恶，突如其来的非常规发热期，再加上评级和主题曲的压力一同倾轧过来。
虽然人人都说她有天赋如此，做什么不是轻而易举？
可流言蜚语和期待都如重担压在她瘦弱的肩。
唯独在明棠身边的时候，自己会觉得莫名地安心。
听着人池泠一声又一声清浅的呼吸，明棠却闭不住眼，困意倦意全都散了个干净。
明棠控制着自己的动作，近乎无声地在柔软的沙发上翻了个身，从仰面天花板转为侧身面向池泠。
两只沙发团子挨在一起。
她和池泠也挨在一起。
看得清胸廓平缓的起伏，也看得清微微卷翘的纤细睫毛。
明棠用目光点数着池泠的睫毛数量，偶尔被池泠的轻颤打断，于是明棠又不厌其烦地重新开始数。
等到曲悠悠三人睡醒回来准备下午练习的时候，扒着玻璃门看见的就是两人脑袋抵着脑袋睡在一起。
阳光偏了一些，照过发丝，远看就是两颗金灿灿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依偎着，像是两只小动物。
曲悠悠一手包握着另一只手在胸前，神情很是感动，压抑着自己激动的声音：“你看，我就说她俩不一般……中午让她俩单独吃饭是对的！”
“妈妈，你知道这有多好嗑吗？”
姜知盈一脸疑惑：“别叫我妈妈。”
曲悠悠气不打一处来，跺了一脚之后压着嗓音咬牙切齿叫道：“我才没叫你！”
但这一脚的动静还是吵醒了室内的明棠和池泠。
池泠一手揉着眼睛，另只手随意撑着想要起身，却不想这个沙发实在没有韧性，一摁一个坑，用错了力险些又栽回去。
还是明棠眼疾手快，托住了池泠，才没叫她摔回到沙发去。
曲悠悠看得几乎快要压不住自己的尖叫，抓着姜知盈的胳膊就在摇：“这就是事后感吗？”
姜知盈又疑惑地看着曲悠悠折腾自己。
“什么事后感？”
“哎呀！算了，你不懂！”
来开门的是明棠，正对上星星眼的曲悠悠，闻言问道：“什么不懂？”
曲悠悠这会儿倒是不敢太过放肆了，舞到正主面前还是太猖狂。
“她说事……”
曲悠悠一把捂住了姜知盈的嘴，眼里写满惊恐两个大字。
她就说姜知盈是人机！什么都往外秃噜！
这种话是能当着正主的面说的吗？！
“嗯？”池泠也凑了上来。
曲悠悠盯着明棠和池泠两道考究的视线，只得尬笑两声，一边还紧紧捂着姜知盈不肯松手，生怕姜知盈说出些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曲悠悠说谱子里有个转音没懂。”
眼看着曲悠悠对自己眨眼眨得都快抽筋了，在一旁看了半天好戏的黄忆千这才过来解围。
曲悠悠连忙迭声道：“对对对！那个转音我唱不明白，这不是想着她俩都会弹钢琴嘛，想着让她俩教教我。”
池泠闻言，兀自点点头：“好，如果还是有问题，可以随时问我。”
曲悠悠点头如小鸡啄米。
明棠倒有些哭笑不得：“你快松开姜知盈，别把人闷着了。”
“哦哦哦！”曲悠悠这才恍然大悟似的收回手，带着十足歉意双手合十乞求原谅。
姜知盈喘着气，眼神里多了几分无声的控诉。
明棠再度看了一眼挂钟，才说：“时间也差不多了，可以开始训练了。”
“知道啦副队长。”曲悠悠拉着尾音，迅速拿着自己的那一份歌词纸，蹿了过去。
“哪有什么副队长？”明棠只觉得好笑，冲着已经缩到黄忆千身边，猫着腰躲在琴边的曲悠悠扬声道。
池泠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你帮我干了活，她们说你是副队长应该也不为过。”
池泠的语气听着像是调笑，就连已经缩起来了的曲悠悠都没忍住，把脑袋探出来想多看一眼。
“那我争取一下。”明棠说，“努力一直当你的副队长。”
后面那句是明棠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二人能够听见的音量，回身的瞬间几乎擦着池泠的耳畔说的。
曲悠悠眼睁睁看着二人在自己面前说悄悄话，却一丝一毫也听不见，又急又气，一掌拍在琴键上，哀嚎和杂乱的琴音一同响起。
黄忆千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曲悠悠便干脆利落地转移了仇恨对象，不带力地抽了几巴掌在黄忆千身上。
如今的气氛相比之前融洽热络多了。
明棠象征性地劝了个架，曲悠悠便放言说是自己包容大度不计较，众人便重新投入到了曲目的练习当中。
明棠还是习惯在靠着镜子的小角落。
因为迫不及待地想要提高自己，因此一个下午都很是投入，完全忽略了自己刚醒来时的轻微的头晕。
直到这种不适愈演愈烈，明棠在这个小角落都险些喘不上来气，才昏昏沉沉意识到不对劲。
以为是自己长时间对着墙角，有些缺氧的明棠下意识趴到窗边，一把拉开窗玻璃，充盈又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才叫明棠好受了一些。
窗户被忽的推开的动静，让池泠将自己的注意力从手中画满各种标记符号的歌词纸中抽离，看见的就是快要将半个自己挂到窗户外的明棠。
“明棠！”
池泠的声音比平时尖利了很多，手里的一切都不顾了，箭步冲上前就死死抓住明棠的胳膊。
明棠被池泠猛地用力往后拽，脚下顿时一乱，踉跄着往后几步，还未散去的头晕让她面带着迷茫地看向池泠。
“这里是五楼！”
池泠的手仍然紧紧抓着明棠的手臂不放，克制不住地发着抖。
向来平淡的声音变得情绪高亢，声线也是压抑不住颤着。
明棠被池泠叫回了神，冰凉的指尖掐得胳膊生疼。
“怎么了？”
“没事吧？”
一群人不知道变故的前因后果，在听见的池泠叫声之后才撇下手里的东西，纷纷围了过来。
“我没事。”
明棠向大家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池泠？”
池泠不应声。
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明棠，眨也不眨。
她呼吸急促，听不进任何声音，过于用力而发白了的指尖依旧死死扣着明棠。
“池泠？”
明棠从未见过池泠这副样子。
明棠看得出池泠在害怕，就着她抓住自己的姿势，将池泠揽进自己的怀里。
下巴尖抵在池泠的发顶，明棠收紧了自己的的双臂，将池泠圈得更紧一些。
于是怀中人发抖的状态更明显了。
