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藤壶蒸蛋好吃


    “我的天菩萨。”


    “什什么蒸蛋价格卖得这么贵?”


    兴趣社团那一圈人走近后, 入眼瞧见的第一道餐品——就是那价值九十八一小盅的藤壶蒸蛋。


    几人脸上完全复制粘贴了郝东来眼底的惊讶。


    蒸蛋他们最熟悉不过,以前公司食堂午餐时总爱做这道菜。细腻滑嫩的蛋羹上盖上一勺海鲜酱油再加入几滴麻油,和大米饭拌在一起软糯鲜香, 香得能让人连吃三大碗米饭。


    其价格也不贵, 在第六区价一般在十到二十元之间。料若是多上一些,加上鲜虾、蘑菇也顶多卖出四十块。


    这藤壶是个什么东西?能让一份蒸蛋价格直逼百元?


    好几人面面相觑。


    不怪他们无知,实在是这藤壶在整个C90星都属于小众食材。


    它只产于沿海一带的礁石上,越是浪大的风口, 它生长的越是肥美壮实。


    所以要想采摘到那藤壶,需千分万分的小心。


    站在礁石上,既要躲避一波接着一波汹涌袭来的海浪, 以防被海浪冲进海里。又要努力保持着平衡,防止摔倒在那凹凸不平又生着尖锐贝类、藤壶的礁石上。


    采摘不易,加之产量稀少,藤壶无法广泛流传在每个区的饭桌上。


    非沿海一区人们要么从未听说过藤壶, 要么听说过藤壶但却不知道这长得千奇百怪的石头虫子竟然能吃。


    “这个就是藤壶。”见有人打听, 萧雨歇顺手把橱柜里放着的藤壶肉拿了出来,红膏肉肥的藤壶肉软趴趴地贴在不锈钢盆底部,每个个头都不小, 差不多和食指、拇指圈成的圈一样大。


    “看着和生蚝差不多?”藤壶肉质肥嫩, 挤在一起的样子确实和刚剥出来的生蚝肉有几分像, 只是颜色略发黄发红,尖端还带着个“鸟嘴”。


    “古里古怪的, 这得什么味啊。”


    人群里已经有人在手机上查到了藤壶生时的图片, 一大簇聚集在礁石上,尖端快速收缩着细小的蔓足一抓一抓地捕捉着海里的微生物。


    “看的我密集恐惧症都犯了。”有人当即一脸嫌弃地避过头去,打着冷颤不解道:“你说说它都尽可能的把自己往难吃往恶心人的方向长了, 怎么还有人吃它?”


    “第一个吃它的人,到底得饿到什么程度?”


    “我看着还行。”郝东来为藤壶鸣不平。


    礁石上生长的海味通常来说都是最鲜美不过的,像什么海蛎子,贻贝,海螺每个都带着大海特有的咸鲜,即使是最简单的烹饪什么调味都不加,只把它们放在水里煮上一个滚开又或放在蒸锅里大火蒸熟,掀开锅盖扑面而来的仍旧是不打任何折扣,原滋原味直冲鼻息令人垂涎的鲜。


    那海产品特有的鲜,是其他食材不论加了多少调味多少工序都模拟复制不出来的。


    郝东来算了算自己今日的餐标,他抿着嘴唇心下一横:“老板,给我来上一份藤壶蒸蛋,新品也各给我来上一份。”


    “老郝!”同行的人出声拦了一下,他小声道:“大早上就吃这么贵,你不活了?”


    “活啊。”郝东来无动于衷,反而劝道:“攒那么多钱做什么?早吃早享受。”他们都这么大年纪了,辛辛苦苦一辈子对自己好点怎么啦?!


    “但这东西能好吃吗?”众所周知鸡蛋处理不好的话蛋腥味很重,海鲜除了鲜美之外同样也会带着股海腥味。


    两种腥味叠加在一起,那这道菜还能吃吗?


    “好吃。”回话的是吴海军。


    吴海军自小生长在海边,海边人靠海吃海。小时候他总会趁着家里大人出海打渔,带着比他小上几岁的妹妹偷摸地去礁石附近用铁铲铲藤壶。


    藤壶味道鲜美,最简单的处理方式就是用水煮用火蒸。稍微升一阶的做法,是用来滚汤和用来蒸蛋。


    当时两个小孩胆子大,嘴巴也馋。二人隔三岔五就会从老家专门用来放鸡蛋的葫芦舀里摸出两枚鸡蛋。


    鸡蛋打散,蛋液加盐,大火先蒸十分钟再把藤壶肉加进去再蒸。


    嫩黄的鸡蛋羹爽滑可口,藤壶肉鲜甜肥美。


    哪怕时隔大半个世纪,吴海军始终牢牢记得当年他和妹妹窝在灶台边上,一边烫得呲牙咧嘴一边狼吞虎咽的场景。


    想到这儿,吴海军向来严肃的脸上带上抹怀念。小时他生长在海边,长大后因工作长期久居在湿冷的第六区。


    偶尔想起幼时的家乡味道,却无处可寻。


    异乡的东西,饶是他再怎么习惯,也不是记忆中的味道。


    就算找来的原材料一致,调味一致,工序一致,那小小的一碗蒸蛋吃起来也始终隔着距离。


    味道不同,想要一起分食的人也不在身边。


    他始终挂在心头的到底是乡愁?还是亲密无间无忧无虑的小时候?


    吴海军鼻腔有些发酸,他道:“给我也来一份。”他打算等菜上来,拍张照片给远在另一区工作的妹妹看看,几天没联系了,也不知道她在三区生活得怎么样。


    “老板,给我来个招牌大包再来一碗粥。”


    “我要两个煎饼盒子。”


    “两个茶叶蛋,一碗粥。”


    “”其余人也依次下单,领了小票后一群人掀开门帘走进了温暖如春的铺子中。


    包子、米粥鸡蛋小菜这类餐品店里都有现成的,萧雨歇上餐的速度很快。


    唯一比较慢的是需要现制作的紫菜蛋花汤和藤壶蒸蛋。


    藤壶蒸蛋工序不多,但餐前准备略显复杂。


    食谱中加入蛋液让蛋液口感更为嫩滑的温水,被海带和柴鱼熬煮成的高汤所代替。


    咸鲜的高汤注入搅散的蛋液中,代替水的同时也代替调味代替让蛋白质加速凝固的细盐。


    海鲜高汤里富含的谷氨酸钠加快了蛋白质的凝固,不会造成蒸了一通蛋羹表面仍旧是软塌的半液固尴尬情况。


    放入蒸锅之前,那一小盅蛋液还需经过反复的过滤。直到所有肉眼可见的杂质,筋膜,泡沫全被筛出才算及格,这样整出来的蛋液才能更加细滑表面才能呈无暇的镜面状。


    后续的工序,相对则简单不少。


    注意锅内蒸汽,蒸一遭蛋羹后,加入处理好的藤壶肉再次蒸上几分钟。


    出锅撒上翠绿的葱末点缀,再点上几滴麻油和酱油,一小盅藤壶蒸蛋就可以出餐了。


    点藤壶蒸蛋这道餐品的人不多,只有三份,萧雨歇一锅端出后托着盘子送到了各人面前。


    “慢用。”萧雨歇道。


    “谢谢。”吴海军三人纷纷低头看向面前的这一小白瓷盅,瓷盅直径只有八厘米左右大,最上边盖着一块膏肥脂厚的大个儿藤壶肉,肉上缀着零星几个用来点缀和调味的葱末,下方是镜面般光滑的蛋羹。


    蛋羹轻盈,轻轻用勺子一碰,好似跳舞一样duangduangduang得摇晃开来。


    吴海军先给妹妹拍了个展示视频过去,随后他用配套的白瓷勺沿着盅壁轻轻往下一舀,轻盈宛如云朵的蛋羹叠在瓷勺上细腻得瞧不见一丝气孔。


    “瞧着是挺不错啊。”周围的工友闻着味全挤了过来,想要看看这九十八一碗的蛋羹到底有什么不同。


    “和我查的图片不咋一样呢。”有工友展示着自己在网上搜集到的图片。


    藤壶蒸蛋在制作的过程当中,很少会取下藤壶肉上端鸟嘴一样的活动板。要么藤壶肉插进蛋液中留着尖端在上边蒸,要么直接摆在埋在蛋液里蒸。


    但萧雨歇觉得那样太不美观了,尤其一个个尖端露在蛋羹表面直冲上天,那和黑暗料理——用咸鱼做得仰望星空派有什么区别!


    因此,萧雨歇只保留了肥美的膏体。


    眼下摆在蛋羹上,还撒着细碎的葱花点缀,不论是颜色还是香气一下子就变得丰富起来。


    “这样看可比图片里看着有食欲多了。”摆盘一旦精致,食欲也跟着噌噌噌地往上涨。


    “组长快尝尝什么味道。”


    “对呀对呀,快试试。”


    本来还嫌弃这道菜的人眼里带上几分渴望与催促。


    吴海军点点头,张嘴包住那一勺蛋羹。


    入口即化,鲜香的鸡蛋带着高汤的鲜甜在舌尖散开,顺滑的口感好似布丁,嫩滑到几乎不用牙齿咀嚼轻轻一抿那蛋羹就彻底化开。


    藤壶肉肥美膏多,不带一丝海腥的鲜甜涌入口腔,肉质又鲜又嫩又汁液饱满,和蛋羹一起吃爽滑清香。


    虽仍旧不似记忆中的味道,但比记忆中的味道好吃千百倍。吴海军没有立刻回应工友们的催促,他沉默地加快了进食速度,有些懊恼店里也没个大米饭让他搭配。


    这要是和米饭搭在一起,他简直不敢想那得多好吃。


    粒粒分明的大米裹满滑腻鲜香的鸡蛋,再配上那一口红膏藤壶。


    怎一个绝字了得!


    吴海军几人吃的头也不抬,给围观的那几人馋的够呛。舍得花钱的,自己单独下了一单。舍不得钱的,和各自好友共拼一单,来都来了,总归得尝尝这招牌蛋羹什么味道吧。


    大家起初真以为这日日红早餐铺没真才实学,只是郝东来那家伙形容得太夸张。


    毕竟在他嘴里就没有不好吃的东西。


    至于老王三人的评价,说不定也是凑巧了。


    可等把东西真正吃进嘴里,众人才醒悟他们错得到底有多离谱。


    郝东来那家伙词库未免也太匮乏了,那是好吃能形容得了的吗?起码得超级好吃才行!


    不光招牌蛋羹好吃,包子好吃,茶叶蛋小菜好吃。


    就连普普通通一碗粥都让人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感觉。


    热食下肚,整个人由里到外变得满足起来。


    一众人等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又或慈祥地看向店内来来往往的年轻人。


    老赵边摸肚子边感概道:“还是年轻好啊。”


    “就连吃个东西都有劲。”什么包子、大米粥的风卷残云般吃进肚子里,不用去管后续消化不消化难受不难受。


    他们就不行了,吃得快了牙跟不上,吃得多了胃跟不上。


    现在还是早上呢?他们稍微多吃一些还没那么难受。


    这要是放在晚上,但凡多吃一些,那点东西窝在胃里,又涨又难受,让人那一整夜都得不得消停。


    “可不嘛?”老赵的话引来一众附和。


    “年轻确实就是好。”有人努努嘴,示意众人看向隔壁桌的打瞌睡的年轻人,“倒头就是睡。”


    “唉。”郝东来道:“年轻时偷睡漏睡,以为上了年纪退休之后想怎么睡怎么睡。”


    “结果,好嘛!”郝东来叹,“临我们退休了,觉它@#¥的变少了!”当初想一觉睡到天亮,结果只是奢望。真实情况往往是一夜醒三四回,凌晨四点就睁开眼睛毫无睡意。


    邻桌的赵小娟瞌睡中似察觉到几股注视,她摸了摸嘴角的口水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睁开惺忪的眼睛,赵晓娟一脸羡慕地看向隔壁桌的爷爷奶奶们。


    真好啊,有钱还有闲。


    不用拥着寒冷起床,不用挤早高峰的公共交通,还不用处理复杂的职场关系,更不用披星戴月加班加点的赶进度


    不过


    活在当下兴许才是最好的。


    就好比现在,赵小娟笑着接过店老板递过来的包装袋,那里边装着她和上班搭子满满的食粮。


    美食治愈一切糟糕,让人忘记先前发生的所有不愉快。吃进嘴里的瞬间,甚至生出一种佛家般的慈悲以及敢于挑战一切的勇气来。


    她那平淡的,似乎一眼就能看到尽头的生活,忽然因美食变得有奔头起来,变得让人产生期待。


    赵晓娟拎起包装袋,推开门。


    也不知明日上新的餐品会是什么?


    她给搭子发过去一条已取到货的消息,迎着细密的雨丝昂首阔步地走向前。


    早餐铺营业的时间结束在上午的十点半。


    萧雨歇看向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厨房,又看向已全部处理过的食材,他心里九十分满意。


    美中不足,早餐铺要是能招来一个员工的话就好了,省得他把自己当畜牲使。


    招聘员工,萧雨歇优先选择的是系统商城。里边的员工忠心度高,又有从业经验,是千里挑一的好员工。


    但招聘吧,它是双向的。


    除了看对方什么样,你还要看看你什么样。


    萧雨歇系统里的积分少得可怜,别说正式员工了,他连钟点工都雇不起。


    直接在第六区招聘,萧雨歇又担心店里的秘密被发现。


    故而,他把目光投向了水母小镇。


    昨天,萧雨歇在比目鱼记者做的专访和蛛蛛的吃播里,都明确地表达了自己想要招聘员工的意愿,也不知道一个晚上过去,有没有人去店里报名。


    萧雨歇捂着嘴巴重重打了个哈欠,锁上店门后迈步上了二楼。


    ——


    同一时刻的海龟小镇。


    史密斯海龟夫妇正呆坐在餐桌旁,面对着满桌的佳肴,二人一点想吃的欲望都没有。


    年轻的夫妻俩面对面坐着,海龟女士忽然控制不住地捂着脸啜泣出声。


    丈夫的藤壶病越来越严重了,严重到没有办法控制下去,医院说再过一段时间他兴许就要就要被送去隔离了。


    说好听一点那叫隔离,说不好听的那完全就是去等死。


    “哭什么?”海龟先生捏紧海龟女士的手,宽慰道:“生死有命。”


    病痛的折磨下,他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现在他唯二放不下的,一个是自己的妻子,另一个则是他尚未孵化成功的孩子们。


    海龟女士忍着眼泪,想要说些什么,外边忽然响起一阵接着一阵的喧哗。


    什么事情这么吵?


    海龟女士往外看了一眼。


    第23章 给他送点礼吧


    透过紧闭的百叶窗缝隙, 海龟女士只能瞧见街道上黑压压的龟影,似有龟在外游街。


    窗外的欢呼声,呐喊声尖叫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被迫止住了海龟女士的眼泪。和丈夫对视一眼, 她慢吞吞地站起身来。


    搀扶着病入膏肓的丈夫,莉莉丝轻轻用手指往下拉了拉百叶窗的叶片。


    海龟夫妇居住的小区,是海龟数量最多的沉船小区。


    平日里街道上海龟并不多,眼下街道上却从四面八方涌出无数只海龟。


    大海龟小海龟, 背部呈现橄榄绿色的海龟,棕色的海龟


    不同种类、年龄、大小、性别的海龟全聚集在小区的街道上,他们兴高采烈的仿佛在庆祝着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史密斯先生倚靠着莉莉丝, 他上次见到这么多海龟倾巢而出,还是陪莉莉丝去沙滩孵化中心产卵那次,以及今年夏季小海龟们成群结队从孵化中心赶回家的时候呢!


