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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突出重围+


    地下停车场的灯光忽明忽暗,劣质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满地的碎玻璃和废弃零件被众人的脚步踢开,发出清脆的声响,与远处偶尔传来的丧尸低沉嘶吼交织在一起,让人心里发紧。


    “大家分头行动,每把钥匙都试试,找到能启动的车就喊一声!”朱红英的声音沉稳有力,打破了停车场的沉寂。她将钥匙分发给众人,自己留了两把,“注意脚下,别被杂物绊倒,也留意周围的动静。”


    朱红英攥着怀里的车钥匙,指尖已经沁出了汗,目光在一排排车辆间扫过,喉咙里泛起一丝干涩。


    和方凡霜分到了两把穿了一堆钥匙扣的钥匙,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母女俩并肩走在车辆之间。


    方凡霜依旧是那副冷着脸的模样,手里的木条紧紧握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时不时侧头看一眼朱红英,确认她的安全。“妈,你跟在我后面,别走远。”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朱红英点点头,心里暖烘烘的。这孩子,从小到大都是嘴硬心软,就算是现在这种生死关头,也不忘护着她。


    她拿着钥匙,对着一辆白色的比亚迪轿车按了按遥控。“嘀”的一声轻响,车灯闪烁了两下,成功解锁了。


    “霜霜,找到了!”朱红英脸上露出一丝欣喜,快步走到车旁拉开车门。


    车门发出“吱呀”的老旧声响,方凡霜坐进驾驶座,试着插入钥匙转动。发动机“嗡嗡”地响了两声,竟然顺利启动了。


    朱红英惊喜:“能开!”


    方凡霜松了口气,绕到副驾驶座,打开车门示意朱红英下车,目光依旧没离开周围的车辆。“先不熄火,等其他人找到车再说。”


    不远处传来张清怡爽朗的大笑声:“哈哈!我这把三菱的钥匙管用了!”


    众人看过去,只见张清怡正坐在一辆黑色三菱越野车里,兴奋地按着喇叭,车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这车看着就结实,撞丧尸肯定给力!”


    沈桃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走到一辆轿车旁,按了按手里的钥匙。


    车灯亮起,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发动车辆的动作流畅利落。“这辆车也能启动,油量看起来还挺充足。”她朝着众人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其他人手里的钥匙却屡屡碰壁。


    周文瑶拿着钥匙,在停车场里跑了大半圈,把所有奔驰车都试了个遍,钥匙要么插不进去,要么插进去转不动,急得额头上满是汗水。


    “怎么回事啊?这钥匙难道是假的?”她跺了跺脚,手里的钥匙差点飞出去。


    吴梦凌跟在她身边,帮着她一起找,胳膊上的纱布已经被汗水浸湿,却毫不在意。“别急,我们再找找,说不定是我们漏看了。”她温柔地安慰着,目光仔细地扫过每一辆车。


    楚凝手里的木条早就被她扔在了一边,不知道从哪里捡了个扳手攥在手里,她拿着一把马自达的钥匙,对着一辆红色马自达猛按遥控,见没反应,干脆趴在车窗上往里瞅。


    “奇了怪了,难道这钥匙跟车八字不合?”她毛毛躁躁地绕着车转了两圈,抬脚踢了踢轮胎,结果差点把自己绊倒。


    白又夏紧紧跟在宋雪怡身后,手里拿着钥匙,宋雪怡指哪辆车,她就跑过去试哪辆车。“雪怡,这个不行。”“雪怡,那个也打不开。”她的声音软软的,试了好几辆车都没成功,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胡玲丽拿着一把不知名的车钥匙,嘴里还在念叨着:“要是能找到辆房车就好了,里面能做饭睡觉,多舒服。”她一边说一边试钥匙,可惜试了半天,连一辆能解锁的车都没找到。


    于义安皱着眉头,手里的钥匙被她捏得紧紧的,脸上满是悲观:“我就说吧,哪有那么容易都找到对应的车,现在好了,这么多钥匙,能用的就三把,我们十五个人,怎么坐啊?”


    她的内心已经开始疯狂吐槽: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在行政楼里多待一会儿,至少暂时安全,现在就算找到车,也不一定能顺利出去,说不定半路就被丧尸围堵了。


    薛如曼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于义安的肩膀:“别乌鸦嘴行不行?有三辆总比没有强!挤一挤总能坐下,总比走路出去强吧?”她手里的钥匙试了半天也没找到对应的车,心里正郁闷着,被于义安这么一说,更是有些破防。


    黄秋雨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抓着铁锤,脸上满是紧张,却还是鼓起勇气说:“别、别担心,能找到三辆已经很不错了,我们、我们挤一挤就好。”


    她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车辆,总觉得黑暗的角落里会突然冲出一只丧尸。


    蒋元平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第六感让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却还是露出甜美的笑容安慰大家:“没关系呀,说不定这三辆车都是大空间呢,我们肯定能坐下的。”她的话像一股暖流,让众人心里安定了不少。


    尹宵月清点了一下情况,走到三辆车旁:“现在就这三辆车能启动,三菱越野空间最大,能坐七个人,宝马和比亚迪各坐四个人,大家赶紧分配一下,抓紧时间出发。”


    众人纷纷行动起来,张清怡的三菱越野果然宽敞,朱红英、方凡霜、蒋元平、黄秋雨、于义安、胡玲丽和白又夏都挤了进去。


    张清怡坐在驾驶座上,摩拳擦掌:“我来开这辆!我驾照拿了三年,虽然没怎么开过,但技术肯定没问题!”


    宋雪怡、沈桃、尹宵月和薛如曼坐上了沈桃开的宝马。


    沈桃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调试着车辆:“我经常帮我爸开车,路况熟悉,没问题的。”


    周文瑶和吴梦凌则和另外两个女生坐上了比亚迪,周文瑶自告奋勇要开车,她拿着钥匙,手却有些发抖:“我、我驾照刚拿没多久,只开过教练车,你们、你们可得坐稳了。”


    吴梦凌坐在副驾驶座上,温柔地看着她:“别怕,我们相信你,慢慢开就好。”


    朱红英坐在三菱越野的后座,看着身边挤得满满当当的姑娘们,心里既欣慰又担忧。她拍了拍张清怡的肩膀:“清怡,开车小心点,安全第一。”


    “放心吧朱阿姨!”张清怡咧嘴一笑,踩下油门,车辆缓缓驶出停车位。


    三辆车依次朝着停车场出口驶去,刚拐过一个弯道,就听到比亚迪传来一声尖叫。


    “啊!刹车!刹车!”周文瑶的声音带着哭腔,只见比亚迪猛地往前冲了一下,差点撞上前面的宝马。


    沈桃及时踩下刹车,回头看了一眼:“怎么了?”


    周文瑶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额头上满是冷汗:“我、我把油门当成刹车了!对不起对不起!”


    吴梦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没事没事,第一次开都这样,别紧张,慢慢踩。”


    张清怡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文瑶,你可得稳住啊!这一车子人可都指望你了!”


    尹宵月从宝马里探出头:“集中注意力慢慢开,我们跟着你。”


    周文瑶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重新发动车辆。


    这一次,她的动作慢了很多,小心翼翼地踩着油门,车辆平稳地往前行驶。


    可没过多久,又出了状况。前方出现一只游荡的丧尸,周文瑶吓得一哆嗦,猛地打方向盘,比亚迪瞬间横了过来,差点侧翻。


    “我的妈呀!”车里的女生们尖叫起来。


    吴梦凌赶紧稳住身体,轻声安慰:“别怕,直接撞过去就行,别慌。”


    周文瑶闭了闭眼,咬着牙踩下油门,比亚迪直直地朝着丧尸撞了过去。


    “砰”的一声,丧尸被撞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周文瑶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却不敢停留,继续往前开。


    朱红英看着这一幕,心里捏了一把汗,却也没多说什么。


    这些孩子都是刚出校门的大学生,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能有这样的表现已经很不错了。


    三辆车终于驶出了地下停车场,来到了行政楼后面的院子里。


    院子里空荡荡的,之前被解决的丧尸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散发着难闻的腐臭味。


    张清怡踩下油门,三菱越野率先冲出车库,朝着西门的方向驶去。


    街道两旁的树木早已失去了生机,枯黄的叶子落了一地,被车辆碾过,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路上的丧尸看到行驶的车辆,纷纷嘶吼着冲了过来,它们的动作僵硬,却带着一股疯狂的执念,想要扑到车上。


    “坐稳了!”张清怡大喊一声,猛踩油门,三菱越野像一头脱缰的野马,直直地朝着丧尸冲了过去。


    “砰砰砰”的声音接连响起,丧尸被一辆辆撞飞,有的撞在车头,有的被卷入车轮下,车身剧烈地晃动着,车厢里的女生们发出阵阵惊呼。


    朱红英紧紧抓着扶手,看着窗外疯狂的丧尸,心里一阵发怵。方凡霜坐在她身边,一只手紧紧握着木条,另一只手悄悄握住了朱红英的手,给她传递着力量。


    沈桃驾驶的宝马紧随其后,她的技术比张清怡要沉稳,避开了一些障碍物,同时精准地撞向冲过来的丧尸。薛如曼坐在副驾驶座上,兴奋地大喊:“撞得好!沈桃,再快点!”


    尹宵月坐在后座,冷静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时不时提醒:“左边有丧尸冲过来了,注意避让。”


    周文瑶驾驶的比亚迪虽然开得磕磕绊绊,但也紧紧跟在后面。


    她看着窗外扑过来的丧尸,吓得眼睛都不敢睁,只是凭着感觉往前开,嘴里还念念有词:“别过来别过来,我不是故意撞你们的……”


    吴梦凌坐在一旁,帮她看着路:“左边,左边有个丧尸,直接撞过去!”


    周文瑶闭着眼猛踩油门,又是“砰”的一声,丧尸被撞开,比亚迪也差点冲进路边的花坛。“吓死我了……”周文瑶睁开眼,大口喘着气。


    一路上,车辆撞倒了无数丧尸,车身沾满了暗红色的污血和不明黏液,看起来格外狰狞。


    朱红英看着这末世的景象,心里五味杂陈。


    曾经繁华热闹的校园,如今变成了人间炼狱,那些鲜活的生命,要么变成了丧尸,要么在恐惧中挣扎。


    “前面就是西门了!”张清怡兴奋地大喊,指着前方。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西门的横杆紧闭着,横杆后面站着几只丧尸,正朝着车辆的方向嘶吼。


    西门外的大路上,隐约能看到堵塞的车辆,一眼望不到头。


    “冲过去!”尹宵月的声音传来。


    张清怡点点头,再次猛踩油门,三菱越野的速度越来越快,朝着西门的横杆撞去。


    “咔嚓”一声巨响,横杆被撞断,带着碎片飞了出去,几只丧尸也被撞得粉身碎骨。


    宝马和比亚迪紧随其后,纷纷撞开残留的横杆,冲出了西门,冲上了大路。


    刚冲上大路,众人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宽阔的马路上,车辆堵得水泄不通,一辆挨着一辆,像一条静止的长龙。


    这些车辆有的撞在了一起,车头变形,玻璃破碎;有的车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只剩下散落的物品;还有的车辆被丧尸围攻,车身布满了抓痕和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


    道路两旁的路灯歪斜着,有的已经断裂,电线垂落在地上,时不时冒出火花。


    路边的商铺大多已经关门停业,卷帘门被砸得坑坑洼洼,有的甚至被掀开,里面的商品散落一地,被丧尸肆意践踏。


    远处的高楼大厦灰蒙蒙的,玻璃幕墙有的已经破碎,露出黑漆漆的窗口,像一个个巨大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天空中飘着一层厚厚的乌云,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几缕微弱的光线,却丝毫无法驱散这末世的阴霾。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味、腐臭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让人作呕。


    远处传来阵阵丧尸的嘶吼声,还有车辆爆炸的轰鸣声,偶尔还能听到几声零星的枪响,不知道是还有其他幸存者,还是绝望中的挣扎。


    “我的天……这也太堵了吧?”张清怡踩下刹车,看着前面望不到头的车辆,皱起了眉头。


    于义安的悲观情绪又上来了:“我就说吧,就算冲出了校门也没用,这么多车堵着,我们根本走不了,迟早会被丧尸包围的。”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眼神里满是恐惧。


    蒋元平拉了拉于义安的衣角,甜美的声音响起:“别这么说,我们一定能想出办法的。前面一定会有出路的。”


    朱红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震撼和担忧,开口说道:“大家别慌,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要冷静。虽然路被堵了,但总有办法能过去,我们慢慢找,一定能找到出路的。”


    方凡霜看着前面的车辆,冷声道:“可以试试从旁边的人行道绕过去,或者找个缺口冲过去。”


    沈桃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人行道比较窄,而且可能有丧尸埋伏,不太安全。前面不远处好像有个路口,我们可以绕到那条路上试试。”


    尹宵月点了点头:“好,就按沈桃说的做。


    张清怡,你在前边带路,我们跟着你。文瑶,你别紧张,慢慢开,注意安全。”


    “好嘞!”张清怡应了一声,转动方向盘,试图从旁边的缝隙里穿过去。三菱越野的车身比较宽,她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方向,避开旁边的车辆,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吱吱”的声响。


    周文瑶看着张清怡的操作,心里更紧张了。她紧紧握着方向盘,跟着三菱越野的轨迹,一点点往前挪。


    比亚迪的车身虽然比三菱越野窄一些,但她还是好几次差点撞到旁边的车辆,吓得车里的女生们尖叫连连。


    “文瑶,往左一点,再往左一点!”吴梦凌在一旁提醒着。


    周文瑶点点头,慢慢转动方向盘,结果转得太猛,比亚迪的车尾撞到了一辆小轿车的车头,发出“砰”的一声。


    “啊!对不起对不起!”周文瑶赶紧道歉,脸都红透了。


    “没事没事,都这时候了,撞坏了也没关系。”车里的女生们安慰道。


    朱红英看着周文瑶紧张的样子,忍不住开口:“文瑶,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慢慢开,我们不着急。”


    周文瑶感激地看了朱红英一眼,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重新专注于驾驶。


    三辆车在堵塞的车流中艰难地穿行着,时不时撞到旁边的车辆,发出刺耳的声响。


    路上的丧尸看到移动的车辆,纷纷朝着车辆围拢过来,它们有的趴在车身上,用爪子抓挠着车窗,有的试图爬上车辆,嘴里发出“嗬嗬”的嘶吼声,场面十分恐怖。


    张清怡看着车身上的丧尸,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这些东西真难缠!”她猛地踩下油门,车辆往前冲了一下,将车身上的丧尸甩了下去,然后又狠狠碾了过去。


    方凡霜将车窗降下一条缝隙,手里的木条狠狠挥出,砸在一只试图爬进来的丧尸头上。


    “砰”的一声,丧尸的脑袋被砸得开花,污血溅到了车窗上。她面不改色地关上窗户,继续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蒋元平突然大喊一声:“小心!右边有只丧尸要爬进来了!”


    朱红英转头一看,只见一只丧尸正趴在车窗上,两只爪子紧紧抓着车窗边缘,脑袋不断地撞击着玻璃,嘴里的涎水顺着玻璃流了下来。


    她吓得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


    黄秋雨力气大,她猛地站起来,用肩膀狠狠撞向车窗。


    “砰”的一声,车窗摇晃了一下,丧尸被撞得松开了手,摔在地上,被后面的车辆碾过。黄秋雨吓得脸色苍白,赶紧坐回座位上,大口喘着气。


    “秋雨,好样的!”胡玲丽拍了拍她的肩膀,脸上露出了笑容。她的小狐狸人格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下收敛了不少,但依旧保持着乐观的心态,“别怕,有我们呢!”


    白又夏紧紧抓着宋雪怡的衣角,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窗外的丧尸,却没有丝毫害怕。


    宋雪怡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温柔地说:“别担心,我们会没事的。”


    沈桃驾驶的宝马一直保持着平稳的速度,她避开了大部分丧尸的围攻,同时时不时提醒前面的张清怡:“左边有辆车快倒了,注意避让。”“前面有几只丧尸聚集,准备冲过去。”


    薛如曼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自己的木条,时不时从车窗里伸出去,砸向靠近的丧尸:“来啊!看我打扁你们!”她的性格大大咧咧,越是危险,反而越兴奋。


    三辆车艰难地在车流中穿行,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了沈桃说的那个路口。


    路口的车辆相对较少,虽然也有几只丧尸在游荡,但只要冲过去,就能进入另一条道路。


    “就是那里!冲过去!”张清怡大喊一声,猛踩油门,三菱越野像离弦的箭一样,朝着路口冲了过去。


    路上的几只丧尸被撞飞出去,车辆顺利地冲进了路口。


    宝马和比亚迪也紧随其后,顺利地冲出了堵塞的车流,进入了另一条道路。


    这条道路上的车辆虽然也不少,但没有刚才那么拥堵,车辆可以勉强通行。众人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容。


    朱红英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堵塞车流,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姑娘们,她们有的在擦拭脸上的汗水,有的在整理手里的武器,还有的在观察周围的情况,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却也带着一丝希望。


    “大家都辛苦了。”朱红英开口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我们已经冲出了校园,也摆脱了刚才的拥堵,接下来,我们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整一下,然后再规划接下来的路线。”


    方凡霜点了点头:“前面好像有个服务区,我们可以去那里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物资,也能暂时休息一下。”


    尹宵月从宝马里探出头:“好,就去服务区。大家保持警惕,路上还有很多丧尸,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大家在不同的车里,交流都靠喊的,尹宵月的嗓子都哑了。


    张清怡应了一声,转动方向盘,朝着服务区的方向驶去。


    车辆在道路上疾驰,路边的树木飞速后退,远处的丧尸嘶吼声渐渐远去,却依旧像一根弦,紧绷在每个人的心上。


    朱红英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稍微休息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车辆在平稳地行驶,能听到身边姑娘们的呼吸声,还有车辆发动机的轰鸣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让她觉得无比真实。


    第62章 不作不死+


    驶出堵塞的城区主干道,三辆车在布满裂痕的柏油路上颠簸前行。


    朱红英坐在三菱越野的后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目光透过布满污痕的车窗向外望去。


    道路两旁的景象愈发荒凉,曾经整齐排列的行道树大多拦腰折断,枯树枝桠像扭曲的爪子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几片枯黄的叶子在风中打着旋,缓缓落在积满灰尘的路面上。


    远处的高楼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厂房和废弃的仓库,墙壁上布满了杂乱的涂鸦和暗红色的抓痕,透着一股死寂的气息。


    “朱阿姨,您喝点水。”蒋元平递过来一瓶矿泉水,甜美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她将身体微微前倾,避开旁边正在打盹的于义安,眼底闪烁着担忧的光芒。


    朱红英接过水,拧开瓶盖抿了一口,清凉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让她精神了几分。


    “谢谢你啊元平,你也喝点。”她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张清怡,“清怡,慢点开,别急,安全第一。”


    张清怡咧嘴一笑,方向盘在她手里灵活转动,避开前方一块凸起的水泥块:“放心吧朱阿姨!我这技术,就算是搓衣板路也能给你开得平平稳稳的!”