明棠的心脏像是被谁攥了一下，细细密密的疼泛散开来。
用没有被池泠抓住的那只手，明棠一下一下轻拍着池泠的后背，软着声音哄。
“我没事，池泠。”
“我只是吹个风。”
“我知道这是五楼，这里窗台很高，是安全的。”
“你要不要再看一眼？”
紧紧抓着明棠胳膊不放的那只手终于有了渐渐松开的迹象。
从明棠搂住自己的空隙当中，池泠下意识遵从地向窗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是不是足够高？足够安全？”明棠低声问。
池泠回过头，缩回明棠的怀中，声音又轻又闷：“嗯……”
兴许是惊吓的原因，池泠蜷在明棠的怀中，明棠甚至可以嗅见轻微的白茶香气。
很淡，但很近的香气。
正因为淡，更显疏离，却又反让明棠本就昏沉的头脑更如蒙了一层雾。
池泠原本急促的呼吸也终于慢慢平缓下来。
“……刚刚是我反应太过了。”
明棠却很认真摇摇头，谁知这一晃，本就晕乎的脑袋更像是一团浆糊。
“没事的，我知道，池泠，只是关心则乱。”明棠强捱过一阵不适，依旧将池泠抱在怀，转身看向离得最近的姜知盈，“可以把她水杯拿一下吗？”
姜知盈很快就将玻璃杯放到了明棠的手里。
“谢谢。”明棠轻轻点头，将吸管送到池泠唇边，“喝点水缓缓？”
池泠应了一声，双手接过杯子捧着，从明棠的怀里退出来一些，垂眸啜饮。
明棠也拿过摆在一边的自己的杯子，灌了一口凉水，想要让自己昏沉沉的头脑能够清晰一些。
如果不是刚刚自己头脑一热把身子探出窗外，池泠也不至于被自己吓到，反应这么大。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曲悠悠拍着自己的心口，“刚刚差点吓死我了。”
“我还说呢，这么好的配置这么好的机会，明棠不应该想不开啊……”
黄忆千拧着眉，垂在身侧的手轻拍了一下曲悠悠示意。
曲悠悠瞬间接收到了来自黄忆千的暗示，马上闭上了嘴，神色懊恼地拍了两下自己的嘴巴。
“我说错了！我不说了！”
明棠对此并不在意，只是摇摇头：“放心吧，不会想不开的。”
“我没理由想不开。”
说完这句话，池泠紧紧扣在杯身的手指也松了些。
“好些了吗？”明棠虽然嘴上在与曲悠悠搭腔，但时刻都在关注着池泠的状态。
“嗯……缓过来了。”池泠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倦哑。
池泠虽然这么说着，可明棠却注意到，她的尾指还在不受控微微发着颤。
明棠也没有打算非要揭开池泠的掩饰。
人总是有秘密的。
池泠的反应不像是普通的害怕，而更像是亲身经历过什么的惊恐。
明棠不愿过多猜测，也不想真的揭开池泠的什么伤疤。
而自己如今的不适感更加强烈，后颈处的腺体隐隐作痛，再迟钝她也该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易感期来了。
如今练习室里除去自己一个Alpha，四人皆是Omega和Beta。
自己要是再呆下去，不太好。
“池泠，我先回宿舍一趟。”
明棠下意识抬手捂着自己的后颈，想要手动阻止可能外溢的信息素。
“要我……”
“不用。”明棠摇头，“你们休息一会儿再练习吧。”
“好。”
“队长交给我们你就放心吧！”
曲悠悠看见明棠逐渐绷紧下颌线，看出了她本就在强忍着什么，于是大剌剌包揽下来，还顺带替明棠开了门。
原本和煦的阳光如今再晒在明棠的身上，明棠只觉得又热又燥。
明棠晕乎乎的，在心里叫着：“521。”
【宿主，我在。】
“你能不能把太阳调低一点……”
【……】
明棠回到宿舍的时候，连眼眶都是热的。
瞬间，室内便被汹涌的苦橙的信息素充斥。
空气像是浸透了苦涩汁液的海绵。
伸手摸索刚买回来的抑制剂的时候，明棠无比想念池泠的信息素。
清雅，渺远。
哪里像自己，又苦又涩。
抑制剂的针尖刺破皮肤，明棠深吸一口气，拇指抵住推进器毫不犹豫地一推到底，液体瞬间冲进血管。
与血液完全不同温度的抑制剂冰得明棠不自觉蜷了蜷手指。
抑制剂沿着脉络，被血液输送，渐渐同化成体温。
“唔……”
咬了一路的牙关，明棠这才松了劲，连肌肉都有些发疼发僵。
X-06Alpha抑制剂效果蛮狠，从注入体内完全融入血液开始，便在体内横冲直撞一般，疼得她几乎快要蜷缩起来。
强制性的驱散体内的那些潮水一般漫上来的躁动，明棠的眼前逐渐回归清明。
明棠有些脱力地虚抓着抑制剂的针管，收好丢在专用的垃圾桶。
明棠靠在椅背，缓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恢复气力。
“521。”
【宿主，我不能调太阳温度。】
明棠：……
“我知道你不能了。”明棠叹口气，“下次能不能提前帮我算着易感期？”
【为什么？】
明棠实在是气不打一处来。
要论人机，想来还是系统更过分一些。
除了发布任务，催做任务，惩罚宿主，这个系统几乎都没有存在感，一点为宿主服务的意识都没有。
虽说这个系统应该本身就没有服务宿主的程序安排，毕竟它的任务程序都已经这么的恶劣了。
“我不想太狼狈。”明棠坦言，“不想落荒而逃。”
【明白了，宿主。系统将会根据您的易感期设置日程提醒。】
好吧，还算有一点点点点的人性化。
明棠拖着有些疲乏的身体，打开了宿舍的窗，想让信息素散得更快一些。
“聊聊？”明棠道。
【抱歉宿主，系统暂时还没有开发陪聊功能。】
明棠决定收回刚才说它有那么丁点儿人性化的论断。
虽说系统说自己没有这个功能，但明棠并不打算直接就这么放过系统，只不过问不问在自己，答不答看系统。
“不可以向外透露系统和任务的存在，对吗？”
【是的宿主，携带系统涉及最高保密程序，宿主不可以向任何人透露或展示系统的存在。】
“你真的是恋爱系统吗？”
【是的宿主，这一点毋庸置疑，我是恋爱系统521号。】
“那你为什么发布的任务与恋爱毫无关系？”
【……】
等了半天，系统也没回复。
得，又装死。
“发布任务有什么规律吗？”
【每日随机生成。】
所以刚刚果然就是在装死！
明棠再次幽幽叹口气，问道：“521，你说的都是真话吗？”
【……】
一阵沉默过后，就在明棠以为系统又在装死逃避的时候，521的声音出现了。