    “最近是有什么活动吗?”莉莉丝蹙着眉头。


    这段时间她和丈夫史密斯都不在家,昨天晚上她刚从沙滩孵化中心回来, 而丈夫史密斯则是今天凌晨才办理好的出院手续。


    俩龟长时间不在家, 对海龟小镇发生的一切可谓是陌生得狠。


    两只海□□靠在一起,史密斯道:“会不会是小区组织了什么讲座?”每年海龟小镇除了产卵期以及小海龟孵化季海龟们会多一些外,再就是当海龟小镇组织预防藤壶讲座这种活动时, 才会万龟空巷 。


    “有可能。”莉莉丝轻声赞同,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忽在人群当中瞧见了穿着碎花裙正又唱又跳的索菲亚太太。


    索菲亚太太是莉莉丝夫妇的邻居, 莉莉丝前段时间去的沙滩上那家孵化中心还是对方推荐的呢。


    “索菲亚!”莉莉丝打开窗户,冲窗外喊了一声道:“你们这是往哪里去?”


    “呀!”索菲亚循声回头, 满脸惊喜:“莉莉丝你从沙滩上回来了?”她视线微移到史密斯的脸上, 更是激动不已“史密斯也回来了?”


    “太好了!”她尚未完全人化的桨状前肢拍打在一起,“你快看我昨天晚上给你发的消息。”


    索菲亚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转发给了自己的邻居,但始终没有收到对方的回复。索菲亚还以为这两只龟还在医院呢。因此早上出门庆祝时, 也没想着敲门过来问问。


    “快看网上的消息。”索菲亚说了声后,同二龟摆了摆手,在同行好友的呼唤声中跟着龟群往前移动而去。


    剩下窗边站着的一头雾水海龟夫妻。


    “神神秘秘的。”莉莉丝摇了摇头,苦笑着从餐桌上拿过手机。一开屏幕,好多条信息涌入。


    排在最上边的就是家人朋友发过来的——速看!藤壶病有救了。


    莉莉丝飞快地瞄了眼丈夫。


    “点开看看。”史密斯捏紧莉莉丝的手。


    莉莉丝点点头,她急促着呼吸强忍着脑袋里的眩晕,点开了好友发来的视频。


    镜头里,两只玳瑁龟正在进行着采访,地点处于医院的皮肤科室


    “这是真的?”直到视频结束,莉莉丝才恍然回过神来,她紧张得脑子都到了缺氧的地步。


    好友、家人们发过来的消息,甚至是网上的热搜,都是和一家异世界早餐铺有关。


    店里的老板帮海龟清除了龟壳上的藤壶,又给了对方可以把藤壶彻底杀死的淡水。经过医院的检测,那些细小的藤壶确实正在走向死亡。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往后他们的藤壶病有救了!


    “太好了史密斯!”莉莉丝惊呼一声,大喊:“我们有救了。”


    “是啊,”史密斯擦了擦眼角的热泪,灰败的病容带上几分激动的红晕,他认同道:“我们有救了!”


    藤壶病自大进化之前开始就折磨着他们海龟一族,大进化之后更是变本加厉地附着在海龟身上,让他们生不如死只能眼睁睁地忍受着骨肉侵蚀之痛。


    千万年的时间,终于有一种方法可以有效地杀死那藤壶。


    如何让他们能压抑住心头的狂喜?


    夫妻二龟喜极而泣,对视一眼后二龟赶忙收拾一番关紧家门,随着那龟群自发地赶往了水母小镇。


    “咱们还能空着手去吗?”龟群里,有龟看着自己的双手沉思道:“这这不合规矩吧。”


    “确实啊,我听说全人们都很注重礼节的,对方帮了咱们,咱们应投其所好给对方送点礼。”


    “哪看来的这些歪理,人家老板不都说了什么东西都不需要吗?”


    “才不是歪理,”小海龟气得小脸蛋焦绿,言之凿凿道:“这可是有文献的!是大进化前东山大省总结出来的处世之道,学着点吧你。”


    “那咱们送什么东西过去?”数只海龟陷入思考,上午的直播他们不少龟都看到了。


    那老板什么都不要,只要把藤壶送给他就行。


    一想到对方打算留着那东西吃,众龟神情微妙大受震撼。


    龟可怜见的,这全人真是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要不要不我们送他点吃的吧。”有龟弱弱建议道。


    “也行?”


    “那我和你们一起去!”正在龟群里凑热闹的小鲨鱼来劲了,“我抓东西厉害着呢,带我一起去。”他舔了舔嘴,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正好可以去早餐铺蹭个饭。


    “你不活了?”鲨鱼妈妈在旁劝阻,担忧道:“那你可得小心点儿你的胸鳍。”她听说不少全人都喜欢吃鱼翅呢。


    小鲨鱼乐观大喊:“放心吧妈。”这么多乌龟和他一起过去,全人要吃也得先吃龟苓膏吧


    和龟群一样,远在水母小镇医院的美美丽丽此时也在纠结要补送给老板些什么东西。


    今天早上她们太过兴奋,全程稀里糊涂的,光顾着哭和道谢,完全忘记要给老板谢礼。


    至于对方说的只要藤壶就好,美美丽丽只当对方心地善良不愿给她俩造成负担。


    不行不行。


    俩人商量一通,最终决定托人从家里带来了些全人可能会喜欢的物件。


    反正她俩就生活在沉船小区,沉船里边多的是全人喜欢的物件。


    ——


    “啊切啊切啊切。”


    一觉醒来,萧雨歇坐在床头接连打了数个喷嚏。


    一想二骂三感冒,他打了这么多个喷嚏,也不知道谁在背后蛐蛐他。


    吸了吸发红的鼻子,萧雨歇觉得比起有人背后念叨他,他还是感冒的几率更大一些。


    默默从衣橱里翻出一件厚卫衣,萧雨歇打着冷颤走下楼。


    第六区傍晚温度骤降,待在没开空调、暖气的屋子里就仿佛待在了冰箱里一般。甚至还不如搁冰箱冷藏里待着呢,起码冷藏室的温度最高能有零上八度。


    萧雨歇收起雨伞,顺势将其插进门口的伞篓里。点开灯,他径直走到后厨。


    蒸烤一体机里摆放着今天早上发酵的面团。利用上午添加新品得到的五十个积分,萧雨歇在系统商城中对蒸烤一体机进行了升级。


    一级的蒸烤一体机同冰箱一样,基础功能改进了两处。其一,增大了里边的空间,每一层层高固定在三十厘米,面积增加为两米乘以两米,两层可以放下近八十个发酵盆,能同时醒发更多的面。


    其二功能则是,一体机里的时间流速变快了。里边的一小时顶的上外边的四小时。也就是说,在外边需要发酵四小时的面团在一体机里一个小时就能达到最佳效果。


    且无需担心发酵过头,当检测到发酵完成时面团将一直维持该状态直到取出,这大大提高了早餐铺的效率。


    除此之外,时间流速还可针对其他餐品进行操作。比如黄豆,可放进一体机里浸泡加快吸饱水的时间,凉菜可以放进一体机里腌渍,不串味的同时还能让小菜更快地入味。


    萧雨歇取出睡前睡前发酵好的几大盆面团,按照颜色和位置他一眼找出经过了三醒三揣的淡黄色长条面团——那是萧雨歇专门用来炸油条的。


    第24章 好吃的咸豆浆


    盘在盆底的长条面团, 同萧雨歇醒发的其他面团不同。炸油条的面,通常来说需要三醒三揣。


    要想得到延展性更好,炸起来不过分吸油、蓬松酥脆的油条。首先从干料的时候开始, 就要让盆里的材料充分混合。膨松剂、面粉、盐、糖需要均匀搅拌, 乃至干料中的每一处都遍布着膨松剂,这样后续下入油锅之际油条才能通体膨胀,而不会造成头重脚轻一头蓬松一头紧绷。


    而后加水加牛奶加鸡蛋把干料和在一起,暂不用让它外表光滑成团。只需简单成团即可, 后续的醒发和揣面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醒面,把面团放在一旁静置,且每一次静置的时间都要比上次有所延长。通过静置的方式让面团中的蛋白质充分吸水膨胀, 以此来增加面团的筋力和弹性。


    揣面则是通过不断地折叠和按压,来均匀面粉、水、油的混合。更简单来说,就是把面团压扁于案板上,待排好气后用沾满油的拳头不断地摁压面团。一拳一拳不间断无缝隙一遍通过地揣着扁平的面团, 以达到干料湿料均匀混合, 让面团每个部位的延展性都一致。


    而三醒三揣,则是通过三次醒发,三次折叠按压揣平让面团变得更光滑细腻。


    蒸烤一体机里的面团一共醒发了八个小时, 因加了蛋液的缘故整体呈现淡淡的黄, 凑近了闻还有股清新的奶香。


    萧雨歇将其摊平放在案板上, 长条面团上下洒着干面粉。醒发时间足够再加上面团揣得到位,整条面延展性极佳。


    擀面的时候萧雨歇都需要收着劲, 用擀面杖把长条轻擀成扁平的长方形, 要不然一个不留神都容易破坏了面皮细长厚度均匀的结构。


    长条擀平上下整齐收边,萧雨歇手握长刀哒哒哒飞快地把面皮分成大小一致的长方条。


    他用筷子蘸了些水,在奇数面皮的中央位置划出一道浅浅水线, 又取来双数面皮覆盖在奇数面皮上,两张面皮紧实地重叠在一起。萧雨歇转过刀背沿着水线用力往下一压,平整的面皮立刻中央下凹两侧微翘,像是翅膀粗短的振翅欲飞的蝶。


    预防油条下锅后前后两头分家,萧雨歇又他利落地切去头尾的两块面团。


    一切准备就绪,他从后厨推出昨天刚刷完的炸油条机。最上方是控油装油条的过滤网,下方则是加厚的不锈钢锅。


    萧雨歇吨吨吨地往锅里倾到了将近两桶的大豆油,随着温度升高,鼻息间缓缓涌上一股浓郁的熟豆油芳香,锅内浅黄色的豆油颜色也愈来愈深,周边渐渐泛起了小泡泡。


    估摸着温度适宜,约莫一百九十度左右。萧雨歇轻扯面皮两头旋转着拉长至三十厘米,通体偏白的油条生坯滚入油锅内,他用筷子不断翻滚着,四五秒左右那生坯迅速丰满蓬松起来。


    面粉中糖分的加入,让生坯在高温油炸时更容易染上颜色,内里的面团注满了空气把外皮膨胀成薄薄的金黄一层,瞧着就松脆可口。


    萧雨歇动作不停,扯完油条就下锅,那一根根的油条生坯沉浸于油锅内,上下起伏旋转着最终浮于油锅表面,大小个头均一致通体蓬松的好像一艘艘停泊在港口的皮划艇。


    从油锅中,萧雨歇手疾眼快地把炸好的油条依次夹出。炸油条过程不麻烦,但同熬煮豆浆一样均需要有人站在锅前不断地看着,以防炸过劲外表焦糊。


    萧雨歇一口气炸了两百二十二根油条,才彻底熄了油条机的火。长条气球一样膨胀鼓囊囊的油条横着叠放在铁托盘上,竖着沥在漏网上。


    轻吸一口气,看着自己炸出来的油条山,闻着糖油混合的香气萧雨歇心中一股难以形容的成就与满足。


    恰逢深锅里熬煮的豆浆此刻也滚出了泡沫,萧雨歇赶忙于橱柜里找出一汤碗,往汤碗底部摆满细碎的紫菜末葱末榨菜虾皮。


    紫的绿色白的黄绿翠色,层层叠叠颜色各异堆于碗底,色彩好不丰富。萧雨歇轮着铁勺,又从深锅里给自己舀了勺滚烫的原味豆浆。


    浓厚的热豆香浇盖冲泡在一众配菜佐料上,高温激发干料浓缩的鲜,四溢的热气中碗里各色小菜起起伏伏,为豆香增添了一股存在感颇强的咸鲜。


    小料台上,萧雨歇一早准备着陈醋、麻油、生抽等调味。萧雨歇依次滴入生抽、麻油。


    陈醋,作为咸豆浆的灵魂所在萧雨歇更是没有落下。醋酸中和蛋白质表面的电荷,几乎在醋滴入热豆浆的瞬间,碗里顺滑的液体便吸引凝固成絮。


    萧雨歇夹出一条皮薄酥脆的油条,用刀快速把它切成小段,而后把油条段沉浸在絮状豆浆中。拿着筷子微微一压,油条蓬松柔软的内部组织就咕噜咕噜地吸取着碗里的汤汁。


    “瞧着像是碗豆花,结成的絮又远不如豆花大。”萧雨歇一边嘀咕着一边用勺子轻挖起一小块豆浆絮。分量虽然小,用料却扎实,小小一勺夹杂着榨菜虾皮和葱末。


    萧雨歇浅尝一口,神奇而又新奇的口感与味道。类似于他第一次吃咸味粽子,不是不好吃,而是为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脑内空白一瞬,反反复复的——原来还有这样一种味道,还有这样的口感和吃法。


    豆香中夹着咸鲜酸麻,软糯的豆絮里又带着脆爽的葱末,艮啾啾的榨菜以及韧韧的虾皮,层次口感丰富至极,是让大脑宕机的一种新奇体验。


    咽下嘴里的豆浆,萧雨歇拿起筷子夹起吸饱了豆浆的油条段。浸泡的时间不长,却正是吃的时候。外壳酥脆内里浸泡得柔软多汁,一口下去先是松脆继而接踵而至的是爆炸于口腔的沉闷厚重的浆。


    油条太过蓬松,内里的组织大半是空的,像是能容纳许多货物的船,装载着豆浆絮絮装载着佐料配菜,一口接着一口温暖入腹让人吃出一头薄汗。


    窗外的雨仍在下着,屋内钟表指针滴答滴答,萧雨歇擦了擦嘴巴,心同胃一样沉甸甸的,满是暖洋洋的安定。


    吃饱喝足,萧雨歇往价目表上又增加了两道新的餐品:


    咸豆浆——二十一碗。


    油条——八元一根。


    咸豆浆价格比原味豆浆贵上一倍,同样的也比单纯豆浆加油条的价格贵上一些。


    无他,咸豆浆里的配菜也算在了成本之内。


    几乎就萧雨歇写完价目表的瞬间,他脑子里响起了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完成新手任务三:好的早餐铺怎能只有一道餐品呢?限十天时间内把价目表上的餐品更新至十道。任务进度(11/10)】


    【当前任务成功,您可从后厨现有餐具中选定一个进行升级,同时厨艺上升百分之二。】


    【厨艺评级:入门(可升级,当前已秒杀百分之70%的人)】


    【长期任务正在为您发放中:好的早餐铺,餐品怎能只局限于十道?时间不限,请尽快让餐品扩充到三十道,当前任务进度(11/30)】


    【任务成功:可升级两种餐具,厨艺水平上升。任务失败:暂无惩罚。】


    萧雨歇收起任务面板,环视厨房一圈最终把目光定格在厨师机,也就是和面机上。


    早餐铺目前的餐品里边面食含量是最多的,所以后厨的这些工具里厨师机使用的频率也是最高的。


    它跟着萧雨歇一天工作两次,一次动辄都要几个小时,日日不停歇,命比冰化了的冰美式还苦。


    但单独在商城里用积分升级厨师机太贵了,系统的羊毛能薅一些是一些,萧雨歇不假思索道:“升级厨师机吧。”


    一级厨师机的升级方向,仍旧是两种。一方面数量增加,后厨原本只有一台半人高的厨师机,升级之后数量增加为两台,体积不变。另一方面则是增加揉面手法,可模拟揉、捣、揣、摔、擦、叠这六种。


    按照比例萧雨歇把明天早上需要的分量依次倒入厨师机中,九点一到,熟悉的水流声和失重感传来。


    往外望去,他果然已经来到了海底世界。


    萧雨歇眯起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睁大,昨天店外排队的海鲜人已经足够多了,今天又翻倍增长了数倍。


    店门外,挤挤挨挨的海鲜人几乎攻占了整条街道。黑压压的上空漂浮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庞大龟群,如阴云蔽日把整条街遮的严严实实。


    排在队伍最前边的,仍旧是相熟的龙井警察。


    他今天穿的格外规整,警服板板正正的不见一丝褶皱,就连大钳子上都带着执勤的袖章。


    周遭同他一样负责维护秩序的警察增多了数位。


    前排还站着好多个拿着摄像器材的媒体,昨天采访过萧雨歇的比目鱼记者暮暮也赫然站在其中,她此刻正举着话筒神情恭敬地说着些什么。


    最中央位置,站着好几个衣着正式,一看就身居高位的海鲜人。


    愣神的功夫,店外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老板出来了!”


