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维斯脸上的笑意因为周俨这句话， 不断放大、放大、再放大。
周俨的心跟着沉底、沉底、再沉底。
半开玩笑问出这句话，以为嘻嘻哈哈就能过去，但艾维斯这么表现， 周俨预感自己接下来得到答案，会是生命无法承受之重。
艾维斯神情和身体都明显一松，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是啊， Yan，我喜欢你。你终于知道了。”
“还终于？”
周俨腾地站起来，离艾维斯远一点。
“你看不到Mark是什么下场吗？我不会接受你的喜欢。”
艾维斯跟着站起来， 往前逼近一步。
“你想干什么？我拒绝你，你就要恼羞成怒？”
“不。”
艾维斯停在他面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低头看他。
“Yan， 你不喜欢我，我一直都知道。但你现在至少不讨厌我吧？那可不可以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
“不可以。”他别开脸， “我不喜欢男人。”
他上幼儿园起都知道给小女孩带零食吃，送自己的玩具，他怎么可能是弯的？就算之前和艾维斯有过那么一两次慰藉的行为，他也还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性取向有变。
艾维斯没退，声音低低的：“你真的这样认为吗？”
周俨转回头瞪他。
“Yan，我没有说你喜欢男人。”
艾维斯的语气很轻， 像怕惊着什么，“我的意思是，抛开性别， 你会不会有一天被我打动，对我有一点心动？”
“你不就是男人，怎么抛开， 对你心动不就等于喜欢男人？”
周俨又心烦起来，他发现自己在艾维斯面前总是这样，心烦意乱，理不清头绪。
从前知道别的人对他有想法时，他不会这样。
那些贴上来的男男女女，他一概冷脸拒绝，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
可到了艾维斯这儿，怎么就……
这明明是艾维斯自己的事，他一直拒绝不就好了，对他根本不会有任何影响。
对，不会有任何影响。
周俨压下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烦躁，重新对上艾维斯的眼睛。
最后却只能留下一句：“随便你，爱追就追，反正是白费功夫。”
*
平安夜的傍晚，周俨收到了很多国内朋友的祝福，尤其是钟熙，一直催他拍国外的圣诞街景照片。
周俨：【有什么好看的？不都是那样，不然你飞过来亲自看。】
钟熙：【可是我怕冷，我在南方待习惯了，俨哥。】
周俨站在客厅的圣诞树旁，和那棵硕果累累的树合照了几张，发给钟熙。
周俨：【给你看看我装饰的圣诞树吧。】
钟熙：【不愧是俨哥，太厉害了！】
听够了钟熙的彩虹屁，周俨笑着看向那棵巨大的圣诞树。
上面挂满五颜六色的彩灯，光一圈圈晕开，把整个房间染得五光十色。
树下堆着几个系了丝带的礼物盒，周俨回头看了一眼，艾维斯不在。
他偷摸拆开一个盒子。
里面躺着一只毛茸茸的小鹿玩偶，怀里抱着一个红苹果。
周俨不客气地夺过小鹿的苹果，咔嚓一口。
刚啃完转头，就和艾维斯撞上视线，吓他一跳。
“你怎么悄无声息的？”
“来叫你吃饭。”艾维斯贴着他的面颊说了一句，在周俨让他离远些之前，识趣退开了。
周俨想说什么警告一下，都来不及开口。
这两天总是这样，自从问出艾维斯喜欢他之后，那人对他那些暧昧的小动作完全不加掩饰。
周俨悔不当初，早知道不问了，稀里糊涂过下去，也好过现在这不尴不尬的处境。
餐桌上摆着两份煎好的牛排，搭配炸土豆、玉米粒、西兰花和越橘酱，还有一锅浓稠的奶油鱼汤。
桌上立着一盏优雅的烛台，蜡烛微微摇曳，几片玫瑰花瓣零落散在桌布上。
周俨挑眉，烛光晚餐？搞这种小把戏追人，好没新意。
艾维斯先给周俨盛了一碗汤，配着菠菜煎饼，咸香绕舌。
屋子里只有餐具轻碰的声音，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静。
从前晚那场对话之后，作为追求者和被追求者，两个人同住一个屋檐下，甚至同睡一张床，不免尴尬起来。
周俨有心想让艾维斯搬回客卧，但此人在床上恪守距离，他至今没找到发作的机会。
周俨用叉子叉起一块土豆，余光瞥见艾维斯正看着自己。他装作没看见，把土豆塞进嘴里。
艾维斯低头喝了一口汤，什么也没说。
吃完饭，艾维斯照旧收拾餐具。
周俨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回到卧室，把一周前就买好的圣诞礼物从床头柜里翻出来。
他原本早迫不及待要送给艾维斯，都等不到圣诞节来。
周俨难得用心准备一次礼物，不是在奢侈品店随便刷卡买的，而是亲自挑选的。
到现在好像有点送不出去了。
本来他和艾维斯好好做朋友，什么事都没有。
他借住在这里，作为室友送个礼物合情合理。
偏偏捅破了那层窗户纸，现在送出去，整得好像他故意给人机会、钓着艾维斯一样。
周俨抱着礼物盒子叹了口气。
“不管，买都买了，就送就送。”
他抱着盒子探头探脑出了卧室，把它放在客厅最显眼的桌子正中间。
等会儿艾维斯走过来，只要开口问这是什么，他就可以顺嘴送出去。
一点儿也不刻意。
周俨手机也不玩了，就这么等着。
艾维斯好不容易从厨房出来，从他面前经过两次，都没问这个突然出现的蓝色礼物盒。
周俨从从容等待到心生不满，足足用了半个小时。
他气呼呼抱起礼物塞回柜子里，再不理睬艾维斯了。
谁知道刚走出房间，一阵轻柔和缓的钢琴曲突然响起。
客厅那台老唱片机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温柔如月光的琴声流淌而出，环绕着整个房间。
窗外风雪寂静，屋内烛光摇曳。
紧接着，艾维斯捧着一大束红玫瑰出现在周俨面前。
这么大张旗鼓、这么明目张胆的示爱，周俨都不知道他怎么好意思的。
反正他已经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临大敌，手指恨不得在门框上抠出个大洞来。
“Yan，平安夜快乐。”艾维斯走到他面前，眼睛映着光。
“我爱你。今天有没有喜欢我一点点？”
“没有。”
周俨四处找遮挡物，最后抓起旁边柜子上的相片摆件，挡住自己的脸。
“你真是够了，突然送什么花啊？”
“Yan，我在追你啊，送花不是很正常？”艾维斯的声音带着笑意。
“不喜欢玫瑰吗？花束里还包了苹果哦。”
周俨稍微移开相片，果然看到花束里不仅有玫瑰，还错落包裹着红色糖纸的苹果。但就算是这样，他也不能收。
“你放下吧。我……”
他词穷了。不知道该怎么跟艾维斯说拒绝的话，实在是说得太多，这人根本不听。
“我知道了。”艾维斯把花束放在茶几上，语气平和。
“没关系的，Yan。追人本来就不是一次能成功的。希望下次问你这个问题的时候，你能回答喜欢我。”
太肉麻了，周俨这个被追求者听完，尴尬症又犯了。
周俨盯着那束玫瑰，红着脸半天没说话。
最后憋出一句：“行了行了，花就放那里，你赶紧收拾收拾睡觉吧。”
周俨不敢再多看一眼艾维斯，逃回卧室睡觉。
他钻进被窝，背对着艾维斯的方向侧睡，闭上眼睛。
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然后是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床垫微微陷下去，艾维斯躺在了他那一边。
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是这些天艾维斯自觉保持的，不近不远，刚好不会让周俨觉得被冒犯。
周俨听着身后均匀的呼吸声，硬是撑着没睡。
他一直装睡到半夜。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00：00，圣诞节正式到了。
周俨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暖让地板一点不冰脚，他蹑手蹑脚挪到柜子前，摸出那个礼物盒子，又踮着脚挪回艾维斯床头。
夜灯的光正好照在那人的脸上，艾维斯睡得很沉，金色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平稳得像个小孩子。
周俨把礼物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盯着那张睡颜看了两秒。
“笨的要死，放你眼前都看不见……圣诞快乐，书呆子。”
然后飞快钻回被窝，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
第二天早上，周俨是被生物钟叫醒的，他现在习惯了规律的生活，每天早上都会起床吃饭。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枕边多了一个巨大的红色袜子，真的巨大，足有半人高，鼓鼓囊囊塞满了东西。
周俨愣住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那只大袜子就靠在他枕头旁边，袜口露出五颜六色的包装纸一角。
艾维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床了，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鼻梁上架着一只金丝细框眼镜，正是周俨送他的礼物。
“圣诞快乐，Yan。”
周俨指着那只大袜子，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什么玩意儿？”
“圣诞袜。”艾维斯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北欧传统，圣诞老人会把礼物放进袜子里。看来圣诞老人很喜欢你啊Yan，他送了你很多礼物。”
“哼。”
周俨才不信这种哄小孩的话，这些礼物肯定都是艾维斯送的，但他没有戳破。
“那你收到圣诞老人的礼物了吗？”
“收到了，我戴着的眼镜就是。”
艾维斯笑嘻嘻把脸凑到周俨面前，让他欣赏自己带着眼镜的那张脸，周俨又在心底叹息艾维斯长得真牛，五官像雕刻似的有棱有角，谁看了都要说帅的程度。
也不知道为什么之前这家伙把自己打扮的那么土。
他不跟艾维斯开玩笑了，给他一拳，“你昨天没看到桌子上的盒子吗？还以为你不想要礼物呢，今天怎么就戴上了？”
艾维斯揉揉肩膀。
“没有不想要，但是我想先送你礼物，毕竟我在追你啊Yan，如果可以，我想以后的每一年都是我来送你礼物，你只要能在我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
周俨吐槽：“你的情话真是不要钱一样大放送，书呆子怎么变得这么油嘴滑舌……去去去，不说了，我要拆礼物了。”
周俨从床上起来，伸手进那个巨大的袜子里掏，先是一盒姜饼，包装精致，系着红丝带，又是一双羊毛袜，软得不像话，摸上去暖烘烘的，还有一罐自制的苹果酱，玻璃瓶上贴着标签，是艾维斯的字迹：给Yan。
他一样一样往外拿，手突然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个小机器人。
大概巴掌大小，通体银白色，圆圆的脑袋上有一块显示屏，两只豆豆眼正眨巴眨巴看着他，周俨翻过来看了看，背后有个开关。
他按下去。
小机器人的眼睛亮起来，显示屏上出现一个笑脸。它发出清脆的电子音：
“你好呀！我是5757，很高兴为您服务！”
周俨吓了一跳，差点把它扔出去。
艾维斯在旁边笑出声。
“它叫5757，一个小型家用机器人，它安装了中文语音包。可以投屏看电视，给你解闷，陪你聊天，还能……”