    话虽如此,她脚下的刹车没敢松太多,毕竟身后还跟着两辆车里的姐妹,容不得半点马虎。


    沈桃驾驶的宝马紧随其后,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冷静地观察着前方的路况。


    沈桃:“前面好像有个岔路口,我们走左边那条路,能近不少。”


    尹宵月坐在宝马副驾,赞同着沈桃的想法,打开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对着前后两辆车嗷嗷喊:“左边这条路直通郊区,服务区就在这条路旁边,大概还有二十分钟的路程。”


    周文瑶驾驶的比亚迪在最后面,她的额头上依旧渗着细密的汗珠,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面三菱越野的尾灯。“梦凌,你说我开得是不是太晃了?”她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吴梦凌坐在她身边,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开得很好,比刚才稳多了。别紧张,跟着前面的车就行。”


    周文瑶心里一暖,深吸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些。


    一路上,零星的丧尸时不时从路边的草丛或废弃建筑里冲出来,嘶吼着扑向车辆。


    张清怡反应最快,每次都是猛打方向盘,同时脚下油门一踩,硬生生将丧尸撞开,车身虽然剧烈晃动,但总能化险为夷。


    沈桃则更为沉稳,她会提前预判丧尸的行动轨迹,巧妙地避开,实在避不开才会果断撞击。


    周文瑶则大多时候是闭着眼睛冲过去,事后才吓得手心冒汗。


    “前面就是服务区了!”蒋元平突然指着前方,兴奋地喊道。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的路边出现了一个加油站服务区的轮廓,红色的招牌已经褪色,上面布满了灰尘和划痕,隐约能看清“XX服务区”的字样。


    服务区的停车场里停着几辆废弃的车辆,有的车头撞在了加油机上,有的车门敞开着,看起来一片狼藉。


    张清怡放慢车速,将车缓缓驶入服务区的停车场,沈桃和周文瑶也跟着将车停了下来,三辆车呈品字形停放,形成一个简单的防御阵型。


    “大家先别下车,我和楚凝下去看看情况。”尹宵月推开车门,手里的消防斧紧紧握在手中。楚凝也立刻跟着跳下车,她手持一根精致的木条,木条顶端被打磨得尖尖的,此刻正扛在肩上,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两人小心翼翼地在服务区里探查了一圈,服务区的便利店大门敞开着,里面的货架东倒西歪,商品散落一地。加油站的加油机大多已经损坏,有的漏油,地面上积着一滩滩黑色的油污,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周围游荡着几只丧尸,看起来是之前的工作人员和顾客,动作迟缓,漫无目的地在停车场里晃悠。


    “一共五只丧尸,都在便利店附近,问题不大。”朱红英回到车旁,压低声音说道,“我们分组行动,一组负责解决丧尸,一组去便利店搜集物资,一组给车加油,动作快,别耽误太久。”


    “我和楚凝、张清怡去解决丧尸!”薛如曼率先跳下车,手里的木棍挥舞了一下,一脸兴奋。


    “我和雪怡、又夏去便利店找吃的和水!”胡玲丽也跟着下车,她的小狐狸眼转了转,显然是想到了各种食物,脸上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那我和元平、秋雨去给车加油,沈桃、于义安、文瑶、梦凌负责警戒。”朱红英说道,她看了一眼方凡霜,“霜霜,你跟我一起加油,注意安全。”


    方凡霜点了点头,默默跟在朱红英身后,手里的木条依旧紧紧握着。


    分配好任务后,众人立刻行动起来。薛如曼一马当先,朝着一只丧尸冲了过去,嘴里大喊着:“看打!”木条带着风声,狠狠砸在丧尸的头上,丧尸踉跄了一下,还没等它反应过来,楚凝的钢管就已经刺穿了它的胸膛。张清怡则举起垃圾桶盖,挡住另一只丧尸的攻击,同时抬脚狠狠踹在丧尸的膝盖上,丧尸跪倒在地,她趁机用垃圾桶盖砸向丧尸的脑袋,“砰”的一声,丧尸瞬间失去了动静。


    三只丧尸很快就被解决了,剩下的两只丧尸朝着便利店的方向游荡,正好遇上了胡玲丽她们。


    白又夏看到丧尸,眼睛一亮,不等宋雪怡开口,就举起手里的木条冲了上去。


    她的动作虽然简单直接,但力气不小,一木条砸在丧尸的后背上,丧尸踉跄了一下,宋雪怡趁机绕到丧尸侧面,木条狠狠刺进了丧尸的后颈。


    胡玲丽则闭着眼睛,朝着另一只丧尸冲过去,一把将它推到在地,然后朝着宋雪怡大喊:“雪怡!快解决它!”宋雪怡立刻上前,干净利落地解决了那只丧尸。


    另一边,朱红英和方凡霜正在给三菱越野加油。加油站的加油机虽然损坏了不少,但好在还有两台能用。黄秋雨力气大,她抱着油枪,费力地对准油箱口,蒋元平在一旁帮忙扶着,防止漏油。


    “秋雨,慢一点,别洒出来了。”蒋元平轻声说道。黄秋雨点点头,动作果然放慢了不少,虽然依旧有些笨拙,但总算顺利地给车加起了油。


    沈桃和于义安、周文瑶、吴梦凌则在周围警戒,沈桃推了推眼镜,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耳朵仔细听着任何异常的声响。


    于义安靠在车身上,脸上依旧带着悲观的神色:“我总觉得这里不太安全,说不定藏着更多的丧尸,我们还是快点加完油赶紧走吧。”


    “义安,别多想,我们都在这儿呢,不会有事的。”周文瑶安慰道,她手里的木条紧紧握着,心里也有些紧张,但还是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吴梦凌站在周文瑶身边,眼神锐利地盯着远处的路口,只要有任何动静,她就能第一时间发现。


    便利店里面,胡玲丽正在兴奋地搜罗着食物,她的背包很快就装满了面包、饼干、巧克力等零食,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些都是我们的,又挨不了饿了”宋雪怡则在一旁有条不紊地收拾着矿泉水和一些罐头食品,她将食物分类整理好,递给白又夏,让她搬到车上。白又夏做事很认真,一趟又一趟地往返于便利店和车辆之间,脸上满是汗水,却丝毫没有抱怨。


    “雪怡,你看我找到了什么!”胡玲丽突然举起一包薯片,兴奋地说道,“还是我最喜欢的番茄味!”


    宋雪怡无奈地笑了笑:“玲丽,少拿点零食,多带点水和罐头,这些东西更顶饿。”


    胡玲丽撇了撇嘴,还是听话地放下了薯片,转而拿起几罐牛肉罐头:“好吧好吧,听你的。”


    外面,丧尸已经被全部解决,张清怡正拿着垃圾桶盖清理着地上的丧尸尸体,薛如曼在一旁帮忙,两人配合默契。


    尹宵月则在检查服务区的其他地方,确认没有遗漏的丧尸后,才放心地回到车旁。


    “油加得怎么样了?”尹宵月问道。


    “快好了,三菱和宝马都加满了,比亚迪也快了。”朱红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


    没过多久,三辆车都加满了油,便利店的物资也都搬运到了车上,后备箱和后座都堆得满满当当。众人回到车上,稍微休息了一下,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里却充满了满足。


    “现在油也加满了,食物和水也足够我们用一段时间了。”尹宵月说道,“我们得商量一下接下来要去哪里。”


    众人纷纷点头,开始讨论起来。


    “我觉得我们还是得按照计划去农村,农村人口密度小,丧尸肯定也少,而且有田地,能自己种粮食,应该能长期居住。”薛如曼率先说道,她大大咧咧地靠在座椅上,手里还拿着一根未开封的火腿肠。


    “我不同意。”于义安立刻反驳道,“农村虽然丧尸少,但交通不便,而且医疗条件差,村里有个药房太难了,万一有人受伤或者生病,根本没办法治疗。而且我们对农村的路况不熟悉,说不定会遇到更多危险。”她的脸上满是担忧,心里已经开始脑补各种最坏的情况。


    “于义安说得有道理。”沈桃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道,“我们这一路过来,遇到的险阻比想象中多得多,农村虽然看似安全,但未知的风险也很大。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一个相对安全、交通便利、能暂时落脚的地方,作为我们的中转,等我们休整好,再考虑长远的打算。”


    “那我们去哪里找这样的地方呢?”周文瑶问道,她的脸上带着迷茫。


    众人一时陷入了沉默,都在思考着接下来的路线。


    朱红英看着身边的姑娘们,心里也有些犯愁。她不是城里人,对这里的地形不熟悉,只能依靠这些大学生们拿主意。


    就在这时,方凡霜和薛如曼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尹宵月。


    尹宵月是本地人,而且她一直很沉稳,大家都觉得她应该有好的建议。


    尹宵月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我家就在距离学校两公里的运输小区,那个小区是老式小区,住户不算多,而且安保措施还不错,有围墙和大门。最重要的是,那里距离我们现在的位置很近,只有去农村路程的五分之一,我们很快就能到。”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显然是很想知道父母的情况。


    “运输小区?”朱红英问道,“那个小区安全吗?”


    “应该挺安全的。”尹宵月点了点头,“我家住在三楼,窗户都装了防盗网,大门也是防盗门。而且小区太老了,里不少都是退休的老人,成年人非常少。就算小区里有丧尸,数量也不会太多,我们应该能应付。”


    “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张清怡立刻赞同道,“距离近,而且是尹宵月熟悉的地方,我们也能少走很多弯路,避免遇到更多危险。”


    “我也同意。”沈桃说道,“而且去运输小区,我们可以顺便看看尹宵月的父母,说不定他们还活着,我们也能多两个帮手。”


    众人纷纷表示同意,毕竟运输小区的条件确实很诱人,距离近、相对安全,而且还能打探尹宵月父母的消息,简直是一举多得。


    尹宵月的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谢谢大家!如果我父母真的还活着,我一定会好好报答大家的。”


    “都是自己人,说什么报答的话。”朱红英说道,“我们现在就出发,去运输小区。路上大家还是要保持警惕,不要掉以轻心。”


    众人都点了点头,纷纷整理好自己的东西,握紧手里的武器。张清怡率先发动车辆,三菱越野缓缓驶出服务区,沈桃和周文瑶也跟着发动车辆,三辆车朝着运输小区的方向驶去。


    离开服务区后,道路变得相对平坦了一些,车辆行驶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路边的景象渐渐从荒凉的郊区变成了居民区,一排排老旧的居民楼映入眼帘,楼道里的窗户有的破碎,有的紧闭着,偶尔能看到几只丧尸在楼道口或小区里游荡。


    “前面就是运输小区的路口了。”尹宵月指着前方,说道。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突然从身后传来,伴随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串汽车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们冲过来,车速快得惊人,像是在飙车一样,丝毫没有顾忌路上的障碍物。


    “小心!”蒋元平突然大喊一声,她的第六感让她感觉到了危险。


    张清怡反应极快,立刻猛打方向盘,同时踩下刹车。


    三菱越野猛地向旁边一拐,堪堪避开了从身后冲过来的第一辆车。


    那辆车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速快得离谱,擦着三菱越野的车尾冲了过去,车轮溅起的石子砸在车身上,发出“砰砰”的声响。


    “我靠!你们会不会开车啊!”薛如曼探出头,朝着黑色越野车大喊道,脸上满是愤怒。


    黑色越野车的车速慢了下来,车窗降下,露出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不屑,朝着薛如曼骂道:“你们眼瞎啊!挡着老子的路了!”


    “明明是你超速行驶,还敢骂人!”薛如曼毫不示弱地回骂道,“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络腮胡男人显然没想到一个女生竟然敢这么跟他说话,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臭娘们,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脑子有问题!”薛如曼梗着脖子,大喊道。


    张清怡也忍不住了,探出头说道:“兄弟,说话注意点分寸!我们好好开车,是你突然冲过来差点撞到我们,还好意思骂人!”


    “分寸?在这条路上,老子就是分寸!”络腮胡男人嚣张地说道,“这条路是老子的,你们赶紧滚开,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


    他的声音很大,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很快就吸引了周围不少丧尸的注意。


    远处的小区里,几只丧尸听到声音,纷纷嘶吼着冲了过来,朝着三辆车和黑色越野车围拢过来。


    “不好!声音太大,引来丧尸了!”朱红英脸色一变,说道,“赶紧走,别跟他纠缠了!”


    张清怡也知道情况不妙,正准备发动车辆离开,没想到络腮胡男人却不依不饶,竟然也踩下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想走?没那么容易!”络腮胡男人怒视着张清怡和薛如曼,“今天你们必须给老子道歉,不然老子就不让你们走!”


    他身后的四辆车也纷纷停了下来,车上的人探出头,朝着这边张望。其中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说道:“强哥,别跟她们废话了,赶紧走,丧尸越来越多了!”


    “走什么走!”络腮胡男人,也就是强哥,不耐烦地说道,“今天不教训一下这几个臭娘们,老子心里不舒服!”


    他说着,竟然推开车门,想要下车。


    “别下车!外面全是丧尸!”朱红英急忙喊道,语气里带着焦急。


    尹宵月也说道:“这位大哥,我们不想跟你吵架,现在情况很危险,你赶紧上车,我们各自离开,互不打扰。”


    “少跟老子来这套!”强哥根本不听劝,一只脚已经踏出了车门,“今天你们必须给老子道歉,否则……”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只丧尸就嘶吼着冲了过来,朝着他的腿咬去。强哥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腿踹开丧尸,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强哥!快上车!”副驾驶上的另一个男人,穿着黑色T恤,急忙喊道,同时伸手想要拉强哥。


    强哥这才意识到危险,想要上车,可已经晚了。周围的丧尸越来越多,已经围拢了过来,朝着他和车辆嘶吼着扑去。


    “妈的!”强哥骂了一声,只好重新关上车门,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砍刀,朝着扑过来的丧尸砍去。黑色T恤男也拿出一把钢管,帮忙抵御丧尸。


    张清怡看着越来越多的丧尸,脸色凝重:“朱阿姨,现在怎么办?他们挡住了我们的路,丧尸也越来越多了,再不走我们也会被包围的!”


    朱红英紧紧皱着眉头,快速思考着对策。


    她看了一眼黑色越野车的位置,又看了看周围的丧尸,说道:“清怡,你听我说,等会儿你猛踩油门,朝着黑色越野车的侧门撞过去,力度不用太大,只要能把侧门撞开一条缝隙就行。这样一来,丧尸会被夹在中间,他们也能趁机反击,我们也能趁机冲过去。”


    “撞过去?”张清怡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朱阿姨,我听你的!”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方向盘,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薛如曼也知道情况紧急,不再骂人,而是紧紧抓着手里的木条,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黑色越野车旁,强哥和黑色T恤男正奋力抵御着丧尸的攻击。强哥虽然勇猛,但丧尸数量太多,他渐渐有些体力不支,手臂被丧尸抓了一下,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立刻流了出来。


    黑色T恤男也被丧尸逼得连连后退,脸上满是焦急。


    “就是现在!”朱红英大喊一声。


    张清怡立刻猛踩油门,三菱越野像一头脱缰的野马,朝着黑色越野车的侧门撞去。


    “砰”的一声巨响,黑色越野车的侧门被撞开了一条缝隙,一只正在扑向车门的丧尸被夹在了中间,发出了痛苦的嘶吼声。


    强哥和黑色T恤男趁机发起反击,黑色T恤男手里的钢管狠狠刺进了被夹住的丧尸的脑袋,丧尸瞬间失去了动静。强哥也砍倒了身边的一只丧尸,但他的手腕却不小心被另一只丧尸咬了一口,鲜血直流。


    “强哥!你受伤了!”黑色T恤男大喊道,脸上满是担忧。


    “别管我!赶紧开车走!”强哥咬着牙说道,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感染了,不能再连累兄弟们。


    黑色T恤男只好点点头,快速回到驾驶座上,想要发动车辆。可就在这时,更多的丧尸围了过来,朝着黑色越野车扑去。


    “走!”张清怡见状,再次猛踩油门,三菱越野从黑色越野车和旁边一辆车的缝隙中冲了过去。沈桃和周文瑶也紧随其后,三辆车冲破丧尸的包围,朝着运输小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黑色越野车的引擎声再次响起,显然是黑色T恤男发动了车辆,想要突围。但丧尸实在太多了,他们的车辆被丧尸紧紧包围,引擎声和丧尸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渐渐远去。


    朱红英回头看了一眼,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强哥他们恐怕是凶多吉少了。但在这末世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他们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尽快到达安全的地方。


    “大家都没事吧?”朱红英问道,目光在车厢里的众人脸上扫过。


    “没事朱阿姨,就是刚才太惊险了!”蒋元平拍了拍胸口,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那个强哥也太冲动了,好好的非要吵架,现在好了,自己也被咬了。”于义安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虽然她平时很悲观,但也不想看到有人就这么死去。


    “别想了,我们赶紧去运输小区,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落脚。”朱红英说道,她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急切,运输小区已经近在眼前,不知道里面是否安全,尹宵月的父母的情况如何。


    众人都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车厢里只剩下车辆行驶的轰鸣声和众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运输小区的大门出现在眼前,大门紧闭着,上面布满了锈迹和抓痕,显然也遭到过丧尸的袭击。大门旁边的围墙有一处缺口,应该是被人强行破开的。


    “我们从缺口进去。”尹宵月高声喊道,“小区里的道路比较窄,大家开车小心点,注意观察周围的情况。”


    张清怡伸手比了个OK的手势,将车缓缓驶向围墙的缺口,小心翼翼地开了进去。沈桃和周文瑶也跟着将车开了进去,三辆车在小区的道路上缓慢行驶。


    小区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车辆行驶的轻微声响。道路两旁的居民楼大多门窗紧闭,偶尔能看到几扇窗户破碎,里面一片漆黑,不知道是否还有人活着。几只丧尸在小区里游荡,看到车辆,纷纷嘶吼着冲了过来。


    “解决掉它们,别让它们发出太大的声音。”尹宵月说道。


    张清怡猛踩油门,对着这几个丧尸直直地冲了上去,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前面就是我家所在的楼栋了。”尹宵月指着前方一栋居民楼,说道,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三辆车缓缓停在居民楼前,众人纷纷下车,握紧手里的武器,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尹宵月快步走到楼栋门口,用力推了推大门,大门竟然没有锁,缓缓打开了。


    “爸妈!我回来了!”尹宵月朝着楼道里大喊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小时候她放学回到家,都会在楼道里大喊一声,隔音差的老小区唯一的优点就是她妈妈会立刻打开门,下楼迎她。


    她多希望,现在也会……


    楼道里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尹宵月的心沉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率先走进了楼道。“我进去看看,你们在外面等着。”


    “我跟你一起去。”沈桃说道,推了推眼镜,跟了上去。


    朱红英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也有些担忧。她转头对其他人说道:“大家在外面警戒,注意周围的动静,一旦有情况,立刻喊一声。”


    众人都点了点头,纷纷散开,在楼栋周围警戒起来。方凡霜站在朱红英身边,手里的木条紧紧握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保护着母亲的安全。


    楼道里,尹宵月和沈桃小心翼翼地往上走,手电筒的光线在黑暗的楼道里晃动,照亮了布满灰尘和污渍的台阶。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淡淡的腐臭味,让人心里发紧。


    “爸妈!你们在吗?”尹宵月再次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走到三楼,尹宵月停了下来,面前就是她家的房门。房门紧闭着,上面没有明显的抓痕,看起来像是从里面锁上的。


    尹宵月伸出手,颤抖着敲了敲门:“爸妈,是我,宵月,我回来了,你们快开门!”