【是的，宿主。】
【我说的都是真话。】
“那我就当你说的都是真话。”
明棠起身，从抽屉的另一个包装袋，摸出几颗糖握在手心。
那是她去配抑制剂的途中，路过一家零食店，顺手买的。
是很常见的彩色小糖果，和那天池泠给自己的差不太多。
池泠今天受了惊吓，总该安抚一下她的。
听说吃甜食可以让情绪转好。
明棠返回F01的时候，向内望了一眼，就看见室内的四个坐具全都被占有了。
姜知盈和黄忆千像是椅子上涂了胶水，除了必要情况，就没见站起来过。
曲悠悠和池泠坐着懒人沙发。
但池泠的坐姿和中午相比，差别很大，在这种整个人都能陷进去的物体当中，她竟还能坐得挺直上半身。
明棠向内张望只一眼，就被池泠捕捉到了。
于是池泠马上便起身，将明棠放了进来。
明棠无端开始猜测，池泠是不是一直在等着自己，包括姿态，包括目光。
“你回来啦！”
“没事了吧？”池泠的目光略过明棠小臂上明显的针孔。
“嗯，没事了。”明棠轻松一笑，“我可以回归正常训练了，队长。”
“我们休息得也差不多了，那就……”
“先等等。”
明棠第一次打断了池泠说话——
作者有话说：周六（11.22）的更新在晚上十一点左右哦
第34章 好难骗啊
明棠这一声喊住了众人, 本来已经打算从懒人沙发上起身的曲悠悠，在闻言的瞬间又让自己惬意地躺了回去。
明棠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了从宿舍带来的那把糖。
“吃颗糖再继续训练？”明棠说着，摊开手。
白中透粉的掌心, 躺了几颗颜色各异的水果硬糖。
池泠离得最近, 在众人都以为明棠会将手第一个伸到池泠面前，让池泠先挑的时候, 明棠确实不负众望，率先将自己的重心转向了池泠，却并没有让池泠挑。
明棠拣出了当中橙色糖纸包装的一颗，亲手放到池泠的手中。
那是这一把里，唯一一颗橙子口味的糖。
明棠还记得上次她问池泠，喜不喜欢橙子的味道，池泠说的就是喜欢。
所以她特意从包装袋里翻出一颗橙子口味的，至于其他的, 都是手伸进去随便抓的。
池泠看着手里橙色包装的糖果, 也想起来那天自己和明棠说的话。
只不过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遵从本心分明说了喜欢, 明棠却好像反倒兴致不高。
“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
池泠仔细打量了几眼糖果的包装。
与自己买的那一款很相似, 但是糖纸会更透一些, 也更像自己找了很久没找到的小时候总吃那一款。
橙子香精的甜香在舌尖化开，池泠却觉得还是明棠的信息素气味更好闻。
橙子糖太甜, 但因为与明棠的信息素同源, 池泠又觉得可以忍受。
且论味道，其实更像是橙子汽水, 也几乎就是小时候的那个味道。
池泠小时候不太吃这个口味, 尝着也只觉得相似，眼见明棠已经将手上的糖果分得差不多，池泠又主动伸过了手。
明棠失笑, 坦然将自己手中最后的两颗都要塞给池泠：“有着呢，你的吃完了？”
“我只要一个。”池泠说着，拿走了明黄色糖纸的柠檬口味，然后才低声回复道，“没吃完。”
池泠说完，却又突然没明白明棠问的是自己嘴里的还是自己带来的，于是补充说：“都没吃完。”
明棠倒是听明白了池泠口中“都”是什么意思。
“那急什么？”
明棠弯着眸看池泠把手里另一颗糖纸也剥了，有些好奇。
池泠却将嘴里的糖果咬碎，令人牙酸的嘎吱一声，甜腻腻的糖渣化开，随后便将柠檬糖含住。
是完全熟悉的味道。
池泠眼睛骤亮的瞬间，却见明棠的嘴角都向下撇了，看起来有些失落。
“你不……”
“你的……”
两人的声音撞在一起，又都纷纷止住。
明棠目光往下，停留在池泠手上依旧抓着的黄色糖纸上：“你先说吧。”
池泠下意识蜷了蜷手指，糖纸窸窣，被她用指腹捻平。
“我不急，你先说。”
真让明棠开口，她反倒又支吾了，而后轻轻咳了一声清嗓才道：“嗯……你不喜欢橙子味了吗？”
池泠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变化，就听见明棠自顾自地补充说：“我看你把橙子糖咬掉，是为了吃柠檬的……”
池泠没想到，明棠纠结的是这个，不自禁弯了眼尾。
“你笑什么……”明棠的声音更轻。
随即，明棠便觉得自己问的问题好矫情，说到底这只是一个糖，自己管这么多做什么？
“我喜欢的。”池泠道，“早知道不让你先问了。”
“嗯？”明棠不解。
“因为喜欢，因为不确定，所以我想多尝一颗确认一下。”池泠将两张糖纸都拿起在人面前晃了晃，“你在哪买的？”
“啊？”明棠没想到池泠多问她要糖的原因竟然是这个，愣住了。
“这个糖很像我一直在找，但没找到的那种。”
“噢！”明棠像是恍然大悟，那一点连自己都觉得矫情的失落顷刻之间就散了个一干二净。
“我那天去医院的时候顺路买的，你如果需要，我们下次休息日一起去？”
“好，到时候就麻烦你带路了。”
曲悠悠早就竖着耳朵光明正大地偷听两个人的对话，听完全程近距离互动之后，曲悠悠死死咬住下唇，生怕泄露自己猖狂的笑声。
“嘶！”
曲悠悠拧了一把黄忆千小腿肉，疼得黄忆千瞬间起身抱着自己的腿单脚跳。
“讨厌！哪有这么严重！”曲悠悠生怕打扰明棠和池泠之间的氛围，于是激动地声音也压抑在自己的嗓子眼，“黄忆千，你说她们这和要一起出去约会有什么区别啊？”
黄忆千没空管CP脑发作的曲悠悠，只是心疼自己的腿。
“怎么了？”
从开始就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两人，终于被外界的动静打搅，看向了抱住腿蹦着直打转的黄忆千。
“没事、没事……”黄忆千有苦说不出，“刚刚踢到琴架了。”
曲悠悠就蹲着冲着二人露出傻笑，还不忘指指黄忆千：“你们说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呢。”
黄忆千闻言挑着眉看了一眼曲悠悠，深知自己被威胁的曲悠悠连忙给自己的嘴上了拉链。
一个下午的训练之后，几人对于《半轮月亮》的掌握度已经成熟了不少。
合了三遍之后，效果比起上午简直是突飞猛进。