    油锅里滴入滴凉水似的,整个海底都炸开了。


    “终于来了。”


    “太好了!”


    “就是他救了那两只玳瑁吗?”


    “果然是全人啊。”


    “太好了是厨子我们都有救了!”上空的龟群传来欢呼。


    站在店门最前方的海龟代表脸上也露出个笑容来,他年纪很大了,眼角的皱纹耷拉着疲惫中带着几分慈祥。海龟代表是连夜从海龟小镇赶过来的,同一众海龟想要向早餐铺老板表达感谢。


    “海秘书,”暮暮举着话筒对一旁身着干练西装,顶着半透明伞盖的海月水母秘书道:“店里的这位就是我说的萧老板。”


    海秘书点头看向店内,脸上带上了抹亲切的笑。


    对上一众海鲜人的笑,萧雨歇脊背莫名发凉。不过他心里还是挺高兴的,门口来了这么多客人,说明他准备的东西今天又能提前卖完。


    萧雨歇就喜欢这种只要做完内容就可以直接下班的工作,不是像之前似的,哪怕做完了全部内容也要坐班。


    而且处理工作的效率还有所讲究,你做得太快了吧,老板倍感欣慰然后再给你安排一大堆棘手的工作,同事想方设法让你替他分担一些,拿到的薪资和实际付出的努力天差地别。


    处理的效率太慢,自己又浑身不得劲,都不等老板觉得你摸鱼工作不认真,自己就先心虚不已觉得对不起公司对不起老板,整个一受虐狂。


    还是这样好。


    萧雨歇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笑着打开了早餐铺的大门,准备迎接进店的第一位客人。


    但和昨天不同,店门开启将近十秒钟,门口也愣是没有一个海鲜人有走进门的打算。


    “?”萧雨歇满头问号地往前走了一步。


    店门外半米距离的范围内,还是属于早餐铺的地界,不会有海水冲刷,不受海里的压强影响。再往外就不行了,全是海水,萧雨歇要想过去的话必须穿着潜水服背着氧气瓶。


    “早上好?”萧雨歇试探一句,他发现店门口的队伍一共分成了三排。最左侧的那支队伍里边站着的海鲜人种类最多,每只海鲜都眼冒精光紧盯着萧雨歇的动作,活像是饿了几天一样时刻关注着外带窗口处的动静。


    中间那支队伍最简短,站着各大媒体,为首的是一个慈祥的老海龟外加一名水母人,身上带着股不容忽视的上位者气息。


    最右侧的队伍同样站满了海鲜人,打眼一瞧队伍中还有人举着横幅,上边写着个人简历。


    萧雨歇猜测他们应该是来应聘的,人数不在少数,目测能有将近百人,显然昨天的直播和采访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


    “早上好萧老板。”众海鲜人七嘴八舌的回复声中,暮暮上前一步,同萧雨歇介绍起来身旁的海龟与水母。


    两人一个是海龟小镇的书记,一个则是水母小镇的镇长秘书。


    暮暮道:“这二位是特地来给你送表彰的。”


    萧雨歇一怔,不等他说话。


    和蔼的海龟爷爷就紧握着萧雨歇的手,激动道:“感谢您为我们海龟一族做出的贡献。”海龟书记这话说得真心实意,淡水可杀死藤壶这点,足以造福无数正在保守藤壶病折磨的海龟。


    一旁的海月水母小姐也赞同地接连点头,身旁的其他公职海鲜不知从哪里拿出了奖章和奖杯,经由海龟书记和水母秘书的手递到了萧雨歇怀里。


    萧雨歇僵着笑容,稀里糊涂地被二人一左一右夹着拍了几张照片。


    几位公职人员知道萧雨歇忙着做生意,所以并有过多打扰,奖励和感谢送到并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照片后,那些公职人员就退离了店铺门口。


    闻着店门口浓郁的早餐香,要不是有公职在身,一行海鲜真的想像其他居民一样进去大吃一顿,尝尝异世界的美味。


    萧雨歇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热心市民的奖章和和一叠包装精美的卡片,嘴角一抽这些公务海鲜效率还怪高的。


    把东西放到收银台上摆着,萧雨歇转头招呼起了进店的客人。


    公职人员已走,店门口的各个海鲜瞬间活泛起来。


    住在海参公寓的隐鱼一家,是今天的头几名。昨天下午,他们直接把家里的海参公寓挪到了丝粉草街道附近,琢磨着时间差不多了举家出动全来到早餐铺外排队。


    隐鱼家族人口众多,算上七大姑八大姨,本次来了一共二十个人。待公职海鲜一离开,前排的食客哗啦啦地窜进早餐铺中。


    不仔细瞧,这些隐鱼在萧雨歇眼里都长着一个样。每个都是细溜溜的长条,头和眼睛比较小,嘴巴大上颌稍长,下颌长着绒毛突起。


    隐鱼一家摇曳着细长的尾巴,欢天喜地地进了早餐铺。他们家里人多,干脆把桌子两两合在一起,颇有种在这里聚餐的豪爽。


    “几位吃什么?”萧雨歇问。


    隐鱼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昨天他们全程追完了直播后续也看了独家专访,对店铺里的餐品可谓是如数家珍倒背如流。


    但再怎么说,那些餐品他们也没有吃近肚子里。萧雨歇一时问起,几人还真不知道要如何点单。


    “你们人多,”萧雨歇建议,“不如种类多点一些数量少一些先尝尝味道?”


    “就这么办。”隐鱼爷爷拍板,他眯着昏花的眼睛看向墙上粘贴的价目表。好家伙,一夜过去,那上边又增加了好几种闻所未闻的餐品。


    他思考了一下,老板说得确实有道理。反正他们家人多,也不害怕点的东西浪费掉,“那就按照菜单每样东西都给我来上一份。”


    “那藤壶蒸蛋要吗?”萧雨歇问。


    藤壶蒸蛋这道餐品早餐铺还没下架,在第六区的清晨萧雨歇并没有全部卖完,剩下的藤壶肉约莫还能做上三小盅。


    “藤藤壶蒸蛋?”萧雨歇话音刚落 ,店铺里的其他海鲜人瞬间叽叽喳喳开。


    “那东西真的能吃?”有海龟人后背一痛,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不是?那东西真的能吃啊,他还以为是萧老板开玩笑的呢。


    “原来老板是认真的?”黄花鱼惊悚。


    “可谁要吃那个东西啊。”石斑鱼嫌弃。


    “老隐你点点看什么味道嘛。”有和隐鱼一家相熟的海鲜忍不住起哄道。


    “滚滚滚,你怎么不吃?”隐鱼爷爷笑骂一声,面露抗拒。家族里的其他人表情也大差不差的写满了嫌弃,藤壶那东西生前长在海龟背上,他们吃那东西和吃海龟的皮屑有什么区别?怪膈应鱼的。


    “嘿,你这是什么眼神?”察觉到隐鱼一家暗藏嫌弃的打量视线,店里的海龟不乐意了,开口讽刺道:“还挑剔上了。”


    “你们这一族天天钻人家海参的屁股,动辄就吃海参的内脏,现在还嫌弃起我们来了,我们再怎么也比你们举家钻海参屁股好吧。”


    “”隐鱼爷爷沉默,憋红了脸好半天憋出一句,“低俗!吃饭呢,什么屁股不屁股。”


    “ 给我来一份?”先头的海龟人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以往都是这东西啃着他的皮肉,如今大仇得报他也尝尝这藤壶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好嘞。”萧雨歇记下各自的点餐,后续他虽仍坚持不懈地像店内食客推销着藤壶蒸蛋,但敢于挑战的海鲜还是比较少的,大家大多更倾向于店内的其他美食。


    “这豆浆竟然还有咸甜之分?”梭子蟹一家三口惊讶于价目表上豆浆的区别。普通的原味豆浆可自助加糖一碗十元,咸豆浆价格翻了一倍卖价二十元。


    普普通通一个咸味它凭什么啊。


    “咸味很新奇吗?”小梭子蟹不解,在她看来咸味是最普通不过的滋味,她们生活的整体环境全都围绕着咸味展开。


    海水,海藻,沙子、游动的海鲜,就连她们身上的皮肤都透着股咸。


    与之相比甜味才是新奇的,虾肉软糯的鲜甜,海胆入口即化的咸甜


    小梭子蟹两眼亮晶晶地看向父母,撒娇道:“我们要不然都点一下试试吧。”


    餐品很快送到,一家三口就坐在靠着窗边的桌子前用餐。


    “这个是什么东西,看着黏糊糊的。”窗外的海鲜们全挤在窗口,眼睛黏在梭子蟹一家的早餐上撕也撕不下来。


    “好像是咸豆浆,刚在门口听龙井说里边泡着的同样是新品,叫油条来着。”


    “里边怎么还有虾皮和紫菜?看着和紫菜蛋花汤似的。”


    “还撒上了葱花和香菜。”食客们你一眼我一语,围在窗口的人大多都是对美食有所研究的。


    自从异世界的早餐铺降临之后,海底最畅销的节目一下子变成了异世界的美食记录片。海鲜们虽然没有办法一比一的复刻,没有办法吃进嘴里,但大多数美食他们心中已有了最基础的印象。


    就拿豆浆来说,不少人都看过关于它的美食记录。知道这是由黄豆研磨煮沸而来的,营养丰富有助于消化吸收,入口丝滑香甜,流传最广的是加了糖的甜味豆浆。


    至于咸豆浆?纪录片里没提及过。


    不过从名字来看应该是咸口味的豆浆?


    根据现场实物,这豆浆比起顺滑的液体更像是一碗粥?


    窗外的海鲜急得抓耳挠腮,他们闻不到香味,只能瞧见热气和碗内颜色丰富的配菜,一个两个恨不得取梭子蟹代之。


    扇贝人扇呼着自己的壳,看向小梭子蟹嫉妒得面目全非,“这点小东西能吃明白吗?”他狂咽口水,大喊道:“快放开那碗咸豆浆让我来!”


    早餐铺隔音不好,那些家伙离得又近,声音直接传进小梭子蟹耳朵里,她气鼓鼓地冲外做了个鬼脸。这些讨厌的大人,她不仅能吃明白,她还能馋死这些小瞧了她的海鲜人!


    小梭子蟹报复似的,刻意放慢动作用勺子盛起一块油条来。


    她不自觉地吞咽几下,原本想折磨窗外海鲜来着,结果她自己先馋得不行。小梭子蟹放下个人恩怨,大张着嘴巴咬上绵软的油条。


    和刚才那完整酥脆的油条不同,嘴里的油条软软得多汁,用力挤压咸香的汤汁四溢于口腔。


    小梭子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又舀起碗底的丰富小料两只竖起来的眼睛幸福地眯在一块儿,脆脆的,嘎吱嘎吱的好吃又好玩。


    小梭子蟹喝的津津有味,梭子蟹父母就接受无能了。梭子蟹爸爸神情复杂地把咸豆浆推到女儿面前,这是个啥啊这是,又酸又麻又咸的,还是甜豆浆对他的胃口。


    另一头,现蒸的藤壶蒸蛋被萧雨歇端到了餐桌上。


    此菜一出,立马吸引了店内大部分食客的视线。


    或明目张胆地凑到海龟人身旁,和隐蔽地打量着桌上的菜,店铺内嘈杂的声音都肉耳可听地降低了不少。


    海龟人硬着头皮谢过萧雨歇,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他现在说后悔还来得及吗?


    “小贵你倒是吃啊。”一旁的好友幸灾乐祸,捂着鼻子往后退。


    “谁说我不吃了。”海龟人暗瞪了好友一眼,男子汉大乌龟,言出必行。他观察者小盅里的餐品,砸去外壳的藤壶肉看起来意外的顺眼,橙红的一块儿安静地躺在平整水润的蛋羹上。


    面对好友的催促,海龟人心下一横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只好龟,他颤抖着手欲拒还迎地把藤壶肉送到嘴边。


    和想象中不同,那肉一点儿异味也没有。反而带着淡淡的蛋香和独属于大海的鲜。


    “好好吃?”海龟人眼睛唰得变亮,入口的肥美鲜香让他差点连舌头都吞下去,看向好友身后背负的藤壶,海龟人突然有了个背叛祖宗的决定。


    “真假的?”


    “让我尝尝。”


    “老板给我加一份藤壶蒸蛋,多藤壶不要蛋。”


    “”


    “老板?”接连的点菜声中,门口传来重叠的两道呼唤。


    萧雨歇扭头一看,发现是美美和丽丽。


    两个海龟人今天的状态瞧着比昨日好上太多,紧绷的眉头此刻都是舒展,由内而外透着放松。


    “你们来了?”萧雨歇笑着招呼道:“吃点什么?”


    美美丽丽微囧:“我们不是来吃东西的。”她们等着家里人送东西,赶过来的时候店铺外全都是食客。她们倒是也想试试店里的新品,可等排到她们估计店里的东西都得售罄了。


    她俩能提前进来,多亏了龙警官和热心食客。


    众人一得知她们是昨天受到医治的乌龟,今天特地赶过来给老板送谢礼的,二话不说便让她俩插队先进去。


    当然了,前提是她俩保证进去之后只送礼不点餐。


    “不来吃东西?”萧雨歇挑了挑眉,他看向二人手中捧着的盒子,那盒子明显是陆地上的产物,外边满是被海水锈蚀的痕迹。


    萧雨歇心头一跳,忽然有种预感,他往后微微退了一步。


    下一秒,两只乌龟不由分说地把盒子塞进萧雨歇怀里,一边往外跑一边解释道:“昨天我俩都还没有好好谢谢您的。”对方帮了她们如此大的忙,不亚于给予她们新生,只是口头感谢哪里能行?


    “是啊是啊。”丽丽跟着附和,“您就收下吧,里边没什么东西,只是我和美美的一点心意。”她们不知道全人喜欢什么,临时在网上搜罗的消息,现场去小区附近的沉船里进行的打捞。


    “不用”萧雨歇急忙追出去,想说他都已经收了藤壶了,怎么还能额外再收谢礼呢?


    但那两只乌龟跑得太快,萧雨歇只得端着沉甸甸地盒子又走回了店内。


    “收下吧宿主,”系统劝道:“如果你知道这里边装着什么的话,你也会觉得你自己好命的。”


    萧雨歇眼珠一转:“???”好吧,虽然暂时还不知道装着什么,但既然系统说里边有好东西,那就谢谢了~


    嘻嘻。


    海底世界的早高峰一直持续到萧雨歇店铺里的餐品售罄,锅里最后一滴米也被刮走了。食客们坐在椅子上依依不舍,好多人的盘子干净得像是被舔过一样,一点米汤一点碎渣不留。


    “老板你就不能多准备些食材?”排在店外的食客哭丧着脸。能不能行了,天天就跟街溜子一样热闹没少凑,结果啥也没轮着。


    这个世界能对他们好一些吗?


    “就是啊老板,明天多准备些吃的行吗?”