“还能干什么？”周俨盯着那个小东西，它正用豆豆眼看着他，脑袋微微歪着，看起来有点……蠢萌？
“还能做胎教。”艾维斯弯了弯嘴角。
“它可以给宝宝讲故事、放音乐。等宝宝出生后，它还可以陪玩。”
周俨低头看自己的肚子，三月了，孕肚比之前更明显了，但是做胎教，小家伙能懂吗？艾维斯还真是心急。
5757在他手心里动了动，显示屏上的表情变成好奇：“主人，主人，需要5757为您播放一首舒缓的音乐吗？”
周俨：“……”
“不用。你老实待着就行。”
5757乖巧地眨了眨眼：“好的主人，5757随时待命。”
周俨把它放在床头，又看向那只大袜子，里面还有东西，一小盒巧克力，一条手织围巾，一个配套的红宝石舌钉加耳钉……一堆礼物包揽了周俨生活的方方面面。
“太夸张了，这么多东西，你过节搞批发吗？”
艾维斯站起来：“没，这些是我很早就想送给你的。”
礼物再多也弥补不了七年的分离时光，如果可以，艾维斯想每年都能亲手送周俨礼物。
“还有一份礼物，在院子里，你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吗？”
周俨愣了一下：“还有？”
艾维斯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一片雪白，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光，而院子中央，停着一个庞然大物，被一块墨绿色的防水布盖着。
周俨：“那是……”
“穿上衣服，出去看看。”
周俨飞快套上毛衣和羽绒服，踩着棉鞋就跑出去了，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他冲到院子里，站在那个庞然大物面前。
艾维斯跟出来，伸手扯下防水布。
一辆崭新的雪地越野车出现在周俨面前，哑光黑的车身，宽大的雪地轮胎，车顶架着四盏探照灯，把车身细节照亮得清清楚楚。
周俨愣住了。
“这是……送我的？”
“送你的。公共交通不方便，以后出门可以开这辆车。它可以应对各种雪地路况，后座空间大，你坐得舒服，以后产检也不用担心天气。”
周俨围着这辆车转了好几圈，最后发现后视镜上挂着一只小小的红色袜子，迷你版的圣诞袜，里面塞着一张卡片。
他摘下卡片，上面写着：给Yan，圣诞快乐。
周俨开玩笑说：“你居然没有找一个巨大的袜子，把它也装起来。”
那辆越野车安静地停在雪地里，像一头蛰伏的野兽，晨光照在车身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真送我了？开越野车上学会不会太张扬了？”
嘴上这么说，他眼睛里却闪着光，这礼物简直送到了周俨的心趴上，他最喜欢张扬的东西，这车简直和他是绝配，够酷！
艾维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周俨。
“要试试吗？”
周俨看着那把钥匙，又看看那辆车，伸手接了过来。
“吃完饭试。谢了啊。”他把钥匙揣进兜里，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两人回到屋里，吃完早饭，周俨迫不及待要试车。
“我来开车，让你感受哥的车技。”
艾维斯弯了弯嘴角：“好。”
周俨开上那辆崭新的越野车，在家门口给艾维斯来了个原地漂移三百六十度。
车身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雪花像被炸开的白色烟雾，腾空而起又纷纷落下。
周俨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肘撑着车窗框，眼睛被阳光刺得微微眯起，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像是刚驯服了一头野兽的金牌驯兽师。
晨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凌厉的下颌线，羽绒服领口那圈毛领被风吹得微微颤动，衬得他那张脸越发白皙张扬。
他坐在驾驶座，姿势随意得像在自己家沙发上，却偏偏透出一种掌控全场的游刃有余。
从车窗能看到他肆意张扬的笑容，那副手握方向盘轻松随意的样子，让艾维斯心动不已。
张扬不羁像飞鸟一样自由的周俨，现在正停落在他身边。
漂移飞溅起的雪差点把门口的邮箱给埋了，周俨降下车窗，他眼带笑意，好似深情款款的把妹王，冲艾维斯吹了个口哨，碎发被风吹乱得恰到好处。
“上来，带你兜风。”
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一片雪白，铲雪车正在主干道上作业，轰隆隆地推着雪往前走，路边堆起一人高的雪墙。
街道挂满了圣诞装饰，面包店飘出松软的蛋糕奶油香气，混着冷冽的空气，变成一种奇特的味道。
周俨开车带着艾维斯在周边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把车停在广场附近，两人下车步行。
广场中央立着一棵巨大的圣诞树，足有十几米高，树下围着一圈木制的小屋，每个小屋里都摆满了手工艺品，木雕的小鹿、手工编织的彩带、彩色玻璃做的圣诞球、还有热红酒和姜饼。
人群熙熙攘攘，因为圣诞节大家都出门了，孩子们在雪地里跑来跑去，手里举着棉花糖。
一个打扮成圣诞老人的人坐在角落，身边排着长长的队，都是等着合影的小朋友。
周俨看得目不转睛。
艾维斯走向旁边一个摊位，回来时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上面挤了厚厚的奶油，撒了肉桂粉。
周俨接过来喝了一口，甜得恰到好处，肉桂的香味混着可可的醇厚，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因为三个月的孕肚虽然大了一些，但因为冬天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所以根本看不出来周俨怀孕，他和艾维斯出门游玩，就像两个节日出来聚会的老朋友。
他们在集市里慢慢逛，艾维斯在一个卖木雕的摊位前停下来，拿起一只小小的驯鹿，和家里那只木质小鹿很像，只是要小得多。
他把它买下来，递给周俨。
“干什么？”周俨接过来看了看，“家里不是有吗？”
“这个是给宝宝的。等它出来，可以放在婴儿床上。”
周俨只好把它揣进兜里，继续往前走。
广场一角有个冰雕展，几个艺术家正在现场雕刻。
冰块在阳光下泛着水晶样的光，最里面是一座小小的冰屋，足有一人高，门口挂着冰做的帘子。
周俨凑过去看了看，回头问艾维斯：“这个能进去吗？”
艾维斯问了问旁边的工作人员，走回来：“可以，但要脱鞋。”
周俨二话不说脱了靴子，就要踩着冰做的台阶钻进去。
结果脚还没踩到冰上，艾维斯就单手半搂着周俨的腰，让周俨凌空进了冰屋。
冰屋里面比外面更冷，但很奇妙，冰块垒成的墙壁透进朦胧的光，整个空间像被蓝色的雾笼罩着。
他呼出一口气，白雾在眼前散开。
两人在冰屋里待了几秒，周俨不好意思这样一直被艾维斯抱着，怕被人看到他就要脸埋雪里降温了。
只好绷着脸催艾维斯赶快出去。
“不玩了，不玩了，快出去。笑什么笑？”
“没什么。还想去哪儿？”
周俨想了想：“你们这儿圣诞节还有什么特别的？”
艾维斯带着他穿过广场，走进旁边一座古老的教堂。
教堂里很安静，和外面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高大的拱顶在烛光里若隐若现，彩绘玻璃窗透进斑斓的光，落在长椅上，唱诗班正在唱圣诞赞歌。
周俨找了个位置坐下，艾维斯坐在他旁边。
歌声回荡在穹顶下，烛光摇曳，空气里飘着烛火的味道。
周俨听着那些听不懂的歌词，忽然想起圣露西亚节前，两人在壁炉前练歌的场景。
他偏头看了一眼艾维斯，艾维斯也回头看周俨。
糟糕，这个时候最怕对视，万一好好的游玩气氛又变暧昧了怎么办？
艾维斯开口：“Yan，圣诞节后有年假，十天假期，我想带你去北边雪山玩，你想去吗？”
周俨：“雪山？度假旅游区吗？”
“差不多，山脚下有一间小木屋。那里能看到极光，可以去雪山上玩，可以在冰湖钓鱼，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只是待在屋里看雪。我想带你去住一段时间。就我们两个。”
周俨饶有趣味调侃，“就我们两个去，你不会是准备把我关在山里，不答应你的喜欢就不让我走了吧？”
艾维斯被周俨的问话戳中了隐秘的心事，脑海中竟然幻想了下周俨被他困在屋子里，谁也见不到的场景，太有诱惑力了。
他违背本心否认：“怎么会？去玩吗？你还没有去看过极光。”
周围响着圣诞颂歌，过了好一会儿，周俨才开口。
“什么时候去？”
艾维斯开心笑出来：“后天。如果你愿意的话。”
“去玩怎么不愿意，那就后天。”
刚答应完，周俨手机震动。
他拿出来一看，是琳妮娅和班里其他同学发来的圣诞祝福。
琳妮娅的消息尤其热情：【Yan！圣诞快乐！年假有什么安排？要不要一起去滑雪？我上次说的那个雪场超棒哦。】
周俨翻了下聊天记录，果然看到那个雪场的位置信息，周俨忘了自己什么时候看过这条消息，竟然没有回复琳妮娅。
好在琳妮娅人很好，并没有因为他不回消息而责怪，还极力邀他。
只是太不巧了，周俨刚答应艾维斯年假去雪山，正琢磨怎么回绝琳妮娅，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Yan？”
他转过身，琳妮娅就站在几步之外，穿着一件红色羽绒服，她看见周俨，眼睛立刻亮起来，小跑着过来。
“真的是你！我刚才远远看着就像你。”
琳妮娅笑盈盈地打招呼，然后看见旁边的艾维斯，冲他也挥了挥手，“Hi，艾维斯！又见面啦，Hyv joulua！”
艾维斯礼貌回复：“圣诞快乐。”
周俨收起手机：“你怎么在这儿？”
“和几个朋友来逛集市啊。”琳妮娅指了指不远处，几个年轻人正站在小吃摊位前朝这边挥手。
“刚才还在说给你发消息呢，对了，年假滑雪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周俨摸了摸鼻子：“正想跟你说，我去不了了。”
“啊？为什么？”琳妮娅失望地眨眨眼。
“刚答应了别人，年假去雪山度假。”
琳妮娅的视线在周俨和艾维斯之间转了转，恍然大悟地笑起来：“哦——你们两个一起去？”
周俨没否认。
琳妮娅眼睛转了转，突然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问：“去哪儿呀？远不远？我早就想找个雪山度假，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地方。”
周俨看向艾维斯：“那地方叫什么来着？”
艾维斯顿了顿，还是开口：“基律维纳附近，一个小镇。”
琳妮娅眼睛一亮：“基律维纳？听说那边雪景超棒的！我一直想去！”
她双手合十，眼巴巴地看着周俨，“Yan，你们订的是木屋吗？我之前查过那边，好多度假屋都不对外开放，订不到。你们怎么订到的？能不能推荐一下木屋老板？”
周俨愣了一下，扭头看艾维斯。
艾维斯的表情有点微妙，但周俨没多想，直接问他：“对啊，你那个木屋怎么订的？老板联系方式有吗？琳妮娅她们也想过去玩。”
艾维斯沉默了一秒，开口时语气很平静：“那一片没有老板。”
琳妮娅眨眨眼：“什么意思？”
艾维斯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周俨：“那几座木屋是我的。那片山也是我的。”
周俨愣了。
琳妮娅也愣了。
“都……都是你的？”琳妮娅瞪大了眼睛，“那一片？”
艾维斯点点头，没多说。
周俨反应过来，艾维斯这家伙原来是山大王啊。
“那不就更好办了？你自己的地方，想带谁去带谁去。那要不……让琳妮娅和她的朋友们一起？”
周俨心里想的是人多热闹。