可众人还是会在一遍结束之后，神色小心翼翼地去张望池泠的神色。
池泠有些后悔，早知道上午就应该把第一次磨合的情况录制下来，两相对比众人就该知道自己的水平已经有了飞跃。
看着镜子中众人稍显惴惴不安，池泠柔和了自己的神色，道：“进步很明显，比上午好太多了，磨合初有成效，不用这么发愁。”
亲耳听见来自曾经堪称女团顶流的池泠的肯定，一行人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看着明棠眨了眨的眼睛，池泠终于是没忍住笑，总觉得要是明棠有一对小狗耳朵应该已经向后外侧偏了，如果有尾巴，要么转得像螺旋桨，要么就该翘上天了。
自己明明不是单独夸她的，怎么就已经高兴成这样了？
“都别绷着了，吃完晚饭还得训练。”
池泠勾了勾手指，曲悠悠便冲去开门，还不忘做出“请”的手势，念叨着：“大小姐请出门。”
池泠特意看了一眼明棠。
果然，表情相较之前瞬间就没那么的喜形于色了。
“等什么呢？走吧。”
明棠原本压着眉头暗自瞪着抢风头的曲悠悠，如今一看池泠专程回头找自己，看不见的小狗尾巴又有晃起来的趋势。
再次看见池泠打着少少的素菜，明棠又想问，但还是忍住了。
第一次时的前车之鉴，她海难呢过清晰地记起来，还是等再熟一些，自己有更稳固的立场，再向池泠询问缘由吧。
况且曲悠悠这一次已经没有了中午时的眼力见，什么最爱的新宠也完全不顾了，跟在两人身后打菜，一半选池泠盘里的，一半选明棠盘里的。
明棠在心里悄悄叹口气。
这也太疯狂了一些。
幸好不是私生，幸好池泠好像不知道曲悠悠在嗑自己和她的CP的事。
虽说如今是一个组的，坐一起吃饭也能算是培养默契团魂的手段，当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是明棠还是心里隐隐有不爽。
明棠抬眼就看见戚灯也捧着餐盘坐在另一侧，脑海中突然闪过戚灯先前说的那句话。
“这就开始占有欲发作了？”
明明没有回声，明棠却觉得这句话一直在脑海之中回荡又回荡。
肯定是那一针抑制剂之后，易感期的余威未消。不然自己这一天怎么净怀疑这个，仇视那个的。
或许是盯着戚灯的时间过长，戚灯坐得远远的也觉得浑身发毛，凭借蜘蛛感应回过身看，正与明棠的眼神接轨。
见明棠这样看着自己，戚灯疑惑地把自己全身上下都看了一遍，也没有什么异常啊，再看回去时，却见明棠已经移开了视线。
奇奇怪怪的。
晚训时，来回放了快一天《半轮月亮》的手机终于没电关机了。
明棠找了一圈，这才发现工作人员甚至忘记把手机充电线给她们了。
“我去一趟吧。”明棠见池泠又打算亲力亲为，“正好可以透个风。”
池泠听明棠这么说，也就没有拦着。
但走廊分明是全室内，明棠哪还能透到风？
上午有池泠带她去过，因此明棠对工作间倒也算是熟门熟路。
明棠隔着门向内张望了一眼，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也不知道是去了卫生间还是有什么别的安排，竟一名工作人员也不在。
等了小半刻，工作人员还是没有回来的迹象，明棠只得两手空空又折回了练习室。
池泠是一边拿着歌词纸，对照着其他三人的表现，一边来给明棠开门的。
听着熟悉的旋律，明棠也差不多估算出来离自己的第二个Part并不远，也就闪身站到曲悠悠另一侧的空地，加入其中。
这一次池泠没有出声，只是在看众人的表现。
结束之后，明棠就一把递上了池泠的水杯，期间她注意到池泠有几次轻咳，想来就是喉咙不舒服。
池泠的嘴唇刚抿上吸管，需要门禁卡的门就被人自外推开了。
明棠疑惑地看过去。
既然谁都能开，要门禁卡做什么？
可在明棠看清来人之后，才发现这些人能开门倒也不奇怪。
来的人是虞问青。
众人连忙打招呼，喊着“老师好”，池泠没有管，连身子都没侧一下，显然是懒得搭理虞问青。
而明棠自从上次偶然撞见虞问青在茶水间和池泠的谈话，还有刚升入C班时虞问青语气不屑的调侃时，她便隐隐对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师姐单方面有些龃龉。
但顾着明面上虞问青如今既是导师，又与自己有着更深一层次的身份联结，明棠也还是随着其他三人一起问了好。
不过心也不诚，声音也不响。
虞问青饶有兴致地扫视了一圈。
“池泠，你们小组练习氛围看起来不错啊。”
“我们这里是Vocal组，舞蹈导师走错了吧？”被喊到了名字，被迫面对虞问青的池泠脸色冷冷地回复。
虞问青却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笑出了声：“小池泠，是不是忘了，以前你的舞蹈和Vocal都是我和其他几个师姐带的你。”
明棠听着也兀自在一边变得神色凝重起来。
故意在镜头底下提往事，还故作亲昵地喊着旧称，究竟几分真心几成假意，就连明棠也看得出来。
不知道出于什么缘由，虞问青只是不想放过池泠。
只要这一段放出去，铺天盖地的指责就能够淹没池泠。
“没有的事。”池泠偏过头，哪怕有跟拍镜头也半分不想给虞问青好脸色，“看完了？可以走了。”
“什么都没看见，就要赶人啊？”虞问青笑着，目光轻轻掠过众人，“夏引冬老师今晚临时有事，不在基地。”
“是她拜托我来看看，选曲自主完成舞台的第一天，每个小组能不能适应，你们正好是第一组。”
虞问青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显然是不能再拒绝。
可手机已经没了电，没有伴奏的话，只能是清唱。
明棠转过头，看向了姜知盈。
姜知盈瞬间会意，轻轻摇了摇头。
她们练习生自然没有手机。
那么场上有能有设备可以用来播放伴奏的，除了虞问青就只剩跟拍的摄像老师，如果直接越过虞问青去问跟拍摄像，好像也不太礼貌。
于是明棠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走到虞问青面前：“虞老师，目前我们组的设备没电了，可以借一下您的手机放伴奏吗？”
明棠的语气要比池泠的冷言冷语谦虚很多，虞问青听着舒服，十分好说话地将自己的手机解锁，调到了音乐软件递给明棠。