    “我都没吃饱呢?!”食客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叹气道。


    “吃到美食还卖乖的人我和你们拼了。”


    “没错,吃到美食还卖乖的人我和你们亲了。”


    萧雨歇耳朵微动,吵闹声中好像混进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他轻咳一声,抱歉道:“实在不好意思啊,大家。店里目前就我一个人,暂时忙不开。”


    “等店里招聘进新的员工,我指定多准备一些吃的。”


    “也是。”食客理解并催促,“那老板你什么时候招聘店员?”食客们看向门外等待面试的各个海鲜,恨不得当场让萧雨歇拍板录用。


    “先等一下。”店门外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见屋内食客陆续离开,像士兵一样严阵以待守在丝粉草街道的龟群们缓缓降落。


    他们是从隔壁海龟小镇赶过来的,路途遥远等他们抵达日日红早餐铺门口,这里已经排满了食客。他们要是凑上去的话,只会耽误老板做生意。


    所以始终只是远远看着,直到店铺挂上了休息的招牌他们才靠了上来。


    “萧老板。”为首的海龟长得五大三粗,有点像动画里的绿巨人,他略显局促道:“我们是来感谢你的。”


    身后的乌龟齐齐点头,力度大到连手中的袋子都颤个不停。


    那由海草编织成的网袋里鼓鼓囊囊装满了东西,依稀能瞧见螃蟹腿外加虾须


    “不行不行,”萧雨歇摇头,“你们也太客气了,我其实也没做什么。”


    “您就收下吧。”


    “是啊,萧老板你收着吧。”


    “这点儿东西对他们来说没什么的。”周遭热心的食客善意劝道。


    “太不好意思了。”萧雨歇心道:礼他收到了,心意你们拿走吧。


    海龟们拎着袋子把大批大批的海鲜放进了早餐铺当中,几龟满脸新奇,年纪小一些的乌龟更是受不住地用鼻子使劲闻着空气里残余的饭香。


    为首的大乌龟羞赧道:“让萧老板看笑话了。”


    萧雨歇笑笑:“你们要是有时间的话,明天等我歇业之后可以来我店里吃饭,我单独给你们做。”他小声道。


    “真哒?!”一只小乌龟仰着脖子看向萧雨歇,兴奋得小脸通红。


    “对。”萧雨歇再次肯定。


    “太好了太好了。”小乌龟兴奋地挂在大乌龟身上,作势要跑出去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


    大乌龟也眉梢带喜,他道:“那那我们先不打扰萧老板招工了。”他携着妻女退出店铺,转而这一家人排在了招聘的队伍后头。


    看得萧雨歇是哭笑不得。


    站在面试队伍之前,萧雨歇先公布了下自己招聘的硬性要求。过来应聘的人大大超乎了萧雨歇的预料,要是不做筛选一个个面试的话,三天时间都不一定能应聘得完。


    其实在昨天萧雨歇已经说明白了他的招聘要求,海底世界每个海鲜人人类化的程度不同,有的长出了手脚,有的只长出了五官,或头发。


    待在厨房工作,首先得长出手,或拥有灵活的触手。像海参那种上下一根棍只长了些粗短的刺的,压根无法胜任包包子包馅饼等精细工作。


    其次,萧雨歇希望找到一名稍微有一点厨房常识的店员,起码基础的刀工得有,这也方便后续上手。


    再一个也是绝对的硬性要求,得不怕烫的。后厨里明火不多,不过高温仍旧存在,这要是一个不小心给自己烫熟喽那就得不偿失了。


    排队的过程中海鲜陆续减少,萧雨歇恍然瞧见一张眼熟的面孔。


    那人正是,早餐铺营业当天接待的首位顾客——小巴。


    与第一次见面西装革履的情况相比,小巴眼下落魄不少,穿着洗到发白的T恤长裙,胡子拉碴的眼神疲惫。


    “小巴?”萧雨歇惊道。


    闻声小巴眼前一亮,可怜兮兮地走进了店铺中。


    俩人面对面坐着,萧雨歇给他倒了杯温水,关切道:“你是来应聘的?”


    小巴不是有工作吗?


    小巴谢过萧雨歇,捧着水杯苦笑道:“是的。”


    他娓娓道:“我上家公司的老板进去了。”


    萧雨歇递他一个安慰的眼神,“那大头呢?”这俩海鲜形影不离的,当初似乎还说过他俩在同一家公司上班。


    “大头大头”小巴欲哭无泪,“大头就是我老板。”


    “”萧雨歇叹了口气,又问了小巴几个问题后,他道:“那你先在我这里干着吧,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小巴的触手非常灵活,熟练得话完全可以做到一边包包子一边包馅饼。


    雇小巴在这里工作,萧雨歇完全不亏。


    “薪资什么的按照你们这当地的标准来,时薪二十块,日结周结月结都可以。”


    “除此之外,从明天开始店铺提供一日两餐。”


    “营业时间你也看到了,固定在早上五点半,下班的时间按照当天的营业进度来,工作时间最长不会超过八小时。”


    “如果可以接受的话,明天早上你就可以过来了。”


    “接受!接受!”小巴的触手胡乱舞动着,高兴得想要出去蹦上两圈,连续衰了好几天终于有个像模像样的好消息了。


    “老板,有事您尽情吩咐。”小巴兴致勃勃地冲萧雨歇敬了个礼。


    萧雨歇失笑摇头,让他在一旁待着,后续又面了位青蟹女士,和小巴的情况差不多,对方身上长着十条胳膊。


    更准确来说是一对胳膊,四对螃蟹的步足。


    青蟹女士名叫谢青,之前在海底一家生鱼片店铺工作过,刀工很厉害不是厨房小白。


    萧雨歇从收银台下拿出一早准备好的合同与二人签订完,店铺的员工就算正式招聘完成了。


    【店铺规模扩大,恭喜宿主成功招聘两名店员,完成隐藏任务——店员招聘】


    【奖励店员服三套,积分加二十】


    【另——】系统拉着长音,示意萧雨歇看向店里堆着的海藻袋。


    【另检测到优质食材存在,限您24小时内为系统供应优质食材。】


    【任务成功:收益增加,可获得和该优质食材有关的精通级食谱一道。】


    【任务失败:收益不变,暂无惩罚。】


    “优质食材?”萧雨歇走了过去,“什么优质食材?”


    第25章 蒸饺馄饨海蜇


    龟群共送来了二十多个海藻编织袋, 此刻层层叠叠地堆在店门口。深绿色的编织袋里鼓鼓囊囊地载满海鲜,鲜活的海鲜脱离水分不断地在编织袋里大肆翻滚。


    以防海鲜扎到手,萧雨歇从橱柜里掏出一双橡胶手套套在手上, 他打开了离他最近的编织袋。


    任务面板马上弹出如下信息:


    【优质食材——鲅鱼】


    【学名蓝点马鲛, 暖水性大型中上层洄游鱼类。肉质鲜美,经济价值高,健胃补气平喘】


    【经典做法:酱烧,茄汁, 香煎】


    【精通级菜谱抽取中——】


    【鲅鱼饺子】


    萧雨歇脑中猛然多出一大段视频似的行云流水的步骤,剔骨刮鱼肉搅打成泥


    【优质食材——东方对虾。】


    【一年生暖水性洄游虾,鲜嫩味美, 富含多种人体必须微量元素,可促进生长发育,辅助治疗神经衰弱】


    【经典做法:油焖,白灼, 蒜蓉】


    【精通级菜谱抽取中——】


    【鲜虾馄饨】


    在小巴和谢青的帮助下, 萧雨歇依次打开了剩下的编织袋。


    袋里数量最多的各种海草,其次是水母。


    水母种类多,有些萧雨歇叫不上名字, 一个个长得就像海底的蘑菇似的, 好几个色彩鲜艳的感觉吃完村里都得开席。


    筛选一通, 水母——萧雨歇只留下了绵蜇这一种。


    绵蜇为可食用水母,为海蜇的一种。整体呈倒扣的碗状, 表面光滑, 胶层厚实颜色为暗淡的紫蓝色。上头的大伞盖是海蜇皮,下方长触手的部位是艮啾脆爽的海蜇头,口腕部带着的丝状触手毒性强, 夏日海边高发的海蜇蜇人事件就是它搞的鬼。


    萧雨歇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搬起起码十几重的海蜇。手上的海蜇含水量极高,烹饪的花样比其他食材少上很多。做法基本只有凉拌、滚汤几种。


    厨艺水平升高之后,萧雨歇发现自己只要在脑海里想起某种食材,相应的菜谱和做法就紧随其后浮现闹钟。


    好比现在——海蜇脑滚汤,蜇皮蜇头用于凉拌。吃法也分为两种,二次加工腌渍成脆爽的海蜇皮,或直接浇上调料生食。


    海蜇本身不具备太多滋味,细品微微带着股咸,这类食材最适合浸泡在满是配料的调味汤中,调味汤什么滋味就能赋予海蜇什么味道。


    小米辣,香菜葱末蒜末,白醋、酱油、白糖、味精


    酱浓味鲜的调味汁倾倒在切成细长条的蛰皮上,让冰凉的海蜇皮每一口都浓缩了调味的酸甜辣鲜,吐露进嘴里像是在吃面条一样却同面条有着本质的区别。


    细长蜇皮凉滋滋的水分足,脆爽滑嫩又富有嚼头,这些都是面条无法给予的口感,咕噜咕噜一口吃下是炎热夏天里绝佳的消暑神器。


    可惜现在天冷,吃冰凉的蛰皮冷上加冷,要不然店里确实可以再增加一种餐品。


    萧雨歇甩了甩头,直接甩掉脑中多余的想法。现在看来厨艺水平升高有好也有坏啊,他精神状态本来就不稳定,这下好了注意力也变得不集中了。


    他惹过谁吗?没有!


    ——


    面前的众多编织袋里,除海藻,水母外,其他皆是鱼虾贝蟹。


    萧雨歇额外留出明日请客的食材,剩下能卖给系统的他全卖给了系统,卖不了的萧雨歇直接放进了冰箱存储,以及送给小巴和谢青。


    至于系统提到的两种优质食材。


    投水洗净后,萧雨歇就带着两名新上任的店员处理起了鲅鱼和对虾。


    鲅鱼包成饺子之前,需要刮肉搅打成泥。这稍微带着点技术含量,但不算多。萧雨歇演示般,用刀直接把小臂长呈纺锤形的鱼开膛破肚砍掉脑袋,并用流动的水冲干鱼肚内的贴骨血。


    沿着鱼尾,萧雨歇把鱼片成三片,鲅鱼刺不算多,细小的刺用刀背就可剔除,随后按住尾巴用勺子不断地刮着鱼肉,直到背面只剩下薄薄一层铅蓝色的鱼皮。


    谢青有厨房工作的相关经验,看萧雨歇演示完她很快就上手了,刮鱼肉得速度快得像加了速。


    小巴触手长得多,但他不会用巧劲,刮下来的鱼糜烂七八糟的。给他急得满头大汗,小巴用力道:“死手,快刮啊快刮!”


    萧雨歇在一旁实在是看不下去了,鲅鱼虽死肉身受辱,他不忍直视地宽慰道:“行了小巴你就别和鱼较劲了,过来帮我拔虾。”


    鲜虾馄饨,馄饨的馅即要成型吃起来又要带着些颗粒,虾肉需要一半剁成肉泥,一半切断增加层次。


    鲜活的生虾不好剥壳,加入大量的冰块冷镇后难度才略微降低。适应了一段时间后,小巴一手挑虾线,两手配合着扒虾皮,速度快出了残影,一眼望去只见数只触手疯狂舞动,在空中交织成了圈。


    萧雨歇看了一眼,见二人适应得都还算不错。


    他拧开气罐,切碎葱段姜丝取出花椒粒。馄饨和饺子形状不同,制作过程大同小异。


    尤其本次制作的馅料也相似,均是海鲜加上肉糜。


    葱姜水必不可少,是去腥提味的主要工序。


    系统给到的菜谱中,额外多了一步。熬煮葱姜水时可挑选贝类花蛤下锅一同熬煮,贝类的鲜即可浸入葱姜水中,后续被鱼泥虾糜吃进馅里鲜上加鲜。


    萧雨歇开火的同时,后厨的厨师机和绞肉机也开始了工作。鲅鱼与肥肉更搭,肥肉可去腥又能增加鱼馅软弹的口感。鲜虾馅倒是不挑,因此萧雨歇准备的是略微带着些瘦的五花。


    系统留给萧雨歇的鲅鱼共有六斤,分成了两条鱼。谢青那头很快就把鱼片刮成肉糜,正好这个时候绞肉机也停止了工作,转头萧雨歇就让谢青把鱼肉放进了绞肉机中。


    “先这样,再这样,可简单了,你试试?”萧雨歇示范一番,把位置腾给了谢青。


    “啊?”


    谢青紧张得要命,最下方两个桨状的足肢抖个不停。她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就把这只在视频只在博物馆里见到的陆上物件给弄坏了。


    她慎之又慎,等绞肉机呜呜呜高速旋转时,整只蟹大松口气脸上带着股诡异的激动、欣慰以及满足。


    就好像?亲眼见到了崇拜多年的偶像。


    “老板?”谢青不好意思地踟蹰道:“能能”


    萧雨歇鼓励地看向这突然结巴的蟹。


    谢青咬牙,星星眼看向绞肉机。“能帮我和绞肉机拍个照吗?!”


    死而无憾了,谢青心想。她也算她们这一家族里顶有出息的螃蟹了,值得单独写一页族谱的程度!不仅能近距离地观察古董,能亲手使用古董,更能与工作中的古董脸贴脸合照。当初谁说做厨子没前途,现在谁与争锋?!


    “”萧雨歇沉默地接过谢青的手机。


    话说老板的精神状态会影响员工吗?或是有没有可能被员工影响?他现在怎么感觉他们店这么邪乎呢?


    亲昵地蹭着绞肉机厨房机双手比耶的螃蟹,八条触手狂舞剁着虾段时不时桀桀笑着的八爪鱼,外加阴晴不定上班就想轰了全世界的店长。


    请问,他到底该拿什么来拯救——上班族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


    萧雨歇左眼皮跳得都有些痛了,待肉馅搅好谢青一秒又回归工作状态,一本正经的,“下一步呢老板?”她变脸的速度竟比被工作折磨了三年的萧雨歇还快。


    她还是应届生吧,萧雨歇暗叹: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此螃蟹前途不可估量啊!