艾维斯本以为周俨不去和琳妮娅滑雪，两个人就不会再什么交际了。
谁知道出门玩竟然刚好碰上琳妮娅，对方还阴魂不散要跟去雪山，但他不能拒绝周俨的请求。
艾维斯面无表情说“好”。
琳妮娅还沉浸在震惊里：“整片山都是他的……”
周俨大手一挥：“行，那就一起吧。人多热闹，你们有几个人一起去，琳妮娅？”
琳妮娅回神：“五个，我，还有商学院的珍妮弗和艾米丽，她俩的男友。”
艾维斯站在一边插不上话，周俨已经热情地跟琳妮娅敲定起细节来了。
“你们有车吗？没有的话可以跟我们一起，我的新车能坐四个人……”
“哇偶，你买新车了？不过珍妮弗和艾米丽他俩的男友也要开车，我坐她们的就可以。”
“那好。”
艾维斯看着周俨那张兴致勃勃的脸，深吸一口气。
“就这么定了。”
琳妮娅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连声道谢，又拉着周俨说了几句，才蹦蹦跳跳跑回朋友那边。
周俨看着她的背影，转头对艾维斯说：“这下热闹了，正好凑一屋子玩飞行棋。”
艾维斯弯了弯嘴角，笑容有点勉强。
“嗯。”
真的很讨厌，本来是他和周俨的二人世界的，偏偏要加上其他人。
但他现在还没有名分，周俨要交朋友，不能表现的太霸道，强行霸占着周俨，会把人越推越远的。
周俨根本没看出艾维斯不高兴，直到回家他还在和琳妮娅手机商量去雪山的事。
【我们现在就该收拾东西了，得带些什么？厚衣服、雪镜、偏光墨镜、登山杖、防水背包……】
周俨正翻柜子翻得起劲，艾维斯突然出现在他身后，从背后抱住了他。
“你干嘛？”周俨浑身一僵。
“快放开，我还没答应你的追求，不准抱我！”
艾维斯把头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
“Yan，你要带琳妮娅她们一起去雪山，那需要我安排她们和我们一起住大木屋吗？”
周俨愣了一下，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为什么要她们和我们一起住？”他扭过头，一脸莫名其妙。
“不是说山脚下有很多座木屋吗？让她们住别处去。”
艾维斯没说话，只是盯着周俨看。
周俨虽然热情好客，但并不是喜欢和人同住一屋的性格，几个人有男有女挤在一个屋檐下，想想就知道会有多少麻烦。
“就让她们住隔壁那栋，或者隔壁的隔壁。”周俨拍开环在自己腰上、还伺机摸他肚子的那只手。
“白天一起玩，晚上各回各家，挺好的。”
艾维斯沉默了两秒，闷闷地“嗯”了一声。
周俨又说：“大木屋只能我住，加上你。”
艾维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起来，那点委屈劲儿一扫而光，整个人像被顺毛的大型犬，高兴得摇起尾巴。
“就像在家里一样，只有你跟我一起住。原来在Yan心里，我已经不算外人了。”他声音里压着笑意。
周俨努嘴：“想什么呢？你不是要照顾我？怎么，你还想偷懒？”
艾维斯疯狂摇头：“没有，永远不偷懒。”
周俨忙活了一会儿，困意就上来了，白天在外面玩了一整天，加上怀孕本来就容易倦，他懒得再折腾，干脆往床上一缩，闭眼眯一会儿。
艾维斯接手了他那些没收拾完的东西，轻手轻脚把行李箱拉链拉好，又把明天要带的厚外套叠好放在一边。
屋里安静下来，窗外暮色沉沉，天已经要黑透了。
艾维斯收拾完行李，在床边坐下。
周俨睡得很熟，呼吸平稳，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羽绒服脱在一边，他只穿着那件打底衫，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截锁骨，再往下是微微凸起的小腹。
艾维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俯下身，极轻地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他想多停留一会儿，又怕惊醒周俨。
周俨动了一下，皱着眉嘟囔了句什么，没睁眼。
艾维斯没离开，就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
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缘故，周俨最近好像变得柔软了一些，不是长相上的变化，而是气质里那点细微的转变。
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但就是让他觉得不一样了。
这种变化，只有每天离他最近的艾维斯才能察觉到。
他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覆在周俨的小腹上，那里微微隆起，藏着他们的小宝宝。
然后他终于做了周俨醒时绝不让做的事，俯下身，把耳朵贴上去听动静。
周俨梦里觉得有个火炉越靠越近，睁眼就看见一颗金灿灿的脑袋贴在自己肚子上。
他是真怕再有擦枪走火的时候，一脚把艾维斯蹬开：“快去做饭！下次再趁我睡着贴过来，你就滚回自己屋睡！”
*
圣诞过完，周俨、艾维斯和琳妮娅一行人踏上去雪山的旅途。
周俨开着越野车打头阵，艾维斯坐在副驾驶领路，他们还带上了5757，5757一路上都在放音乐，好像他真有感情，比人还高兴。
后面跟着两辆车，是珍妮弗和艾米丽的男友开的。
周俨心情不错，握着方向盘跟着音乐哼歌，耳垂的红宝石耳钉被光反射，一闪一闪亮晶晶。
这趟旅行让他想起小时候学校春游，一帮人浩浩荡荡出发，路上叽叽喳喳，到了地方先抢房间。
开了三个多小时，远处终于出现连绵的雪山，白茫茫的山脊在阳光下泛着银光，真像油画里的世界。
艾维斯指了指前方：“那条岔路进去，再开十分钟就到了。”
木屋比周俨想象中更大，原木搭建的两层小楼，尖尖的屋顶积着厚雪，门廊上挂着一串冰凌，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光，壁炉的烟囱正冒着袅袅白烟。
琳妮娅她们的车也到了，几个女生跳下车就开始尖叫。
“天哪太美了！”
“这地方也太梦幻了吧！”
周俨插着兜站在车边，看着她们兴奋地跑来跑去拍照，艾米丽的男友乌尔德和珍妮弗的男友史蒂夫，和国内许多女孩的男友一样，正充当人形自拍杆。
周俨没忍住也拍了几张发朋友圈。
这种一群人热热闹闹出门玩的感觉，周俨好久没有了。
艾维斯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隔壁那栋木屋是她们的，走路三分钟。这栋是我们俩的。”
周俨点点头，接过钥匙扔给琳妮娅：“隔壁那栋，三分钟路程。晚上想过来玩随时来。”
琳妮娅接过钥匙，冲他眨眨眼：“白天来，晚上不会打扰你们二人世界的。”
周俨抬手作势要说她几句，琳妮娅笑着跑了。
安顿下来后，几个女生张罗着要煮热鱼汤，她们簇拥着周俨和艾维斯，要他俩一起去她们的木屋吃饭。
天色渐渐暗下来，雪山的夜晚来得很快。
艾维斯在厨房帮忙，周俨自己出来散步，抬头看到远处的天空泛着淡淡的绿光，像有人打翻了颜料盘，把那抹奇异的颜色一点点晕染开来。
极光。
他还没来得及喊人，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掏出来一看，是他妈打来的视频电话。
周俨看了一眼那片越来越亮的极光，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犹豫了一秒。
然后他按下接听键。
魏采儿火眼金睛，一看周俨身后的背景不像市区，立刻抱起手臂进入审问模式。
“周俨，你现在在哪儿？”
“……在外面。”
“你为了逃课跑北欧乡下去了？秦亦安呢？”
“没有！放假了。秦亦安在里面，我让他给我作证。”
周俨冲屋里喊：“艾维斯！出来一下。”
听到艾维斯应声，他站在门口等着，随便找了个话题。
“妈，你那儿应该很晚了吧……吃晚饭了吗？”
魏采儿正要开口回答，就见视频那头的金发男人冲进屏幕，很自然地圈住周俨然后踮脚，试图把下巴搁在周俨头顶上。
周俨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躲，推着他站好。
“……”
魏采儿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作者有话说：谢谢小天使订阅，祝看文愉快～
以前的周俨：（ー＿ー）！！我讨厌书呆子
现在的周俨： ^＿^ 让书呆子跟我住，习惯有他了
以后的周俨：……（大家期待一下～）
等500营养液加更一章喵，如果有的话
第24章 [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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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爱了多久
周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
明明是他自己警告的艾维斯， 不准有过界行为，那家伙在浴池也只是自己解决。
但周俨就是火气旺盛，第二天起床， 他一大早就跑去找琳妮娅她们玩去，根本不想搭理艾维斯。
琳妮娅一见到周俨，眼睛就亮起来， 凑过来打趣他。
“Yan，你昨晚和艾维斯回去有没有……”
她手上比了个带颜色的手势，笑得像只邪恶泰迪。
周俨一巴掌拍掉她的手：“脑袋里装的是什么？根本没有。”
为什么琳妮娅能猜到他和艾维斯那些有的没的？这根本不科学， 他和艾维斯表现得也没有很奇怪吧。
周俨整了整自己的羽绒外套，就怕琳妮娅再发现点什么，比如他怀孕的事，到时候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琳妮娅一脸遗憾：“你们昨晚气氛正好， 竟然没有吗？哦，你知道吗， 乌尔德和史蒂芬他们两对，昨晚在我隔壁可是很crazy的。陌生环境可能更刺激，木屋一点也不隔音。”
周俨心里庆幸：还好没和这几个人住同一间木屋。
他转移话题：“你的两个好闺蜜都在谈恋爱，你一定也有很多人追求，为什么……”
琳妮娅是个非常活泼可爱，酷爱打扮的个性女孩， 是很多男士喜欢的类型。
琳妮娅笑笑：“可是人家喜欢看别人谈恋爱嘛，看你们甜甜蜜蜜好开心啊～”
周俨还是不理解琳妮娅怎么会觉得他和艾维斯有什么，干脆直接问她：“你为什么认为我和艾维斯是一对？”
琳妮娅眨眨眼：“我并没有这样认为。也可能他在追你， 你没答应。”
完全答对，周俨不信邪了。
“你怎么知道他在追我？”
“这还用说吗？他看你的眼神，还有对你的行为， 那么关怀备至。如果不爱，怎么可能呢？”
“就像昨晚玩游戏，他一直护着你，怕你动作太大滑倒，注意力全程都在你身上。你不能喝酒，游戏抽到你的时候，你在喝果汁，都是他拿你的杯子替你喝的，我记着呢，三杯。”
他完全没发现这件事。昨晚艾维斯喝酒是因为他？玩个游戏而已，这么较真？
不对。
周俨突然意识到，艾维斯较真的不是游戏，是他。
自然而然帮他喝酒，护着他，这是艾维斯追人的一种方式。
艾维斯将周俨划归到自己的圈子里，守护他像守护自家老婆一样，周俨因为自己的联想都有些难为情了，实在是太有夫妻既视感了。
头顶的小火苗有点熄了……
她顿了顿，笑起来：“Yan，你真的是有些迟钝了。”
周俨当然不承认，“哪有？他做的这么隐晦，我又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他，怎么会知道。”
琳妮娅在心底替艾维斯默哀了三秒。
“虽然不知道你们平时怎么相处，但在我看来，艾维斯沉默寡言，有些高冷难以接近，如果不是你，我想我应该不会认识他，如果他追你都是用这种默默付出的方式，我想你们应该不会有结果了。”
“呃……是吗？”
周俨愣住了，好直接的下定义。