“你自己找好之后给我，等你们准备好，我帮你们播放。”
明棠接过之后，小心翼翼地像是捧着什么实在怕摔了的珍贵物件，选好了原版的伴奏之后，交还给了虞问青。
池泠虽然对着虞问青一直没有好脸色，但也不会在这种相对正式并且涉及到团队的情况下，拒不配合，给虞问青撂脸子。
五人依照今天练习时的站位站好，明棠前后看了一眼，与池泠确认过后，回正对着虞问青点点头。
“虞老师，我们准备好了。”
虞问青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伴奏的声音在练习室内响起。
见声音太轻，虞问青还主动调高了音量，这一点上，倒是没有故意为难众人。
琴音也跟着响起，随后，姜知盈开口，第一句稳稳踩着拍子进。
明棠有些紧张。
这是她参加公司月考时都没有过的感受。
之前虽然也有和同期生的合作舞台考核，但是于所有人而言，明棠的存在只要不拖后腿就行了。
明棠原本的想法也只是混混日子，可如今终究不一样。
虽然这一次练考核都还称不上，但明棠就是想要做好，或许因为自己有了目标，或许因为身边是池泠，又或许因为，眼前的在看的，是虞问青。
明棠倾注着自己的感情，合着节拍唱出属于自己Part的第一句，池泠的和音很快便衔接上。
眼前的一切几乎都被明棠忽略了，五感之中，只剩下听觉。
直到池泠最后的尾音落下，渐轻渐隐，《半轮月亮》收尾。
明棠下意识舔了舔下唇，抬眸看向虞问青，想知道她会作何评价。
虞问青倒是挑起一边的眉，轻拍了两下掌心。
“整体还不错，进度也可以。”虞问青道，“小设计也挺好的，但总体来看，舞台站桩还是太空了，后期走位或者动作有安排吗？”
后面那句话显然是冲着池泠这个队长的询问，明棠也不好插嘴，只得在心里腹诽：哪有这么快？这才第一天，甚至从选曲到现在还没有一个整天，就算要排动作走位，也得先把歌捋熟了呀。
“后期会安排，目前还在磨合。”池泠回道。
“行。”虞问青得了答案，语气公事公办，“那你们加油，?* 等夏引冬老师回来，她会再来检查指导一遍。”
“老师再见。”
看着虞问青有抬步离开的趋势，明棠迅速道。
曲悠悠三人也紧随其后。
只有池泠依旧一言不发，甚至连眼神都懒得给虞问青一个。
明棠看着池泠的那个表情，觉得池泠其实还是克制了，要不然说出慢走不送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玻璃门重新合上，众人却仍旧保持着原态，一个人都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室内及其安静。
直到听见一声轻微的、相似的玻璃门合上的响动，众人才一副脱离状态的模样松懈下来。
曲悠悠担心道：“队长……你就这样，真的没事吗？”
“没事。”池泠的表情依旧是冷淡如霜，“投票是公开的，她也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穿小鞋。”
但池泠对她们说话的语气，远比面对虞问青时要好得多，不仅会解释说明，字数也更多。
明棠想到这，忽然明白，池泠对讨厌的人是会吝啬字数的，生怕被人沾上觉得倒霉。
但是池泠从一开始，和自己交流时，就会说很多的话。
明棠实在难压抑住自己的嘴角往上。
而众人听池泠这么说话，只觉得向来如同高岭之花一般的池泠很有活人感。
“哎，队长，我有个问题，不知道能不能问。”
池泠还没回，明棠就率先出声了。
“你在犹豫不知道能不能的时候，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曲悠悠若有所思地“噢”了一声：“也对，这说明是我潜意识已经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应该问出口的问题……我不问了！”
但曲悠悠的这个问题，其实就算她吞下去里不问了，在场所有人也都心知肚明。
她是想问，池泠，你和虞问青的关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又或者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你和整个Aetheria决裂。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池泠缄口不言，华音更是将罪名尽数加之于她的身上。
但短时间的相处之下，众人又都纷纷觉得，池泠不是那样的人。
池泠对此并未置可否，在明棠先一步替她解围之后，她也只是神色恹恹地没有再接话。
兀自在沙发上坐了一小会儿后，才道：“今天我有点累了，再练半个小时就解散吧。”
看得出池泠情绪状态不佳，众人都只是应了。
池泠却摸出门禁卡，朝着明棠的方向举着。
“卡你拿着吧，这样晚点走也行。”
明棠将门禁卡推了回去。
“节目组都说，让队长拿好。”明棠道，“再说了，这个只管开门，又不管关门，难不成我们池队长……明天不打算来了？”
池泠扬起脸，看着明棠摇摇头。
明棠不合时宜的又在脑子里给池泠贴上了“好可爱”的标签。
但转念一想看，自己有这种想法也不奇怪。
如今看来，虞问青就是明牌的坏人，自己觉得池泠可怜可爱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所有人都应该觉得池泠可爱。
“那我就自己收着，你们到时候也别练太晚。”
池泠沉吟片刻后，又道：“刚才的表现是今天最好的一次。”
“嘿嘿。”
曲悠悠一声傻笑，将原本变得沉闷了的氛围又顶了回去。
“那就早些练完，早些休息？”明棠问。
“好。”
明棠这会儿对着池泠伸手了，但不是要门禁卡，池泠会意，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明棠手臂用力，将池泠拉了起来。
池泠一边练习着自己的部分，一边关注着每个人的进度，同时还构想着之后的走位和能够插入的舞蹈动作。
一心三用，把自己累得晕乎乎。
“时间差不多了，大家收拾一下可以结束了。”
还是明棠出声，才打破了池泠现状诡异的平衡。
池泠又困又倦，提不起精力，于是脸上一点表情都没了。