    房间里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尹宵月的心越来越沉,她用力拧了拧门把手,房门锁得很紧,打不开。


    “怎么办?”尹宵月回头看向沈桃,眼里满是无助。


    沈桃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说道:“我们试试能不能把门撬开,或者看看窗户有没有办法进去。”


    尹宵月点了点头,两人开始检查房门和窗户。房门是防盗门,非常坚固,想要撬开并不容易。窗户装了防盗网,也没有破损。


    “看来只能强行破门了。”沈桃说道,她从背包里拿出一把撬棍,这是之前在行政楼里找到的。


    尹宵月也点了点头,接过撬棍,和沈桃一起用力撬着房门。“砰砰”的声响在楼道里回荡,虽然不算太大,但在这寂静的小区里,还是显得格外突兀。


    撬了大概十几分钟,房门终于被撬开了一条缝隙。尹宵月迫不及待地推开门,和沈桃一起走了进去。


    房间里一片狼藉,家具东倒西歪,物品散落一地,显然是发生过打斗。尹宵月的心里一紧,快步走到各个房间查看,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每个房间都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的身影,也没有丧尸的踪迹。


    “爸妈……”尹宵月的声音带着哽咽,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她走到客厅的茶几旁,上面放着一张全家福照片,照片上的一家三口笑得很开心。尹宵月拿起照片,紧紧攥在手里,泪水滴落在照片上。


    沈桃看着她伤心的样子,心里也有些难受。她拍了拍尹宵月的肩膀,安慰道:“宵月,别太伤心,也许叔叔阿姨只是出去了,说不定还活着,我们再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尹宵月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开始在房间里仔细搜寻起来。她希望能找到父母留下的线索,知道他们的去向。


    沈桃也在一旁帮忙搜寻,她的目光很敏锐,很快就发现了茶几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她弯腰捡起纸条,递给尹宵月:“宵月,你看这个。”


    尹宵月接过纸条,上面的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匆忙中写下来的:“宵月,我们去郊区的亲戚家了,那里相对安全,你如果看到这张纸条,不要来找我们,照顾好自己,一定要活下去。”


    落款是父母的名字和日期,日期是末世爆发后的第三天。


    尹宵月看完纸条,眼泪再次流了下来,但心里却稍微松了口气。至少她知道父母还活着,而且去了相对安全的地方。


    “太好了,叔叔阿姨还活着!”沈桃也松了口气,说道。


    尹宵月点了点头,将纸条小心翼翼地收好,说道:“我们走吧,去跟大家说一声,然后就在这里暂时落脚。”


    两人走出房间,回到楼道里。尹宵月脸上还带着泪痕,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坚定。她知道,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她要照顾好自己,还要和大家一起活下去,等以后有机会,再去找父母。


    “怎么样?宵月,找到叔叔阿姨了吗?”朱红英看到她们出来,急忙问道。


    尹宵月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找到,但我找到了一张纸条,我爸妈去郊区的亲戚家了,他们还活着。”她把纸条的内容告诉了众人。


    众人都松了口气,纷纷安慰尹宵月。


    “太好了,叔叔阿姨没事就好!”蒋元平说道,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既然这里安全,我们就暂时在这里落脚吧。”朱红英说道,“我们先打扫一下房间,整理出几个能住的地方,然后再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众人都点了点头,开始行动起来。众人分成了一组负责打扫房间,清理杂物,另一组则负责整理物资,布置住处。


    尹宵月家的房子是三室一厅,足够她们十五个人住。众人分工合作,很快就把房间打扫干净了。客厅里铺上了干净的垫子,卧室里也整理出了床位,物资被分类放在了厨房和客厅的角落里。


    忙活了大半天,众人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大家坐在客厅里,吃着从服务区带来的食物和水,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里却充满了希望。


    “现在我们有了暂时安全的落脚点,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薛如曼问道,嘴里还嚼着面包。


    “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在这里休整几天,恢复体力,然后再想办法联系其他幸存者,或者去寻找更多的物资。”沈桃说道,推了推眼镜。


    “我同意。”尹宵月说道,“这里相对安全,我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加固一下门窗,做好防御措施,也可以出去探查一下周围的情况,看看有没有其他幸存者或者可用的物资。”


    “而且我觉得我们应该教大家一些基本的战斗技巧和生存知识,这样以后遇到危险,大家也能更好地保护自己。”楚凝说道,她手里拿着一根钢管,正在打磨着,显然是在准备武器。


    众人纷纷表示同意,都觉得这个提议很好。


    朱红英看着大家,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只要她们团结一心,互相帮助,就一定能在这末世里活下去。


    “好,就按大家说的做。”朱红英说道,“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先休整,加固防御,然后再出去探查情况。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不管做什么,都不要单独行动,必须结伴而行。”


    众人都点了点头,纷纷表示明白。


    夜幕渐渐降临,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小区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丧尸嘶吼,打破了夜晚的宁静。众人躺在各自的床位上,虽然身体疲惫,但心里却很踏实。这是她们末世爆发以来,第一次有了一个相对安全、温暖的落脚点。


    朱红英躺在床上,看着身边熟睡的方凡霜,心里满是欣慰。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房间里,照亮了每个人熟睡的脸庞。她们都在期待着明天,期待着未来,期待着能在这末世里,找到一片真正属于她们的净土。


    第63章 有备无患/


    尹宵月家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透过边缘缝隙漏进几缕柔和的晨光,落在地板上,映出细小的尘埃浮动。


    朱红英是被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丧尸低嚎唤醒的,她轻轻动了动身子,生怕吵醒身边熟睡的方凡霜。


    女儿蜷缩着身子,眉头微蹙,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朱红英伸出手,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心里满是疼惜。


    这是末世爆发以来,她们第一次睡上一个安稳觉。


    没有此起彼伏的嘶吼,没有时刻紧绷的神经,只有房间里均匀的呼吸声,混合着窗外隐约的风声,显得格外宁静。朱红英悄悄起身,动作轻缓地穿上衣服,走到客厅。


    客厅里,几个女生横七竖八地睡着,有的趴在沙发上,有的蜷缩在地毯上,身上盖着临时找来的毯子,脸上都带着疲惫却安心的笑容。


    胡玲丽抱着一个抱枕,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时不时砸吧砸吧嘴;白又夏紧紧挨着宋雪怡,像只温顺的小猫,呼吸均匀;蒋元平蜷缩在角落,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朱红英轻轻带上卧室门,走到厨房。


    尹宵月家的厨房收拾得很干净,橱柜里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厨具和调料。她打开冰箱,里面还有一些冷冻的肉类和蔬菜,虽然停电后冰箱已经不制冷了,但好在天气不算太热,食物还没有完全变质。


    旁边的米缸里装满了大米,面袋里也还有不少面粉,油盐酱醋等调料一应俱全,看来尹宵月的父母是会过日子的人,家里储备很充足。


    朱红英正打量着厨房,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回头一看,是方凡霜醒了。“霜霜,怎么不多睡会儿?”朱红英轻声问道。


    方凡霜揉了揉眼睛,眼神渐渐清醒过来,依旧是那副冷着脸的模样:“习惯了早起。”她说着,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小区里很安静,偶尔能看到几只丧尸在远处游荡,并没有靠近这栋楼。


    “外面没什么情况,放心吧。”朱红英说道,“厨房里有不少米面粮油,我们今天可以做顿像样的早饭。”


    方凡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走到客厅,开始做简单的拉伸运动。她的动作标准而有力,每一个伸展都充满了力量感。


    没过多久,周文瑶也醒了。她一睁开眼,就看到了正在锻炼的方凡霜,立刻精神抖擞地爬起来,跑到方凡霜身边:“凡霜,我跟你一起锻炼!”


    方凡霜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周文瑶立刻跟着方凡霜的动作,认真地做起了拉伸。


    她的动作虽然不如方凡霜标准,但胜在认真努力,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吴梦凌也醒了,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坐在地毯上,眼神温柔地看着正在锻炼的周文瑶,嘴角带着一丝浅笑。


    随着天色渐渐亮起来,其他女生也陆续醒了。宋雪怡醒来后,第一时间检查了大家的状态,看到每个人都安好,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动听,像清晨的微风,安抚着每个人的心灵:“大家都醒啦?昨晚睡得还好吗?”


    “睡得太好了!”胡玲丽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道,“这是我末世以来睡得最香的一觉,差点就不想醒了。”


    “我也是!”张清怡爽朗地笑道,“有独立卫浴就是好,等会儿我要好好洗个澡,把身上的味道都洗掉,我感觉自己都快馊了。”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末世以来,大家一直颠沛流离,别说洗澡了,就连喝口水都要小心翼翼,身上早就沾满了灰尘和污血,味道确实不好闻。


    尹宵月找来了干净的毛巾和洗漱用品,分发给大家:“家里有太阳能热水器,但昨天天气好,水箱里应该还有热水,大家可以轮流洗澡。”


    “太好了!”女生们都兴奋起来,纷纷排队等着洗澡。


    朱红英则和尹宵月一起,开始清点家里的物资。她们打开橱柜和冰箱,把所有能吃的食物都一一列出来:“大米还有两袋,大概五十斤,面粉三袋,三十斤,食用油有五桶,各种调料都很齐全,冷冻的猪肉有三斤,鸡肉两斤,还有一些冻饺子和汤圆。蔬菜的话,土豆、胡萝卜、洋葱这些耐放的还有不少,绿叶菜可能有点蔫了,但还能吃。”


    尹宵月一边听着,一边让周文瑶把这些都记在笔记本上:“文瑶,你把这些都写下来,我们也好有个数,合理分配物资。”


    周文瑶点点头,拿出笔记本和笔,认真地记录着,字迹工整清秀。


    沈桃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道:“按照我们十五个人的食量,这些物资省着点吃,大概能支撑半个月左右。半个月后,我们还是需要出去寻找更多的物资。”


    “而且我们车里还有不少从服务区带来的食物和水,可以和家里的物资搭配着吃,应该能支撑更久。”尹宵月补充道。


    于义安靠在墙上,脸上依旧带着一丝悲观:“就算能支撑半个月,半个月后我们还是要出去面对那些丧尸,谁知道到时候会遇到什么危险呢?说不定我们根本活不到那个时候。”


    “义安,别总是往坏处想。”蒋元平走到她身边,甜美的声音带着一丝鼓励,“我们现在有了安全的落脚点,还有这么多物资,而且大家都在一起,只要我们团结一心,一定能活下去的。”


    于义安看了看蒋元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她心里还是有些担心,但蒋元平的话,还是让她心里多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大家轮流洗了澡,洗去了一身的疲惫和污垢,换上了尹宵月找出来的干净衣服。虽然衣服的尺码不一定合身,但能穿上干净的衣服,大家都觉得心情舒畅了不少。


    洗完澡后,朱红英和胡玲丽一起走进了厨房,准备做早饭。胡玲丽的小狐狸人格此刻完全展现出来,对做饭充满了热情:“朱阿姨,今天早饭我来露一手吧!我做的煎饺和汤圆可好吃了!”


    朱红英笑着点了点头:“好啊,那我们分工合作,我来煮点粥,你负责煎饺和汤圆。”


    “没问题!”胡玲丽兴奋地答应下来,立刻开始忙活起来。她的动作熟练而麻利,很快就把冻饺子拿了出来,放在平底锅里煎了起来。不一会儿,锅里就传来了“滋滋”的声响,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其他女生闻到香味,都忍不住围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厨房里的胡玲丽。


    “哇!好香啊!”周文瑶吸了吸鼻子,说道,“玲丽,你也太厉害了吧!还没做好就这么香,我都快流口水了。”


    “等会儿让你好好尝尝我的手艺!”胡玲丽得意地说道,笑眼弯弯。


    方凡霜和锻炼完,也走了过来。方凡霜虽然还是冷着脸,但眼神里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她从小就跟着朱红英长大,朱红英的手艺很好,但胡玲丽做的食物,似乎有着不一样的吸引力。


    早饭很快就做好了,白粥、煎饺、汤圆、还有一些凉拌的小咸菜,虽然简单,但对于末世以来一直吃干粮的众人来说,已经算得上是豪华早餐了。


    大家围坐在餐桌旁,开心地吃了起来。煎饺外焦里嫩,咬一口汁水四溢;汤圆软糯香甜,甜而不腻;白粥清淡可口,简直是人间美味。


    “太好吃了!玲丽,你简直就是我们的宝藏女孩!”楚凝一边吃着,一边竖起大拇指说道。


    “是啊是啊!”蒋元平也附和道,“玲丽,以后做饭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们都跟着你混!”


    胡玲丽被大家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红红的:“大家喜欢就好,以后我会经常给大家做好吃的。”


    朱红英看着大家开心的样子,心里也暖暖的。有食物,有安全的落脚点,有大家的陪伴,她觉得一切都有了希望。


    接下来的两天,众人都在尹宵月家里安心休整。大家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着神经,而是像回到了末日以前的生活一样,各司其职,相处得十分融洽。


    方凡霜依旧每天早起锻炼,周文瑶还是雷打不动地跟着她一起,两人的身影在客厅里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吴梦凌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们,偶尔会给她们递水。


    楚凝和白又夏成了形影不离的伙伴,两人经常一起在房间里玩耍。楚凝是个武器制造天才,她找来了家里的一些废旧物品,比如钢管、螺丝、弹簧等,开始琢磨着制造新的武器。白又夏虽然头脑简单,但动手能力很强,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


    沈桃则经常和楚凝一起讨论武器的设计,她足智多谋,总能给楚凝提出一些有用的建议:“楚凝,我觉得这个长矛的尖端可以再打磨得锋利一些,这样穿透力会更强。还有,我们可以在长矛的末端加上一个防滑的手柄,这样握起来更稳。”


    “你说得对!”楚凝眼睛一亮,立刻采纳了沈桃的建议,“沈桃,还是你聪明,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宋雪怡则像个大姐姐一样,照顾着每个人的生活。


    她会主动帮大家洗衣服,整理房间,还会用温柔的话语安慰偶尔感到害怕或焦虑的女生。


    张清怡和薛如曼则是家里的“开心果”,两人性格都大大咧咧,经常给大家讲一些笑话,或者做一些搞笑的动作,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缓解了末世带来的压抑氛围。


    “你们知道吗?我昨天洗澡的时候,差点把洗发水当成沐浴露用了,还好我反应快,不然就闹笑话了!”张清怡爽朗地笑道。


    “这算什么!”薛如曼说道,“我昨天穿衣服的时候,把裤子穿反了,还在客厅里走了一圈,直到被雪怡提醒,我才发现,当时我尴尬得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很莫名都比傻大会,但这是两个多月里,最轻松的话题。


    众人听了,都忍不住大笑起来,客厅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于义安虽然依旧有些悲观,但在大家的感染下,也渐渐变得开朗了一些。


    她不再总是抱怨,偶尔也会和大家一起聊天说笑,还会主动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朱红英则每天都在观察着家里的情况,合理分配物资,确保每个人都能吃饱穿暖。她还和尹宵月一起,研究小区的地形和周围的环境,为以后出去寻找物资做准备。


    “尹宵月,你家小区里有小卖铺吗?”朱红英问道。


    尹宵月点了点头:“有,就在小区中心广场旁边,是个不大的小卖铺,平时主要卖一些零食、饮料和日用品。末世爆发后,我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物资,也不知道有没有丧尸。”


    “我们在这里已经安稳地待了两天了,车里还有不少从服务区带来的物资没拿上来,而且家里的物资虽然充足,但也总有吃完的一天。”朱红英说道,“我觉得我们今天可以出去一趟,把车里的物资拿上来,再去小区里的小卖铺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尹宵月点点头:“我同意。我们不能一直待在家里,总要出去寻找更多的物资。而且我们也需要了解一下小区里的情况,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幸存者。”


    众人都表示同意。休息了两天,大家的体力都恢复得差不多了,也该出去活动活动,寻找更多的生存资源。


    “那我们就分工合作。”朱红英说道,“张清怡、楚凝、薛如曼,你们三个力气大,胆子也大,负责去车里搬物资。沈桃、吴梦凌、周文瑶,你们三个负责警戒,注意周围的情况,一旦发现丧尸,立刻通知大家。我、尹宵月、宋雪怡、蒋元平、黄秋雨、于义安、胡玲丽、白又夏,我们去小卖铺看看。大家都要注意安全,不要单独行动,互相照应。”


    “好!”众人都点了点头,纷纷拿起自己的武器,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一切准备就绪后,众人打开房门,小心翼翼地走出了楼道。小区里依旧很安静,阳光洒在地面上,照亮了周围的景象。道路两旁的草坪已经有些枯黄,几棵老树的叶子也落了不少,显得有些萧瑟。


    偶尔能看到几只丧尸在远处游荡,它们的动作迟缓,漫无目的地走着,并没有发现众人。


    “大家都小声点,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吸引丧尸过来。”尹宵月压低声音说道。


    众人纷纷点头,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地朝着小区门口的方向走去。张清怡、楚凝、薛如曼三人快步走向停在小区门口的三辆车,开始搬卸物资。


    车里的物资很丰富,有面包、饼干、矿泉水、罐头食品等,还有一些常用的药品和日用品。三人分工合作,动作迅速,很快就把物资搬了下来,堆放在路边。


    沈桃、吴梦凌、周文瑶三人则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沈桃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耳朵仔细听着任何异常的声响。


    吴梦凌紧紧握着长矛,眼神警惕地盯着远处的丧尸,只要它们有靠近的迹象,她就会立刻发起攻击。


    周文瑶则站在吴梦凌身边,手里也拿着长矛,虽然心里有些害怕,但还是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第64章 你左边,我右边/


    尹宵月家楼下的小径,铺着褪了色的红砖,缝隙间钻出几簇倔强的杂草,叶片上还挂着昨夜凝结的露珠。


    朱红英站在单元门口,眯着眼看了看天色。


    云层薄薄的,阳光从边缘透下来,把小区的轮廓勾出淡淡金边。她下意识地拽了拽手里的长矛。刀尖朝向三个方向,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朱阿姨,车那边搬得差不多了。”张清怡小跑过来,脑门上沁着薄汗,宽松的运动服袖子撸到手肘,“水和吃的都堆在路边,沈桃她们看着,等小卖铺那边探完路再一起往回搬?”