他还想再问点什么，珍妮弗她们几个正在旁边整理装备，冲这边喊了一声。
今天他们要一起去乘坐驯鹿雪橇。
木屋远处的雪地上，几架雪橇已经准备好了。
驯鹿们甩着毛茸茸的大角，蹄子在雪地里刨着，鼻子里喷出白色的雾气，拉雪橇的人裹着厚厚的皮毛外套，正用当地话吆喝着什么。
琳妮娅兴奋地拉着周俨：“快快快，咱们选一架！”
周俨正要跟着她走，手腕突然被人抓住，艾维斯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你坐我这架，Yan。”
周俨甩了一下手，没甩开。
“我和琳妮娅坐。”
琳妮娅看看周俨，又看看艾维斯，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突然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我突然觉得和珍妮弗她们坐挺好的，女生一起比较有话说，乌尔德和史蒂夫坐一辆，Yan你就跟艾维斯一起吧，安全第一嘛！”她冲周俨挥挥手。
周俨瞪着她，这叛徒！
艾维斯拉着他的手腕走向最边上那架雪橇，驯鹿温顺低下头，他扶着周俨坐上去，自己跟着上来坐在他旁边，顺手把厚厚的毛毯盖在两人腿上。
雪橇轻轻一晃，驯鹿迈开蹄子跑了起来。
四周的白桦林飞速后退，雪沫从滑板两侧溅起，冷风扑面而来，周俨缩在毛毯里，故意把脸转向另一边，不看艾维斯。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坐了一会儿。
身后传来琳妮娅她们的笑声，隔得太远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种热闹的欢声笑语飘过来，更显得这边安静得过分。
周俨盯着旁边的树林，心里还在想着琳妮娅刚才说的话。
“看你的眼神，还有对你的行为……如果不爱，怎么可能呢。”
就这么明显，全天下都知道吗？
正想着，雪橇突然颠了一下，周俨身体一晃，还没来得及稳住，艾维斯已经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
“小心。”
那只手没有立刻松开，就那么搭在他肩上。
周俨没动，艾维斯对他是很关照，很在意，但他还是没办法衡量出他在艾维斯心里的分量，艾维斯对他的这份爱有多深，他也不清楚。
对了，艾维斯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他的？也许应该问问。
雪橇继续往前跑，风声呼啸而过。琳妮娅她们那辆凑过来，她探出半个身子，冲他们挥手：“Yan！Yan！”
周俨侧头看她。
琳妮娅双手在嘴边拢成喇叭状，大声喊：“你——好好——观察——他真的很——在乎你——”
琳妮娅真是个大喇叭，周俨叫她别说了，她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正好周俨他们的雪橇慢下来，他和艾维斯并肩靠坐在一起。
“艾维斯。”
“嗯？”
“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昨晚说很久之前，到底是什么时候？”
艾维斯听到这个问题，心脏猛得狂跳，连嘴唇都有点发颤。
“从……我想大概，是一见钟情。从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的心就不属于自己了。”
这么早？北欧再见那天？周俨不可置信。
“我魅力这么大？”
想起最初和艾维斯水火不容的样子，再到现在一起出门度假，还有了说不清的感情纠葛，周俨觉得这事儿简直抓马。
谁能想到书呆子和他能走到这一步？
但说实话，他对艾维斯的看法早就变了，现在不但不觉得这人呆，反而觉得他脑子聪明学什么都快，他那些功课这人全搞得定。
厨艺，家务做得好，还有对他那份上心程度，比他在家找的保姆阿姨都贴心。
他在北欧得到的家庭温暖，来自艾维斯的节日祝福，比他过去二十年从任何一个人那里得到的都多。
这个圣诞他一点也不觉得孤独，甚至他妈打电话说那些不爱听的话时，他也能心平气和地自洽，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在脑子里绕来绕去走不出来，满脑子想怎么去发泄压抑的情绪。
他现在的状态比之前好太多了，心境平和得连自己都惊讶。
是因为艾维斯的陪伴吗？
等等，怎么在想的都是艾维斯的好？
“你说为什么，我现在随便一想，全是他的好啊？”周俨好不容易躲开艾维斯，一个人找到琳妮娅。
这姑娘第六感太准了，他也没别的人可以说艾维斯的事，干脆来找琳妮娅取取经。
琳妮娅和他一起蹲在火堆旁，嗑着坚果，给他答疑解惑。
“安啦～你动心了嘛，当然只想着他的好。又不是什么大事。正好他在追你，你答应了不就好了？我们都觉得你俩不管是从外形，还是性格都挺配的。”
“那怎么行。”
周俨算算时间，艾维斯说追他才过了五天，才做了没几件追人的事？他周俨就这么答应了？
太轻易的感情显得廉价。
琳妮娅看穿了他的心思，笑嘻嘻地又往嘴里扔了颗坚果：“那你就再等等呗，让他多追你段时间，看他表现喽。”
之后几天，周俨开始认真观察艾维斯的表现。
但这家伙每天还是老样子，一如既往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一行人白天游玩时，艾维斯也从来不避讳对周俨的偏爱和黏腻。
只是到了晚上，两个人独处在木屋的时候，艾维斯却不像告白之前那样，总想找机会和周俨亲密接触了。
于是晚上的相处方式，莫名其妙变成了新手爸爸胎教时刻。
艾维斯每天晚上指挥5757在周俨肚子旁边唱“智障儿歌”，什么小鳄鱼爱洗澡、小鸭子找妈妈，循环播放。
听得周俨都觉得自己智商回到了幼儿园。
“小孩听这个能聪明吗？”周俨躺在摇椅上，看着那个小机器人在旁边桌上手舞足蹈放音乐，满脸嫌弃。
他虽然不在乎孩子以后能不能成龙成凤，光宗耀祖，但也不想小孩被这些蠢嘟嘟的儿歌荼毒得智商低下啊，新手爸爸周俨对此表示忧虑。
艾维斯坐在地毯上，给周俨解释：“这些都是有不错评价的儿歌，小孩的世界和大人本来就不一样，我们宝宝一定会很聪明的。”
周俨想了想，“说的也是。大人觉得蠢的东西，小孩可能觉得可爱。”
他掏出手机搜了几本儿童读物和胎教指南，翻了几页，确实挺无聊的，但为了孩子，周俨忍了。
也不知道这东西是不是有抑制**的功效，和艾维斯共处一室看这些玩意儿，倒是真能降火。
周俨邪火不上头的时候，理智又占领高地了，想起那晚艾维斯只顾自己爽、把他晾在一边的事，报复心悄悄冒上来。
他朝盯着自己的艾维斯勾了勾手指。
耍流氓又不只是艾维斯的专利。
周俨今晚决定牺牲一下，让对方也尝尝。
“艾维斯。”
艾维斯立刻凑过来：“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周俨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打量他，“你身材平时怎么练的？挺不错啊。”
夸了一句，他还伸手戳了戳艾维斯的胸肌。
超大块，还有点Q弹。
艾维斯浑身一僵，喉结上下滚动：“就……就每天练，家里那些器材。”
“哦——这练了多久？”周俨拖着长音，手指没离开，又戳了戳。
周俨的手指隔着薄薄的毛衣，一下一下点在艾维斯胸口。
艾维斯低头看着那只作乱的手，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Yan……”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周俨眨眨眼，“怎么了？”
他故意装傻，手指却顺着胸肌的轮廓往下滑了一点，就一点点。
艾维斯捉住他的手腕。
那只手烫得惊人，力道却克制着，没弄疼他。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艾维斯盯着他，眼睛好像有一团火。
周俨弯了弯嘴角，抽回手，往椅背上一靠。
“知道啊，逗你玩呢。”
艾维斯愣住了。
周俨拍拍他肩膀，站起来往浴室走：“就许你整天耍流氓勾我，不许我还治其人之身啊？你可做不了我的主，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去雪场，你们玩，我就只能在旁边看喽。”——
作者有话说：艾维斯：差点以为我的going起效了，老婆也馋我身子╥﹏╥
周俨：逗～你～玩～
周日晚更，两章一起放出来等我
第26章 多管闲事
这座雪山外不远有个雪场， 雪坡上，几道身影呼啸而下。
乌尔德和史蒂芬炫技似的并排滑行，雪沫在他们身后炸开两道白浪。
琳妮娅和珍妮弗慢悠悠地滑着S形， 笑声顺着风飘过来。
周俨站在观景台上，裹着件白色羽绒服，他一手扶着栏杆， 看着他们滑雪。
“真羡慕。”他拍拍栏杆，小声嘟囔，看着这群人撒欢。
要不是肚子里揣着个小的， 他早就冲下去了，滑雪可是他强项。
琳妮娅滑到坡底，冲他挥手：“Yan！你真不下来试试？”
周俨摇头，他找的理由是之前腿受伤没好彻底， 剧烈运动可能引起并发症。
周俨回头，艾维斯正坐在他身后。
周俨挑眉， “我说我腿疼，不去玩，你怎么也不去？坐这儿跟个大爷似的，他们三请四请都请不动你。”
艾维斯抬眼看他：“不去。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周俨笑了：“看这么紧，你怕我跑了？”
“怕。”
艾维斯答得干脆，一点没掩饰。
他对和乌尔德他们玩没兴趣， 对交朋友也保持无所谓态度。
周俨要做什么，他都可以陪着，周俨不做什么， 他就陪坐着。
“啧，好吧。我想吃零食，薯片， 原味那个没了。你去帮我拿两包。”
周俨有烟瘾，怀孕不能抽烟就只能一直吃零食压着。
艾维斯看了一眼空了的零食盒，站起身离开观景台。
周俨撑着下巴继续看雪坡，真是好羡慕能滑雪的人，等他把孩子生下来，一定要再来一趟这里。
观景台边上有个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金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正笨拙地调整滑雪板。
他妈妈站在旁边，说着什么，大概是鼓励的话。
小男孩深吸一口气，撑着雪杖冲了下去。
姿势还行，但速度明显太快了。周俨看着那小孩歪歪扭扭的轨迹，眉头皱起来。
“喂——”
话音没落，小男孩果然失控了。他身体往后仰，滑雪板交叉在一起，整个人像颗小炮弹似的往坡下的树林方向冲去。
“Oliver！”他妈妈尖叫起来，但距离太远，根本追不上。
周俨几乎是瞬间动了。
他翻过观景台的矮栏杆，顺着旁边的缓坡往下冲。
羽绒服在风里鼓起来，雪灌进鞋里也顾不上。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那个越来越快的小身影，前面三十米就是树林，以这个速度撞上去，断几根骨头都是轻的。
“让开！”
他冲坡下的人吼了一声，脚下发力，斜着插过去截那个小男孩的路线。
心脏跳得飞快，但他脑子里异常清醒，不能摔倒，不能剧烈碰撞，肚子里还有个小东西。
小男孩已经吓傻了，尖叫着往下冲。
周俨看准时机，在两人即将错过的瞬间猛地侧身，一把捞住他的腰，带着他往旁边踉跄着退去。
还好周俨个头高，又常健身，一手护着自己，一手护着男孩没问题。
小孩对他的冲击力影响没那么大，他不断后退着，一直努力保持着重心稳定才没一屁股坐倒。
停下来的时候，他后背撞上一棵树，闷哼一声。
小男孩被他单手拎在怀里，愣了两秒，然后“哇”地哭出来。
“没事没事，”周俨喘着粗气，拍了拍他的背，“别哭，没事了。”
他妈连滚带爬冲过来，一把抱起孩子，话像机关枪似的往外蹦，脸上全是泪。
周俨抬腿挪下位置，腰腹一用力，小腹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抽痛。
他僵住了。
操。
别是刚才那下撞到了。