明棠瞧了出来，走到池泠身边问道：“还能走路吗？不会半路倒头就睡吧？”
池泠撇了撇嘴：“我又不是喝了酒的醉鬼……你怎么不干脆问我，会不会走直线啊？”
“那你会不会走直线？”
“……哼。”池泠才不上当，“要真听了你的乖乖走直线，才是我醉了。”
“好难骗啊。”明棠失笑。
池泠又轻轻哼了一声。
“我还说给你当拐杖呢，看来是不需要了？”
池泠闻言，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那还是要的。”
曲悠悠简直要被二人旁若无人的态度给迷死了。
合上F01的门后，几人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不是第一个下班的组，只不过仍旧在努力的组别显然更多。
走出大楼，没有什么人，但夜里的星星很闪。
池泠轻轻挂住明棠的手臂往前走，两人看着就像是黏在一起。
“你们说，我要不开个小号去爆料吧？她们每天这么撒糖，只有我能吃到也太亏了！”——
作者有话说：……设置定时把11点当成23点了QAQ
第35章 非分之想
黄忆千刚想说“这不好吧, 况且你也没有手机”，还没来得及开口，姜知盈反到先出声了。
“为什么是她俩的糖？糖不是明棠给的吗？”
曲悠悠：……
黄忆千：……？
可姜知盈的疑惑听起来实在真情实感, 黄忆千不敢置信地看了看姜知盈, 又转向曲悠悠，想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觉得你说得对。”黄忆千的目光回到姜知盈的身上, 脑袋却向着曲悠悠靠近，“姜知盈不会真的是人机来的吧？”
曲悠悠故作高深摇摇头：“我觉得现在已经不是人机不人机的问题了。”
“姜知盈，你坦白告诉我吧，你们公司是不是实行断网制的培训啊？”曲悠悠一脸怜爱地看向姜知盈，“你的信息输入好像有点和这个现代化世界不接轨啊？”
“知盈，我有点担心你。”黄忆千一脸诚恳道。
明棠和池泠就逆着洒下来的月光往前，已经习惯了身后的闹腾，也就没有理会三人在后边低声的叽叽喳喳。
“这是不是也算半轮月亮？”明棠无意之中瞧了一眼, 而后就扬起下巴往身后的天幕之上看。
池泠也顺着明棠的视线, 回过头往天上望。
两头尖尖的弯月悬在黑漆漆的夜空上, 没有云雾的遮挡, 偏冷偏白的光亮清晰明锐, 形状也尖利。
池泠只是看了一会儿，就稍稍歪了头, 几乎要搭在明棠的肩膀上。
“应该还不算吧。”池泠道, “一轮月亮是整个，半轮……”
池泠说着, 抬起手, 纤细的食指对着月亮，凌空自上而下划了一下。
“也许要半个圆吧？”
明棠看着池泠微弱灯光下也看得见透着红的指尖，赞同地点点头：“嗯, 有道理。”
“现在是下半月了……下一次出现半圆形的月亮，大概要等个十一二天……”池泠喃喃地盘算着。
“那差不多就是一公的时候。”明棠说。
池泠那双在暗处就看不清具体颜色的眼睛亮了亮，转过头看向明棠，圆钝的眼尾轻弯了弯：“那就……希望那天可以看见月亮。”
“一定会出月亮的。”
池泠自从见了虞问青之后，就像浑身竖着警戒和攻击性的刺，虽说在虞问青离开之后，那身尖刺收敛了些，但还是叫人能够轻易看得出来她的情绪并不好。
但现在，尖刺好像在月光之下软化了。
池泠与自己离得很近，左耳耳垂那粒红色小痣在月色之下，鲜艳勾人。
回到宿舍楼之后，明棠本想将池泠一路送回房间。
池泠今天一天下来情绪大起大落的次数实在有些多，换作是谁都会感到疲惫。
但是池泠又婉拒了，还是那一句“我又不是什么娇气的人”。
“爬个楼梯而已，能有什么意外？”池泠道，“而且你还住在一楼没搬，爬上爬下多费劲？”
换宿舍这件事，其实节目组也征求了练习生们的意见。
因为短期内评级就变动了一次，左右和室友已经熟悉了，一应的东西也才刚收拾好，频繁搬来搬去，既麻烦，又耽误时间，还要总是和新室友去磨合，还不如暂且维持原状，等真有大的人员变动再搬也不迟。
加上节目组里Alpha的数量本就没有Beta性别的练习生来得多，升班降班又来得平衡，几间Alpha的宿舍一合计，也就干脆没有搬来搬去，白白给自己增加额外的工作量。
“那你在楼梯口等我一会儿？”
“嗯？”
“我去给你拿点糖。”明棠问，“下午你吃糖之后，有开心一点吗？”
“有。”池泠眨眨眼，轻轻应声。
这句说的也并不是假话。
在吃到明棠给的糖果之后，自己内心拿点焦虑的躁动情绪就像是被温和的糖蜜裹住，抚平了。
明棠说：“那看来那句话说得没错。”
“嗯？”
池泠其实已经猜出了个大概。
“据说吃甜食能够让人感到开心。”
池泠点点头。
果然是这一句话。
“所以你现在要去给我拿糖，也是这个原因吗？”
“一半。”明棠极小的幅度晃了晃脑袋，几乎看不出来是在摇头，“还有是因为你说想找这个糖很久了，我既然有，就不会让你只能想着。”
池泠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在明棠继续自顾自地往下说。
“所以……你现在喜欢的还是橙子味吗？”
池泠失笑。
虽然不清楚明棠为什么要纠结这个，但是池泠还是依照自己本心回答了。
“嗯，最喜欢橙子味。”
只是看见池泠清浅的笑意，明棠便有一瞬间的失神。
明棠没来由地觉得自己的嗓子干涩，愣愣地看着她微勾的唇角。
“回神。”
池泠见了明棠的模样，笑得更明显了一些，伸出手便在人面前晃了晃。
明棠垂下眼，少见地红了耳根。
“我这就去给你拿！”
明棠的背影像是落荒而逃。
宿舍离楼梯口不算远，三步并两步便夺门而进。
明棠回来得最早，宿舍里没有别的人，黑漆漆的并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一层朦胧的光亮。
明棠啪地一下将灯全亮，去到自己的桌前，拉开抽屉，将所有的糖果直接倒在桌面。
伸手在小糖堆里翻了翻，将橙色糖纸的尽数拣了出来之后，抓了一半在手心，明棠正打算走，却又顿住了步子，再拿了几颗柠檬口味的一并拿着。
手心一次包了这么多颗的小糖果，硬脆的糖纸存在感陡然变得更加明显，交叠拧紧之后冒出的小尖尖戳在掌心肉。
明棠这才又小跑着回到楼梯口。