    “把肥肉馅和葱姜水外加调味和进去就行了,葱姜水少量多次加入,馅料顺着一个方向搅。”


    萧雨歇边说边讲解着原因,“这样更容易上劲,后续肉馅容易成型,更筋道弹牙。”


    “从底部开始搅拌少量多次的加入葱姜水,馅能吃进更多的水,吃起来就会更嫩更多汁。”


    萧雨歇往馅料里放了几颗蛋清,调味后又用香油封锁住调味的鲜。他搅打一圈,看向围观的两只海鲜。


    “我来试试。”谢青一旁看得眼热,小巴也不遑多让,两只海鲜都是习惯了生食的主,现在光是闻着调好味的肉馅就忍不住狂咽口水。


    “试试吧。”萧雨歇把地方让给谢青。


    “那我呢?”小巴眼睁睁地看着。


    “你来搅虾馅。”


    馄饨和蒸饺同是面食,同是用面皮裹主馅料,但制作起来面皮的薄弱略有不同,蒸饺的面皮多擀成圆形中间厚两边略薄,包馄饨的面皮多为方形,薄薄的一层放在深色的桌子上依稀都能透光瞧见下方的纹路与颜色,如蝉翼纸张般轻薄。


    揉面的时候也略微不同,蒸饺揉面可加干面粉,馄饨皮揉面需加淀粉这样擀出来切出来的面皮才会不沾。


    基础材料准备就绪,萧雨歇三人围着桌子坐成一圈,两只海鲜一眨不眨地看向面团和肉馅。


    “开整。”萧雨歇一声令下,数只手齐齐动作。


    第26章 试试丑饺子吧


    馄饨面团揉面的时候加入了淀粉, 方方正正的馄饨皮张张分明,要想牢牢包裹住肉馅,光靠用力挤压是没用的, 需加水辅助。


    用水轻点在馄饨皮的四个角落, 折叠反转左右两边轻轻一窝,元宝型的馄饨就跃然手上。大馄饨皮不似小馄饨那么薄,相应的馅料也就可以多放一些,不用担心过多的肉馅把皮撑破, 煮熟后馅料成丸满口油润鲜香外皮滑润细腻,再配上浓缩了各种骨架炖煮的高汤,直接让人从舌尖鲜到暖到胃里。


    鲜虾馄饨除了鲜虾, 五花肉以及各种调味外,萧雨歇没再加入其他食材进行搭配点缀。店里若是有飞鱼籽的话,倒是可以把爆珠似的飞鱼籽和进馅里,为鲜脆弹牙的虾肉馅增加额外一种咯吱咯吱的层次。


    同时, 颜色瞧起来也能丰富一些。鲜虾馅的颜色本就令人食欲大动, 海虾富含虾红素,高温蒸煮后虾红素分解出来,虾肉由青褐色变成红白相间。


    与肉馅交织在一起构成红粉白相映的三色, 皮薄的位置更是能透出内里的粉与虾肉的嫩红。要是再夹杂上圆润鲜红的鱼籽, 不论从外边看, 还是咬破看纵断面皆是让人食欲爆发性增长。


    虾肉馅旁边紧挨着的鲅鱼肉馅,为丰富其色彩增加其香气。萧雨歇把店铺内剩下的最后一点儿韭菜切碎成沫搅打进鱼肉馅中。


    鱼肉纤维细腻属于白肉, 和上肥肉沫搅打的过程中吸满葱姜水, 表面水水盈盈的轻拍上去甚至duangduangduang的回弹。只是通体颜色乳白,不加以翠绿色进行点缀,显得白乎乎的太过寡淡。


    缀上星星点点的韭菜末, 盆中馅料的香味瞬间大增不少,斥着一股淡淡的韭菜辛香,颜色更是好看不少。


    顺着同一方向搅打半个小时,盆内的馅料吸水上劲,轻轻用虎口一挤就有雪白夹着绿意的肉丸流出,这种程度就算不包饺子光煮肉丸汤也是非常美味的。


    蒸饺,店内采用的形状是月牙形。顾名思义——拇指按在面皮上,把背后的面皮层层上提捏起,收尾后背后一面满满皆是大小一致的褶子,整个饺子好似半盈的弯月。


    谢青和小巴都是新手,两人第一次包面食手像刚长出来似的颤颤巍巍,生怕一用力就把柔软的面皮给戳破了。


    “大胆地包,没事。”


    “包习惯了就好了。”萧雨歇瞥了眼二人包出来的蒸饺。


    还可以,中规中矩的。


    先不说好看不好看,起码都捏严实了。


    不过蒸饺也不似水饺要求的那么严格,每个褶子都需要捏得紧实,以防下锅之后皮肉分离,把饺子煮成了面片汤。


    反正就是放进蒸屉里蒸嘛?只要不露馅就算和合格的饺子。


    若是实在瑕疵,萧雨歇笑嘻嘻地看着两只海鲜,反正店铺包饭,大不了就留着明天当他俩的早餐和午餐。


    “”小巴和谢青对视一眼,心道老板要求还真是低。


    两只海鲜看了看自己包的饺子,又看了看老板包的饺子。


    怎么说呢?


    老板包的饺子大小均匀肉馅饱满,背后的褶子一个叠着一个瞧起来就像博物馆里的艺术品一样。


    而他俩包出来的


    嗯,勉强也能看出是个饺子。


    “我们会努力的!”俩海鲜争先恐后地喊着口号。


    小巴触手多,饺子包得一般,馄饨包得倒是快。几只触手配合着灵活地像是在跳舞,转着馄饨皮三下两下就和包好了数个馄饨。


    蒸饺萧雨歇带着谢青包了几个,见她上手了萧雨歇把这活计扔给了他。


    自己去冰箱里取出一早就买的猪棒骨,鸡架外加洗刷干净的鲍鱼和剔去肥膘的猪皮。


    两种优质餐品,蒸饺只需要放在蒸屉上蒸熟即可。火候会自动把馅料中的汤汁紧所在面皮里,只需要静等锅开就行。


    馄饨不同,它需要放进汤里滚开。既然是汤就需要放进食材熬煮,而不是简单的清水煮沸。


    高汤,萧雨歇选择了系统给到的万能公式。增色的猪骨,让沸腾的汤汁呈现乳白色;增鲜的鸡架和鲍鱼,让浓郁的肉汤中带着让人舌尖都打颤的鲜。满满胶原蛋白的猪皮起到的则是增稠的效果,把皮内的胶质熬煮到化,让每一口汤都更为醇厚。


    大火煮出食材本身的鲜香,时间和火候是关键。再加上熬煮之前食材的处理,泡出血水焯水白灼,去掉浮沫杂质,没几个小时高汤是熬不出来的。


    算了下时间,萧雨歇觉得赶在优质餐品上新任务的截至时间之前,他应该可以在价目表上添上鲜虾馄饨这道菜。


    把浸在水里的鸡架棒骨放到一旁,萧雨歇洗了洗手准备开始其他餐品的准备工作。


    该炸的炸,该卤的卤,该拌的拌,该蒸的蒸,该熬的熬。


    小小一方厨房塞满各路香味,团团蒸汽里蔓延着不同的香,不住地往人鼻子里钻去。


    店内三人不同频率地咽着口水,吞咽速度之快咕噜咕噜的感觉都能摩擦起火星。


    “来。”萧雨歇从窗口拿出三大海碗,他招呼着满目渴望的小巴和谢青,“想吃什么自己夹。”


    “不不。”小巴和谢青起初还不好意思地推举呢,说不能白吃老板的东西,这些东西都是准备卖钱的。


    “说好了店内管饭的,再说你们帮了这么大忙,吃点东西怎么了?”萧雨歇把两人先前包的丑饺子全捡了出来。


    “哎呀!”小巴嗔了一声,屁股就跟黏了胶水似的吧唧一声坐在了凳子上。“这多不好意思。”他眼神投在面前的海碗上,眼睛眨都不带眨一下的。


    好香,好香。


    没排上队的这几天,小巴全靠着手机里的视频度日了。想到还在拘留所的上任老板大头,小巴没丝毫的犹豫,直接把新拍摄的视频发给了龙警察,拜托他把视频转给大头看上一眼。


    对不起了前老板,是食物先动的手。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并还成功地找了下家,你在里边一定要好好的嗷,不用太着急出来。


    “对啊,对啊这多不好意思。”谢青是真的局促,说好了来工作的,怎么还免费请他们吃起了异世界的美食?这是梦嘛?谢青不着痕迹地用蟹腿扎了下小巴桌下的触手。


    听到对方惨叫,她才终于确信这是事实。


    “没事的,”萧雨歇不以为意,“尝尝自己辛苦几个小时的成果什么味道嘛。要不然后续万一有客人让你讲解一下餐品,你形容不出来怎么办。”


    “啊?那我”谢青忙不更迭地答应了下来,心道她一定努力记住这味道。不甚熟练地用着筷子,谢青夹住饺子小心翼翼地试探咬了口。


    刚出锅的蒸饺面皮筋道柔软,却烫得吓人。谢青吃得着急被烫了个正着,她使劲呼着气,宁愿挨烫也不愿放弃嘴里的美味,


    鲅鱼肉鲜,和馅的过程中伴着蛋清,吸满了葱姜花椒花蛤煮开的水。吸进馅里的每一滴液体在高温下都会变成鲜美的汤汁锁在面皮里。


    柔软面皮沁着鲅鱼的鲜,带着热意蔓延在口腔。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谢青现在就是如此。明知道这饺子烫人,可她还是不愿停下来。


    那股鲜味勾着她的食欲,热乎乎的让人停不下来。


    鲅鱼饺子内里馅料足,大团的鱼丸似的鲅鱼韭菜馅把面皮撑得满当当,第一口的时候谢青其实就已经尝到了肉馅,但美食在口她本能地吃得太快,都没品出味道那小块馅料就滑进了她嗓子。


    下一口,谢青郑重了很多。


    浸透汤汁的薄弱面皮里包裹的紧实鱼丸,汁水充盈鲜脆弹压。面皮虽薄却带着些嚼劲,与鱼丸相得益彰。在口感上更上一层楼的搭配,光是咬下去就让人心生满足之意。


    鲅鱼肉质紧实,味鲜却腥。


    自大进化之后,海底世界的居民们对味道更为挑剔起来,习惯了数万年的口味发生改变,习以为常的事情在某天忽然渐渐变得无法接受。


    谢青就是如此,她很少食腥味太重的鱼,海底世界不论加多少佐料鱼肉的腥都无法完全覆盖。


    此刻吃进嘴里的,截然不同。


    葱姜水,陆地上韭菜独有的辛辣鲜完全盖过鱼肉的腥,只留下浓郁的鲜令人回味。


    口感上,爽脆细腻的鱼肉馅里偶尔夹着韭菜细沫,艮艮脆脆的,能具象化地吃出细细碎碎的脆嫩感。


    谢青原先一直以为好吃到想哭只是食客们夸张的描述,亲身体验之后才深觉眼泪原来竟是口水的另一表达方式。


    怪不得每天早上那么多食客在早餐铺外排队,更有食客千里迢迢从其他城市赶来,甚至愿意请年假专门来吃这一口美味。


    只是因它值得而已。


    热乎乎的每一口都是幸福,都是平淡无波生活中的满足与小确幸。


    这也是她一直追求的美食魅力,不论吃进嘴里之前是什么样的心情,开心难过不甘遗憾


    吃进嘴里的瞬间,注意力就会被转移,空缺的灵魂躁动不安的情绪总是词不达意的命运安排,一一都被安抚,心中只剩下美食带来的熨帖。


    第27章 旅行团来人了


    “喂你好?嗯嗯, 您说。”


    早餐铺照例在海底世界停留了八个小时,时间一到整个店铺都处于急速上升的状态,再次睁眼窗外的街景已然变成了第六区的繁忙。


    窗外的雨还在下, 围裙里的手机咯噔咯噔传来好几声响。


    萧雨歇看向时钟此刻正值晚上九点零一, 这个时间点?还会有人联系他?


    他忙掏出手机。


    自萧雨歇穿越过来的这几天时间里,原主的通讯录安静得就像是死了一样。


    每天坚持不懈给萧雨歇发信息的,也只有各大银行的还贷提示,外加社交软件上的头条新闻了。


    他纳闷地看向社交软件上的好友信息, 发消息过来的是郝东来郝大叔。


    郝大叔给萧雨歇推了个好友过来,说是有急事要同萧雨歇商量,问他明天早上接不接旅行团的早餐。


    萧雨歇一屁股站起身来, 前头刚回完郝大叔的消息,下一秒一个陌生电话就打了进来。


    来电话的正是郝大叔推过来的好友——吴海军的妹妹吴海媛。


    吴海媛女士今年六十出头,在C90星还不到退休的年纪正是能干的时候。兴许因她总在一线带旅行团的缘故,吴海媛女士声音听起来特别充沛, 生了副一听就气血十足的嗓子。


    有郝大叔在中间牵线搭桥, 爽快的吴女士没有绕弯弯,直接开门见山地道。


    她是名导游,来自第三区, 明天早上八点半左右她会带二十人的旅行团来第六区短游, 问萧雨歇的早餐铺愿不愿意接待她们旅行团。


    以防萧雨歇犹豫, 吴女士还给了个让萧雨歇难以拒绝的报价,她说旅行团每人的早餐餐标是两百元。


    “”两百元餐标, 多犹豫一秒都是对钱的不尊重, 萧雨歇声音染上笑意:“吴姐,你快到了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我提前半个小时就把位置给你们留好。”


    从这两天早上的情况来看,早上八点半往后店内的人流量已经明显开始下滑。


    过来买早餐的上班上学族大多都是赶着上班上学的, 不会悠哉游哉地留在早餐铺吃饭。等点完餐之后,着急忙慌的人们多数选择拎着袋子飞驰而去。


    而不上班的人要么压根不起这么早,好不容易的休息天,和美食相比自然还是一觉睡到自然醒更为珍贵;要么就像郝大叔他们一样每天早早锻炼早早吃完饭,八点半人家早就回到家里休息了。


    萧雨歇预估了下店内的食材,多承担二十人的早餐还是绰绰有余的,大不了明天下午他再多准备些食材补上消耗。


    “行行,那就这么说定了。”电话那头吴海媛的神情陡然一松,临挂电话之前她又提出了个不情之请。


    她拜托萧雨歇录一下他们店铺后厨卫生。


    吴海媛工作这老些年没遇到过什么贵人,遇到的几乎都是贱人,她实在是被上家店铺整出了心理阴影。


    这次她带的团来自第三区至关重要,参团多是老年人非富即贵。


    通常来说C90星的居民想要旅游的话,一般去的都是景色优美宜人,又或者历史悠久文化底蕴丰富的第五区或第四区。


    像第六区这种路过都能感受到打工人滔天怨气的地方,一年下来也不见几个旅行团过来,几乎到了光听名字就嫌晦气的程度。


    偏偏这老年团反其道而行,千里迢迢来到第六区不为别的,主打一个忆苦思甜。


    年轻的时候他们在第六区奋斗过,临老了享够了清福便开始怀念起年轻时,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快节奏生活。


    所谓两年打工人,一生打工情,就是这么来的。


    吴海媛接到通知的时候,心里还想着这不是胡闹吗?这么大年纪去第六区体验生活,可以停止虐待老人吗?


    更别提第六区还没什么好的景点,也就机场、办公大楼修建的气派,她总不能带着一车人参观办公大楼吧!


    思来想去,吴海媛决定在吃的方面下功夫,可一连查了几家有名的店铺全是预制菜,能入口的菜比荒漠还贫瘠。


    实在没有办法,吴海媛找了家C90星比较有名的老牌早餐铺,她半个月之前就预定好了位置。


    结果今天下午六点钟,那店铺因卫生问题被勒令歇业整改。


    “”吴海媛气得破口大骂三分钟。


    晚上八点的飞机,她们团就要往第六区去了,结果告诉她早餐铺被人整改了?


    都给我滚。


    冷静下来后,吴海媛被迫开始找寻解决方案。


    可符合老年团要求的早餐铺还真不好找。


    人家老年团来第六区主打一个忆苦思甜,有的还带上了家里的不肖子孙,想要让他们见识一下祖辈的生活有多辛苦。


    若按照这个要求的话,早餐铺自然越差越好。


    但这些的旅客家里人不干啊,哪有好人放着佳肴不吃,偏偏去吃垃圾的?这不纯纯脑子有病吗?!


    而且自己多大年龄了也不看看,万一吃出了问题谁负责。


    吴海媛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她中和了两边的要求,找了家干净卫生的苍蝇小馆。


    谁知道,苍蝇小馆里真有苍蝇啊。


    累了,赶紧毁灭吧。


    吴海媛正头疼着呢,手机里突然接到了她哥打来的电话,问为什么上午发的消息她一直没回。


    吴海媛气得牙痒痒,她这一天忙得脚都不沾地了,哪有时间看他发的东西。


    她哥也是的,自从退休之后一天天闲出屁了,有事没事就伤春悲秋。


    动辄就是小妹,你在干嘛?