“Yan！”
艾维斯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惊慌得变了调。
他同样从观景台栏杆翻过来，跌跌撞撞到周俨身边。
“你怎么样？肚子疼不疼？”他伸手就要掀周俨的衣服，手指都在发抖。
周俨按住他的手，深吸一口气，感觉了一下。
抽痛慢慢消下去了，宝宝好像没什么意见。
“……没事。”他呼出一口气，“应该没事。”
艾维斯脸色惨白，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然后二话不说把他打横抱起来。
“喂——”周俨挣扎了一下。
“别动。”艾维斯声音发紧，抱着他往回走，步子又快又稳，“去医院。”
周俨也顾不上躲周围人的目光，他突然有点头晕恶心。
在艾维斯怀里看着艾维斯的侧脸都有些模糊，一会儿是小时候那个金发小男孩秦亦安，一会儿是现在这个高大男人艾维斯。
周俨脑海里冒出艾维斯那句话，“见你的第一面，我的心就不属于自己了。”
他躺在病床上输液，还在琢磨这话。
医生在旁边跟艾维斯沟通，周俨只听到半句“低血糖，孩子没事”，心跟着一松。
脱了羽绒外套，露出微微鼓起的小腹，医生拿了仪器过来，正准备再听听胎心。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Yan，你这是？！”
琳妮娅冲进来，眼睛瞪圆，视线在周俨的肚子和医生手里的仪器之间只看了一眼。
艾维斯立刻挡在周俨前面，“出去！”
门口乌尔德他们几个的脑袋，正要往里探。
琳妮娅瞬间反应过来，转身把一群人全推了出去。
“Yan在检查身体，你们别过来！”她挡在门口。
“我刚给他发了消息，他让咱们先回去玩！你们先走吧，我留下等他就行！”
门外传来乌尔德疑惑的声音：“他没事吧？”
“应该没事！你们先去雪场，我在这儿等他，我们一会儿就过去！”
外面叽叽喳喳了几句，脚步声渐渐远去。
琳妮娅这才转身，她再推一下病房门，发现门后有人顶着不让她进去，从玻璃处隐约看出门后人身形高大，不是艾维斯是谁？
“Yan，让我进去！”
“艾维斯，放她进来吧。”
刚好医生检查已经结束，艾维斯听周俨的话，迟疑了下还是放琳妮娅进门了。
周俨冲她招招手：“过来吧。”
艾维斯沉默站在床边，视线一直落在周俨身上，他这人对除了周俨以外的其他人大部分时候都是冷脸状态。
琳妮娅走到病床前，小心翼翼地问：“Yan，你这是什么情况？生病了还是……”
“不是，怀孕了，男人怀孕，你应该没见过，我身体特殊刚好能怀上。”
反正已经被琳妮娅看到了，周俨干脆实话实话，省的再编什么谎话还要努力去圆。
琳妮娅惊呼：“怀孕了！我是看过新闻，有报道说一些身体特殊的男人会怀孕，但我从来没见过。这个孩子，是你们两个的？”
周俨瞥了眼艾维斯，“嗯”。
琳妮娅伸出手问周俨：“我能摸摸吗？”
周俨背了下身，冷酷拒绝：“不能，我不喜欢和人有身体接触。”
琳妮娅有些失落：“哦，好吧。”
“你刚才反应挺快。”
琳妮娅抬起头，眼眶居然有点红：“那当然，我总不能让他们都进来看你吧。Yan，你瞒得我好苦。”
周俨摸了摸鼻子：“也不是故意瞒着，这种事怎么说？”
琳妮娅想了想，点点头，看了眼周俨微微鼓起的肚子：“也是。几个月了？”
“三个多月，快四个月了。”
“男孩女孩知道吗？”
“还没看，男孩女孩都一样，我都喜欢。”
琳妮娅站起来，看看周俨，又看看艾维斯，眼睛亮晶晶的：“你俩孩子都有了，居然还在玩你追我，我不答应的戏码，是情趣吧？”
周俨翻了个白眼：“得了，我没事了，就是低血糖要输液，你和你朋友们去玩吧，我晚点就回去了。”
琳妮娅嘟嘴：“你这是让我走吗？”
这次赶在周俨回答之前，艾维斯插话：“是，你快走。我们俩有悄悄话要说。”
琳妮娅一听，果然二话不说跑了。
房间里只剩下周俨和艾维斯。
窗外阳光正好，雪地反射的光透过玻璃落进来，在懒洋洋半躺在床上的周俨身上铺了一层暖色，艾维斯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沉默着。
空气有些凝滞，周俨能感觉到艾维斯在生气，这人表情从雪场到医院一直绷着，脸色不太好看，因为他冒险救人？
“艾维斯，你……”
艾维斯握住周俨的那只手更紧，好像怕周俨在他眼前消失一样。
“Yan，绝对不能再有下次。别人怎么样我不管，但如果你出事，我一定会疯的。”
他顿了顿，垂下眼睛，好似有些悲伤。
“我现在甚至有点恨要去滑雪的琳妮娅她们。我原本就不喜欢她们，这场度假旅行，原本只有你和我的。”
把心里话说出来终于轻松，但艾维斯也恐惧，这样想要霸占周俨一切的自己，会不会让周俨讨厌。
他有太多阴暗的心思不能让周俨知道，他好想把周俨锁起来谁都不让见，就不会有意外发生，周俨也不会离开他了。
没再说下去，他握着周俨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周俨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我知道了。不会有下次。这次是我自己侥幸。为了孩子，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让自己陷入危险。”
其实刚才肚子疼的时候，他也快吓死了。刚得知怀孕时他第一反应是拿掉，但现在，他已经放不下肚子里这个小东西了。
事情已经过去，周俨知道自己刚才的选择确实不妥当，让艾维斯担心了，他不想因为这种事闹矛盾，于是换了个称呼。
“秦亦安？”
艾维斯身形一顿，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叫自己。
“Yan，怎么了？我不是在指责。”他急着解释。
“我只是转头回来就看到你陷入危险，我很自责没能替你去……”
周俨打断他，“好了，没怪你。你不喜欢琳妮娅她们就不喜欢吧，反正也不经常见面，我不逼你跟她们做朋友。”
他顿了顿，盯着艾维斯水蓝的瞳，顺势转移话题。
“我现在想说另一件事。你说对我一见钟情，仔细想想，我跟你可不是在北欧才第一次见的。你小时候一直在苹果树下对我笑，原来是喜欢我啊。”
艾维斯的耳朵在他眼皮底下慢慢变红。
心事被人发现，他说话都磕磕绊绊了。
“嗯……嗯。我喜欢…你，那个时候，就很想和你做朋友。”
周俨也没想到真是这样，觉得有意思。
“那时候你是小屁孩，我也是小屁孩，懂什么叫喜欢啊？你那时候……”
周俨记性不好，要仔细回忆才能记得一些小时候他和秦亦安的事。
他刚见面时还把人给砸晕了，后来也没做成朋友。
他们俩是怎么玩到一块儿去的？
好像是英雄救美。
说来说去，也是因为他多管闲事，才和秦亦安做了朋友——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是一些过往，周俨和秦亦安的竹马时光。
第27章 竹马竹马
周俨今天放学没和钟熙、赵照一起去网吧开黑。
钟熙说他姥姥大寿， 放学就被家里保姆车接走贺寿去了，赵照则是被家里拉去上补习班。
他一个人回家，也不想打游戏， 一个人没意思。
从学校大门出来，一路朝西走，家里车来接他， 他不想上车，就说要去小卖部买个东西，自己走回家。
周俨正是半大小子， 精力旺盛得出奇，不是在搞破坏，就是在搞破坏的路上。
搁家里能带着一群小伙伴疯狂打闹，比二哈还能拆家。
好在学校离家不远， 他要自己走路回家，权当消耗一下精力， 司机开车在后面远远跟着，也没强求他一定上车。
周俨走出学校三四百米，刚好有条巷子，刚走到边上，就听到里面一阵凶神恶煞的声音。
“钱拿来！不然揍你！”
好烂俗的桥段，周俨很无语， 这都什么年代了？他们学校属于A市的贵族学校，进去上学的哪个不是家里有钱有势？这都有傻叉打劫？
殊不知今天打完劫，明天可能全家都要进局子。
周俨年纪小小都懂的道理， 偏偏有傻子不懂。
他完全是被“想看傻叉是谁”的好奇心折磨，并不是想多管闲事拯救谁。
背着书包，他单枪匹马走进巷子里。
果然。
几个人高马大的学生， 正把一个金发女孩推倒在地，几个人围着这女孩，正要上拳脚。
周俨脱下书包，拿在手里，里面的书本重得像几块板砖，当武器正好。
他打架凶得很，身手敏捷，身高窜的快，和那几个学生差不多个头，拳打脚踢书包砸，又快又狠又准，专攻下三路，上去几下就把他们打得抱头鼠窜。
“这是五（三）班那个混世魔头周俨，快跑！”
“老大，惹不起啊！”
“快跑快跑！”
周俨凑近了才发现，这几个学生围在腰上的校服就是他们学校的。他们学校的学生还有人缺钱，需要打劫同学？
看来是校园霸凌，故意问这金发小女孩要钱。
周俨只好多管闲事，替天行道了。
打跑这几个人后，他也不去扶那小女孩，径直要离开。
其实周俨这个年纪并没有那么多怜香惜玉的心思，只是想逞能，当英雄。
事了拂身去，深藏功与名。
成为小女孩的绝世英雄和暗恋对象，是他预想的结果。
可是他没走两步，突然发现脚很沉，迈不动步子，低头一看。
一只白嫩的手掌拽着他的裤腿，不让他走。
“谢……谢。”
呃，听声音，不像女孩。
周俨回头一看。
金发碧眼，妹妹头，脏兮兮，可怜巴巴，邻居家那个小孩坐在地上拽着他裤子，眼泪汪汪。
真是那个叫什么，秦亦安的家伙。
“你怎么被人欺负了？”
“我……我话说不好，他们生气。”
后来周俨知道，原来是秦亦安中文说的不好，有人教他一箩筐骂人的脏话，他顺口就说给人听，得罪了不少人，那群人借着打劫的名义单纯想揍他。
秦亦安坐在地上冲周俨一笑，笑容灿烂，好像身上的脏污和受欺负的痕迹都无关紧要。
这个阴暗狭窄的小巷子，也好像因为这一笑变得不一样了。
周俨伸手拉起他，那只手很白、很软、细细长长，和他的手大小竟然差不多，只是秦亦安站起来比他矮半头。
“走吧，跟我回家。我家司机就在外面。”
周俨捡了个可怜鬼回家，像收拾洋娃娃一样给秦亦安换衣服，他发现这小混血中文说不利索，讲话要想半天，还磕磕巴巴的。
家里除了佣人平时只有周俨，偌大的空间对他来说太无聊了。
今天钟熙也来不了，正好出现一个秦亦安填补空缺。
周俨对秦亦安说：“安安是吗？你今晚就在我家吃饭，吃完和我睡觉。”
秦亦安乖乖点头，他能听懂周俨说的话。
周俨教小混血打游戏，玩他的限量版玩具，他说什么这小混血就做什么，特别听话。
周俨觉得有意思，虽然今天英雄救美，没有让美暗恋他，但是收获了一个小弟也不错。
周俨为给小弟撑腰，第二天还带着钟熙和几个兄弟，把秦亦安指认的那几个打劫他的学生逐个威胁了一遍。
“唉，不是，他先骂我的！”
“讲不讲道理，他先骂人的。”
“我们错了，俨哥！”
……
周俨原本就凶名在外，在学校名声很差，这事过去就更差了，甚至还传到了他妈耳朵里，电话打过来给他一顿臭骂。
周俨没当回事，他可是罩着自己的小弟，有什么错？
他发现秦亦安这小孩实在太粘人了，只要一下课，这小孩就跑来找他，刚开始是站在他们班门口盯着他看。
后来被他们班的学生邀请进班，秦亦安就坐在周俨旁边的位置上，不是抱着周俨的胳膊，就是勾着周俨的大腿。
看起来好像要坐周俨怀里一样。
有时候周俨趴在桌子上睡觉，这家伙也能注视这样的周俨等到上课，才依依不舍离开。
周俨跟朋友出去打球，他就跟着坐在操场边看，学别的同学给周俨递水，周俨很自然接过去喝。
现在绝对没有人再敢欺负秦亦安了，全校人都知道他是周俨的小弟。
周俨每天上学放学都顺便接上秦亦安，秦亦安的地位近乎赶超钟熙。
钟熙都气急败坏了，可是一瞪秦亦安，他就可怜兮兮喊“俨哥哥”。
钟熙也没招，他们一圈人被迫接受了一个和他们格格不入的好学生秦亦安。
那时候的周俨还有心想通过学习成绩进步讨好自己爸妈，想让他们常回来陪陪自己。
发现秦亦安成绩很好，他还会请教一下，发挥混血优势，周俨让秦亦安教他英语。
周俨背着钟熙他们偷偷学习，肯定不能让他们知道。
所以他和秦亦安有了小秘密之后越走越近，放学一起回家之后就窝在家里，和钟熙打游戏的时间都少了。
好在钟熙很快就自己调理好了，没有非要让周俨陪他玩，他还有赵照几个人陪。
五年级下半学期，周俨的英语期末考竟然及格了。
他很高兴，秦亦安也替他高兴。