池泠站在上一级的台阶上，转角处的灯光打在她的身后，如今垂着眸，手指在卷绕着衣服下摆的抽绳打发时间。
明棠停在池泠跟前，将握着糖的手抬高了些，举到池泠的面前才张开来。
因褶皱而起伏的糖纸折射着灯光，碎成游移的彩色光斑。
而明棠的手心被糖纸戳出微微凹陷的浅色红痕。
池泠伸手将那一捧的糖果抓走，指尖那一点稍长于指腹的甲尖刮过明棠的掌心，留下比糖纸更有存在感的痒意。
明棠觉得像是被小猫的爪子轻轻刮过自己的心脏。
“怎么给我这么多？”池泠问。
“我数过了，橙子味的，如果一天一颗，可以吃到公演那天。”明棠收回手，下意识背到身后，蜷了蜷手指，“如果不够，还有其他口味的。”
池泠看着手里除了橙色就是黄色的糖，想到明棠口中的“其他口味”就笑了。
说的好像有很多口味似的。
“谢谢你啦。”
池泠也握紧了手中的糖，却有糖纸的边儿从她的指缝之间斜出来。
明棠闻言却仰起脸盯着池泠道：“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和我说谢谢了？”
“嗯？”池泠歪了歪头，“为什么这么说？这怎么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明棠反问，“你不觉得说‘谢谢’太生疏、太生分了吗？”
“我们之间不需要谢谢呀。”
池泠看着明棠如今映着半片灯光的眼瞳，仰着脸的表情模样认真又可爱。
“好，那我们以后对彼此都不用说谢谢。”
明棠的眼睛便弯成了今晚的月牙。
“那，晚安？”
“晚安。”
池泠说完，才转身上了楼。
明棠回到宿舍时，依旧觉得自己的脸颊是热的，将手往脸上一贴，果不其然。
在椅子上缓了一会儿，明棠才抱着自己的衣服去浴室，甚至她洗漱完出来，两名室友都还没有回来。
但热水舒缓过全身后，莫名的疲惫和困意已经席卷了明棠。
明棠给室友留着灯，钻进被窝，侧身让自己面着墙，又将被子向上拔了一些，遮住些光缩着，很快便睡着。
戚灯和简佳禾的回来的时候，声音窸窸窣窣仿佛隔得很远，而明棠的眼皮实在沉，挣不开般依旧睡着。
只是依稀听见了戚灯喊自己的名字，简佳禾又说“让她睡，别叫她了”。
后来又没了声音，不知道是谁收拾好后关的灯，安静又一片黑沉沉，明棠这才彻底睡过去。
梦境也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碎的连不起任何内容。
直到戚灯把她摇醒。
“明棠，你能不能管管？你的信息素在打我。”
明棠半梦半醒之中听着，戚灯的声音里还有几分悲戚。
费劲睁开眼，却发现戚灯和简佳禾都在自己的床边。
随后，嗅觉才后知后觉恢复，闻见了自己的信息素。
好像是有些浓。
但是戚灯的话有些好笑。
于是戚灯和简佳禾就看见了脸颊都红了、眼睛也没彻底睁开的明棠，诡异地露齿一笑。
戚灯猛地抽回手，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窗开了吗……”明棠问，声音还有些沙哑。
“开了开了。”戚灯皱了皱鼻子，“你快去打抑制剂。”
明棠有些迟钝地爬起来，晃悠悠走到自己的位置，拉开抽屉摸出了配过来的抑制剂，给自己扎了一针。
冰凉的药液注入，明棠还是难耐地痛哼了一声，脑袋里想着的却是自己的易感期其实还挺温柔的，没有总想些情欲的事，也没有什么暴力倾向，只是信息素会打Alpha而已。
戚灯抖开一件之前还在F班时的T恤，呼呼地扇，想要将明棠的信息素全都扇出去。
明棠又趴在桌上缓了好一会儿，戚灯才捂着自己的腺体，走到明棠旁边来。
“你、你没事吧？”戚灯有些担忧地问道。
她还没见过谁打个抑制剂把自己打趴下了的。
脸埋在胳膊肘，该不会是哭了吧！
戚灯连忙开始给自己辩解：“哎！我刚刚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啊！你别哭啊！”
简佳禾一听明棠居然哭了，也凑了上来。
“我们真没怪你啊明棠，哪个Alpha都有易感期，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明棠见二人对自己的编排越来越过，只得缓缓抬起手制止了二人。
“我没哭……”
“那就好、那就好。”
明棠听见戚灯一遍拍着自己的胸脯一边庆幸一般说道。
“我还以为你打个针委屈哭了，我说哪能这么脆弱啊，给我吓一跳。”
明棠此刻刚恢复点清明的脑袋，听着戚灯不带停的话，只觉得转不过来弯，每个字像是连成一串，左耳进，右耳出。
“你们打抑制剂难道不会难受吗？”明棠好不容易换过劲来，声音闷闷道。
听见了明棠略显虚弱的声音，戚灯止住了自己一味的输出，而后不解地答道：“不就正常打针的感觉？”
明棠依旧将自己的脸埋在臂弯，没让她们看见自己皱了眉。
“那你呢，简佳禾？”
“确实没什么感觉啊，还没抽血化验来的疼。”
简佳禾的眼睛更尖一些，看见桌上打空了抑制剂针管，有些奇怪地问道：“你的这个好像是不太一样，哪买的？”
“就是上次去医院配的。”明棠道，“我一直都以为打抑制剂的过程是有点痛苦的……”
“X-06Alpha抑制剂……”戚灯也凑了过去，将针管上的白字逐字念了出来，“听着像是什么特制的。”
“差不多吧……”
明棠这会儿是真的有些伤心了。
原来别的Alpha打抑制剂的过程根本就不难受，只有她每次都像是被抑制剂从里到外揍了一遍。
不过她也奇怪，自己明明下午的时候已经打过一支了，没道理这么快就又卷土重来啊？
“现在几点了？”明棠突然问。
“凌晨三点了。”戚灯适时打了个哈欠，“要不是被你的信息素打醒，怕你易感期发作，醒了之后真的对我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Alpha拳打脚踢，我们也不会这个点爬起来。”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明棠听言笑了一下，但还是道，“抱歉啊。”
“哎，你又来了！”戚灯一巴掌拍在明棠的胳膊，“我都说了没有那个意思了！”
“嘶！”明棠猛地抽回手，眼神绝望地看向戚灯，“手劲不小，准头也不差，照着我的针眼就来了一巴掌。”