    朱红英点点头,目光扫过面前聚拢的人群。


    十五个人,楼道口站不下,有的踩在花坛边缘,有的靠着墙根。


    尹宵月正在跟黄秋雨交代什么,黄秋雨抱着她那把大铁锤,锤头杵在地上,听一句点一下头,点得很用力,像小鸡啄米。


    方凡霜靠在不远处的树干上,双臂环胸,面无表情地看着小区深处,周文瑶站在她旁边,悄悄模仿她的站姿,挺直的脊背略微僵硬。


    “咱们分一下组。”朱红英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静下来。


    她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掠过。


    “去小卖铺的路不近,要穿过三栋楼,中间那片小广场视野开阔,容易暴露。”


    她抬手往西南方向指了一下,“我、尹宵月、宋雪怡、蒋元平、黄秋雨、于义安、胡玲丽、白又夏,我们八个走主路,直接过去。”


    胡玲丽怀里抱着一袋没拆封的速冻手抓饼,闻言眼睛亮了亮:“朱阿姨,是不是顺便看看路上有啥能拿的?”


    “看情况,安全第一。”朱红英说完,转向另一侧,“张清怡,你和楚凝、薛如曼、沈桃、吴梦凌、周文瑶走旁边那条小路。”


    她指向楼侧一条铺着碎石的小径,那路紧挨着一排低矮的冬青,弯弯曲曲往西南方向延伸,正好和主路形成一个平行线。


    “你们是我们眼睛。”朱红英看着张清怡,“保持距离,不用靠太近,帮我们盯着前面岔口和拐角,有情况及时出声。”


    张清怡爽快地应了:“得嘞!保证完成任务!”


    她话音刚落,薛如曼就从后面探出头,笑嘻嘻地接了句:“清怡,你这话说得跟军训汇报演出似的。”


    “去你的,我军训优秀学员好吗!”张清怡原地走了两步。


    “优秀学员怎么正步踢得像鸭子?”


    “薛如曼你等着——”两人压低声音斗嘴,周围几个人都憋着笑。


    楚凝蹲在地上整理她那根新做的木条,闻言抬头插了一句:“我觉得鸭子挺可爱的啊。”


    沈桃站在旁边,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她没在评价鸭子。”


    白又夏本来安静地靠在宋雪怡身边,听到这话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小声问宋雪怡:“雪怡,她们在说什么?”


    宋雪怡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声音温柔:“没事,她们闹着玩。”


    白又夏“哦”了一声,乖乖不问了,但眼睛还是好奇地在张清怡和薛如曼之间转来转去。


    朱红英没有打断这场短暂的哄闹,等那阵压低的轻笑渐渐平息,才继续说:“武器都检查一下,别走半路矛头松了。”


    话音一落,众人立刻低头检查各自的装备。


    楚凝自己手里那根矛头多缠了一圈铁丝,是她额外加固的,举起来对着阳光眯着眼端详,像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秋雨,你这锤子抡起来不得把丧尸砸成纸片?”薛如曼凑过去,伸手想摸一下锤头。


    黄秋雨往后缩了缩,声音轻轻的,怯怯的:“别、别摸,脏……”


    “怕啥,我不嫌弃!”


    “不是,昨天砸过几只……可能有味儿……”


    薛如曼的手在空中僵了一瞬,非常自然地收了回去,面色不改:“那改天洗洗。”


    于义安靠在墙边,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刚好让旁边的蒋元平听见:“我们竟然在讨论丧尸血洗不洗得干净。”


    蒋元平扭头看她,甜丝丝地笑了笑:“义安,你叹气的样子好像我奶奶。”


    于义安一愣。


    “我奶奶每次看到我爸熬夜加班,就这么叹气。”蒋元平语气认真,眼睛里却带着促狭的光。


    于义安噎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她想反驳,但蒋元平已经转回去检查自己的矛头了,睫毛弯弯的,心情很好的样子。


    于义安默默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垂下眼睛,嘴角却往上动了一下,很轻,像一滴水珠落在烫过的地板上,眨眼就蒸发了。


    出发。


    张清怡带着小路组先走,六个人贴着冬青树丛,步伐放得很轻。碎石踩在脚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偶尔被一只麻雀的扑棱盖过去。


    周文瑶走在吴梦凌身侧,手里的木条攥得有些紧,指节微微发白。她努力让自己的步子稳一点,再稳一点,耳边却忍不住捕捉每一个细小的动静。


    吴梦凌走在她斜前方半步,余光始终笼着她。


    “紧张吗?”吴梦凌没回头,声音轻得像在说给自己听。


    周文瑶抿了抿唇,老实点头:“有一点。”


    吴梦凌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长矛换了个方向——换到靠近周文瑶那侧。矛尖斜指向地面,像一道浅浅的影子。


    周文瑶看见了,愣了一下,然后握矛的手悄悄松了一点点。


    主路这边,朱红英带着八个人沿着楼间步道稳步推进。


    白又夏走在宋雪怡旁边,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手里的木条端得很稳。她虽然偶尔会在日常琐事上犯迷糊,但一到这种时候,注意力出奇地集中。


    宋雪怡留意着她的状态,没有多言,只是在路过一丛快枯萎的月季时,轻声说了句:“这花开得真好。”


    白又夏下意识看了一眼,愣了愣:“啊……是挺好。”


    她紧绷的肩膀似乎松了一丝。


    尹宵月走在队伍前侧,每一步都很稳。她在自家小区住了二十年,每条路都走过无数遍,闭着眼睛也能说出哪棵树下有个蚂蚁窝。但此刻,这条路陌生得像第一次来。


    胡玲丽把手抓饼袋子塞进背包最底层,腾出手握紧了木条,鼻尖动了动,压低声音:“附近有丧尸,不远,三四只。”


    蒋元平走在她旁边,闻言点点头,轻声补充:“左边,那排垃圾桶后面。”


    话音刚落,那排绿色垃圾桶后果然传来窸窣的动静,一只穿着保安制服的丧尸踉跄着探出半边身子,面部已经严重腐烂,眼窝塌陷,嘴角挂着干涸的黑渍。


    它发现了人群,喉咙里挤出浑浊的嘶吼,脚步由踉跄转为踉跄的加速。


    朱红英没慌:“保持队形,别乱。”


    黄秋雨站在队伍外侧,大铁锤还在肩上扛着,她看着那只扑过来的丧尸,脸色更白了一点,握着锤柄的手紧了又紧,脚下却像钉在地上,一步没退。


    “秋雨,它靠你了。”朱红英的声音平静而笃定。


    黄秋雨咽了口唾沫,喉咙动了动。她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不属于活人的脸,脑子里其实空白了一瞬。


    然后她想起昨天在尹宵月家阳台上,朱红英跟她说的话:秋雨,你力气大,这不是负担,是老天给的天赋。怕归怕,不耽误你把它抡趴下。


    她没来得及细想那句话到底是怎么钻进脑子里的。


    只是等那只丧尸冲到五步之内的时候,她已经抡起了那柄沉甸甸的铁锤。


    风声尖锐。


    锤头在空中划出一道低沉的弧线,精准地砸在丧尸侧肩。那是一种沉闷的、像重物击中湿沙袋的声响。丧尸整个身子往一侧歪去,颈椎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还没倒地,就已经彻底没了动静。


    黄秋雨握着锤柄,站在原地喘气。


    周围安静了一瞬。


    蒋元平第一个开口,声音脆甜:“秋雨,你这锤法是不是练过?”


    “没、没有……”黄秋雨小声说,手还在抖,但眼睛比刚才亮了一点。


    “那肯定是天赋型选手。”胡玲丽认真点头,“跟我做饭似的。”


    于义安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听到这话,动了动嘴角。她本来想说“你们怎么什么都能夸”,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她发现蒋元平说的是真心话。


    而更奇怪的是,她好像也有点这么觉得了。


    同一时间,小路那边也遇上了状况。


    冬青丛尽头是一片半荒废的儿童游乐区,滑梯锈迹斑斑,跷跷板一头深陷在泥里。三只丧尸在沙坑边缘徘徊,行动迟缓,像被遗忘了很久的旧玩具。


    张清怡打了个手势,六人放慢脚步。


    楚凝蹲在一丛冬青后,眯着眼观察几秒,回头压低声音:“那只穿格子衫的,右腿好像不灵便,可以先清。”


    “行。”张清怡点头,简短分工,“我和薛如曼引左边那只,吴梦凌你带文瑶对付右边,楚凝沈桃,中间那只离你们最近——”“明白。”沈桃推了推眼镜,语速平稳,“四点钟方向,直线距离七米,进攻路线无障碍。”


    她说话的时候已经在往前移动了,步子不快,每一步踩得很实。楚凝跟在她身侧,两人距离始终保持半臂,像配合过无数次那样自然。


    周文瑶握着木条跟在吴梦凌身后,手心全是汗。


    她知道自己比大多数人起步晚,末世前是个连超市塑料袋都要让收银员帮忙撑开的女大学生,这辈子没握过比签字笔更沉的东西。


    但她也知道,害怕归害怕,不能停下。


    吴梦凌像是感应到她的情绪,没有回头,只低声说:“我左边,你右边。”


    不是“你跟着我”,也不是“小心点”。


    是“我左边,你右边”。


    像并肩作战的人才会说的话。


    周文瑶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声音不大,很用力:“好。”


    那两只丧尸冲过来的时候,周文瑶没能第一时间刺中要害,矛尖划在丧尸肩侧,只撕下一块烂布条。


    她心里一紧,脚下还没调整好,吴梦凌的长矛已经从另一侧斜刺过来,精准贯穿丧尸颈侧,一击毙命。


    “走。”吴梦凌抽出矛头,没有多话。


    周文瑶深吸一口气,跟上她的步伐,攥矛的手不再那么僵了。


    另一侧,张清怡和薛如曼配合默契,两人像打配合多年的球友,一个佯攻,一个补刀,三两下解决了一只。楚凝那边更利落,她和沈桃几乎是同时出手,两只矛从不同角度刺入同一目标,丧尸连嘶吼都没来得及完整发出。


    “漂亮!”张清怡忍不住低声喝彩。


    薛如曼甩了甩矛头上沾的不明液体,表情复杂:“回去我得用消毒水泡这玩意儿。”


    “泡,必须泡。”楚凝认真点头,“我那还有半瓶84。”


    周文瑶听着她们压低声音的对话,嘴角动了动。


    明明在杀丧尸,气氛却莫名像社团活动结束后的复盘。


    她想,也许这就是朱阿姨说的,活着本身,就是一件会让人想笑的事。


    两路人马在通往小卖铺的最后一个岔路口会合。


    朱红英确认了一遍人数,没人受伤,精神状态也都不错。黄秋雨的锤头又沾了些污渍,她正低着头用鞋底蹭草皮,试图蹭干净。


    于义安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湿纸巾,默默递过去。


    黄秋雨抬头,受宠若惊地接过来:“谢、谢谢……”


    于义安没说话,把脸转开了。


    蒋元平在旁边看着,轻轻弯了弯眼睛,什么也没说。


    “再往前过那栋楼就是小卖铺。”尹宵月指向前方,那栋楼下有条被树荫遮蔽的小径,走过去就是小区中心广场的侧翼,“平时那儿人不多,但末世后有没有丧尸聚集,不好说。”


    朱红英点点头:“接下来放慢速度,尽量不要发出——”她的话顿住了。


    不止是她。


    所有人都看见了。


    在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在小卖铺本该出现的方向,多了一道不该存在的东西。


    铁丝网。


    足足有两米多高的铁丝网,顶缘还盘着生锈的螺旋刺绳,把通往小卖铺的那片区域严严实实围了起来。阳光照在铁丝上,反射出冷淡的灰白色。


    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住脚步。


    安静了几秒。


    “这……”薛如曼难得没开玩笑,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意外,“这是谁围的?”


    张清怡皱眉:“末世才两个多月,铁丝网都锈了,不可能是新弄的。”


    “可能是之前就在。”沈桃推了推眼镜,语速放缓,“工地围挡?或者业主私自圈占?”她顿了顿,“但这规格……不像个人弄的。”


    楚凝往前走了两步,踮脚往铁丝网那边看,但距离太远,只能隐约看到网后有不少灰白色的影子。


    “里面好像有东西。”她说。


    “是帐篷。”方凡霜不知何时已经越过人群,站到了最前方。她的眼睛眯着,冷冽的视线穿过铁丝网的空隙,“好几个,还有装备箱。”


    周文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费力地辨认:“那些白色的……是帐篷?”


    “还有睡袋。”方凡霜声音低了几度,“有人在这里扎过营。”


    这话让空气静了一瞬。


    有人。扎过营。


    那这些人现在在哪?


    朱红英没有急着往前走。她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圈铁丝网,又扫过周围安静得过分的楼栋,最后落在尹宵月脸上。


    “宵月,你们小区以前有人搞过什么户外俱乐部吗?”


    尹宵月摇头,眉头皱得很紧:“我没印象。物业也从没围过这种地方……小卖铺那边本来就是个普通空地,偶尔有老太太跳广场舞。”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复杂,像在努力回忆什么,又像在消化眼前这超出预想的情景。


    胡玲丽抱着木条,小狐狸似的耸了耸鼻子,轻声说:“闻不到血腥味,也没有腐烂的臭味,那些帐篷应该空了一段时间了。”


    蒋元平点点头,第六感让她本能地觉得那铁丝网后没有直接的危险,但她还是往朱红英身边靠近了半步,声音软软糯糯:“朱阿姨,要过去看看吗?”


    朱红英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那片沉默的铁丝网,看着网后隐约的帐篷轮廓,看着那些不知道被谁遗弃的装备箱,末世的阳光落在这一切上面,冷清得像一场没人看的舞台剧。


    “先别贸然进去。”她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沿着铁丝网外围走一圈,看看入口在哪。”


    她顿了顿,补充道:“沈桃、凡霜,你们俩眼神好,注意观察网后面有没有危险痕迹。其他人保持警戒,别分散。”


    众人应声,重新调整队形,沿着铁丝网的边缘慢慢往西侧移动。


    越靠近,那圈铁丝网的细节就越清晰。网眼很密,铁丝粗硬,底部用膨胀螺丝打进水泥地面,间距不到半米,焊点结实得几乎没有松动痕迹。


    “这真是专业活儿。”楚凝蹲下摸了摸螺丝,眼睛发亮,“不是装修队干的,就是工程队。普通业主搞不出这个。”


    沈桃在她旁边弯腰看了几秒,推推眼镜:“螺丝帽没有严重锈蚀,安装时间不超过一个月。”


    “一个月前……”尹宵月咀嚼着这个时间点,末世爆发是两个月前的事,一个月前正是最混乱的时候,谁还有心思围铁丝网?


    于义安张了张嘴,习惯性想说什么丧气话,但话到嘴边,不知怎的变成了:“……可能是一群求生者弄的。”


    她说完自己愣了一下,像没料到能从自己嘴里吐出这么积极的分析。


    蒋元平在旁边弯了弯眉眼,没有戳穿她。


    走了大概五十米,铁丝网出现了一个拐角,沿着拐角再往前,一道简易的铁皮门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门没有上锁,只是用一根粗铁丝缠了几圈,活扣松松地搭在门框上。


    朱红英抬手示意众人停步,自己走近几步,隔着门缝往里看。


    视线越过那扇半掩的铁皮门,里面那片被围起来的空地在阳光下缓慢铺陈开来。


    确实是个营地。


    七顶帐篷,颜色深浅不一,有两顶已经塌了半边,帆布软塌塌地垂着。地上散落着空罐头盒、矿泉水瓶、几张被雨水打湿又晒干的报纸。装备箱有三个,银色铝合金外壳,其中一个盖子掀开,里面露出半卷胶带和几截打包绳。


    更远处,靠近小卖铺墙根的位置,还停着一辆手推平板车,车上码着几箱未开封的矿泉水,塑料包装反射着细碎的光。


    整个营地静悄悄的,没有活人的动静,也没有丧尸的踪迹。


    只有风偶尔穿过铁丝网,带起帐篷布角的轻轻晃动。


    众人站在门外,一时间没人说话。


    楚凝往前凑了凑,脖子伸得老长,小声嘀咕:“这物资……比咱们从服务区搬的还多吧?”


    薛如曼难得没接茬,她看着那片安静的帐篷,声音低了几分:“人……都去哪了?”


    没人能回答。


    朱红英盯着那几顶帐篷,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平稳:“先进去,保持警戒,别碰任何东西。先确认有没有危险,再清点物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十五张年轻的脸。


    “不管这里以前住的是谁,现在,这些物资对我们来说意味着活下去的机会。”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们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铁丝门被轻轻推开,生锈的活扣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初秋的阳光静静地照着这片小小的营地,照着那些被遗落的帐篷和未开封的矿泉水。


    风停了。


    众人鱼贯而入。


    而那道铁丝门,在他们身后,依旧半敞着,像一道没来得及关上的、通往过去的缝隙。


    第65章 如果是梦就好了/


    铁丝门推开的声音很轻,像撕开一张旧报纸。


    门轴没有上油,锈蚀的铁圈磨着铁圈,发出极细微的吱呀,随即被风卷走,没留下什么痕迹。


    朱红英第一个跨进门内。


    她手里的长矛握得很稳,矛尖三把水果刀朝向不同角度,在阳光下折射出三道细碎的光。


    她没有急着往里走,而是站在原地,目光从那几顶坍塌的帐篷扫到散落的装备箱,再扫到那辆手推平板车。


    车上的矿泉水码得很整齐,塑料膜都没拆。


    不对劲。


    她在这所大学当了两年宿管,见过太多学生搬家的场面——但凡是要走的人,打包行李永远不会这么整齐。会落下东西,会丢三落四,会急着赶车而把袜子塞进书包侧袋。


    但不会把整箱矿泉水码成豆腐块,不会把帐篷拉链规规矩矩拉到头,不会把睡袋叠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干。


    除非他们没打算走。


    或者,没来得及。


    “朱阿姨。”尹宵月走到她身侧,声音压得很低,“这些装备……不是临时避难用的。”


    她顿了顿,指向那几顶帐篷:“登山帐,双层防风,内帐和外帐是分开搭的。这种帐篷搭起来要十几分钟,拆也要好几分钟。如果是紧急避险,不会选这种。”


    朱红英点点头,没说话。


    胡玲丽蹲在一顶半塌的帐篷边,鼻尖轻轻耸动,像只认真嗅闻的小狐狸。几秒后她抬起头,眉头微微舒展:“没有人味儿,也没有血腥味。这里至少空了十天以上。”


    “十天。”沈桃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地上的空罐头盒,“那这些食物残渣……”


    “老鼠吃的。”楚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趴到一只罐头盒旁边,眯着眼往里瞅,语气笃定,“你看这个边缘,有细碎的齿痕,不是人类的牙齿能咬出来的。而且——”她伸手轻轻拨了拨罐头盒,里面滚出几粒黑褐色的小颗粒,干燥,圆柱形。


    “老鼠屎。”薛如曼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复杂,“楚凝,你连老鼠屎都认得出来?”