周俨说：“我要打电话告诉我妈，我这次及格了，让她陪我吃晚饭。她晚上回来，我叫你一起吧，我们一起吃晚饭庆祝一下。”
秦亦安还是那样笑：“好。”
当晚打电话给他妈，告诉魏采儿他英语及格的事。魏采儿无惊无喜，无波无澜，只说：“看上哪个玩具了？我让芸云下单给你。我还有个会要开，就先挂了。”
周俨的妈妈那晚没有回家陪他吃晚饭，周俨撕了成绩单扔进垃圾桶。
晚上他也没有叫秦亦安来陪他，之后再也没有让秦亦安帮他补习功课。
但他还是像从前一样关照秦亦安，他们还是朋友。
再后来七年前，秦亦安出国他们不再联系，为什么不联系，周俨却又记不清，好像是闹了矛盾。
艾维斯给周俨递了杯热水，周俨伸手接过，回忆像溶于水中，找不到存在的痕迹。
周俨总算想起来，他确实英语及格过那么一次，还是因为秦亦安。
那他兴许、大概、可能……说过“安安，我学好英语，以后就和你用英语讲话，你不用学中文”之类的话吧？
年少时的约定，他全忘干净了。
话语是有分量的，也许对周俨来说轻于鸿毛，但听到有心人耳朵就重于泰山了。
他以后还是不能随便乱说话。
周俨放下水杯，伸手戳了戳艾维斯的脸颊。
“我挺好奇，那时候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
艾维斯从旁边拿了个葡萄，剥了皮喂到他嘴里，这才开口。
“你是我的盖世英雄。”
周俨乐了：“脚踏七彩祥云，身披紫金战甲？盖世大英雄？哈哈哈哈哈”
艾维斯看着他，目光像化开的蜜糖，“我是认真的。那时候只有你真心对我，带我一起玩，还要给我介绍朋友，说你的兄弟会像你一样罩着我，不让任何人欺负我。”
他牵起周俨的一只手，慢慢十指相扣。
“我小时候认识你之后，每一年过生日都许愿，希望你以后一直拉着我的手，不要松开。”
那是他和周俨相识之后、异国之前，每一年都会许的生日愿望。
因为周俨拉着他的手，一直都是那么温暖，那么坚定。
周俨说他白，怕他晒黑，就送他遮阳帽，每次走在他前面帮他挡太阳。
带他打球，他投不进篮，周俨就把他抱起来让他投。
周俨出门和钟熙吃饭，他被家里管着不能跟去，晚上回来，周俨就翻墙把烤串放在他房间的窗台上。
其实周俨从小到大都长得好看，又高又白，就是一个字“俊”，往那一站，就是最惹眼的存在。
阳光有活力，有勇气想什么就敢干什么，人缘好，讲义气，身后总跟着一群人前呼后拥。
如果那些人都占满周俨的内心，填补周俨情感的所有空缺，秦亦安是没有办法趁虚而入的。
但他们初见那天，苹果树上，周俨坐在上面晃着腿，像只短暂停落的飞鸟，眉宇间挂着淡淡的孤独，看向秦亦安时只停留了两秒，像目中无人，又像在宣告即使飞鸟孤独也不需要人同情。
秦亦安一眼就想和他成为朋友，想要陪在周俨身边，抚平周俨的一切忧伤。
周俨就是有让人钟情的本事，谁得到他的爱，谁就要为他肝脑涂地，谁让他停留在身边，谁就要为他献出一切。
谁都不会是例外。
周俨听着听着，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来。
他看着艾维斯，“可是，现在的周俨和小时候那个不一样了。我现在有很多恶习，抽烟、喝酒、打牌，你都看见了。还对你不好，你怎么还喜欢？”
“就是喜欢。抽烟喝酒打牌，以后有我管着你，不让你做。你对我差一点，也可以。”
周俨被他气笑了：“说什么傻话？追别人是要得到平等的恋爱，不是让你一个人牺牲当舔狗的。”
恋爱脑，没治了。
他伸手揉了揉艾维斯的金发，毛茸茸的手感不错。
“我的薯片呢？宝宝想吃了，快拿过来。”
他顿了顿，“对了，反正你也不想在这儿跟他们玩，等我输完液，咱们回家吧。度假的项目也玩得差不多了，极光看了，冰钓钓了，雪橇坐了，篝火野营也玩了。反正我也滑不了雪，早点回家算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又补充道：“等会儿你给他们打个电话说一声。”
周俨想要不他自己打也可以，从羽绒服里拿出手机，正好看到钟熙十分钟前给他发的消息。
钟熙：【俨哥，我来北欧找你了，我到秦亦安家门口了，怎么没人啊？】
【？】
【人呢？俨哥。】
钟熙怎么来了？！不能被他发现什么吧——
作者有话说：无责小剧场：
《跟班争宠记》
蒙鼓人钟熙看着，秦亦安给他俨哥剥橘子，递到周俨嘴边。
一看秦亦安这么会讨好，他生怕自己地位不保，赶紧也剥了个橘子送到周俨嘴边。
“俨哥，我也能给你剥橘子。”
周俨瞥了眼钟熙手里那个，拿起秦亦安的橘子吃起来。
“你自己吃你的，你刚才剥橘子没洗手，别以为我没看见。”
钟熙气急败坏，指着站在周俨身旁的秦亦安。
“他呢？你看见他洗手了吗？”
周俨：“他洗了，我不用看也知道，他不敢不洗手伺候我。”
秦亦安没什么表情看钟熙一眼。
钟熙：一直在挑衅我！
第28章 俨哥，你很不对
周俨顾不上给琳妮娅打电话了， 直接给钟熙弹了个视频。
三秒不到就接通了，钟熙在屏幕那头热情地挥手。
“俨哥！俨哥！我来北欧找你玩了！”
周俨不解：“你不是怕冷不来吗？怎么突然跑来了？而且国内快过年了，你这会儿出国， 不陪家里人，是也想体验断供的日子？”
“我就待两周，赶在过年前回去。”
钟熙的语气突然有点委屈， “我是怕冷，可我更怕你把我忘了。俨哥，你朋友圈发那么多照片， 全是新朋友，我一个都不认识。”
越说嘴越撅得老高。
周俨看了眼视频里的背景，还真是艾维斯家门口。
“你跑秦亦安家门口干什么？你来北欧不先找个住处？”
钟熙扭捏一下，笑的很欠揍， “不能跟你住吗？秦亦安都收留你了，再多我一个也问题不大吧？”
“你以前跟他关系很好？他凭什么收留你？”
钟熙想了想：“应该……表面看还行吧？不是还有你吗？哥， 你开口他会答应吧。”
周俨摇头：“我不开口。你自己找地方住。他那房子不算大，住两个大男人已经很挤了，没多余的房间。”
钟熙像只失落的小狗，耷拉着脑袋：“好吧，俨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周俨看他那可怜样， 心软了点。
“你大老远过来了，晚上一起吃个饭。”
钟熙立刻又精神了：“好啊好啊！”
周俨挂掉视频，捂着眼睛躺回病床上。
从前想让这家伙来陪自己的时候， 他在国内歌舞升平，估计八百年想不起自己一回，现在不想他来了， 反倒千里迢迢跑过来。
周俨摸向自己小腹，叹了口气，希望不会被发现什么吧。
他转向艾维斯：“输完液赶紧回家吧，钟熙找我来了。”
……
到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艾维斯开的车，周俨一路恹恹地靠在副驾驶位，车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车内灯光落在他脸上，映出那点藏不住的倦意。
车停下来，周俨直起身，腰还有点酸，他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他眯了下眼。
艾维斯已经绕到副驾驶这边，伸手要抱他下来。
“别别别，别抱来抱去的，我自己走。你扶我一下就行。”周俨按住他的手臂。
“Yan，周围没人，不用怕被人看到。”
周俨老脸一红：“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想自己走走，活动活动不行吗？”
他扶着艾维斯的胳膊下了车。
夜色昏黑，只有远处一盏路灯和旁边的车灯亮着，的确四下无人，好像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
周俨穿着那件白色羽绒服，发丝被冷风吹的微动，他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嘴唇也没多少血色，他拢了拢衣领，把半个脸埋进衣服里。
突然，一束强光直直打在他脸上，晃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艾维斯立即挡在他身前，他才看清。
钟熙站在不远处，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举着小手电，冲他开得锃亮。
他喜滋滋地喊：“俨哥——你终于回来了！”
“你喜你大爷啊？把灯关了！”
钟熙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关掉手电筒，拖着行李箱小跑过来，就要搭上周俨的肩膀，被周俨错开。
周俨带着钟熙进屋，看他拖着行李箱跟进来，忍不住皱眉。
“不是让你去找个酒店住吗？怎么又拉行李箱过来了？”
钟熙嬉皮笑脸：“我就住一晚行不行？咱俩这么久没见，不得彻夜畅谈一下？”
他环顾四周，“对了，你刚才说让我来吃饭，咱们不去餐厅啊？”
周俨可不能让钟熙住这儿，要是他晚上留下来，不就发现他和艾维斯睡一个房间了吗？
他语气坚决，“吃完饭你行李原路带走，没你住的地方。也不能让你睡沙发打地铺，你还是舒舒服服去住酒店吧。”
钟熙撇撇嘴，目光落在艾维斯身上。
好多年不见，这秦亦安形象大变，真像周俨说的那样，又高又壮，但说的没那么呆还貌似挺帅，就站在周俨身边，一副形影不离的样子，钟熙看着有点闹心。
不是前段时间他俨哥还在手机上吐槽，说这书呆子没意思，光长个子不长脑子，他俩还一起蛐蛐过这人好久。
那时候听俨哥痛骂秦亦安，他听得可痛快了。
这秦亦安本来就不是好东西，小时候看着像个花骨朵似的白净，实际心眼黑得很。
故意骂人惹得一群人要揍他纯属活该，有事就往周俨身后躲，还整天霸着周俨不让他们玩。
装的很，初一初二的寒暑假，他一叫周俨飞别的地儿度假，这秦亦安不是感冒发烧，就是碰着磕着，抱着周俨不撒手要周俨陪他。
他才不信有那么巧的事呢。
周俨招呼钟熙进屋换鞋，他本来想回来收拾一下家里，别有什么被钟熙看出来，谁知道钟熙来得这么快。
应该家里……没什么古怪吧？
艾维斯进门后径直去了厨房准备晚饭，只和钟熙打了个照面，礼貌招呼了一声。
钟熙一进屋就被桌上那束半干的玫瑰吸引了目光，跑过去抽出里面的卡片“to Yan”。
他哇了一声：“俨哥魅力放光芒啊！到国外还这么吃香，有美女追呢！”
周俨一把夺过卡片塞回花束里：“别乱动别人东西，老实坐着等吃饭！”
钟熙扁嘴：“哦。”
周俨本来没什么精神，跟钟熙这么你来我往说了几句，倒有了点活力。
钟熙是个老烟枪，坐下没一会儿就摸出根烟要点上，周俨眼疾手快抽走。
“这是人秦亦安的家，不要在人家家里抽烟，有点素质好吗？”
“这也不行？那俨哥你抽吗？我给你点上。”
“我也不抽，我是有素质的人。”
钟熙觉得惊悚：“天呐！俨哥，你被夺舍了？你不对，很不对！”
周俨心里有鬼，本来就心虚，听他这么一说更紧张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哪儿不对？”
钟熙上下打量他，周俨等着他开口，心跳得厉害。
“俨哥，进屋这么久，你为什么不脱外套？屋里这么热，你不难受吗？脸色也不好，你病了？”
“啊……嗯，病了。感冒，下午还在输液，我冷，不想脱。”
开玩笑，他在异国他乡怀孕的事，让琳妮娅知道就算了，反正以后回国也不会再见。让钟熙这个大嘴巴知道？他可以直接去跳楼了。
“还有，”钟熙又四处张望。
“秦亦安这住处不是有好几个房间吗？给我住一间怎么了？”
说着他就起身去开房间门。
主卧还放着两床被子，两个枕头，全都是两个男人同床共枕的痕迹。
周俨吓得心都快跳出来，赶紧去拦他，好在钟熙先开的客卧。
“咦？”钟熙探头进去。
“这房间怎么装修得这么童趣？谁的屋子？这儿有小孩？怎么还有婴儿床啊？”
“什么？！”
周俨也被钟熙的说的满头问号，跟过去一看，客卧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个样，墙上画满卡通人物，房间里堆满儿童玩具，一张婴儿床摆在正中间，原来的客卧大床不知被搬去哪儿了，取而代之的是成堆的婴儿用品。
周俨脑子飞速运转：“啊……这个这个应该是秦亦安他有个亲戚要生孩子，他很喜欢小孩，就给人家准备了个房间，晚点小孩要来住。”