    小妹,你还记不记得


    一天找她的频率,比过往好几十年累计起来的都多。


    嫉妒啊,嫉妒每一个不用上班闲到发慌的人。


    吴海媛真是恨不得给他找个班上上。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吴海媛边说边翻看起了她哥发来的信息。


    这一瞧,了不得。


    还真让她发现了有营养的东西。


    “你那藤壶蒸蛋在谁家吃的?”


    吴海军话虽然多,但眼光和口味她还是相信的。尽管对方发来的照片没有任何构图技巧,纯原相机直出,可正是因为如此才显得真实,能让吴海媛瞧出许多信息来。


    一:桌面、地面整洁纤尘不染,说明这家店卫生可以;


    二:提供少有的藤壶蒸蛋作为餐品,说明这间店有特色;


    三:那一小盅蒸蛋透着镜面光泽,藤壶肉肥美一大块缀着葱花,香味仿佛透过图片扑面而来,说明这家店的厨师有两把刷子。


    再结合吴海军的夸奖,这不正是她寻觅了一晚上的宝藏早餐铺吗?


    吴海媛相见恨晚,待萧雨歇实时拍了后厨操作台的情况后,吴海媛就更满意了。


    两人商量一番,一拍即合。


    萧雨歇还特地花钱打了个横幅准备挂在墙上,热烈欢迎第三区幸福旅行团的到来。


    早晨七点半,细密的雨丝中,一辆闪着红光的中型飞行器破开云层徐徐逼近地面。


    快要靠近地面时,猛地一阵颠簸,那工龄将近八十的飞行器晃悠几下好不容易才止住了颤动。


    十几分钟后,一行旅客面如土色互相搀扶着从飞行器上走了下来。


    他们来得时间不凑巧,正好赶上第六区难得一见的大降温。


    带着阴冷水汽的凉风一吹,好几个人被冻得瞬间面目狰狞,裹着外套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当然了,也有人“不怕冷”。声音冻得都发抖了,还坚持着说教,也不害怕把假牙给冻掉了。


    “这点温度就受不了?”


    “我告诉你们呐,我们当年上班的时候环境可比这恶劣多了。”


    “别说廉价航空了,我们就连啊切啊切。”响亮的喷嚏声彻底打断男人的说教。


    吴海媛搓了搓冻到没知觉的鼻尖,“大家往这边走。”她挥动着红旗,“公司大巴已经在外边等着了。”


    “什么嘛。”人群中一个染着红头发,发根狂舞着拔地而起的青年不满地用鞋尖踢了踢地面。


    他身上套着一套印着大logo的“宽松麻袋”,戴着墨镜捂着嘴巴,大少爷的派头十足。


    可惜一阵狂风吹来,灵魂都要被吹出窍般,大少爷人在前边走宽大的衣服在后边追,笔直的小树硬生生给吹成了佝偻的虾米。


    李豪留着鼻涕眉头紧拧,脸色臭的像是别人欠了他八百万。又冷又累,他心头控制不住地烦躁起来。


    他就知道这次来第六区是个错误的决定。


    就不应该陪着家里的老人过来,反正对方也从来没把他放在眼里过。瞧着前边亲亲热热依偎在一起的爷孙俩,墨镜下的眼睛往上轻翻,李豪一边哆嗦一边在心里碎碎念:说什么忆苦思甜。


    有病一样。


    他们家的钱他就算挥霍十辈子也花不完,还用得着忆苦吗?这不典型的没苦硬吃。


    冷空气袭入鼻腔,李豪捂着嘴巴打了个喷嚏,长条鼻涕险些流出鼻腔。


    这该死的第六区!


    李豪心里骂道:简直和他犯冲,自己从小到大吃的苦都没有今天这一早上多。


    尤其他还有鼻炎,第六区空气潮湿中还这股穷酸的汽车尾气,这一路上他的喷嚏就没有停下来过。


    “吴导,”大巴车上有人问道,“等会儿咱们去哪儿吃?”


    “不用吃太好。”


    “对对!之前的上班族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去日日红早餐铺,就在老城区。”吴海媛笑着道。


    “老城区好啊,几十年前我就是从老城区白手起家的。”


    “老城区最有是生活气息了,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你们这些小年轻就得融入人群。”


    “”


    闻讯瘫在坐在上的李豪夸张着表情,无声模仿着那些人的说教:嘚嘚嘚嘚


    墨镜后的白眼已经翻上天际,这些人是真傻啊,还是装傻?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子女在背后又给旅行社塞了一些钱吗?旅行社那些说的比唱的好听的家伙,怎么可能真带着他们去吃那些速食。


    待听到早餐铺的名字,李豪更是忍不住啧了一声,日日红?他还日日绿呢,这都谁起的破名啊。


    他摆弄着手机,敲敲打打,脸色阴沉。这早餐铺在网上丁点儿信息都查不到,连个外卖都没开通,能是什么好早餐铺?


    暖风中李昊昏昏欲睡,不知过了多久堵塞的马路终于疏通开,导游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大巴车缓缓停下。


    “到了。”吴海媛往外看去,扫了眼四周的环境心下满意得不行。


    这简直就是为老年团量身定做的早餐铺啊。


    日日红早餐铺就开在道口,处于街区的拐角。前后各有车辆飞行器来来回回地穿梭,店铺左右挤挤挨挨着各种不同的小商铺,忙碌的人群匆匆走过,整个街区节奏快得像是被人按下了加速键。


    唯有细密的雨丝和蒸笼上不断冒出的滚滚白气保持原速,不紧不慢格格不入,为喧嚣的街区带来些平静与祥和。


    车内的老人们一时也看呆了,“对对对。”


    当下就有人满意道:“我当时在第六区上班的时候,小区门口也有这样一家早餐铺。”


    “一模一样,我相机呢?快给我拍张照片。”


    “眼泪要下来了,看到这怀旧的早餐铺感觉自己都年轻了五十岁呢。”


    “”


    “吴姐。”早餐铺门口,套着灰格围裙的萧雨歇不住摆手。吴海媛早在二十分钟之前就给他打了通电话,告诉他她们马上就要过来了,问萧雨歇准备得怎么样。


    萧雨歇道一切顺利,店铺八点之后他就婉拒食客堂食了。地面上残留的雨水、鞋印也被他拖得溜干净,瓷白地面现在一度能清晰地照出人影。


    “小萧,小萧。”吴海媛高兴地快走了两步,悄悄给他比了个大拇指,“你这店挺好的。”


    萧雨歇嘿嘿一笑,骄傲道:“里边的东西更好。”


    吴海媛被逗得哈哈大笑,带团走进了日日红早餐铺中。


    旅行团早餐每人的餐标是两百块,就算在萧雨歇店铺里急头白脸地吃上一段也要不到两百块。


    不过,钱嘛?谁会嫌弃它多呢?


    为此,萧雨歇可谓是拿出了压箱底的功夫。


    店内招牌的海麻线包子必须得安排上,米粥便宜卖不上高价,那就加入优质食材,与鲜虾瑶柱香菇青豆胡萝卜共熬一锅鲜甜清爽的瑶柱鲜虾粥;优质食材做成的鲅鱼饺子,高汤熬了几个小时的鲜虾馄饨同样必不可少


    这些东西萧雨歇已是提前准备好了的,待众人坐定,他陆陆续续就从外带窗口和后厨把东西端了上来。


    最先端到桌子上的是鲅鱼蒸饺,一份里边有四个,每个约莫有成年男人半个巴掌长,售价六十元。


    装蒸饺的蒸屉是萧雨歇昨天晚上,现在系统商城下单的小蒸屉,长得就和其他早餐铺平日中装小笼包、蒸饺的常规蒸屉一样,小小的一个,竹骨为底竹盖为顶。


    高温遇热,被股股蒸汽一腾,整个竹笼都散发出竹子的清香。


    那清香与鲅鱼饺子的鲜香相辅相成,混在一起随流动的暖风散于每个人的鼻息。


    咕咚,咕咚。


    不知道是谁先咽了口口水。


    第二道餐品萧雨歇端上来的是瑶柱鲜虾粥,他特地买来砂锅进行的熬煮。瑶柱又称干贝,是扇贝闭壳肌制成的干货。


    所谓闭壳肌,其实就是扇贝中央最大最圆的那块白肉,白肉煮熟晒干或直接晒干就能得到干贝。


    干贝味鲜甜与鲜虾一起滚粥,每一颗软烂的米花在锅内翻滚时都会滚上贝类的鲜与熟虾的甜。


    颜色也于翻滚中,悄然发生变化。


    米粥颜色向来雪白,但熬煮的过程中若加入由虾头煸炒过的红色虾油,那么整锅粥的颜色都将沾染上淡淡的粉。


    粘稠浓香的粉粥内里,肉质紧实颜色淡黄的干贝同剥皮的开背大虾一起,为米粥增加风味,把米香味十足的粥硬生生增出一股诱人的鲜。


    粥表面,圆滚滚的青色豆子点缀其中,切成扁平长片的香菇铺在粥面上,偶尔还有橘黄色的胡萝卜小四方粒调皮地隐于某处。


    红黄青褐,饱和的色调是食材经高温后焕发出的生机,璀璨夺目让人无法目移片刻。


    “爷爷。”旅行团内年纪不过十岁的小女孩,一脸渴望地看向殷殷冒着香气的浓粥,她脖子不自觉地仰起来,天真道:“你们以前吃的这么好啊。”


    小孩这一路上没少听家里的长辈说,第六区的生活有多苦有多苦,早上吃的东西又冷又硬,有些时候甚至还要饿着肚子工作。


    听起来惨兮兮的。


    小姑娘原本都已经做好了来这里吃苦的准备了,她不怕吃苦的。


    爷爷奶奶说。小孩子就要多吃苦多吃亏长大才能有福气。


    她安慰自己的时候眼泪巴巴的,没事的,娇娇能忍受得了。


    不就是没有肉吃吗?不就是没有零食吃吗?不就是没有好吃的东西吗?


    呜哇呜哇,她能受得了。


    于是,从进店起小姑娘就怯生生地打量着,这在她眼里过于简陋的早餐铺。


    完蛋啦,娇娇窝在爷爷的怀里瘪着一张小嘴眼泪要掉不掉。


    不要啊,她还是想吃好吃的。


    “你你这孩子。”娇娇她爷爷正和好友聊以前的艰苦岁月呢,忽然被娇娇问得一愣,他用力嗅了几下空气,不对啊怎么这么香。


    这还是他五十年前吃的那寡淡的米汤吗?


    戴上老花镜,娇娇爷爷大惊看向导游,这怎么回事?不是说来忆苦思甜的吗?


    怎么拿这个来考验老同志来了?


    娇娇爷爷想要说话,奈何嘴巴不给力啊,那口水就像接了水龙头一样汩汩地往外冒。


    “你们这是干嘛?”娇娇爷爷的好友临阵倒戈,从砂锅里舀起一碗浓粥,一边怒目圆瞪,“我们这是来忆苦思甜来的,你们这不是坏了我们的事吗?”一边嚼嚼嚼,“妈呀这粥真好喝,真鲜,快再让我盛一碗。”


    米花煮到极致时,入嘴微微一抿就化了。浓醇的米香入喉,食材丰富的米粥里裹着紧实的干贝,弹压爽口的鲜虾,韧韧的表皮吸了汤汁的香菇片,绵甜的胡萝卜丁,清新脆口的豆子。


    一口下去,海陆交汇,陆地上的食材与海里的海味发生碰撞。自古有言鱼羊为鲜,单一的鲜味已妙不可言,多种的鲜叠加在一起更是再上数层楼。


    鲜味跃于舌尖,处理食材时提前的调味生姜的腌制覆盖住丝丝腥气,高温滚过腥气已然荡然无存,只剩下那股酣畅淋漓能驱赶一切寒意的热,与涌动于味蕾之上的鲜甜。


    娇娇爷爷瞪了好友一眼,咬牙坚持着,他生气道,“你的意志力呢?你都被这些糖衣炮弹给腐蚀啦!”


    这和约好一起吃苦,结果兄弟背着你开起了路虎有什么区别?


    “吃点吧吃点吧,别给孩子饿坏了。”娇娇爷爷的好友用公勺给娇娇盛了碗热粥。


    人不服老不行啊,年轻的时候身体就像铁打的一样抗造得很,零下五度都敢不穿秋裤露着脚脖去上班,满身的热血正气足以抵抗严冬。


    现在别说严冬了,就早上刚下飞行器的那几分钟,寒冷的风一吹,好悬没把他从爷爷冻成孙子。


    “吃点吧吃点吧,下次一定,这次就先当御寒了。”娇娇爷爷的好友餍足地眯起眼,绕在身体里的那股寒随着热粥入胃,一点一点的被驱散。


    他也是有病啊,奋斗了一辈子好不容易过上几年好日子,不好好在家待着跑来第六区受什么罪?怀念过去也不是这样怀念的。


    不过若是不来第六区的话,他恐怕也尝不到这美味。


    好友爷爷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他吹了吹勺子上热气,一大早的饥寒交迫终于得到了解决,他浑身暖洋洋的懈怠。


    窗外的第六区还是老样子,车水马龙繁忙得似一刻都停不下来,阔别的几十年时间里他面上爬满皱纹,已不再年轻,路上的行人却总有人年轻。


    少时说的豪言壮志实现了很多也遗忘了很多。不服老,可只有真正见到年轻人时才意识到年华已不再。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梅利群嘴角带上一抹释怀的笑,他已走过他们的来时路。


    年轻过,努力生活过,就足矣。


    暗戳戳瞥着好友的娇娇爷爷,自是没有错过好友表情、眼神的变化。他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真是服了他们文青啦!


    不论干什么都能触发一系列的感想,天生的小作文圣体。


    吃个粥罢了,唧唧歪歪的,像什么样子?


    且看他的。


    第28章 自己吃感动了


    “你小子最会装了。”


    “让我来尝尝什么味。”


    “别误会啊, ”娇娇爷爷横眉冷对。


    天塌下来有他的嘴顶着,他强调道:“我就是想看看这粥,到底有没有你表现得那么夸张罢了。”


    说完, 他看向吃得小脸喷香的孙女, 娇娇爷爷神情柔和了不少,故意逗道:“你说爷爷对不对呀,娇娇?”


    娇娇年纪小,跟着大人们饿了一晚上外加一早上, 整个人恹恹的。如今,好不容易吃了点儿热乎东西。


    小姑娘感觉自己幸福得冒泡,听见爷爷叫她小名, 娇娇用力地咽下嘴里的粥,表情诚恳:“对。”


    “哈哈。”得到小孙女的支持,娇娇爷爷得瑟瞥了眼自己的好友,脸上的炫耀藏也藏不住。


    瞧瞧, 他孙女多乖?和他一样满是大将风范!


    梅利群嘴角直抽, 分外无语,都什么时候了还炫娃?说得就跟谁没有孩子似的,这也就是他不想让他家包子受罪, 要不然他家的陨石边牧指定表现得娇娇乖。


    毕竟博士生导师嘛?说这个。


    “快吃吧你。”梅利群懒得搭理好友。


    娇娇爷爷顺坡下驴, 他等着就是这句, “这可是你让我吃的啊。”


    其实从砂锅粥端上来揭开盖子的那一刻起,娇娇爷爷大半心思就飞到了那米粥上。


    在外边冻了一早上, 身体正是迫切渴望温暖的时候。


    店里的温度不低, 流动的空气盈满热香,不显浑浊。只是那暖意始终停留在皮肤表面,烘得人手脚刺刺的痒。身体内部的冷, 短时间内却无法驱散。


    暖气浮躁,唯有滚烫的食物才能慰藉内里的寒。


    娇娇爷爷强忍着馋饿冷,他放不下面子,想要在孩子面前凸显出他钢铁般的意志。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美食面前他不为所动!