    “我高中最喜欢生物,天天研究小动物那点儿基因问题。”楚凝头也没抬,“而且这老鼠屎已经干透了,至少一星期以上。”


    薛如曼沉默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行,你厉害。但你能不能别用手直接拨?”


    “我没用手,用的木条尖。”楚凝晃了晃手里的木条,理直气壮。


    薛如曼低头看了看那根矛尖,表情更加复杂:“所以你用我们要用来捅丧尸的武器,拨了老鼠屎?”


    楚凝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木条尖,又看了看地上那颗被拨到一边的老鼠屎,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


    沈桃在旁边叹了口气,声音平静:“等会儿用消毒湿巾擦三遍。”


    “……哦。”楚凝老老实实应了,原地愣了几秒,突然反应过来,猛地抬头对着沈桃和薛如曼喊:“一个捅丧尸的武器涂满老鼠屎也没问题吧。”


    薛如曼拉着沈桃一边憋笑一边跑,楚凝跳起来想追上去制裁她们。


    周文瑶站在吴梦凌身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笑得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但吴梦凌还是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也很轻,像风吹过草尖。


    周文瑶没注意到。她正盯着那辆平板车上的矿泉水,小声数着:“一、二、三……六箱,每箱二十四瓶……一百四十四瓶。”


    她算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好多水!”


    “还有别的东西。”方凡霜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营地深处,停在一顶灰色的帐篷前。她没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微微低头往里看,像在辨认什么。


    周文瑶立刻跑过去,跟在她身侧,也学着她的样子往里探头。


    帐篷里光线昏暗,但能看清铺在地上的防潮垫,垫子上放着一个摊开的双肩包,拉链半敞,露出几件卷起来的衣物。包旁边有一个塑料收纳盒,盒子没盖严,从缝隙里露出一截荧光橙的绳子和一把多功能刀。


    “这是谁的……”周文瑶小声说。


    方凡霜没有回答。她蹲下身,伸手把收纳盒轻轻掀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然后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了?”朱红英走过来。


    方凡霜没说话,只是把收纳盒完全打开。


    盒子里除了绳索和刀具,还有一本巴掌大的记事本,封面是磨砂黑的硬壳,边角已经卷起来,沾着几块干涸的泥点。本子侧边别着一支笔,笔帽上有细密的齿痕。


    方凡霜把记事本拿出来,翻开第一页。


    朱红英站在她身侧,低头看过去。


    扉页上用黑色签字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很用力,笔锋收得很急,像是在赶时间——“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下面没有署名,只有日期。


    末世爆发后的第四天。


    朱红英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她没有翻后面的内容。这是别人的本子,别人的字迹,别人在那个来不及整理行装的时刻,匆忙写下的一句话。


    她把本子合上,放回收纳盒,把盖子轻轻盖严。


    “先不急着看。”她站起身,声音平稳,“把这里全部清点一遍。物资分类,能带走的都带走。还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七顶沉默的帐篷,扫过那些叠好的睡袋,扫过那辆码着矿泉水的平板车。


    “留意一下,有没有能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


    没有人问“为什么”。


    所有人都听懂了。


    二十分钟后,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堆起了一小座物资山。


    沈桃蹲在物资旁边,一旁的周文瑶听着沈桃报数,笔尖抵着笔记本的纸面,飞快地记录:“矿泉水六箱,共一百四十四瓶。压缩饼干五箱,未拆封。罐头三十七罐,种类混装,以午餐肉和豆豉鲮鱼为主。方便面两大箱,袋装,约五十包。自热米饭十二盒。感冒药、创可贴、消毒酒精各一袋,另有维生素片三瓶。绳索四捆,多功能刀具两把,头灯三个,手电筒四支,电池若干。帐篷七顶,其中完好五顶,破损两顶。睡袋六个,防潮垫八张。折叠桌椅一套。空罐头盒、饮料瓶等生活垃圾若干,无价值。”


    沈桃说完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还有那辆平板车,结构完好,轮子没瘪,可以当运输工具。”


    众人沉默了一瞬。


    楚凝蹲在那堆物资旁边,伸手戳了戳一箱压缩饼干的纸皮,小声嘀咕:“这哪是露营,这是搬家吧……”


    “比我们搬家搬得还全。”薛如曼接话,难得没开玩笑。她看着那五箱没拆封的压缩饼干,声音低了几分,“他们准备了这么多东西……是真想活下去的。”


    这句话像一块小石子,投进安静的水面,漾开浅浅的涟漪。


    没人接话。


    黄秋雨抱着她的大铁锤,站在人群边缘,垂着眼睛看着那堆物资。她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蒋元平站在她旁边,察觉到她的异样,轻轻侧过头:“秋雨,想说什么?”


    黄秋雨攥着锤柄的手指紧了紧。她声音很小,怯怯的,每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小心翼翼挤出来的:“他们……是不是和我们一样,也是学生?”


    蒋元平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那本被放回收纳盒的记事本,看着扉页上那行用力写下的字迹。那个人的字收尾很急,“活下去”的“去”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写完后笔尖还悬在纸面上空,犹豫着要不要再加一句什么。


    蒋元平轻轻眨了一下眼睛,声音软软的,却很稳:“也不一定,学生怎么知道这些东西在哪里收集。”


    她没有说更多。


    但黄秋雨点了点头,抱锤的手似乎没有那么紧了。


    “别愣着了。”朱红英的声音从营地另一侧传来,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把能带走的物资分类装袋。宵月,你家还有空的大号编织袋吗?”


    “有,我回去拿。”尹宵月转身要走。


    “等等,我跟你一起。”张清怡快步跟上,顺手把木条往肩上一扛,“两个人快一些。”


    薛如曼看着她们走远的背影,忽然出声:“朱阿姨,我有个问题。”


    “说。”


    “这些帐篷咱们要拆吗?”薛如曼指了指那几顶完好的登山帐,“拆了带走挺占地方的,不拆吧,扔这儿又可惜……”


    朱红英没立刻回答。她看着那几顶帐篷,沉默了几秒。


    “帐篷不拆。”她说,“留在这里,各种食物都留下一些。”


    薛如曼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点点头,没再多问。


    于义安靠在营地边缘一根锈蚀的铁丝网立柱上,看着朱红英的背影,忽然开口。她的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留在这儿……万一那些人哪天回来了呢。”


    蒋元平听见了。


    她侧过脸,看着于义安,嘴角轻轻弯起来,没说话。


    于义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耳廓边缘染上一层极淡的红。


    “我就是随口一说。”


    “嗯。”蒋元平点点头,语气认真,“随口说得挺好的。”


    于义安不说话了。


    她低着头,把手里的木条翻来覆去地看,矛头上缠的布条有些松了,她用手指一点一点把它捋紧,捋得很慢,像在做什么需要全神贯注的事。


    风从铁丝网的缝隙里钻进来,把她耳边的碎发吹乱了几缕。


    她没抬手去拢。


    蒋元平收回目光,看向不远处正在清点药品的宋雪怡和白又夏,眼底的笑意像融化的蜂蜜,很轻,很淡,但没有消失。


    营地另一头,楚凝正蹲在地上研究那几盒自热米饭。


    “这玩意儿怎么发热的啊?”她举着一盒自热米饭凑到沈桃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里面有个化学反应包?石灰?还是镁粉?”


    沈桃正在清点电池数量,头也没抬:“氧化钙。”


    “啥?”


    “生石灰。”沈桃推了推眼镜,“遇水放热。初中化学。”


    楚凝“哦”了一声,低头把自热米饭翻过来倒过去地看,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小孩。


    沈桃把手里的电池放进收纳袋,抬眼看了她一下。楚凝蹲在地上,短头发翘起来一撮,自己毫无察觉,正专心致志地研究自热米饭背面的说明书。


    沈桃没说话,伸手,把那一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了下去。


    楚凝茫然抬头:“干嘛?”


    “有蜘蛛。”沈桃面不改色,推了推眼镜。


    “啊?哪儿?!”楚凝立刻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拍脑袋。


    沈桃已经低头继续清点电池了。


    楚凝拍了好几下,没拍着任何东西,狐疑地看了沈桃一眼。沈桃神色平静,镜片反着光,看不真切。


    “……你骗我的吧?”


    “嗯。”


    “……”


    楚凝瞪着她,腮帮子鼓了一下,像只生气的仓鼠。但几秒后她自己又笑起来,蹲回去继续研究自热米饭,嘴里嘀嘀咕咕:“沈桃你学坏了,我真该制裁制裁你了。”


    沈桃看着她们,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


    不远处,周文瑶正帮着方凡霜整理绳索。


    她学着方凡霜的样子,把绳索一圈圈盘起来,收口处挽一个结。她挽得很认真,每一下都要确认有没有松脱,但手指不如方凡霜灵活,挽了三次都没挽好,绳子从掌心滑出去两次。


    第四次滑脱的时候,方凡霜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


    周文瑶愣住了。


    方凡霜没有看她,只是把她手里的绳子接过来,三两下挽好一个结,递回去。


    “收口的时候,绳头留长一点。”方凡霜的声音很淡,“太短容易开。”


    周文瑶低头看着那个整齐的绳结,绳头留了大概五厘米。


    她“嗯”了一声,把绳结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放进收纳袋。


    她的手背还残留着刚才那一触的温度,很淡,像阳光穿过树梢落下的光斑,轻轻一晃,就散了。


    但她记住了。


    吴梦凌站在几步之外,靠着帐篷立柱,目光落在周文瑶身上。


    周文瑶正低头整理收纳袋,侧脸被阳光镀了一层浅金色的绒光。她不知道遇到什么开心的事,嘴角弯弯的,抿着唇,像藏着一颗舍不得吃的糖。


    吴梦凌看着那个笑容,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把手里的木条换了个位置,矛尖朝下,轻轻抵着地面。


    风从她指尖穿过,什么也没带走。


    半小时后,尹宵月和张清怡从家里扛来了几个大号编织袋。


    众人开始分装物资。压缩饼干和方便面这种轻便耐放的先装,罐头和自热米饭用衣服裹着垫在中间,防止磕碰。矿泉水太重,整箱搬运太费劲,沈桃建议拆箱散装,每人背包里塞几瓶,剩下的用平板车拉。


    “那平板车谁拉?”薛如曼问。


    “轮流。”朱红英说,“路不平的时候两个人一起推,平路一个人够。”


    她顿了顿,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黄秋雨身上。


    “秋雨,你力气大,待会儿平路的时候你拉车,行吗?”


    黄秋雨愣了一下,像没料到会被点名。她攥着锤柄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小小的:“我、我怕拉不稳……”


    “没事。”朱红英语气平稳,轻拍肩膀给她鼓励,“稳不稳不是天生的,拉两趟就稳了。”


    黄秋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低下头,盯着那辆平板车的把手,过了好几秒,轻轻点了点头。


    朱红英收回目光,继续分配任务:“清怡、如曼,你们俩待会儿走前面,注意路口有没有动静。凡霜和文瑶走左边,吴梦凌和沈桃走右边,楚凝和白又夏殿后。我和宵月、雪怡推车,其他人护在车两侧。”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一定要对自己有信心,你已经很厉害了”黄秋雨的头又低了一寸,耳廓红得像要滴血。


    薛如曼凑到张清怡耳边,压低声音:“朱阿姨这波心理疏导,润物细无声啊。”


    张清怡斜她一眼:“你小声点,秋雨听见了。”


    “她那么害羞,听不见的。”


    “那你压这么低声音干嘛?”


    “我这不是怕她听见嘛。”


    张清怡没忍住,笑了一声。


    薛如曼也跟着笑,两个人压低声音笑成一团,肩膀一抖一抖的。


    白又夏站在宋雪怡旁边,看着张清怡和薛如曼笑。


    “雪怡,”她小声问,“她们在笑什么?”


    宋雪怡把一瓶矿泉水轻轻放进编织袋,声音温柔:“笑开心的事。”


    “什么开心的事?”


    宋雪怡想了想,弯起眼睛:“她们两个早晚会被朱阿姨爆打。”


    白又夏眨了眨眼睛。


    过了几秒,她轻轻“嘿嘿”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帮宋雪怡往袋子里装罐头。


    但她嘴角也慢慢翘起来,弯成一道浅浅的弧线。


    物资装好,队伍整装待发。


    朱红英最后检查了一遍铁丝门——活扣还是松松地搭着,像来时一样。她没有把它扣紧,只是让门虚掩在原处。


    尹宵月站在她身侧,看着她做完这一切。


    “朱阿姨,”尹宵月轻声问,“你说那些人……还会回来吗?”


    朱红英把搭在门框上的铁丝轻轻放下,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那扇半敞的铁门,看着门后那些沉默的帐篷和叠好的睡袋,看着那本被放回收纳盒的记事本,扉页上那行字,用力得几乎要把纸划破。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她不知道写下这行字的人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成功活下去。


    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推开这扇门,看到物资少了一半,帐篷还立在原地,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她只知道,她们今天从这里带走的东西,能让自己这边十五个人多活十几天。


    这十几天里,可以去找更多的食物,可以加固住处,可以在末世里多扎下一寸根。


    那些留下这些物资的人——也许正在另一个地方,像她们一样,推开另一扇门,带走另一批物资,为了自己和同伴能多活几天。


    这就是末世了。


    没有谁欠谁,没有谁该谢谁。


    只有活着的人,替死去的人,把日子过下去。


    “会回来的。”朱红英说。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她只是点了点头,跟着队伍,走出了那扇铁丝门。


    平板车的轮子轧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咕噜声。黄秋雨握着车把,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她手心全是汗,车把滑腻腻的,好几次差点脱手。


    但她没有停。


    她一次次把手心往裤子上蹭,蹭干了,再握紧车把。


    胡玲丽走在她旁边,时不时侧脸看她一眼。


    “秋雨,你手心是不是出汗?”胡玲丽小声问。


    黄秋雨脸一红,嗫嚅着:“有、有一点……”


    “你等着。”


    胡玲丽从自己背包侧袋里掏出一卷保鲜袋,抽出一只,三下两下吹鼓了,又放掉气,变成一只扁扁的塑料袋套。


    “来,把手伸进来。”胡玲丽把保鲜袋口撑开,“套着拉车,防滑。”


    黄秋雨愣愣地把手伸进去。


    保鲜袋薄薄的,透明,套在手上有种奇怪的触感,像被一层无形的膜包裹着。


    她握紧车把,果然不滑了。


    “……谢谢。”她很小声地说。


    胡玲丽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客气啥!保鲜袋多的是,我背包里还塞了三卷呢。”


    她顿了顿,又说:“朱阿姨让我带的,说做饭装食物用得上。我寻思也能干点别的。”


    黄秋雨低头看着自己套着保鲜袋的手,抿了抿嘴唇。


    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弧度很小,像春天冻土里钻出的第一颗嫩芽。


    这就是被需要的感觉吗。


    “胡玲丽,”她说,“你做饭真的好好吃。”


    胡玲丽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那以后天天给你做!”


    “好。”


    黄秋雨的声音还是很轻,怯怯的,但她眼睛亮晶晶的,比来时亮了很多。


    队伍穿过楼间小径,绕过那排枯黄的冬青,往尹宵月家的方向走。


    路上偶尔有丧尸游荡,但数量不多,动作也迟缓。方凡霜走在队伍左侧,每次发现威胁,只抬手做一个简短的手势——食指朝某个方向点一下,众人立刻调转矛头。


    薛如曼的木条抡了两次。


    一次是一只穿着睡衣的女丧尸,从一辆废弃轿车后面突然扑出来,还没冲到三米内,就被锤头扫中侧胸,横飞出去撞在车门上,凹进去一个大坑。


    一次是一只半大孩子大小的丧尸,蹲在垃圾桶后面啃食什么,听到动静抬起头,眼眶里爬出半条蛆虫。薛如曼看到那张脸,脸色白了一瞬,手抖了一瞬,木条慢了一瞬。


    方凡霜的木条比她快一步,从侧面刺入丧尸颈侧,干脆利落。


    “没事。”方凡霜抽出木条,声音淡淡的,“下次你来。”


    薛如曼点了点头,遗憾退场。


    队伍继续往前走。


    平板车的轮子咕噜咕噜响,碾过柏油路上一道干涸的车辙印。


    阳光从云层边缘漏下来,照在众人肩头,有些暖。


    白又夏走在宋雪怡身边,忽然开口:“雪怡。”


    “嗯?”


    “那个小卖铺……”白又夏顿了顿,“我们今天还去吗?”


    宋雪怡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一眼走在队伍前方的朱红英,又看了一眼把黄秋雨替换下来的楚凝和尹宵月,目光掠过那辆码着矿泉水的平板车。


    “今天不去了。”宋雪怡轻声说,“先把这些搬回去,明天再说。”


    白又夏“哦”了一声,乖乖点头。


    过了几秒,她又小声问:“那那些帐篷……以后还会有人住吗?”


    宋雪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伸出手,把白又夏肩上滑落的一缕碎发轻轻别回耳后。


    “往前走就知道了。”她说。


    白又夏点点头。


    她不知道宋雪怡是在回答她,还是在说给所有人听。


    但她觉得那句话很温柔,像风。


    队伍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


    沈桃清点了物资,确认没有遗漏。尹宵月打开楼道门,张清怡和薛如曼先上楼检查了一圈,确认安全,才让众人分批把物资往楼上搬。


    一路上推车的换了三拨人,蒋元平和吴梦凌把那辆平板车停在楼道口,双手从保鲜袋里抽出来,手心还是湿漉漉的,但指缝间全是汗,已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闷出来的水汽。


    她们把保鲜袋团成一小团,塞进口袋里,碰到了车棚旁边的垃圾场。


    最后一箱矿泉水搬进尹宵月家客厅的时候,天边已经烧起橘红色的晚霞。


    朱红英站在窗前,把窗帘拉开一道窄窄的缝,往外看。


    小区很安静。偶尔有丧尸的影子在远处的楼栋间晃过,步态蹒跚,像喝醉酒的人。


    她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这是第一次白天出门行动,大获成功。


    方凡霜走到她身后,没有说话。


    朱红英没有回头,却像知道是谁。


    “累不累?”她问。


    “不累。”方凡霜说。


    朱红英轻轻笑了一下,没戳穿她。


    方凡霜今天至少杀了七只丧尸,每一次都在队伍最外侧,木条刺得又快又准,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但她没有说“你休息一下”。


    她知道女儿不喜欢听这种话,用力的捏了捏方凡霜的肩膀。


    她只是把窗帘拉严实,转身,走进厨房,留下方凡霜一个人看着外面的天空。


    “今晚吃什么?”朱红英问。


    胡玲丽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我来做!”