“抱歉抱歉！”戚灯这下是真的不好意思，心虚极了，作势就要扶明棠，“要不，我搀着您回去睡觉？”
明棠长舒一口气，婉拒了略显殷勤的戚灯，自己捂着胳膊挪回了被窝。
“睡吧，今晚麻烦你们了。”
“再多一句，我就让你去门口罚站，让你今晚睡不成。”戚灯威胁道，但还是口是心非地关上了灯。
后半夜没再陡生事端，总算能够一觉天亮。
三人都被闹铃叫醒之后，才浑浑噩噩地爬起来洗漱。
明棠为了表达歉意，抓了几颗糖就往戚灯和简佳禾的手里塞。
基地里虽然什么都有保障，但实在物资贫瘠，明棠庆幸自己上次出去嗨捎了点小东西回来，要不然真是没有拿得出手的赔礼。
戚灯一见，眼睛瞬间瞪大，看看手里的糖，又看了看明棠，有点不敢相信：“今天这么大方，舍得分给我和简佳禾了？”
“大方什么？”明棠有些疑惑，“你们就当没睡好，给今天训练时提神用的。”
“你上次不还藏着掖着，护得跟宝贝似的，哪里肯分给我和简佳禾啊？”
听言，明棠才明白戚灯为什么会这么说。
敢情是把她的糖当做是池泠给的了。
“哎呀，分给我们都这么不吝啬，怎么，这次池泠给了你很多？”
明棠实在没忍住自己的笑，捂着肚子道：“这是我买的……”
戚灯的两根眉毛瞬间蹙在一起。
“怎么？是我的就嫌弃啊？”明棠笑着，向戚灯的身后张望着道，“哎，简佳禾，戚灯好像不要吃糖，你要不一起拿了吧？”
简佳禾扬声答道：“好，我来啦！”
“谁说我不要的！”戚灯一把护在怀里，一如当初的明棠，“难得的零食，你早不拿出来！”
“我给忘了。”明棠将手一摊，“昨天下午才想起来。”
三人闹腾着出门，倒是半点没有大半夜被折腾醒过没休息好的迹象。
明棠自醒来之后，才终于觉得神清气爽。
有了自己感受前后的对比，明棠才发现自己前一天其实第一针过后，都还有些没能完全恢复。
只不过自己向来对X-06Alpha抑制剂抱有着极大的信任，从没出现过一针过后还得补打的情况。
需要医院把控的等级的抑制剂，自然不会轻易出现效果上的问题，最大的变量，反而可能是出在自己的身上。
明棠瞬间便想到了一个人。
池泠。
最近自己的身上频繁出现各种变化，似乎都是在和池泠接触之后产生的。
再准确一些，可能是受了池泠的信息素的影响。
突如其来的非常规发热期会让那段时间的池泠觉得很难熬，浑身灼热，不自觉的呜咽，那种战栗让池泠也难以自控。
再者，Omega的信息素本就对Alpha的生理上产生极大的影响。
当初分出自己的信息素来，帮池泠度过发热期，期间不知道受了多少次池泠的白茶信息素的勾缠，惹得自己总是无缘无故就开始想念。
想念池泠，想念她的信息素。
况且，自己的易感期从来没有这么来势汹汹过。
也从来没有出现过短期内注射这么多支抑制剂的情况。
总不能是因为春心萌动吧？
明棠忽然有点唾弃自己的想法。
怎么能总是对池泠抱有非分之想呢？
可眼前依旧不断浮现着的总是池泠红着眼尾，眼眶里蓄着薄薄一层眼泪，唇瓣微张喘吐着气的模样。
实在太不礼貌了。
明棠暗暗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肉，强迫自己回神。
节目组接下来的安排，给了五天的时间，是上午正常在各班班级的大练习室上课，重温练习主题曲的内容。下午时段，练习生们则可以去小练习室练习合作舞台，直到晚训结束，回寝休息。
第六天至第十天，练习生们可以自由安排自己的时间，允许全天排练合作舞台，并且各位导师还会随时“走访”，检查进度的同时，给各组提出意见，按照公演曲目部分授课。
然后留一天时间彩排，试妆造、试设备、试舞台，保证后一天公演的万无一失。
明棠只觉得自己每天都变得像是个被人用鞭子抽着转的陀螺。
除去闭着眼睛都已经不会再跳出错主题曲，五人的声乐方面磨合也炉火纯青起来。
夏引冬听完一遍之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还算认可小组当前的展示效果。
“比我上次来的时候，表现又好了不少，看得出来你们这几天有按照我的建议在练。”夏引冬道，“但是你们这个走位的进度，很慢啊，后半程看起来像站桩。”
明棠下意识地舔了舔下唇。
“是我一直在安排大家抠声乐的细节。”池泠说道，“就让大家先随意点，还有五天时间，可以完全排完。”
夏引冬这才点点头，道：“好，进度还是拉一下啊，不能踩着死线。”
池泠轻轻颔首。
隔着玻璃门，却有一个工作人员向内张望，还在招手。
相对离门最近的曲悠悠正准备去开门，却被夏引冬伸手拦了一下。
夏引冬迈了几步去开了门，工作人员凑上前耳语几句，夏引冬便轻点两下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随后，也没有掩门，夏引冬只是依旧拉着门把手，朝内说道：“你们组先跟工作人员去服装老师那边。”
“好的老师！”
明棠抓起放在窗台依旧勤勤恳恳单曲循环着伴奏的手机，充上电之后才跟着出门。
夏引冬已经去检查下一组练习生的进度，池泠在帮她留着门。
“走吧。”明棠走上前，握住门把手，池泠这才顺势松开。
和提前按照普适性标准尺码准备好的制服不同，公演的演出服需要“量身定制”。
不过真的是按照现量的数据临时裁剪缝制，还是依照尺码采购成衣，倒还是需要看具体情况。
工作人员将几人领往服装组的工作间，沿路还看见道具组的工作间机器声轰鸣，正在用车床裁着什么板材，想来也在加班加点做着舞台要用的道具。
“导演总算知道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了。”明棠低声嘟囔了一句。
“嗯？”池泠没明白。
“就是拍公式照那天。”明棠道，“不是说导演因为KT板出了问题，才把公式照放在主题曲录制之后吗？”
池泠若有所思点点头：“之前的道具好像都是外包，现在直接在基地设置道具组，倒不用担心外边赶不上了。”
“是呀是呀。”明棠点头，头发随着频率上下轻颤。
“服装老师。”工作人员敲了敲本就开着的门，“《半轮月亮》一组带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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