他拽着钟熙往外走，“小孩房间你也住不了，走走走，快出去！剩下两个房间一个他的一个我的，真没你住的地方，我没骗你，你别看了。”
剩下的两个房间，一个是主卧，一个是书房，可不能再让钟熙参观了。
周俨打起精神，拉着钟熙开了两把游戏，好在艾维斯给力，饭很快就好了。
他立刻拽钟熙去吃饭，只盼着赶紧吃完把人送走。
“哇塞，秦亦安手艺可以啊！”钟熙看着一桌子菜。
沙律小牛排，糖醋排骨，煲仔饭，腌笃鲜，清炒时蔬，个个色香味俱全。
“俨哥，要不要喝一杯？”
“感冒，不喝。”周俨疯狂给他夹菜，“快吃快吃。”
艾维斯端着碗站在一边，看到周俨给钟熙夹菜，默默把碗递过来。
“Yan，我也要。”
“给给给。”周俨连忙给他也夹了两筷子。
艾维斯这才表情松动，转身去厨房端来一碗黑乎乎像汤药的东西，放在周俨手边。
周俨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是给他的：“这什么？”
“补气血的。”艾维斯说，“加了冰糖炖的，不苦，你喝喝看。”
钟熙嘴里塞着饭还嘎嘎叫：“俨哥，你是不是在北欧水土不服啊？一身毛病的。还是没家里好吧？我在国内给你转不了钱，刚好人来了，我给你一张我的卡，以后每个月给你打钱。”
“不用，我妈给了。”周俨端起那碗汤一饮而尽。
他也不想整天晕乎乎的，补补吧。
放下碗，他突然想起来还欠着艾维斯十万克朗，不如今晚就还了。
“艾维斯，给我你卡号，我还你钱。”
艾维斯正坐在饭桌上吃饭，听到这话，神情冷了下来，没说给也没说不给。
气氛有点诡异，周俨只顾着催钟熙好吃爱吃多吃快吃，根本没注意到艾维斯表情越来越淡，也没注意他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周俨只想让钟熙赶紧走，屋里暖气足，他还穿着厚羽绒服，热得够呛，刚喝完那碗补汤，脸烫得能煮鸡蛋，真想脱衣服。
钟熙刚放下碗筷，屁股还在椅子上，周俨已经拉着他的行李箱到门口了。
“钟熙啊，今天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我再带你出去玩。快快快，跑起来！”
钟熙恼了：“俨哥，你怎么一直赶我走？我还想再陪你玩会儿呢！”
“我今天身体不适，要早点睡。”周俨推着他往外走。
“体谅一下病人。你飞过来坐了那么久飞机，赶紧回酒店好好休息吧。”
“行吧——”
话音刚落，钟熙已经被推出门外，“啪”的一声，门在身后关上。
他一个人站在门外，愣了半晌。
“靠！秦亦安给周俨下迷魂药了？迷得一愣一愣的，都不在乎我了，一直赶我走！”
气鼓鼓拖着行李回了酒店。
周俨终于送走钟熙，立刻脱了外套，用手给自己扇风，好热好热好热！
艾维斯在收拾餐桌，周俨瘫在沙发上放松下来，但没一会儿，他就放松不起来了。
“艾维斯……”他声音都变了调，“你他么给我喝的什么大补汤？我为什么这么燥？”
他本来就有段时间没解决，一直欲求不满着，现在因为这碗汤，反应大得吓人。
周俨没等艾维斯回答，起身冲进了卫生间——
作者有话说：来喽
第29章 亲…亲一下
周俨简直要疯了。
刚才穿着羽绒服在屋里闷了太久， 汗把衣服裤子黏在身上，每一寸皮肤都像裹着一层湿热的薄膜。
偏偏那碗补汤补得太过，一股股热浪从腹腔往上涌， 烧得他头皮发麻，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往脸上泼。
冰凉的水珠顺着额角往下淌， 滑过眉骨，挂上睫毛，又从鼻尖滴落。
镜子里的他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原本冷白肤色透出一层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眼尾那片湿红更是洇开了似的，衬得眼眶里那点水光格外明显。
额前碎发的水珠滴落， 沿着下颌滑落，狼狈得像中了春天的药。
也差不多了。
浴室灯光照着那张烧得发红的脸， 水龙头还在哗哗流水。
他关了水，深呼吸几口，跌坐在马桶盖上。
瓷砖冰凉，透过单薄的裤子渗进来，总算让他清醒了一瞬。
他撑着额头，闭着眼睛， 感受着身体里那股压不下去的躁动。
两个星期没好好解决了。
现在可好，一碗汤全给勾出来了。
周俨撩起上衣下摆，叼在嘴里， 手向下伸去。
“Yan，需要我帮忙吗？”
周俨正在紧要关头，忍不住晃了下腰， 突然听到外面艾维斯的声音，他好像还更激动了，身体比周俨的心更诚实。
周俨捶了下墙，恨恨道：“不需要。”
磨砂玻璃的卫生间门映出艾维斯在门口徘徊的身影，那家伙还没走，和周俨就一门之隔。
然后周俨就听到了艾维斯的声音，远程指导他怎么取悦自己。
“Yan，碰碰顶端……”
“住嘴。”
周俨抓了个东西扔向门口，艾维斯根本不怕，变本加厉一句接一句诱导他，慢慢地周俨完全被牵着鼻子走了。
“对，就是这样。好棒对不对？”
“Yan，要不要我来帮你？你知道，我可以做的有多好……”
……
直到卫生间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后，艾维斯站在门口，他的手早就放在门把手上。
只要，只要周俨开口说需要他，他就可以把刚才说的一切变成现实。
就在这时门开了，周俨毫不犹豫给了艾维斯一个头槌。
“你就是故意的，你无耻！你下流！你看我火急火燎你很爽吗？你给我喝的什么补汤？”
周俨气鼓鼓对人横眉冷眼，但脸上的潮红和眼尾的湿润还在，惹得艾维斯想立刻马上把周俨抱进怀里亲近。
“Yan，汤是我没控制好量，对不起，但是我愿意帮你，你说过我不可以不经过你同意碰你，但只要你说你需要我帮忙，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你试过的，很舒服对不对？只要你开口说需要我的话。Yan，你要我吗？”
“不舒服，一点儿也不！”违心的话随口就来，“什么要不要？别张口闭口说些有歧义的话。”
周俨这才发现艾维斯看他的眼神，眼里好像燃烧着一团火。
他几乎不能和艾维斯对视，他怕这团火把自己也烧着。
艾维斯越来越近，周俨已经退到卫生间门口，艾维斯根本就是在逼他就范。
可悲的是周俨真的觉得有这家伙伺候好像更爽，他想和艾维斯有身体接触……
可怕的想法，糟糕的念头，一出现就把周俨吓懵了，他猛地推开艾维斯，躲进卧室。
“你今晚不准进来睡。”
周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艾维斯真对他的话言听计从，没有不经过他同意碰他，但刚才说的那些，完全是在诱惑他同意亲密接触。
一两个小时过去，周俨狂跳的心和浑身的燥热消下去，他想自己是不是应该让艾维斯进来睡觉。
客卧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改成婴儿房了，也没有床，总不能睡书房或者沙发，他那么高个子，应该挺不舒服的。
周俨轻手轻脚起床，光着脚推开卧室门，探出脑袋左右张望。
客厅空荡荡的，只有壁炉的火苗还在跳动，把沙发和桌子的影子拉的跳动。
艾维斯不在。
他愣了一下，赤脚踩在地板上，先摸向客卧，推开门，黑黢黢一片。
借着客厅的灯光能看清里面还是那间婴儿房，小床、玩具、卡通壁纸，没有艾维斯的身影。
那只能在书房了。
周俨站在书房门口，犹豫了几秒。
书房也没床，就让他回卧室睡吧。
他最终还是推开了门。
艾维斯果然在里面，坐在书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什么。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灯光勾勒出侧脸的轮廓，鼻梁高挺，戴着周俨送的那副眼镜，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Yan？”声音里带着点意外，“怎么起来了？”
周俨靠在门框上，没往里走：“你在干嘛？”
“处理点事。”艾维斯的目光落在他光着的脚上，眉头微微皱起，“怎么不穿鞋？地暖会不会烫脚？”
周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没理这茬：“什么事非得大半夜处理？”
艾维斯往椅背上靠了靠，冲周俨笑了笑。
“学校实验室那边，有几个数据需要核对，明天之前要发回去。”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屏幕，“还有……一些产业上的事，年底了，报表需要过目。”
周俨愣住。
产业？
艾维斯这么早就接触家里产业了，他突然想起，那片雪山就是这货的。
“你……还要管这些？”
“习惯了。这些都是小事，我会处理好的，我的大部分时间还是留着，”他顿了下，“想你。”
“说什么呢……”
周俨站在原地，又被艾维斯弄得不自在了，这人怎么变得这么贫嘴，早知道别管他了。
书房的窗户没拉窗帘，外面是沉沉的夜色，听不到风声，屋里很安静，只有电脑散热的风扇声。
“是睡不着吗？要不要进来坐会儿”
艾维斯这么提议，周俨考虑一下，抬脚第一次走进这间书房。
艾维斯站起身搬了把椅子放在自己旁边，把周俨拉到自己身旁坐下。
“你干你的呗，我看看你这是什么。”
听周俨的，艾维斯转回头，手指又开始在键盘上敲，那双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
上次在健身房，就是这双手带着周俨攀上顶点。
操，脑子坏掉了。
周俨奋力将这些有颜色的画面甩出脑海。
“你……”周俨开口，又顿住。
艾维斯偏头看他。
“那个……你今晚还是回卧室睡吧。”
艾维斯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周俨没看他，自顾自往下说：“书房又没床，你总不能坐一晚上。”
“……好。”
“对了，客房你什么时候改的？怎么变成婴儿房了？”周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钟熙今天打开门看到，差点没把我吓死。”
“圣诞的时候改的。”艾维斯的声音很轻，“送给宝宝的圣诞礼物。其实还没完全装好，就先保密了。”
他停顿片刻才说：“你不希望钟熙知道我们有孩子吗？我以为你们关系很好，什么都会说。”
“关系是还行吧。”周俨抓了抓头发，“但这种事还是别告诉他了。他个大嘴巴，守不住秘密。我不想怀孕的事人尽皆知。”
“嗯。”
艾维斯应了一声。
周俨又苦恼起来，接下来还得招待钟熙，带他在北欧转转，衣服得穿宽松点才能瞒住。
“以后不带钟熙回家了，”他嘟囔，“他疑神疑鬼的，吓得我心七上八下。谁受得了。”
艾维斯听到这话，神情有些动容。
“好，不带他回家。”
两个人坐得很近，四周寂静无声，夜色已深，难得的平和相处时光，空气好像在随着两个人的心跳慢慢升温。
艾维斯偏头看向周俨。
那张白皙的脸，露在领口外的脖颈，锁骨的弧度，在他眼里都很美，他的意识化成了一条蛇，顺着周俨裸露的肌肤蜿蜒而下。
视线往上移，周俨玫瑰色的唇饱满性感，上唇有一颗小小的唇珠，适合含在嘴里轻轻啃咬吮吸。
周俨也察觉到了什么，两个人慢慢靠近，额头就要抵在一起。
艾维斯额前一缕金色碎发突然落下来。
周俨脑子清明了一瞬，刚要往后退，艾维斯却追上来，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湿湿的，凉凉的，也很柔软。
周俨瞳孔放大，呼吸都停了，脑中五彩斑斓的烟花在爆炸，在旋转。
艾维斯只吻了一下就退开。
今晚究竟是怎么了，补汤的效果还没有下去吗？为什么他们要……要亲一下？
周俨心慌得厉害，眼睛都红了：“补汤以后再也不喝了……补得太过了……”
“不行。”艾维斯看着他，“Yan，不喝的话，我只能放在菜里一起炒。但我保证，下次不会用那么多材料。你现在低血糖，必须要喝。”
“谁告诉你的？”
“医生。”
“那是庸医！”
周俨闭上眼睛，希望刚才听到的都是幻觉。