    “行,你主厨,我给你打下手。”


    朱红英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两颗土豆、半根胡萝卜、一块冷冻的猪肉。


    肉还没完全解冻,硬邦邦的,切起来有些费劲。朱红英把刀磨了两下,耐心地切成薄片,再切成丝。


    胡玲丽在旁边煮粥,淘米下锅,加足水,大火煮开,转小火慢熬。


    粥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混着肉丝煸炒的焦香,把整个客厅都熏暖了。


    楚凝趴在厨房门口,鼻子一抽一抽的:“什么时候能吃饭……”


    “马上。”胡玲丽头也没回,“你那根老鼠屎矛头擦干净了吗?”


    “擦了!沈桃监督我擦了五遍!”


    沈桃坐在沙发上,翻看着那本从营地带来的记事本,闻言抬头推了推眼镜:“四遍。”


    “……四遍也很多了好吗!”


    沈桃没说话,低头继续看本子。


    她没有翻到后面,只是停在扉页那一行字上。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


    尹宵月把客厅的窗帘拉严实,只留了一盏充电台灯,放在餐桌中央。


    暖黄色的光晕铺开来,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柔和了几分。


    十五个人围坐在餐桌旁,中间摆着三菜一汤——土豆炒肉丝、胡萝卜炒肉片、清炒不知名绿叶菜、一锅白粥。


    胡玲丽还有些不好意思:“菜不够,肉也没完全解冻……”


    “够了。”薛如曼已经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塞进嘴里,“末世还能吃上三菜一汤,我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张清怡点头如捣蒜:“玲丽你就是我们全村的希望!”


    胡玲丽被夸得耳尖泛红,低头扒粥,嘴角却一直翘着不肯下去。


    黄秋雨坐在餐桌角落,面前是一碗冒尖的白粥。她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土豆丝切得细细的,软硬刚好,咸淡也刚好。


    她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


    没人注意到她。


    她也没有说话。


    但她的碗很快就空了,自己起身去厨房盛了第二碗。


    蒋元平坐在她对面,把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桌上那盘胡萝卜炒肉片往黄秋雨那边轻轻推近了几寸。


    黄秋雨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蒋元平对她笑了笑,像什么都没发生。


    黄秋雨低下头,夹了一块肉片。


    于义安坐在蒋元平旁边,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也许是“到底是我入队入的晚了啊。”“你们俩的关系怎么这么好啊”,也许是“蒋元平你对她笑什么笑”,也许是别的什么酸溜溜的话。


    但话到嘴边,她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闷闷地夹了一筷子胡萝卜,嚼得很用力。


    蒋元平侧过脸看她:“义安,你怎么光吃胡萝卜?”


    “我爱吃。”于义安面无表情。


    “哦。”蒋元平点点头,把她面前那盘胡萝卜往她那边又推了推,“那你多吃点。”


    于义安:“……”


    她低头把胡萝卜扒进嘴里,嚼得更用力了。


    晚饭快吃完的时候,窗外传来一声丧尸的嘶吼,很远,像隔了好几栋楼。


    没人抬头。


    楚凝正专心致志地研究自热米饭的发热包,周文瑶帮方凡霜收拾碗筷,白又夏靠在宋雪怡肩头打瞌睡,薛如曼和张清怡在争论土豆丝到底应该切多粗。


    朱红英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


    她看着这一桌子人,看着那些年轻的脸,有的还在笑,有的已经困得眼皮打架,有的皱着眉琢磨什么武器改进方案,有的悄悄把不爱吃的胡萝卜拨到碗边。


    窗外那声嘶吼又响了一次,比刚才近了些。


    依然没人抬头。


    朱红英收回目光,拿起自己的碗,起身去厨房。


    路过窗前的时候,她没有掀开窗帘往外看。


    她只是把窗帘那道窄窄的缝隙又拉紧了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晚的粥,是热的。


    这比什么都重要。


    夜深了。


    客厅里横七竖八躺着人,有的睡沙发,有的睡地毯,有的倚着墙角坐着就睡着了。


    胡玲丽抱着抱枕,嘴角又挂上了口水。蒋元平蜷缩在角落,眉头微微蹙着,像做了什么模糊的梦。白又夏紧紧挨着宋雪怡,呼吸均匀绵长。


    方凡霜没有睡。


    她坐在窗前,隔着窗帘的缝隙,静静看着外面。


    小区很安静。月光把楼栋的轮廓镀成银白色,像浸在水里。


    周文瑶也没有睡。


    她抱着膝坐在方凡霜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不敢靠太近,也不想离太远。


    她想问她为什么不睡,但话到嘴边,又觉得问了也是废话。


    方凡霜很少解释自己。


    周文瑶低下头,盯着自己手指上被木条磨出的水泡。


    明天要记得找楚凝要点布条,把矛头握把再缠厚一层。


    后天……


    她不知道后天会发生什么。


    但她知道明天醒来,方凡霜还会早起锻炼,自己还会跟着她做拉伸。


    吴梦凌还会站在不远处,默默看着这边。


    朱阿姨还会系上围裙,和胡玲丽一起做早饭。


    薛如曼和张清怡还会斗嘴,楚凝还会拿着新改的武器到处找人展示,沈桃还会一边嫌弃一边帮她调试。


    黄秋雨还会抱着她的大铁锤,怯生生站在人群边缘,但喊她帮忙的时候,她还是会用力点头。


    于义安还会板着脸说丧气话,但说完了还是会帮大家收拾碗筷。


    蒋元平还会弯着眼睛,把胡萝卜往她碗边推。


    尹宵月还会清点物资,把每个人的背包检查一遍。


    宋雪怡还会温柔地叫白又夏起床,白又夏还会揉着眼睛乖乖应一声“来了”。


    胡玲丽还会问大家明天想吃什么,然后第二天变戏法似的端出一锅热腾腾的粥。


    这大概就是活着。


    不是不会死,是死还没来的时候,先把今天的粥喝完。


    周文瑶抬起头,看向窗前那道笔直的背影。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方凡霜肩头,像覆了一层薄霜。


    周文瑶轻轻开口,声音很轻,怕惊动什么:“凡霜。”


    方凡霜没有回头,但她的背脊似乎动了一下。


    “……嗯。”


    “明天早上,你叫我一起锻炼。”


    方凡霜沉默了几秒。


    然后,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


    周文瑶弯起嘴角,把毯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梦里没有丧尸,没有铁锤,没有拖把缠着水果刀的长矛。


    只有初秋清晨的阳光,落在小区枯黄的草坪上。


    有人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但风是暖的。


    作者有话说:这章比较意识流


    第66章 日记(一)/


    10月6日我叫林栖梧,今年二十三岁,末世前是个刚毕业的社畜,在一家广告公司写了三个月文案,然后世界就变成了大型丧尸生存真人秀。


    如果让我给这个真人秀打分,满分十分,我给零分。不是因为丧尸太吓人——好吧这也是原因之一——主要是因为剧组不发盒饭,而且没有导演喊卡。


    我们现在窝在运输小区七栋三楼的陈姐家。陈姐全名陈素芳,四十二岁,以前是小学体育老师,现在是我们的临时村长、后勤部长、心理辅导员兼武力值天花板。她有一把从小区保安室顺来的甩棍,甩开的时候能听见丧尸的脑浆在尖叫。


    不对,脑浆不会尖叫。


    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今天是我们被困在这里的第四天。手机早就没电了,没有网,没有外卖,没有奶茶。


    我昨天翻垃圾桶的时候找到半瓶被人喝剩下的可乐,愣是举着对着太阳看了三分钟,然后被沈一芃抢走了。


    沈一芃,二十三岁,我的大学室友兼这辈子最大的冤种。她末世前是个健身教练,肱二头肌比我脸大,导致她现在活得如鱼得水。


    昨天她单手抡死一只丧尸的时候,我站在旁边鼓掌,心里想的却是:早知道当年跟她一起举铁。


    除了我们俩,现在这个屋里还有——姜柠,二十一岁,学美术的。她眼睛很大,睫毛很长,看起来像只随时会受惊的兔子,但末世第三天她就用美工刀捅穿了一只丧尸的眼眶,然后蹲在地上哭了半小时,边哭边说“它生前一定是个好人”。


    姜柠你别哭,它生前是不是好人我不知道,但它死后肯定不是好人。


    苏念,二十四岁,以前是幼儿园老师。她说话永远温温柔柔,像在哄小朋友,但她可以用一把拖布杆把丧尸戳得嗷嗷叫的时候,语气也是这样的:“乖,不疼的,很快就结束了。”我当时在旁边听得后背发凉,觉得她比我更适合当体育老师。


    陶知夏,二十二岁,刚毕业,学计算机的。她是个话痨,能从丧尸的行走姿势分析到蛋白质结构,再从蛋白质结构聊到为什么压缩饼干比自热米饭更适合囤货。我们听她说话的时候经常走神,但她说得都对,所以没人打断她。


    还有——呼,写的我手都麻了了累死我了,希望这日记真有人看——程晚,二十五岁,末世前是个护士。她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我们中间真正见过死人的人,所以每次有人受伤,大家第一反应就是“找程晚”。她话很少,表情也很少,但她的手很稳。前天姜柠被碎玻璃划破手掌,程晚用半瓶矿泉水和一卷医用胶带把伤口处理得跟外科手术似的。


    以及赵子涵,十九岁,大一新生。她是最小的,也是最容易哭的。但她也是第一个发现小区小卖部后门没锁的人。那天她哭着跑回来,我们以为她被咬了,结果她边哭边说“后门开着,里面还有水”。从那以后,她哭的时候我们就会围过去,满怀期待地问:“又有后门了?”


    还有一个叫江远的男生,二十一岁,体育生,腿长两米八,跑得特别快。他的主要工作是探路和引丧尸,主要特点是每次回来都气喘吁吁地说“吓死我了”,然后第二天继续去探路。


    最后还有一个男的,叫顾渊。二十四岁,以前是程序员,戴眼镜,瘦得像根竹竿,但脑子很好使。


    他这两天一直在研究怎么用小区里的废铁和铁丝做陷阱,目前已经做出来两个,一个把自己绊倒了,一个把苏念绊倒了。


    苏念绊倒的时候还是温温柔柔的,说“没关系的,慢慢改进”。顾渊当时脸都白了,推了推眼镜说“我一定改”。我觉得他要是改不好,苏念可能会温柔地把他捅死。


    人齐了。加上我,一共九个。九个人,挤在陈姐家三室一厅里,客厅睡四个,卧室睡三个,还有两个打地铺。陈姐说这叫“战时状态下的资源优化配置”。我说这叫“末世集体宿舍”。


    昨天我们开了个会。陈姐拿着一根粉笔,在地上画了一张小区地图。运输小区不大,中间一个小广场,北边有个小卖部,南边有个车棚。小卖部是我们目前的主要目标,听说里面有方便面、矿泉水和一些零食。


    但是小卖部离我们这栋楼有点远,要穿过三栋楼,中间还要经过那个小广场。


    小广场现在是个丧尸聚集地。


    昨天顾渊和江远去探过路,回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看。顾渊说至少十五只,江远说至少二十只。两个人对了一下数字,决定取平均值,十七点五只。


    “十七点五只丧尸,”陈姐说,“这个数字不吉利。”


    “为什么?”赵子涵怯生生地问。


    “因为零点五只的意思是,有一只被啃了一半,还在动。”陈姐面不改色。


    赵子涵眼圈立刻红了。


    我当时真的很想跟陈姐说:姐,咱们能别吓小孩吗?


    但我没说,因为我也被吓到了。


    最后决定:明天先去探一探小卖部后门那条路,如果能绕开小广场最好,绕不开就再说。


    今天白天我们都在准备武器。拖布杆、晾衣杆、水果刀、菜刀、锤子,能用的全用上了。


    沈一芃给自己做了一把长矛,用胶带把水果刀缠在拖布杆上,缠完以后举起来看了半天,说:“这是我人生中第一件手工制品。”


    我说:“你幼儿园没做过手工?”


    她说:“做过,但那是给老师看的,这个是给丧尸看的。”


    姜柠在旁边小声说:“丧尸应该看不懂吧。”


    苏念温柔地说:“看不懂才好,看懂了就该跑了。”


    陶知夏立刻接话:“丧尸没有视觉认知能力,它们主要靠听觉和嗅觉,所以看不看得懂其实无所谓。理论上讲,你拿根胡萝卜它也会扑过来。”


    沈一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长矛,表情复杂:“所以我的手工制品和胡萝卜没有区别?”


    “有区别,”陶知夏认真地说,“胡萝卜捅不死丧尸。”


    我们沉默了三秒,然后继续做武器。


    晚上吃饭的时候,陈姐宣布了一个消息:小区里还有别的人活着。


    是江远下午发现的。他在七栋六楼听到有人敲墙,敲了三下,停了一会,又敲了三下。他学着敲回去,那边又敲了两下。


    “摩斯密码?”顾渊问。


    “不知道,”江远说,“但肯定不是丧尸,丧尸不会敲墙。”


    “丧尸会挠墙。”程晚难得开口。


    我们又沉默了。


    最后决定明天试着跟六楼的人联系。如果能联系上,说不定可以组个队。人多力量大,这是陈姐说的。但我心里想的是:人多口粮也大,小卖部那点东西够不够分啊?


    不过我没说出来。这种时候,说这种话太丧了。


    写完这些,外面天已经黑透了。赵子涵在角落睡着了,姜柠靠着墙发呆,苏念在给顾渊的伤口换药——他今天做陷阱的时候又把自己绊倒了,膝盖磕掉一块皮。程晚在旁边看着,偶尔递个棉签。


    沈一芃在磨她的水果刀,磨得很认真,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陶知夏在笔记本上画什么,凑过去一看,是一张小区地形图,标注了每栋楼大概有多少丧尸,哪个垃圾桶后面适合躲藏。


    我问她:“你怎么知道的?”


    她说:“我观察的。”


    我说:“你什么时候观察的?”


    她说:“你们睡觉的时候。”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话痨,原来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活着。


    夜深了,我该睡了。明天还要早起,还要去敲六楼的门,还要去想怎么绕过那十七点五只丧尸。


    陈姐说,活下去是第一位的。


    我觉得她说得对。


    虽然这个真人秀没有盒饭,没有导演,没有喊卡。


    但既然还没死,那就继续演下去。


    10月7日今天是个大日子。


    不是因为我们去小卖部了,而是是因为我们跟六楼的人联系上了!


    早上八点多,陈姐带着江远和顾渊上楼。我没去,留在三楼等消息。沈一芃也没去,她今天的任务是守门,顺便看着我们不要乱跑。


    “不要乱跑”的意思是:不要像昨天那样,趁大家不注意溜出去翻垃圾桶。


    昨天我翻垃圾桶找到半瓶可乐的事,被陈姐知道了。她没骂我,只是看了我三秒,然后用那种体育老师特有的语气说:“林栖梧,下次想翻垃圾桶,叫上我。”


    我当时心想:完了,这是要亲自监督我翻?


    后来沈一芃告诉我,陈姐的意思是“别一个人去,危险”。


    哦。


    反正今天我没翻垃圾桶,老老实实在屋里待着,顺便帮姜柠画武器设计图。


    姜柠想给自己的木棍加一个倒刺,说这样捅进去以后拔出来能带出更多东西。我问她:“你确定要画这么血腥的东西?”她说:“我只是在追求效率。”


    美术生的脑回路,我不懂。


    十点多,陈姐他们回来了。


    六楼住着五个人。


    领头的是一个叫纪苒的女生,二十六岁,末世前是健身房的瑜伽教练。听到“瑜伽教练”这四个字的时候,我下意识看了一眼沈一芃,沈一芃也看了一眼我。


    “你同行。”我说。


    “不一样的,”沈一芃一本正经,“我是撸铁的,她是拉伸的。”


    “都是健身,”我说,“四舍五入就是同事。”


    沈一芃没理我。


    除了纪苒,还有——楚瑶,二十四岁,学医的,在某医院实习了三个月然后末世了。程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我猜她是在想:终于有人能跟我聊医学了。


    何念念,二十三岁,以前是奶茶店店员。她说话软软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看起来特别无害。但据纪苒说,她昨天用奶茶店的吸管戳进了一只丧尸的眼眶。


    对,吸管。奶茶店那种粗吸管。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我也不想知道。


    孙一禾,二十二岁,刚毕业,学会计的。她看起来特别普通,普通到我现在写日记都记不清她长什么样。但纪苒说她特别细心,这两天全靠她记物资消耗,才能让五个人撑到现在。


    还有,最后一个男生,叫陆晨,二十三岁,以前是送外卖的。他说末世那天他正在送最后一单,然后世界就乱了,他骑着电动车在小区里躲了两天,最后被纪苒捡到。他现在是六楼的物资搬运主力,据说一口气能扛两箱水上三楼。


    顾渊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表情有些微妙。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同样都是男的,为什么人家能扛两箱水,我连自己都绊倒?


    没关系顾渊,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你擅长做陷阱把自己绊倒,他擅长扛水,分工不同而已。


    现在好了,我们楼一共十四个人了。


    三楼九个,六楼五个。


    陈姐和纪苒聊了半个小时,决定合并。


    合并的意思是:物资共享,防御互助,以后一起找吃的,一起打丧尸,一起活下去。


    听起来挺热血的。


    但实际操作起来,问题一大堆。


    首先是住的问题。六楼那间房是两室一厅,比陈姐家小,挤五个人已经很勉强了,再加人肯定不行。陈姐家三室一厅,本来九个人就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再加五个,我怕半夜翻身会打到别人的脸。


    最后决定:先维持原状,六楼住六楼,三楼住三楼,有事对讲机联系。


    对,对讲机。


    顾渊今天下午从六楼搬下来两个对讲机,说是陆晨从外卖箱里翻出来的。两个对讲机,一个放三楼,一个放六楼,有什么事直接喊。


    我当时看着那两个对讲机,心情特别复杂。


    末世第七天,我们用上了对讲机。


    下个月是不是该用卫星电话了?


    然后是物资问题。


    纪苒她们存的东西不多:半箱矿泉水,十二包方便面,八罐八宝粥,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零食。加上我们的:四箱水(有一箱是从隔壁空房里搬的),二十多包方便面,十几罐罐头,还有一些米和面。


    陈姐和纪苒对着这些物资算了半天,最后得出一个数字:省着吃,能吃十天。


    十天后呢?