    结果一垂眼,就见上一秒还在谴责旅行社的好友,下一秒一点磕绊都不带打的,直接端碗说真香。


    “”


    更要命的是梅利群那家伙吃就吃吧,盛粥就盛粥吧,他非得用勺子来回搅动着。


    米香混着海虾瑶柱的香本就扑鼻诱人,瓷白的汤勺又潜入砂锅底部,带着更剧一层的热香袭来。吸满鲜味软烂开花的大米,开了背的红白大虾,小小粒的浅黄干贝,香菇、青豆、胡萝卜丰富的食材全都聚集在那小小一洼汤勺上。


    每种食材在热粥里滚开,全都裹上黏稠浓白的米浆,暖色的光下润润稠稠的像副灵动的画,如此色香味俱全?如何能让人无动于衷。


    娇娇爷爷翘首以盼地盯向面前的砂锅,拿起陶瓷汤勺的动作却刻意营造出一种别别扭扭不情愿的样子。


    “千年道行毁于一旦啊。”


    “真是的,说是来忆苦的,结果一点苦没吃。”娇娇爷爷口头上埋怨,往嘴里塞粥的速度倒是不慢。


    伴随黏滑软烂吸满各种食材鲜甜之味的米花入口,娇娇爷爷抱怨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自认为自己吃过不少珍馐,就这粥来说,从最简单最基础的大米粥、小米粥、黑米粥


    到混入了各种食材、调味一起熬煮的养生粥、甜粥、咸粥,他至少喝过不下四十种。


    有一年他胃不舒服,家里的老婆孩子更是变着花样得给他熬了一个月的米粥。


    搞得他面如粥色,对米粥的感慨也良多,闲来无事时更是在网上发表了一篇名为“了不起的粥”的文章。


    可惜懂他的人太少了,小年轻们只说他在搞抽象,还说什么努力背梗也打不过他这种天赋型选手。


    什么意思?夸他有天赋吗?


    娇娇爷爷有点得意,那确实,宝刀未老天赋异禀确实就他这样。


    文章里他曾写到过:水能载舟亦能煮粥,而耗水滚开的粥似也染上了水的包容。


    它百搭的,可以容纳任何食材。


    天上飞的,海里游的,地上走的。


    先煸后熬,先腌后煮。


    不同食材为米粥带来不同滋味,那熬到开花的米更是汇聚了不同食材的灵魂。


    鲜、甜、糯、酸、咸。


    滑稠入口,品味出的却不仅只有味道。


    更有为他忙前忙后,着急上火家人们的关心。那凝聚了时间、心血,经几道工序大火熬煮膨胀开的米花更是无法取代的——那是被人放在心头的珍贵。


    娇娇爷爷擦了擦热粥在他鼻尖蒸出的水汽,咽下碗里的最后一口粥,评价道:“没我家里人熬得好吃。”


    娇娇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就听爷爷拉着长音:“但也不算差。”


    “再给我来一碗尝尝味。”刚才他吃得速度太快了,米粥划过口腔还没怎么地呢,一碗粥就见底了。


    怪不得都说人以类聚,娇娇爷爷心想:看来他也是个感性的文青啊。不过,这该死的属性真耽误人吃饭。


    吃饭就得专心,亲情?


    亲情怎么了?它纵然可贵,但难得一见的美食它它也不赖


    第二碗粥,娇娇爷爷下勺的速度明显慢了不少 。不算大米,锅内五种食材。外硬内软清爽的豆子;艮韧的表皮吸满了米粥的鲜香,带着菌类特有香气的菇;切成小四方块预热就变得绵软微甜的胡萝卜;裹满黏稠米浆复水炖得膨胀,一咬下去仍紧实中透着鲜甜的瑶柱,蜷缩着身体一分为二红白相间,丝丝鲜美甘甜的海虾。


    五种不同的食材,无论哪种食材与哪种食材搭配到了一起,挤在满满当当的瓷勺上,汇聚于他的口腔味蕾。口感层次虽截然不同,但如出一辙的却是美味带来的满足。


    娇娇爷爷承认,是他小看第六区了。他还以为第六区仍是几十年前的样子,没想到如此普通的街道竟卧虎藏龙,开着一家完全不输第三区七星级饭店的早餐铺。


    这厨师不光厨艺高超,就连锅内食材挑选得也是一等一的新鲜。


    尤其是那虾,鲜得像是从海里刚捞上来的一样。


    娇娇爷爷喜欢钓鱼,偶尔他会和好友开船去海钓。鲜活的刚钓上来的海鲜直接下锅就煮,和过了一段时间再加工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滋味。


    刚出海就下锅,是翻了倍的鲜。那一口几度能把眉毛鲜掉的滋味,毫不夸张,值得令人铭记数年。


    说不定死了以后,想起那滋味还要在棺材里大喊——那鲜味,宣!


    除了浓郁的鲜味外,判断虾肉是否新鲜的另两个主要依据则是虾的形态和肉质。


    鲜虾入水煮熟后,虾身是蜷缩着弯着的。死虾反之,直挺挺的僵硬。


    肉质上鲜虾爽脆Q弹,每一口都富有嚼劲带着鲜甜。不新鲜的虾,肉质面面的松散鲜甜味散去,有种死了之后在水里泡了很久的明显僵尸肉感。


    第六区若是靠海,虾如此新鲜倒也不至于让人意外惊喜成这样。偏偏它是内陆,老板要买到这么好的虾可不容易。


    “一看人家就是花了心思的。”娇娇爷爷不是个不通情达理的人,热粥入腹他吃高兴了一切都好说。


    忆苦不忆苦先不提,对方肯为他们这些人花心思就好。


    “嗯嗯嗯。 ”梅利群含糊不清地应了两声,趁着好友说话的功夫,他打开了先前上来的那几个竹笼。


    有竹笼盖子隔着香气,他只能闻到一股熟面粉的香。不过看着这竹笼,他已大概能猜出里边装着什么东西了。


    肯定是面食。


    而且形状不大,多数小笼包或蒸饺。


    有瑶柱鲜虾粥在前,梅利群舔了舔嘴唇无端对竹笼里的面食也期待了起来。


    不等他拿起,隔壁桌的隔壁桌,后进店的那几个人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


    在满是被热食烫得呲牙咧嘴的呼气声,与极度享受的咀嚼声中,那夹杂着说教的怒吼显得尤为震耳。


    梅利群动作一顿,循声看去心里哎呀一声,怎么又是李老头那家伙?


    报名参团来第六区的游客们,大多都来自同一个社区,只是同一个社区也有关系亲疏之分。


    梅利群和李老头不太熟,只偶尔会在路上碰个面,对他印象还算可以。


    没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梅利群感觉自己和娇娇他爷爷已经够唠叨,够随地大小爹的了,没想到还有人能随地大小爷,要做那爹中爹。


    和好友交换了个吃瓜专用眼神,梅利群和娇娇爷爷两人默契地挪了挪凳子,企图离李老头那桌更近一些。


    梅利群还做假动作掩饰呢,他一把撩开蒸笼上的竹盖,嘴里嘟囔着:“尝尝这个尝尝这个。”实际上那眼神就没从李老头那桌上移开过。


    蒸笼揭下,闷在蒸笼里尚未完全散去的热气蒸腾而起,带着扑鼻的面食香,浓郁的面香中还夹带着细微的鲜。


    闻了一口,可把梅利群急坏了,鼻息间的味道不同于米粥明显浓厚黏稠的香,更为清爽一些,却同样的让人分泌口水。


    你说说这事整的,梅利群看了看隔壁桌,又看了看面前氤氲着白色整气的蒸笼。他又想看八卦,又想盯着竹笼里的饺子好好观摩一番。


    人长了两只眼睛,怎么就不能左眼站岗右眼放哨呢?


    “爷爷,我想吃饺子。”蒸笼热气渐渐消散,里边俩俩对着摆放的蒸饺逐渐露出白白胖胖的真容。


    娇娇不愿听讨厌老爷爷的说话声,一门心思就放在了蒸饺上。


    真好看啊,娇娇一眼就喜欢上了蒸笼里的饺子。


    那热腾腾白胖胖的,像是挂在天上的弯月,又像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笑起来弯弯的眼睛,亲切得让人想要一口吃掉!


    娇娇人长得小,胳膊短,饺子距离她有点距离。试了几次也没有夹到饺子,娇娇只好求助起了爷爷。


    “欸,欸。”娇娇爷爷应了一声,赶忙收回心神,当看见竹笼里摆着的饺子时,他眉毛一挑。


    显然他和梅利群想到一起去了,以为蒸屉里装着的是小小一个皮薄汁水丰盈的灌汤包,或皮喧软肉馅小而鲜的小笼包,再或者是皮薄得几近透明能清晰瞧见内里馅料的小蒸饺。


    没想到蒸屉里装着的饺子半个手掌大,烫面做出来的皮韧韧的薄,塞着馅料被包成了月牙状。


    严格来说,这面皮也说薄也不准确。起码它远远没有达到薄如蝉翼能瞧见内里馅料的程度,但比起发面喧软的厚还是轻薄了许多。


    娇娇爷爷一早就感受到这早餐铺是个实在的,什么东西都舍得放料,不论是小料台上快要溢出来的小料,是瑶柱鲜虾粥亦或者是面前的蒸饺,生怕人吃不饱似的,每种食材都大方的放得很足。


    正好老板途径他们桌往其他几桌上菜,娇娇爷爷直接问了一嘴,“这是什么馅的?”


    应该不是素馅的,素馅饺子馅料颜色一般会深一些,好比韭菜,茄子,芸豆,即使面皮存在一定厚度,也能瞧见内里蔬菜特有的绿、紫、青。


    也不像是肉馅的,常见的荤肉馅——牛肉、猪肉。不论脂肪含量到底如何,高温大火下馅料内富含的油脂都将溢出。蒸饺也因此变得油润润的,透过面皮露出肉色,又浸着香喷喷的油肉汤,足以令人想象出那一口|爆香的餍足。


    “鲅鱼馅的。”萧雨歇回,“这是我们店新推出的新品,您试试。”


    “鲅鱼鲅鱼馅的?”娇娇爷爷看向蒸笼里的饺子,心道怪不得呢。


    鱼肉嘛,蒸出来的馅是白的,怪不得内里的馅料一点颜色都没有。


    他恍然地笑了两声,给娇娇夹了个饺子后,自己也往碗里夹了一个。


    鲅鱼饺子不多见,是道地域性很强的特色菜,多出现在沿海区的饭桌上,是各大饺子馆永远标榜它家的最好吃它家的最正宗它家的最鲜美的餐品之一。


    能与之相提并论的,通常还有两种饺子。


    其一,是虾爬子饺子,也就是皮皮虾饺子。皮皮虾剥壳取出内里长条的嫩肉,或同鲅鱼一样搅打呈细碎的馅包成饺子。


    或完整一个卧在饺子皮里,躺在韭菜与肉和成的馅料之上。一口下去惊人天人,又嫩又Q又鲜。而且值得强调一万遍,不用剥壳的虾爬子吃起来太爽了!


    其二,是黄花鱼饺子,操作过程同鲅鱼饺子差不了多少。但在味道和口感上,鲅鱼肉质紧实,吃进嘴里要更鲜。黄花鱼肉比较软比较散,更为柔嫩会更香一点。


    至于再特色一些的饺子口味——海胆饺子。那是鲅鱼饺子难以企及的高度,海胆饺子完全可以说是海鲜饺子界的顶流,一骑绝尘的那种。


    非要相提并论的话,只能说鲅鱼饺子又暗戳戳给自己抬咖了。


    第29章 吃了鲅鱼饺子


    想到自己之前吃过的海味饺子, 记忆里那令人舌颤的鲜不由得让娇娇爷爷舔了舔唇。


    他期待又好奇,不知道这地域性极强的特色菜在第六区会是个什么味道。


    按捺住心头想一口吞下面前这泛着热气的蒸饺,娇娇爷爷耐着性子调起了蘸料汁。


    吃肉不吃蒜, 香味少一半。吃饺子也一样, 若是不蘸着滋味鲜甜泛着微酸的蒜泥小料,饺子入口的香入腹的满足都将大打折扣。


    桌子紧贴着墙面那侧摆放着些调味瓶,为了方便食客的拿取,角落里甚至放了一小桶切得细碎的蒜末, 蒜末整体颜色偏黄,许是以防蒜末氧化发绿,小桶内每一个大蒜颗粒上都还裹着油汪汪的色拉油, 暖光下漾着光晕。


    娇娇爷爷用勺子从调味小桶里,挖了一小块儿蒜末出来。蒜末松散,一落到调味碟上紧聚的蒜末就一点点散开。


    饺子配蒜,外边饺子馆提供的要么是完整的一头大蒜, 要么则是搅打成糊糊状的蒜泥。早餐铺的小料倒是家常亲切, 切得细碎的同时还保留了颗粒感。这样吃起来蒜味虽没蒜泥那般重,但口感更佳。


    桌上放着的几瓶调味,酱油、陈醋、麻油、香油外加上白醋。娇娇爷爷吃不来太过复杂的口味, 只选择了最基础的两种——陈醋和酱油。


    陈醋颜色清亮乌黑满是微酸的芳香, 混合进入红褐色酱油的鲜, 再融进蒜末的蒜香辣味。小小一碟聚集酸辣鲜三味,光是靠着这一小口蘸料也足以让饺子变得更加美味。


    娇娇爷爷用勺子沾了沾料汁, 入口是微咸的鲜, 鲜味淡去舌尖陈醋的酸便涌了上来,细一回味淡淡的蒜香萦绕口腔。


    美得很!


    美中不足的一点,店里没有辣椒油, 要不然那小味儿挠得一下,能好吃到饭桌上死了个人也不带发现的。


    娇娇是小孩子肠胃比较弱,娇娇爷爷就没给她加大蒜。怕味道太刺激小孩子吃不消,只给她加了酱油和几滴陈醋,也就吃个酱鲜味。


    好不容易准备好这一切,娇娇爷爷眉头一舒,筷子刚夹向饺子,隔壁桌的隔壁桌又传来了争吵声。


    老李头怒气冲冲的,说了句你是饿死鬼投胎吗?


    娇娇爷爷啧了一声,李老头这话说的伤害性不强侮辱性极高,说谁呢他?他扭头望去,看到剑拔弩张的爷孙俩后,娇娇爷爷筷子一顿。想起这一路发生的事,他暗自叹了口气。


    李老头平日脾气还算可以,可一旦对上他家的大孙子那便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旅行的这一途,他就没有停止过对他家大孙子李豪的指摘。


    对方不论做什么他都能挑出来毛病。


    老李头是重组家庭,年轻时有个原配,大孙子李豪便是那原配儿子的儿子。原配去世后,李老头又娶了个老婆。他身边现在跟着的那个小一儿点的孩子,就是他后老婆带来的孙子。


    正常人来说,心疼孩子通常都是先紧着自己家的来。别人家的孩子,就算是再可爱再乖巧那也始终差了一层关系。人嘛,怎么可能不疼自己家的孩子,把别人家的孩子当成个宝呢?


    偏偏李老头就是如此大公无私的奇人。


    后找的那个老婆病逝后,他待对方的孩子视如己出,好到一度疏远了自己亲生的儿子、孙子,后续更是达到了看亲生孙子哪儿哪儿都不顺眼的地步。


    李家那两个孙子娇娇爷爷都见过,说句公道话,若是从第一印象来看,那确实是李老头的继孙更乖巧。


    那个李豪吧,他有点太潮了潮到让人感到恐惧。


    出门在外,从头到脚戴了好多个铁链铁钉。这点倒是不忘初心,毕竟他老李家就是干五金发家的。


    除此之外,他头发的颜色也太过耀眼,几天就换一个色。认识李豪那天起,娇娇爷爷就没见那孩子头发黑过。


    他还爱戴墨镜,从早戴到晚。小脖子一仰拽得好像个纨绔子弟。而且他穿的衣服也都乱七八糟的,永远穿着带着屁帘的大裆裤,身材本来就五五分,从远处小跑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跪在地上挪过来的呢。


    抛出掉这些外部因素,娇娇爷爷觉得这孩子远没有李老头口中说得那般无可救药。


    李豪虽然拽,可见到他们这些老家伙还是会礼貌地打招呼,一个懂得尊老爱幼的人就算再混,又能混到哪里去呢?