天呐。还要喝汤的话，那今天这种情况还会经常发生？这要怎么办？
他想，他还不如去死。
艾维斯合上电脑，站起身：“我抱你回房间吧，你没穿鞋。”
周俨抬头想反驳，却撞进那双蓝眼睛里，他好像陷入了一片海，溺在里面出不来。
他被艾维斯抱回卧室，艾维斯躺下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周俨背对着他，盯着窗帘缝隙发呆。
身后传来艾维斯的声音，沙沙的，像恶魔的低语：
“Yan，没关系的。我还是那句，你只要开口，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包括尽我所能的，取悦你。”
“你别说了。”周俨耳根发烫，“快睡！再说出去。”
“哦。”艾维斯停了下，声音里带了点笑意，“你考虑一下。”——
作者有话说：艾维斯：老婆老婆，亲一下（*＾3＾）
周俨：（☆＿☆）
第30章 好想你
“哦吼吼——俨哥快看我！”
周俨和艾维斯走在前面， 后面跟着一个钟熙，像爸爸妈妈带着自家熊孩子似的。
谁能想到钟熙到了国外，竟然非要周俨陪他去游乐场玩， 还跟人小孩儿抢滑梯。
周俨简直没眼看他，甚至想跑远点，免得一起丢脸。
不过钟熙这小子还真挺招小孩喜欢， 不知道怎么的，就能和一群陌生的外国小孩儿打成一片。
一米八的大个子，戴着卡通发箍， 脸上贴着卡通贴画，给小孩们发冰淇淋，倒是童心未泯。
周俨和艾维斯已经陪钟熙玩了三天，周俨实在不知道能带钟熙在北欧玩什么， 干脆让艾维斯当向导规划。
前两天带钟熙去了教堂、博物馆什么的，把这小子憋够呛。
“这些地方拍照是挺出片的， 可我又不喜欢名胜古迹，我是那种能接受文化熏陶的人吗？”钟熙眉毛都要挑翻天了，“不，我是俗人啊！好俨哥，你不如带我去Club，感受一下异域风情。”
周俨只当没看见他那表情， 他现在可没法陪钟熙去这种地方，不能喝酒没法解释。
“那你想去哪儿玩？声色场所都不行，我妈没给我多少钱， 经济封锁还没结束，玩不起了。”
“我借你。”
“不要你的。选个正常消费的地方，或者带你吃饭。要怪只能怪你来太晚， 前段时间我们去雪山度假，你没赶上，我也不想再去一遍。”
“啧，行吧。那去游乐场玩呗，看看北欧的和国内比怎么样？”
然后就变成了眼前这幅景象。
周俨在远处的花坛边坐着休息，今天难得有太阳，很多家长都带着孩子出门。
孩子们在玩，家长们就像周俨这样，找个空旷有太阳的地方坐着晒太阳，暖融融的幸福时光啊。
艾维斯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周俨注意到这是今天的第三次，忍不住开口：
“你有事要忙？”
“一点儿小事……没关系。”
“有事你就去办，别耽误了。是学校那边？”
艾维斯点头：“嗯。”
他从圣诞前一周就开始请假陪周俨，学校实验室那边最近一直在催他回去。
艾维斯不放心周俨和钟熙单独待在一起，他知道他们关系好，知道钟熙是比他更早出现在周俨身边、陪伴周俨更久的人。
妒忌的种子早已种下，已经在他心里生根发芽，放周俨和钟熙待在一起，他就忍不住想做点什么把他们拆开。
而且现在的周俨怀着宝宝，他每天都牵肠挂肚，害怕自己不在的时候周俨会出什么意外，简直不想让周俨离开他的视线哪怕一秒钟。
“别露出这副肉麻的表情。”周俨被他看得不自在，“你这样看我，能看出花儿来吗？该干嘛干嘛去，难道你很想陪钟熙玩？”
“没有，不想陪。”艾维斯的声音闷闷的，“我只想陪你。”
说着他又要把脑袋埋进周俨脖子里，这家伙现在是不分场合地腻歪，完全不顾外人的眼光。
钟熙还在不远处，周俨只好使劲推开他，艾维斯还露出受伤的表情。
“你快去办你的事，别在这儿了。你走了我还能单独劝劝钟熙早点回去。你在我旁边，我让他回去，他还以为咱俩一起赶他走，多不合适。”
“真的？”
艾维斯看了看钟熙，被周俨这番话打动了，他不想让周俨受累陪钟熙出来玩，要是钟熙回国就好了。
“真的，快去忙你的吧，快走。”
“那……Yan，我要提一个要求。我之前教你唱歌的报酬，我现在想用，可以吗？”
“当然可以。什么要求？说吧。”
“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绝对不可以做危险的事，一定保护好自己。”
“就这？你不说我也知道。要不说你书呆子，报酬就这么用了？不要点别的？”
艾维斯摇头：“不，只要这个。我的要求是有惩罚的，如果Yan做不到，我就要……”
周俨疑惑：“就要怎么样？”
艾维斯想起家里二楼那个上锁的房间，想起那条小臂粗的铁链，冰凉的黑铁和白色的肌肤似乎相得益彰，会是一个很美的画面。
“我会再也不让你出现在危险里。杜绝一切后患。”
“这是你能杜绝的吗？”
周俨不以为意，但他把艾维斯的话听进去了，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我会保护好自己和宝宝。
周俨几次三番的驱赶，终于让艾维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游乐场。
钟熙跟小孩儿们玩完一回头，就看他俨哥一个人坐在花坛边晒太阳，身边没有秦亦安。
他高兴得手舞足蹈，像野狗撒欢一样奔向周俨。
“俨哥，秦亦安呢？”
嘴里这么问，表情却分明写满了对秦亦安不在场的欣喜若狂。
周俨看出来了，钟熙这人不能演戏，心里话全写在脸上。
“走了，他实验室有事。玩够了没？带你去吃饭。”
他带着钟熙去了北欧一家自己都没涉足过的本地菜餐厅，按钟熙的攻略点了网上说的“漂亮饭”。
钟熙也不急着吃，手机闪光灯一直噼里啪啦闪个不停。
“烟熏三文鱼、卷心菜炖羊肉、芝士鱼汤、清蒸帝王蟹、杏仁蛋糕配蔬果汁，这顿饭卖相真不错！”
钟熙叉了一大口三文鱼塞进嘴里嚼嚼嚼，还招呼周俨一起吃，活像是他请客招待周俨似的。
周俨并不喜欢吃白人饭，在家有艾维斯给他做中餐，早就把口味养刁了。
而且就算吃白人饭，他也觉得艾维斯做的更合胃口。外面的餐厅，有些海鲜处理不好，他闻一口都想吐，没办法，他的孕吐反应还挺双标。
多少要在钟熙面前伪装一下，周俨简单吃了两口就放下刀叉。
“俨哥，正好秦亦安不在，我跟你说说话。他这两天老是跟着，我都没机会。”
“说什么？”
“你不觉得他跟得太紧了吗？走哪跟到哪就算了，还老想挨着你，怎么回事？他现在人高马大的，也不像小时候那样老挨欺负了，还需要你给他主持公道？”
其实钟熙想说的是：秦亦安小时候也不需要有人给他主持公道，按他的心计，谁都玩不过他。他怕周俨在秦亦安那儿吃亏。
周俨没领会钟熙的意思，只顺口替艾维斯辩解。
“他只是个子高，但脾气好，容易被人欺负。”
钟熙一脸不信：“是吗？”
他觉得周俨又被蒙蔽了双眼。
见劝不动，钟熙换了个话题：“这事儿先不说。俨哥你被送来北欧读书，这事儿怨赵照，不过他最近倒霉了，也不算太倒霉，也可能是幸运过头。”
“什么倒霉？”周俨本来吃完饭有些困倦，一听八卦立刻精神了。
“我告诉你，赵照最近你是不是联系不上？”
“嗯，是有一阵没动静了。”
钟熙神秘兮兮地凑近：“你知道怎么了吗？”
周俨瞪他：“我知道还用你说？”
“他呀，被家里逼着去相亲，对方是个女强人，比他大五岁。”
周俨愣了一下。赵照家的情况他知道，家里老三，头顶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比他争气多了。
但他没想到家里会这么早就让他走联姻这条路。
“然后呢？事业有成的女总裁能看上他？”
钟熙吃了口蛋糕，眉飞色舞：“当时相完他还挺得意，说特意打扮得很幼稚，净说些不着调的话，想把相亲搅黄。结果你猜怎么着？人家女总裁就看上他了！现在家里给他筹备婚期呢，估计就这半年，怕他逃婚，直接把人关家里了。”
周俨震惊了：“筹备婚期？这么赶？”
钟熙乐不可支：“你知道的，赵照长相不差，细皮嫩肉的，看着跟个文弱校草似的。我估计女总裁就是看上他那张脸了，他有福了，前半生靠家里不用努力，后半生靠老婆不用努力。反正他们结婚了两家还能合作，赵照不干正事就不干呗，女总裁就当养了个男模。”
兄弟被当成男模使了，看到兄弟倒霉，钟熙只想开怀大笑，完全没有解救兄弟于水火的责任和担当。
周俨听着，不由开始担忧自己的命运，前段时间他妈打电话让他回国后见老总的女儿，不会也是这路数吧？
“那你呢？不怕以后也被这么安排？”
钟熙心放得开：“我？我妈心疼我，不会对我这么狠。但是……”
“我爸让我过完年就去公司实习，以后只发死工资，再也没有卡随便刷的好日子了。我这次来找你，就是趁还能出来赶紧看看你，顺便给你讲讲赵照的事，你也别怪他了。不管怎么说，咱仨都是最好的铁三角。”
周俨点点头：“我本来也没怪他。我出国就是家里想让我换个环境学好，没别的。现在在这边应该能顺利毕业。”
北欧的课业没那么难，除了语言。但有艾维斯这个外挂在，他也不用担心。
现在他反而不能回国，必须要留在北欧，起码等孩子生下来。
窗外的阳光一点点西斜，餐厅里的灯光亮起来。
钟熙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国内的事，谁家破产了，谁家离婚了，谁又进去了，说得眉飞色舞。
周俨听着，都不如赵照的事给他的冲击力大。
他手不经意搭在小腹上。
钟熙突然停下来，盯着他的手看了两秒。
“俨哥，你最近是不是胖了？脸没胖，肚子倒有点……”
周俨心里一紧，收回手。
“穿得多，显胖。”他站起身，“行了，吃完没？吃完送你回酒店。”
钟熙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
两人走出餐厅时，天已经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把雪地映成暖黄色。
钟熙还在念叨着明天要去哪儿玩，周俨敷衍应着，他现在心事重重，为他或许不能自主的婚姻，想要找个人倾诉。
艾维斯这会儿应该在实验室吧？不知道忙完了没有。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艾维斯发的消息：
【忙完了。我到家了。】
周俨正要回复，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想你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周俨却觉得手机有点烫手。
钟熙凑过来：“谁啊？”
周俨锁了屏幕，揣回兜里：“没谁。走吧，送你回去。”
钟熙还想说什么，被周俨推着上车。
到酒店门口，钟熙磨磨蹭蹭不想上去：“俨哥，真不陪我多待会儿？”
“不陪，回去睡觉。”周俨挥手，“跟你说的，北欧没什么好玩的，玩两天就早点回家吧。”
钟熙瘪着嘴进了酒店。
周俨转身往回走，上车又掏出手机，给艾维斯回了一句：
【马上回去。】
周俨呼出一口白气，想着家里应该暖和，想着还有人在等他回家。
心里忽然有点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隔着羽绒服什么也看不出来，但他知道那里有个小东西正在长大。
“哈。”
周俨莫名笑笑，车开过街角，远远就看见家门口站着一个人影，艾维斯，披着件黑色大衣，站在路灯下，像是等了很久。
看见周俨，他迎上来。
“回来了。”
周俨“嗯”了一声解开安全带，艾维斯迫不及待从车窗探进来抱住周俨。
“好想你，Yan。”
“你真是，别在门口拉拉扯扯。”
周俨被艾维斯半搂着下车进屋，只是分开了一下午，怎么艾维斯表现得像等了他一个世纪。
更过分的是艾维斯贴着周俨的面颊呼吸，周俨推不开只能被动承受。
“你想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想干嘛？你说呢周俨，桀桀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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