    十天后要么找到新的物资,要么饿肚子。


    小卖部更得去了。


    今天下午,陈姐和纪苒带着几个人去探了小卖部后门那条路。


    我没去,我被留下来陪赵子涵。


    赵子涵今天心情不好,因为她昨天做梦梦到她妈妈了。她妈妈末世前在外地出差,现在不知道人在哪,也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这种时候,什么安慰的话都显得很苍白。


    我只能陪她坐着,偶尔拍拍她的肩膀。


    下午四点多,探路的人回来了。


    好消息是:那条路确实可以绕开小广场。从七栋旁边的小路穿过去,经过一排行道树,再绕过一栋废楼,就能直接到小卖部后门。


    坏消息是:那条路上也有丧尸,大概五六只,分散在几个拐角处。


    还有一个不坏不好的消息:小卖部后门锁着。


    顾渊说那锁已经锈了,应该能用锤子砸开,需要个力气非常非常大的人。


    我们讨论了一下,决定明天正式行动。


    陈姐带队,沈一芃、纪苒、陆晨、江远,再加上顾渊——虽然他战斗力不行,但他脑子好,万一遇到什么突发情况能用得上。


    我本来也想去的,但陈姐说我昨天没睡好,状态不行,让我再休息一天。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我听出来她的潜台词是:你昨天翻垃圾桶的傻事我还记着呢,今天老实待着。


    行吧。


    晚上吃饭的时候,十四个人分了三拨。三楼客厅坐不下这么多人,纪苒她们就在六楼自己吃。吃完以后,对讲机响了,楚瑶的声音传过来:“我们这边有个想法,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什么想法?


    她们想在后天去小区南边的药店看看。


    药店,对啊,药店!


    我们怎么没想到呢?


    末世里,除了吃的,药也是命。


    陈姐拿着对讲机跟她们聊了半小时,最后决定:明天先搞定小卖部,后天再说药店的事。


    一步一步来,稳扎稳打。


    这是陈姐的原则。


    夜深了。


    我躺在客厅的角落里,旁边是沈一芃,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很均匀。姜柠在另一侧,缩成一团,像只猫。赵子涵今晚睡在卧室,跟苏念一起。


    对讲机放在茶几上,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忽然觉得有点神奇。


    末世第七天,我们有了对讲机,有了隔壁楼的盟友,有了明天的行动计划。


    虽然还是很惨,但好像没那么惨了。


    明天要去小卖部了。


    不知道后门能不能砸开,不知道里面的东西还在不在,不知道那五六只丧尸会不会突然变多。


    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但有一件事我知道:如果明天顺利,我们就能多活十天。


    如果不顺利——不,一定会顺利。


    必须顺利。


    第67章 日记(二)/


    10月8日今天是个值得写进历史书的日子。


    我们成功从小卖部搬回了物资。


    对,搬回了。


    不是偷,不是抢,是光明正大地搬。因为小卖部老板不在,丧尸在,我们把他解决了,然后物资就是我们的了。


    末世法则:谁有命拿,就是谁的。


    早上七点,天刚亮,行动队就出发了。


    陈姐、沈一芃、纪苒、陆晨、江远、顾渊,六个人。沈一芃扛着她那把手工长矛,纪苒拿的是从六楼找到的一根铁棍,陆晨和江远一人一把锤子,顾渊背着一个空书包,里面装着对讲机和手电筒。


    我和其他人留在三楼等消息。


    对讲机开着,放在茶几上。


    赵子涵坐在旁边,眼睛直直地盯着它,好像盯久了它就会自己说话一样。


    姜柠在画速写,画的是一只丧尸。我说你画这个干嘛,她说练习解剖结构。我说丧尸有解剖结构吗,她说应该有吧,毕竟曾经是人。


    我被她说得沉默了。


    九点多,对讲机响了。


    顾渊的声音传过来:“我们到后门了。”


    我立刻凑过去:“怎么样?”


    “锁比我想象的还锈,应该一锤就能——”话音未落,对讲机里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顾渊的声音:“开了。”


    接着是沈一芃的声音:“让开让开,我先进。”


    然后是一阵杂音,脚步声,呼吸声,还有一声低低的“卧槽”。


    我们几个围在对讲机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大概一分钟,沈一芃的声音又传过来:“里面没丧尸,而且东西还在!”


    赵子涵当场就哭了。


    姜柠的速写本掉在地上。


    苏念双手合十,不知道在拜谁。


    我攥着对讲机,手心里全是汗。


    接下来就是搬运。


    小卖部不大,但东西不少。方便面、矿泉水、火腿肠、罐头、饼干、辣条——对,辣条——还有一些日用百货,比如纸巾、牙膏、肥皂。


    顾渊说那箱辣条是他第一个发现的,然后被沈一芃瞪了一眼,默默放回货架。但后来陈姐说可以拿,因为辣条热量高,适合补充体力。沈一芃立刻转身,把那箱辣条又搬了出来。


    我当时听着对讲机里的对话,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陈姐永远的神。


    搬运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陆晨一个人扛了三箱水,江远搬了两箱方便面,沈一芃和纪苒负责警戒,陈姐统筹指挥,顾渊负责记录物资种类和数量。


    对讲机里时不时传来他们的对话:“这个罐头过期了。”


    “过期了也能吃,又没坏。”


    “这个牌子我以前最爱吃。”


    “现在它也爱你,快搬。”


    “那边好像有动静!”


    “别慌,先看看,别动。”


    “是只野猫。”


    “……吓死我了。”


    中午十二点多,他们回来了。


    六个人,每个人的背包都鼓鼓囊囊的,陆晨和江远还扛着箱子。沈一芃脸上有道灰印,纪苒的袖口撕破了一块,顾渊的眼镜歪了,但所有人的眼睛都是亮的。


    物资堆在客厅中央,像一座小山。


    赵子涵已经不哭了,蹲在旁边数矿泉水。


    姜柠拿起一包辣条,看了半天,说:“这东西真的能吃吗?”


    沈一芃一把抢过去:“当然能吃,这是战利品。”


    然后她撕开包装,叼着两根辣条,冲我挑了挑眉。


    我说:“你幼稚不幼稚?”


    她说:“我有辣条,你没有。”


    我无言以对。


    下午,陈姐和纪苒带着几个人把物资分类整理。


    矿泉水:十二箱,每箱二十四瓶。


    方便面:二十七包,袋装的,还有五桶桶装的。


    罐头:十九罐,有午餐肉、豆豉鲮鱼、还有两罐黄桃。


    火腿肠:三十二根。


    饼干:八包。


    辣条:一箱。


    还有纸巾六提,牙膏四支,香皂三块,洗发水一瓶——这瓶洗发水是苏念发现的,她当时眼睛都亮了,说终于可以洗头了。


    程晚在旁边淡淡地说:“省着点用,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有。”苏念点点头,但眼睛还是亮的。


    晚上,陈姐用新拿回来的物资做了一顿大餐,陈姐做饭特别好吃,有治愈一切的魔力。


    晚餐有泡面、午餐肉罐头、黄桃罐头——对,我们把那两罐黄桃开了一罐,因为陈姐说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黄桃罐头真好吃。


    甜的,软软的,泡在糖水里,每一口都像在提醒我:末世前你是个能随便吃水果的人,末世后你是个为了一口黄桃罐头差点哭出来的人。


    但我没哭。


    赵子涵哭了,因为她觉得黄桃罐头太好吃了,好吃到让她想妈妈。


    姜柠也眼眶红红的,但她说是被辣条辣的。


    辣条明明不辣。


    吃完饭,十四个人开了个会。


    是的,十四个人。六楼的五个下来了,加上我们九个,挤在客厅里,像一窝刚出生的企鹅。


    陈姐先说:“今天很顺利,但不要掉以轻心。小卖部空了,丧尸会慢慢往这边靠。明天开始,我们要加强警戒。”


    纪苒接着说:“后天我们按原计划去药店,但需要更多人。谁愿意去?”


    沈一芃举手,陆晨举手,江远举手,楚瑶举手——她是护士,去药店最有用。


    我犹豫了一下,也举了手。


    陈姐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后来她单独找我,说:“你确定要去?”


    我说:“确定。”


    她说:“你昨天没睡好,今天状态刚回来,明天再休息一天,后天去药店。”


    我说:“可是——”她说:“没有可是。你是我的人,我得保证你活着。”


    她是我的人。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她是体育老师,我不是她的学生。


    但现在是末世,她是我们的头儿,我是她的人。


    这话听着怪怪的,但又让人安心。


    夜深了。


    我躺在地上,旁边是沈一芃,她又在磨刀。


    我说:“你今天搬了那么多东西,不累吗?”


    她说:“累,但刀不磨会钝。”


    我说:“你是不是有强迫症?”


    她说:“我是有责任心。”


    我说:“刀磨那么快干嘛,明天又不出去。”


    她说:“后天要出去。”


    我沉默了。


    过了一会,她又开口:“你今天怎么突然想去了?”


    我说:“不想总被落下。”


    她没说话,继续磨刀。


    刀锋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


    我突然想起今天对讲机里她说的那句话:“让开让开,我先进。”


    她总是先进的那个。


    所以她才要磨刀。


    因为她知道自己要冲在最前面。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后天,我也要冲一次。


    10月9日今天是个休整日。


    陈姐说的,打一天鱼晒一天网,劳逸结合才能活得久。


    所以我们今天什么事都没干。


    不对,还是干了一些事的。


    上午,陶知夏拉着顾渊研究对讲机的信号范围。他们两个拿着对讲机在小区里转了一圈,最后得出结论:直线距离大概五百米,超过五百米就开始有杂音。


    五百米,够用了。


    下午,姜柠教大家画丧尸速写。


    她说这是一种心理疗法,画多了就不怕了。


    我画了一只,丑得像坨烂泥。


    沈一芃画了一只,像健身教练变异了,肌肉贲张,面目狰狞。


    赵子涵不敢画,后来画了一只,像卡通人物,居然有点可爱。


    姜柠看了看,说:“你们都有天赋。”


    我说:“什么天赋?”


    她说:“艺术的天赋。”


    我说:“你认真的?”


    她说:“认真的,毕竟你们画的都比丧尸本人好看。”


    我无言以对。


    傍晚的时候,对讲机响了。


    是纪苒的声音:“我们这边发现点东西,你们要不要来看看?”


    什么发现?


    我和沈一芃、苏念、顾渊一起上楼。


    六楼,纪苒家客厅,地上放着一个小盒子。


    盒子是金属的,上面有锁。


    纪苒说:“这是我们在五楼一户人家里找到的。那户人家门开着,里面没人,但我们翻到这个盒子。”


    我问:“里面是什么?”


    她说:“不知道,锁着呢。”


    沈一芃拿起盒子摇了摇,里面传来闷响。


    顾渊接过盒子看了看锁,说:“这种锁不难开,给我根铁丝。”


    陆晨不知道从哪翻出一根细铁丝,递给顾渊。


    顾渊捣鼓了五分钟,锁开了。


    盒子里装着一沓信,还有一个日记本。


    信是寄给一个叫“阿敏”的人,落款是“妈”。


    日记本的主人叫宋敏。


    翻开第一页,日期是九月十五日——末世爆发的前段时间。


    宋敏的字迹很清秀:“今天妈打电话来,说让我多囤点东西,说新闻里那病很吓人。我说没事,妈你别瞎想。妈说不是瞎想,是担心。我说好好好,明天就去囤。挂了电话,继续加班。”


    下一页,九月十六日:“今天真去囤了。买了五箱水,十包米,还有一些罐头。超市里好多人,都在抢。收银员说这两天生意特别好,像过年。我说是啊,过年也没这么热闹。回家的路上碰到隔壁王阿姨,她说小宋你也囤东西啦?我说囤了一点。她说囤多点好,囤多点放心。我说好。”


    再下一页,十月一日:“公司通知放假了。竟然说不确定什么时候复工,让大家在家等消息。同事群里都在聊那个病,有人说隔壁小区已经有感染的了。我给我妈打电话,妈说她那边还好,让我别乱跑。我说知道了,妈你也是。”


    十月二日:“今天没出门。看了一天新闻。晚上听到楼下有动静,从窗户往下看,看到有人在跑,还有人在喊。我不敢开窗,把窗帘拉上了。妈打电话来,说让我千万别出去,说她们小区也乱了。我说妈你也是,千万别出去。她说好。挂了电话,我坐在地上哭了很久。”


    十月五日:“今天没电了。手机也快没电了。我把手机关了,省着用。窗外的声音越来越乱,我不敢看。妈联系不上了。我给妈发了很多条信息,一条都没回。我不知道她是没电了,还是……还是别的什么。”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女人,站在菜市场门口,笑得很开心。


    背面写着:妈,买菜的时候拍的,你笑得真好看。


    我拿着照片,看了很久。


    沈一芃在旁边问:“这是她妈妈?”


    我说:“应该是。”


    苏念轻轻叹了口气。


    纪苒把照片接过去,看了看,又放回盒子里。


    她说:“这个盒子,先放着吧。如果以后能碰到她,还给她。”


    如果以后能碰到她。


    这是个很大的如果。


    我不知道宋敏现在在哪,是死是活。


    但我知道,她有个很爱她的妈妈,她妈妈有个很爱她的女儿。


    她们在末世来临前,通过电话,说过“别乱跑”,说过“好”。


    这就够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跟赵子涵讲了宋敏的故事。


    她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妈妈也给我打过电话。九月十七号,她说她那边还好,让我别担心。”


    我说:“你回了什么?”


    她说:“我说好。”


    我拍拍她的肩膀。


    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好像也不需要说什么。


    夜深了。


    我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


    沈一芃在磨刀,一如既往。


    我突然问她:“你说宋敏还活着吗?”


    她没停下手里的动作,过了一会才说:“不知道。”


    我说:“你觉得呢?”


    她说:“我觉得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得活着。”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笑了。


    是啊,宋敏活着还是死了,我们不知道,也管不了。


    我们能管的,就是我们自己。


    得活着。


    明天要去药店了。


    这次,我也要冲。


    10月10日今天去了药店。


    早上七点,行动队出发。


    这次去的人多:陈姐、沈一芃、纪苒、陆晨、江远、楚瑶、还有我。


    七个人。


    顾渊没去,他今天负责守家,顺便改进他的陷阱。上次把他绊倒的那个已经拆了,他在做一个新的,据说这次的目标是绊丧尸不是绊自己。


    苏念也没去,她留在三楼陪赵子涵和姜柠。


    药店在小区的南边,离我们这栋楼大概八百米。


    八百米,放在末世前,走路十分钟。


    放在末世后,每一步都可能踩到丧尸。


    陈姐走在最前面,甩棍握在手里。


    沈一芃和纪苒一左一右,长矛和铁棍随时准备。


    陆晨和江远在中间,背着空书包,扛着锤子。


    楚瑶和我殿后。她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这是她从六楼带来的,说用着顺手。我拿着我的木棍,棍头缠着一把水果刀。


    路上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心慌。


    偶尔有丧尸的影子在远处的楼间晃过,但都没发现我们。


    陈姐打手势,我们放慢脚步,贴着墙根走。


    八百米走了快二十分钟。


    药店到了。


    门是玻璃的,已经碎了。


    门口趴着一具尸体,穿着白大褂,应该是药店员工。尸体已经腐烂,散发着臭味。楚瑶看了一眼,低声说:“死了至少一星期。”


    我们绕过尸体,走进药店。


    里面一片狼藉。货架倒了大半,药品散落一地,有的被踩碎了,有的沾着血。


    楚瑶立刻蹲下,开始翻找。


    “抗生素、退烧药、止痛药、止血药——”她一边翻一边念,“这些都要,这些都是保命的。”


    我们也跟着翻。


    沈一芃找到一箱未开封的酒精,举起来冲我晃了晃。


    陆晨扛起一包纱布和绷带。


    我在角落里翻出一盒维生素,还有几瓶钙片。


    江远翻到一盒创可贴,还有两瓶风油精。


    陈姐站在门口警戒,偶尔回头看一眼。


    突然,她低声说:“有动静。”


    我们立刻停下动作。


    确实有动静。是从药店深处传来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挪动。


    楚瑶站起来,握紧手术刀。


    沈一芃和纪苒挡在前面。


    那东西从货架后面慢慢挪出来。


    是一只丧尸。穿着保安制服,半边脸已经没了,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它看到我们,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吼声,然后扑过来。


    沈一芃的长矛先刺过去,刺在它肩膀上,没刺中要害。


    纪苒的铁棍紧跟着砸过去,砸在它脑袋上,发出闷响。


    丧尸晃了晃,没倒。


    然后我的木棍刺过去了。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刺的,就是下意识地往前一捅,水果刀扎进了丧尸的脖子。


    它倒下了。


    我握着木棍,站在原地,喘着气。


    沈一芃看了我一眼:“不错。”


    我说:“真的吗?”


    她说:“真的,第一次捅丧尸就能捅脖子,有天赋。”


    我低头看了看那具尸体,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在抖。


    但心里好像没那么怕了。


    后来我们又翻了一会,把能带的药都塞进背包。


    出来的时候,楚瑶回头看了一眼那具穿白大褂的尸体,轻轻说了句:“谢谢你。”


    我没问她谢什么。


    大概是在谢那个员工,生前守着这些药,死后让它们留给了我们。


    回去的路上又遇到两只丧尸。


    一只被沈一芃和纪苒联手解决了,另一只被陆晨一锤砸趴下。


    我这次没出手,因为手还在抖。


    但我知道,下次不会了。


    中午,我们回到三楼。


    物资堆在客厅里,楚瑶开始分类整理。


    抗生素:三盒,还没过期。


    退烧药:两盒,够用一阵子了。


    止痛药:四盒,布洛芬和对乙酰氨基酚都有。


    止血药:云南白药两瓶,还有一包医用止血粉。


    酒精:一箱十二瓶,未开封。


    纱布、绷带、胶带:两大包。


    还有维生素、钙片、风油精、创可贴,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非处方药。


    楚瑶整理完,抬起头,难得地笑了一下。


    她说:“这些东西,够我们用半年。”


    半年。


    就这两个字,让整个客厅都安静了。


    然后赵子涵又哭了。


    姜柠又开始画速写。


    苏念双手合十,不知道在拜谁。


    我坐在地上,看着那堆药,忽然觉得今天那一棍,捅得真值。


    晚上,对讲机响了。


    是纪苒的声音:“我们这边也整理完了,药不少,够我们用很久。”


    陈姐说:“那就好。”


    纪苒又说:“今天谁捅的那只丧尸?”


    沈一芃抢答:“林栖梧。”


    对讲机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纪苒的声音:“不错啊,新手第一杀,值得庆祝。”


    我说:“别庆祝了,我手现在还抖。”


    纪苒说:“抖正常,多抖几次就不抖了。”


    我无言以对。


    沈一芃在旁边笑得很大声。


    夜深了。


    我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


    手已经不抖了。


    沈一芃今天没磨刀,她说刀已经够快了,再磨就没了。


    我说:“那你明天磨什么?”