    娇娇爷爷轻摇了摇头,老李头不知足啊。他收回视线,停了一会儿的筷子准确无误地夹住了盘子中心卧着的胖饺子。


    蒸饺不似水饺,在沸腾的水里滚个几开,外皮软软的黏上水的湿润。蒸饺隔水加热,外皮会稍微干燥筋道一些,若是面揉得不好品质太差,面皮吃进嘴里好似沙子松散成一团,能明显感受到面团毫无筋道延展性可言,又或硬得难以下咽,饺子的棱棱角角处好似石头冷硬能当钝器使用。


    筷子间的饺子沉甸甸的,凑近了看依稀能瞧见里边塞满成团的馅料,外皮柔软但具有一定的筋性不至于筷子一戳就破。


    放在蒸屉里的时候,滚滚水汽蒸腾而起,热意掩盖饺子大半的香,让人第一感觉先是烫,而后再是后知后觉的香。


    如今轻轻夹起,两三缕热气徐徐腾空,香味反而被放大了数倍。鼻息间满是面皮的麦香,与透过饺子皮昭示着自己存在感的鱼肉鲜。


    娇娇爷爷清了清嗓子,真是奇怪。他才吃了两小碗热粥不久,胃部竟又开始喧嚣叫唤起来。


    他不再多看,夹着饺子就送进嘴边。


    蒸饺刚出锅不久,就算散了几分钟的热,面皮也是烫的。接触上牙齿的那一刻起,便从牙尖冒上热意。


    娇娇爷爷嘶了一声,一边嫌烫一边又不愿意松口。饺子皮比他想象得要薄也比他想象得要更柔软,牙齿穿过那薄薄的一层面皮,下一瞬鲜味肆意。


    Q弹有力的白嫩鲅鱼馅混着蒸出来的汤汁,鲜味扑满口腔唤醒全身上下所有的细胞。


    鱼肉的鲜和瑶柱和虾不同,贝类与虾富含氨基酸富含天然糖分,加热后与鲜味并行的是甜。二者糅合在一起难分难舍,鱼肉天然糖分极低,加工后那点糖分更是微乎其微,吃进嘴里口腔中只剩下独行的鲜,横冲直撞地霸占你整个味蕾。


    鲅鱼肉质紧实,混入葱姜水搅打上劲后,海味仅存的那一丝腥被覆盖,肉质也因吸饱了水分而变得细腻。


    那么大一团白嫩的肉馅,一点儿空隙不留地填满薄薄一层饺子皮。那口多汁的鲜香混在柔软但筋道的面皮里,好吃二字像是烟花陡然绽放于脑海。


    美食在口,突然间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权势、地位、金钱、生活中遇到的所有烦心事、与人交往发生的龃龉、过往人生遭遇的不公苦难、努力之后始终差一步的不甘,总在夜深人静袭来的崩溃


    所有的一切都被掩埋抛于脑后,唯独此刻的平和与幸福在心中长存。


    “好吃,好吃。”娇娇爷爷连续赞了两声,他一口咬下了大半个饺子,剩下的半个正好露出完美的横切面。


    鱼肉馅颜色发白,翠绿的韭菜根部缀在肉馅中星星点点地增加了某鲜活的色彩。混进其中与鱼肉馅难舍难分的肥肉沫,偶尔显现出完整的颗粒,油亮润弹。手间的筷子微微用力,细小的汤汁涌现,白嫩肉馅滋滋闪着油润的光晕。


    娇娇爷爷从调味碟里用筷子点了些蘸料,盖在鲅鱼肉馅上,陈醋与酱油混成的黑褐色侵入白嫩肉馅,一点一点的晕染下坠,让肉馅染上蘸料的鲜甜微酸。


    再来些许细碎蒜末作为结尾,叠在鱼肉馅上。


    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饺子本身鲜香的汤汁与蘸料的鲜酸汁水充分交融,连带饺子汤也带上了浓郁的酱香,在嘴里爆开似得令人着迷。


    慢慢咀嚼,那几小粒蒜末变成点睛之笔,蒜香味叠加肉馅的油香,解腻又爽口。若是正咬到蒜的呛辣处,嘴里的汤汁、馅料、面皮又立刻化身解药,缓解那一口刺激的辣。


    “太爽了。”


    好吃,爱吃,想吃。


    娇娇爷爷吃完一个,又赶忙给自己和娇娇夹了第二个。


    “爷爷,爷爷。”娇娇吃出了一脑门汗,她毫不在意地用袖子擦了擦,看向爷爷,“这么好吃的饺子,以后也能吃到吗?”


    娇娇爷爷动了动嘴唇。


    娇娇小大人一样捂着嘴巴笑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爷爷,现在努力学习以后努力工作就可以吃到了对不对?”


    娇娇爷爷一愣,他确实一直都是这么教育娇娇的。


    但现在似乎也不是那么对了。


    忆苦思甜,通过回忆苦难,来感恩现在得到的一切。


    可苦难有什么值得铭记的呢?


    轻舟已过万重山,苦难是枷锁是重石是不配感,即使未来得到了一切,这不安定的因素也会时不时跳出来质疑得到的一切幸福。


    所以要遗忘,要抛在脑后,要带着初心把过往的苦难远远甩在身后。


    娇娇爷爷抽出一张纸巾给娇娇擦了擦汗,他不知道娇娇能不能听明白深层的含义,但他还是斟酌着郑重道:“对也不对。”


    “努力读书、努力工作是为了更好的生活,这看个人所需。”


    “同时美食也不是通关的奖励,就算你不认真读书不努力工作,也有享有它的权力,它是日常的必须。”


    “所以娇娇”


    “不论什么时候咱们想吃就吃。”


    第30章 没出息的孩子


    “你这孩子是赶着去投胎吗?那么着急!”


    温馨的氛围内, 一道夹着挑剔与不满的年迈男声从隔壁桌的隔壁桌传来。


    李老头沉沉地看向面前的大孙子,心气就没一刻是顺着的。


    这死孩子到底是像了谁?不学无术吊儿郎当也就算了,现在连丁点儿的礼貌都不懂。


    他气得胸膛上下起伏着, 总让人感觉下一秒他就要直接倒地撅过去了。


    “爷爷, 爷爷。”葫芦娃般殷切的男声紧随其后,留着四六分碎盖头、二十岁出头的青年伸手关切地捋了捋李老头的背,他道:“爷爷,你别生气。”


    青年说完, 看向对面坐着的人又道:“大哥,你也别和爷爷置气,爷爷这都是为了你好。”


    “”李豪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他做什么了?这爷孙俩定罪的速度倒是快,一唱一和堵得他一句话也插不进去。


    “演完了吗?”李豪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不知情的还以为我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


    “我只是肚子饿,想让老板快点儿上餐, 这算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吗?”


    李豪有些时候是真搞不清这对爷孙俩的脑回路, 他们进店晚。为了防止餐品受凉,老板并没有先上东西,而是等人进来后才依次往上端餐。


    隔壁桌的餐品上来之后, 李豪想着大家都饿了一个晚上外加一个早上了, 店里的东西闻着这么香赶快吃饭吧那就。


    偏偏他爷爷因着这早餐铺上的东西太好, 而和导游掰扯开了。


    李家有个规矩,桌上老年人不动筷子年轻人不得先吃。


    爷爷在那边慷慨激昂一二三四的, 为了快点吃上饭, 无奈之下李豪只好跟着劝他爷爷,什么好的差的肚子都快饿瘪了,先吃着就是了。


    再说第六区的发展日新月异, 去哪里找几十年前吃得简陋早餐?


    李豪他爷爷一听就炸了,抨击的对象直接从导游转到了李豪身上,说:上的东西这么好是不是正如了他的意?


    不用吃糠咽菜,不用吃苦,正如了他的好吃懒做。


    李豪一口气没喘上来,不是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吗?他爷爷怎么杀红了眼,直接拿他开刀?


    李豪又生气又尴尬,他爷爷嗓门大这一声怒吼搞得整个店铺的人都看了过来。得亏他熬了一整夜脸色是惨白的,要不然指定羞窘得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


    他伏低做小好一会儿,才削弱了他爷爷的狂暴技能。安稳不到一分钟,老头子的血压又飙了起来。


    起因是李豪捂着肚子说了句饿,从小到大李豪虽不得爷爷喜欢,可在家里其他亲人长辈也是宠得不行,他没吃过多少苦。


    记忆里吃得最近那次苦,就是参加幸福旅行团。从第三区做了整整十个小时的廉价航班来到第六区,航班不提供毯子也就算了,整整十个小时啊!


    它连一点吃得都不提供。


    李豪吃得上顿饭还是去机场之家在家吃的那顿呢,距现在可都过了十五个小时。


    十五个小时,就算是骆驼来了它也受不了。更别提李豪还是个正在长身体中的小年轻,他饿得前胸贴着后背,闻着旁边桌传来的香气,肚子不受控制地哀嚎起来。


    那种抓耳挠腮的饥饿,让李豪连手机都没心思耍下去。


    他对着老板,忍不住催促了一番,“饭什么时候能上来?”


    闻讯老板都还没说话呢,他爷爷却不留余力地逮住个机会就发动起了挫折教育,可谓是你说一句对方有十句说教在等着你。


    “慢慢等着呗,着什么急?”李豪他爷爷端着架子,慢条斯理故作虚伪的亲切,先问老板要来热水烫了烫桌上的餐具。


    他嘴巴一刻不闲,“这点时间都等不下去?能成什么大事。”


    “我们以前哪有你们这种好日子过?暖风吹的,美食享受的,幸福死了都。”


    “以前我们都是在外边排队买早餐,里边压根抢不到位置,只能站在冷风里等饭。”


    “餐品好了,冷风一吹,没一会儿热乎的东西就凉了。”


    “凉了能怎么办?只能就着热水往下咽。”


    “像你现在?”李豪爷爷切了一声。


    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缺点再多你也会过滤掉。反之当你讨厌一个人的时候,他优点就算再多你也一个瞧不见,更何况李豪还是那种只有缺点没有优点的人。


    李老头子想:李豪属实是没救了,好逸恶劳、骄奢淫逸、游手好闲、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不学无术!


    集缺点所大成。


    李豪推了推墨镜,内心早已麻木。他真是傻,傻到以为和他爷爷出来旅个游,就能改善他爷爷对他的恶劣印象。


    实际呢?


    讨厌就是讨厌。


    他再怎么委曲求全,他爷爷不会高看他一眼。他评判一个人是否优秀的最主要标准就是这人是否听话,是否有出息。


    李豪不算听话,不是世俗所定义的乖孩子,他喜欢酷的,喜欢潮的,从根本上就是他爷爷所厌恶的那一类人。


    至于出息就更别提了。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


    他爷爷那一辈侥幸吃到了时代的红利,站在风口上嗷嗷起飞。


    到了他爸爸那一辈只能勉强守住家里的财产,到自己就更别提了。李豪对自己还算有着清楚的认知,他不帮家里经营公司,不去创业就已经是在帮家里的忙了。


    再者,他就算好吃懒做不想吃苦又怎么了?他爸爸赚给他的钱,足够他挥霍一辈子。


    干嘛就非要和自己较劲呢?他又不是那个料。


    李豪强忍着心头的怒火和委屈,他不想把事情闹大让整个旅行团的人都看笑话,所以直接闭上了嘴巴。


    “久等了,久等了。”


    他爷爷絮叨完,桌上其实已经上了两道餐品了,只是李豪气在头上,胃部的空虚被旺盛的肝火覆盖,怒火燃烧着让他丁点胃口也无。


    李豪拿起手机正想要转移注意力之际,一道脚步声渐行渐近。店内穿着灰格围裙的老板,端着一大碗馄饨从厨房内慢慢走来。


    “这鲜虾馄饨是刚煮的,时间稍微有些长,大家久等了。”萧雨歇忍着烫,把七八分满大汤碗放到了李豪旁边。


    两百元的餐标摆在那里,东西除了上得要好外,分量也要搭配得当,以防造成东西不够分或东西太多剩下大半。


    萧雨歇基本上是每种精通级的餐品都上两到三份,幸福旅行团五个人一桌,吃这些刚刚好。


    馄饨萧雨歇每桌共煮了两份,一份里边十二个大馄饨,两份也就是二十四个,搭配着其他餐品一起吃完全是足够了的。


    他先是端上馄饨,又把分食的小碗放在一旁,说了句慢用就离开了大堂。


    热风袭来,一阵一阵的浓香往李豪鼻腔钻去。他原本感觉自己已经气饱了,闻着这诱人的香,食欲死灰复燃燎原般燃烧开。


    他鼻翼微动,看向面前的大汤碗。


    汤碗里卧着元宝般大小整齐,个个饱满馅大形状可爱的馄饨,眼睛一扫目测能有十多个。


    这十多个大馄饨安静地沉在碗底,紫菜、葱花、虾皮浮于清亮但泛着星星点点油光的高汤之中。


    热意的加持下,馄饨鲜香味复杂。紫菜的鲜,葱花的辣,虾皮的甜,又缀着香油醇厚的芝麻香气,海浪般一股一股地像人袭来。


    李豪喉结往下一滚,心头怒火渐退,饿意争分夺秒地赶了上来。


    经常受到打压的人,通常会形成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底色虽存在共同之处,但处事上一种会沉默寡言经常内耗,一种应激似的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一种不服就干的情绪中。


    好比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我是什么样的人,不需要你来告诉我。


    我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也不需你多言。


    李豪显然就是第二种,只是他还碍于李老头是他的长辈,所以仍在忍耐着,若是哪一天怒气值失望值爆表,兴许他会掀开桌子,指着鼻子大喊,“我就这样那咋啦?”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他不吃饱了哪有力气继续生气?


    李豪迅速完成自洽,靠着想象达成胜利。


    他抿过唇,拿起勺子舀了几个馄饨大快朵颐起来。


    碗内馄饨个头大,不比平日经常见到的薄皮、能清晰看到粉红肉馅的小馄饨,大馄饨面皮稍微厚上一些内里馅料塞得足足的。从汤碗里捞上来,每个馄饨都带着一层油汪汪水润润的光泽。


    李豪饿着急了,吹也不吹,瓷白汤勺盛着馄饨就往嘴里送。


    滑嫩柔软的外皮沾满浓鲜的高汤,掠过唇齿无需咀嚼,那外皮就似轻轻一抿便能滑进嗓子眼般顺滑。


    以往李豪无事时偶尔会看吃播,印象里吃播们吃什么食物最钟爱的一个词是——入口即化。


    蛋羹入口即化,面条入口即化,炖肉入口即化


    当时李豪还吐槽道这是长了个硫酸嘴吗?吃什么都入口即化。


    眼下他对这个词倒是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当柔软顺滑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贫瘠的脑袋里确实除了此词外再想不出更多描述。


    馄饨皮外皮破碎,内里弹牙的馅料顷刻露出。


    品出熟悉的鲜甜食材时,李豪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来。


    太好了,这馄饨盲盒正好是他喜欢的!


    萧雨歇上菜的时候,李豪忙着生气没听到萧雨歇报的菜名。


    后续想吃了,又不晓得这盲盒馄饨到底是什么馅的。


    大火馄饨皮厚,内里的馅料却又不似小馄饨那般容易看清,有些馅甚至都得要亲口咬破之后才能知晓那庐山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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