    她说:“明天磨你。”


    我说:“我有什么好磨的?”


    她说:“你第一次捅丧尸,得好好表扬表扬你,不然下次不敢捅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沈一芃这个人,嘴硬心软。


    她说要表扬我,其实就是想让我别怕。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今天真的累了。


    但累得很值。


    第68章 日记(三)/


    10月11日今天没什么大事。


    上午,顾渊的新陷阱完成了。


    他把它放在七栋旁边的路口,用铁丝和木板做的,上面盖了一层枯叶做伪装。原理是:丧尸踩上去,木板会翻,然后丧尸会掉进一个浅坑里——坑里插着几根木棍,尖端朝上。


    听起来很残忍。


    但顾渊说,对付丧尸,越残忍越好。


    我们围观了他的演示。他拿一块石头扔上去,木板翻了,石头掉进坑里,被木棍卡住。


    完美。


    苏念在旁边温柔地说:“这次没把自己绊倒,进步很大。”


    顾渊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踩到了另一根铁丝,差点摔倒。


    我们沉默了。


    顾渊站稳,头也不回地说:“那个不是我的陷阱。”


    沈一芃说:“那是谁的?”


    顾渊说:“我不知道。”


    后来我们发现,那根铁丝是以前小区用来拦电动车的,不知道谁拆了扔在那儿。


    总之不是顾渊的锅。


    下午,姜柠组织了一场“丧尸应对模拟训练”。


    她说这叫“情景演练”,可以在安全的环境里提前体验打丧尸的感觉。


    训练内容:一个人扮丧尸,张牙舞爪地扑过来,另一个人拿木棍反击。


    扮丧尸的是江远,因为他跑得快,可以模拟丧尸的冲刺速度。


    反击的是自愿报名。


    第一个报名的是赵子涵。


    她握着木棍,站在客厅中央,脸色发白,但眼神很认真。


    江远张牙舞爪地扑过去,嘴里还发出“嗷嗷”的声音。


    赵子涵尖叫一声,木棍胡乱挥出去,差点打到站在旁边围观的苏念。


    苏念温柔地躲开,说:“没关系,再来一次。”


    第二次,赵子涵还是没打中。


    第三次,她终于打中了,木棍敲在江远肩膀上,江远应声倒地,演技浮夸。


    赵子涵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她笑得特别开心,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就是我们活着的意义。


    让她还能笑出来。


    后来我也报名了。


    我扮丧尸,沈一芃反击。


    她拿着她那把长矛,站在三米外,眼神锐利。


    我张牙舞爪地扑过去。


    她没动。


    我又扑近了一点。


    她还是没动。


    我扑到一米内,她的长矛突然刺过来,停在我喉咙前三厘米处。


    “你死了。”她说。


    我说:“我是丧尸,本来就死了。”


    她说:“那你就再死一次。”


    我把她的手拨开,说:“不玩了,吓死我了。”


    她说:“吓你就对了,实战的时候丧尸不会给你准备时间。”


    她说得对。


    我无言以对。


    晚上,陈姐宣布了一个消息:明天,我们要去六栋看看。


    六栋是我们小区最靠里的一栋楼,离小广场最近。末世前,那里住的人最多。末世后,那里可能也藏着最多物资。


    但同时也藏着最多丧尸。


    这是个风险很大的行动。


    陈姐问谁愿意去。


    沈一芃举手,纪苒举手,陆晨举手,江远举手,楚瑶举手,我也举手。


    顾渊犹豫了一下,也举了手。


    陈姐看了看我们,点点头。


    “明天早上七点出发,今晚早点睡。”


    夜深了。


    我躺在地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沈一芃在旁边问:“紧张?”


    我说:“有一点。”


    她说:“正常,我也紧张。”


    我愣了一下:“你也会紧张?”


    她说:“废话,我是人,不是机器。”


    我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那你紧张的时候怎么办?”


    她说:“磨刀。”


    我转头看了看她,她手里确实拿着刀和磨刀石。


    我问:“有用吗?”


    她说:“有。刀越磨越快,心里就越有底。”


    我想了想,爬起来,拿起我的木棍,开始检查矛头的水果刀有没有松。


    沈一芃看了一眼,没说话。


    但她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笑。


    但我觉得应该是。


    10月12日六栋,我们来了。


    早上七点,天刚亮,行动队出发。


    这次去的人多:陈姐、沈一芃、纪苒、陆晨、江远、楚瑶、顾渊、还有我。


    八个人。


    苏念留在三楼看家,带着赵子涵和姜柠。


    程晚也跟着来了,因为她是我们唯一的专业护士,万一有人受伤,她能第一时间处理。


    六栋在小区的最深处,离我们这栋楼大概一公里。


    一公里,末世前走路十分钟。


    末世后,每一步都像踩在雷区上。


    陈姐走在最前面,甩棍握在手里。


    沈一芃和纪苒一左一右,长矛和铁棍随时准备出击。


    陆晨和江远在中间,背着空书包,扛着锤子。


    楚瑶和程晚在队伍中间,一个拿手术刀,一个拿剪刀——程晚的武器是把剪刀,她说用着顺手。


    我和顾渊殿后,他拿的是根木棍,我拿的也是木棍。


    路上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发毛。


    偶尔有风吹过,吹动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经过小广场边缘的时候,我们看到了那群丧尸。


    十七点五只——不对,现在应该是十八只,因为那只零点五的好像长全了。


    它们在小广场中央游荡,步态蹒跚,像一群喝醉酒的流浪汉。


    陈姐打了个手势,我们放慢脚步,贴着墙根,一点一点往前挪。


    大气都不敢喘。


    还好,它们没发现我们。


    六栋到了。


    楼门是开着的,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么。


    陈姐第一个跨进去,我们鱼贯而入。


    楼道里很黑,手电筒的光柱在墙上晃来晃去。


    一楼,没人。不对,没丧尸。


    二楼,也没丧尸。但有一户人家的门开着,里面翻得乱七八糟。


    纪苒进去看了一眼,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包方便面。


    “战利品。”她说。


    三楼,有丧尸了。


    是一只穿睡衣的丧尸,在楼道里晃悠。


    它看到我们,愣了一下,然后扑过来。


    沈一芃的长矛先刺过去,刺在它胸口,没刺中要害。


    纪苒的铁棍紧跟着砸过去,砸在它脑袋上,闷响一声,它倒了。


    我们绕过尸体,继续往上。


    四楼,两户人家的门都开着,里面没人,但东西还在。


    陆晨和江远进去搜了一圈,出来的时候背包鼓了一截。


    五楼,又遇到丧尸。


    这次是两只,一男一女,穿着情侣睡衣,手牵着手——它们真的手牵着手,死都死了还牵着手。


    沈一芃和纪苒一人一只,配合默契,三秒解决。


    我看着那两具尸体手还牵着,心里有点复杂。


    六楼,最后一层。


    楼道尽头有一扇铁门,关着。


    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锈迹斑斑。


    顾渊上前看了看,说:“这锁难开,得砸。”


    陆晨抡起锤子,一锤下去,锁没开。


    又一锤,锁裂了。


    第三锤,锁掉了。


    铁门推开,里面是一个大房间,像是被打通的两套房。


    房间里有人。


    不对,是有过人的痕迹。


    地上铺着防潮垫,角落里堆着物资,墙上挂着一张地图,地图上画满了记号。


    但人不在。


    陈姐走进去,四处看了看,说:“有人在这里住过,而且住了一段时间。”


    纪苒翻着那堆物资:“水、方便面、罐头、饼干……还有药。”


    楚瑶凑过去看:“这药比我们从药店拿的还多。”


    程晚蹲在地上,检查那些药:“抗生素、退烧药、止痛药……都是好东西。”


    我站在那张地图前,看着上面的记号。


    红圈圈着几个地方:小卖部、药店、还有小区外面的一家超市。


    蓝线画着几条路线,弯弯曲曲,标注着“安全”“有丧尸”“绕行”。


    绿点标着几栋楼,应该是他们探查过的。


    还有一行小字,写在右下角:“第十一天,物资还够一周。明天去超市,希望能活着回来。”


    第十一天。


    今天是末世第十三天。


    他们去超市,去了两天还没回来?


    沈一芃走过来,站在我旁边,看着那行字。


    她说:“他们可能没回来。”


    我说:“也可能回来了,只是不在六栋。”


    她说:“那他们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他们曾经在这里住过,活过,努力过。


    他们画了地图,标了路线,囤了物资,做了所有能做的事。


    然后他们去了超市。


    然后呢?


    没有人知道。


    我们在六栋待了一个多小时,把能带走的物资都打包带走。


    水、方便面、罐头、饼干、药——这些东西加起来,够我们十四个人多活一个星期。


    临走的时候,我在那间房里留了一张纸条:“我们是七栋三楼的幸存者。我们留了一点食物在你家。如果你们还活着,如果你们回来,可以来找我们。一起活下去。”


    落款:林栖梧,末世第十三天。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看到。


    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


    但我希望他们能看到,希望他们还在。


    回去的路上又遇到几只丧尸,被沈一芃和纪苒轻松解决。


    我现在已经不怕了,甚至还能在旁边点评一下:“这一矛刺得角度刁钻,那一棍砸得力道十足。”


    沈一芃说:“你话这么多,下次你上。”


    我说:“好。”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下午,我们回到三楼。


    物资堆在客厅里,比上次还多。


    赵子涵又开始哭,姜柠又开始画速写,苏念又开始双手合十。


    陶知夏蹲在物资旁边,一本正经地分析:“这些物资如果省着吃,能让我们多活十天。十天里,我们可以去超市,可以去更远的地方——”顾渊打断她:“超市有人去过了。”


    陶知夏说:“那我们就去别的地方,小区外面还有便利店、粮油店——”陈姐说:“先别急,一步一步来。”


    对,一步一步来。


    今天能活着回来,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晚上吃饭的时候,对讲机响了。


    是纪苒的声音:“我们这边在整理六栋带回来的东西,发现一本日记。”


    日记?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纪苒继续说:“是住在六栋的人写的,从九月二十号开始,到十月八号结束。”


    十月八号,就是四天前。


    我立刻问:“他们去哪了?”


    纪苒沉默了一下,说:“日记最后一页写,他们去超市了。说如果三天内没回来,就是回不来了。”


    三天。


    十月八号到今天,四天。


    他们已经超过三天了。


    客厅里很安静。


    没有人说话。


    过了一会,陈姐拿起对讲机:“日记里还写了什么?”


    纪苒说:“写了他们怎么活下来的。从九月二十号开始,十三个人,一起躲在六栋。每天出去找吃的,每天有人受伤,每天有人死。到十月八号,还剩五个人。那五个人决定去超市,赌一把。”


    赌一把。


    末世里,活着就是一场豪赌。


    陈姐说:“把日记收好,明天拿下来给我们看看。”


    纪苒说:“好。”


    对讲机挂了。


    赵子涵小声问:“他们……还能回来吗?”


    没有人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希望他们能回来。


    但希望,有时候只是希望。


    夜深了。


    我躺在地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沈一芃在旁边磨刀,刀光一闪一闪的。


    我突然问她:“你说,如果我们哪天也去了什么地方没回来,会有人记得我们吗?”


    她没停下手里的动作,过了一会才说:“会。”


    我说:“谁?”


    她说:“活着的人。”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啊,活着的人会记得。


    就像我们记得六栋那五个人。


    他们不知道我们是谁,我们也不知道他们是谁。


    但他们留下的物资,他们画的路线,他们写的日记,会让我们记得——曾经有一群人,也在这栋楼里活过,努力过,最后去赌了一把。


    不知道他们赌赢了没有。


    但我希望他们赌赢了。


    希望他们现在正在某个地方,跟我们一样,看着星星,想着明天。


    10月13日今天,我们看了那本日记。


    上午,纪苒把日记拿下来。


    一个普通的黑色笔记本,边角已经卷起来了,沾着几块干涸的泥点。


    翻开第一页,日期是十月九日。


    字迹很潦草,像是在赶时间:“今天是我们躲在六栋的第三天。人越来越少了。最开始有二十三个,现在只剩十三个。走了的,有的是死了,有的是跑了,有的是变成了丧尸。我叫周衍,二十四岁,末世前是个程序员。我不知道这个日记有什么用,但纪苒——不对,不是我们认识的这个纪苒——是六栋那个纪苒说,写下来,以后如果有人看到,就知道我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六栋也有个纪苒。


    跟我们六楼的纪苒同名。


    这个巧合,让我们的纪苒沉默了很久。


    日记继续:“十月十日。今天又死了两个。一个是王叔,被丧尸咬的。一个是小雅,她是为了救王叔被咬的。王叔是她爸。她爸变成丧尸的时候,她还没死。她让我们把她绑起来,说如果她变成丧尸,就杀了她。我们没绑,我们下不了手。后来她真的变了,是周衍动的手。周衍哭了一晚上。”


    十月九日:“今天找到一批物资。是从五楼一户人家里翻出来的,那户人家已经没人了。有米,有面,还有几罐奶粉。阿芳说奶粉可以冲了喝,补充营养。她是护士,她说的话我们都信。”


    “今天又少了一个。老李,五十多岁,腿脚不好。他让我们别管他,说他跑不动了,会拖累我们。我们说不拖累,一起走。他说你们走吧,我在这守着。后来他真的没走,守在六栋门口,帮我们挡了三只丧尸。我们逃出来了,他没逃出来。”


    十月十日:“今天阿芳画了一张地图。她说要把去过的地方都标出来,以后就不用重复探路。她画得很认真,我们在旁边看着,觉得好像有了点希望。”


    “今天去了小卖部。阿芳带队,她是最厉害的,手里一把菜刀,能砍丧尸如切菜。我们在小卖部找到很多东西,水、方便面、罐头。回来的路上遇到五只丧尸,阿芳砍死了三只,我们砍死了两只。没人受伤,万幸。”


    十月十一日:“今天阿芳说,我们要去药店。药是保命的,必须拿。我们去了,药店里有丧尸,被阿芳砍死了。药拿到手了,很多。回来的路上,阿芳说,如果能活到末世结束,她想开一家药店。


    “今天没出门。阿芳让我们休息,说她一个人出去探路。我们不让,她说没事,她跑得快。她走了,我们等着。等到天黑,她回来了,说探了一条去超市的路,但路上有丧尸,需要清理。”


    “今天清理丧尸。阿芳带队,我们跟着。清了一下午,清掉七只。阿芳说差不多了,明天可以去超市。”


    十月十二日:“今天去了超市。超市里丧尸很多,我们只敢在外围转。找到一些东西,不多,但够吃几天。回来的路上,周衍被咬了。他让我们先走,说他会处理。我们知道他说的处理是什么意思。我们没走,我们一起打的丧尸,然后把他背回来。”


    “周衍没变。他说他命大,被咬了也没事。阿芳说不可能,被咬了一定会变。周衍说那我现在怎么还没变?阿芳说可能你运气好。我们说那就再等等。等到晚上,他变了。这次是阿芳动的手。”


    “今天又少了一个。小周,十九岁,是最小的。她是为了救阿芳被咬的。阿芳哭了一晚上,说以后再也不带队了。我们说不行,只有你能带队。她说那你们保证,以后谁被咬了,必须第一时间杀,不能再拖。我们保证。”


    “今天出发。五个人,阿芳、我、还有三个。我们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但必须去。物资快没了,不出去就是等死。出去,还有一线希望。阿芳说,如果我们没回来,希望有人能看到这个日记,知道我们是怎么活的,怎么死的。她还说,希望看到这个日记的人,能替我们活下去。”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最后一页,还有一行字,是阿芳写的:“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客厅里很安静。


    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赵子涵小声问:“她们……会回来吗?”


    陈姐说:“不知道。”


    纪苒说:“但我希望她们能回来。”


    沈一芃说:“如果她们回来了,我们要请她们吃饭。”


    苏念说:“我做。”


    姜柠说:“我画一幅画送给她们。”


    程晚说:“我给她们检查身体。”


    楚瑶说:“我帮她们整理药箱。”


    顾渊说:“我做陷阱保护她们。”


    陆晨说:“我扛物资。”


    江远说:“我帮她们探路。”


    陶知夏说:“我帮她们分析丧尸分布。”


    我说:“我……我给她们写日记。”


    大家都笑了。


    笑着笑着,有人哭了。


    我不知道是谁先哭的。


    但我知道,那本日记,让我们觉得自己不孤单。


    因为在这个末世里,还有别的人,像我们一样活着,努力着,最后赌了一把。


    不知道她们赌赢了没有。


    但我们希望她们赢了。


    希望她们现在正在某个地方,吃着饭,聊着天,看着星星。


    希望有一天,她们会推开我们的门,说:“我们回来了。”


    夜深了。


    我躺在地上,手里拿着那本日记的复印件——纪苒让我们每人复印了一页,说留作纪念。


    我复印的是最后一页。


    上面有阿芳写的那行字:“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我把那页纸叠好,塞进口袋里。


    闭上眼睛。


    明天,我们也要活下去。


    替她们,也替我们自己。


    第69章 相聚(一)/


    十二月二十三号,早上七点,天还没亮透。


    朱红英站在窗前,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往外看。小区里灰蒙蒙的,楼间的枯草上结着一层白霜,远处那排行道树光秃秃的,枝丫像干枯的手指伸向天空。


    没有丧尸的影子。


    她放下窗帘,转身走进客厅。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人。薛如曼四仰八叉躺在沙发最外边,一条腿搭在茶几上,拖鞋挂在脚尖要掉不掉。


    张清怡挤在她旁边,脑袋枕着薛如曼的肩膀,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地毯上蜷着三个。楚凝把自己裹成一个茧,只露出乱糟糟的短发。沈桃躺在她旁边,眼镜放在枕边。


    黄秋雨缩在角落里,抱着她那把大铁锤,锤头抵着墙,柄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只巨大的毛绒玩具。


    餐桌边的椅子上,方凡霜靠着椅背闭着眼,木条立在手边,矛尖朝上。她睡得很浅,朱红英刚走近两步,她就睁开了眼。


    “妈。”


    “再睡会儿。”朱红英压低声音,“还早。”


    方凡霜摇了摇头,站起来,轻手轻脚走向窗边。


    朱红英没拦她。这两个多月,女儿习惯了早起守夜,劝不动。


    厨房里,胡玲丽已经在忙活了。她蹲在角落的物资堆旁,把今天要用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拿。


    “朱阿姨。”她抬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今天煮粥吧,稠一点的。”


    “行。”


    朱红英系上围裙,把米倒进锅里,加水淘洗。水龙头拧开,水流细细的,带着铁锈色,过一会儿才变清。小区的水压越来越小了,不知道哪天就会彻底断掉。


    胡玲丽把火腿肠切成丁,罐头肉捣碎,木耳泡发后切碎。她做事很利落,刀工也好,切出来的火腿肠丁大小均匀,像超市里卖的那种。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慢慢飘散开来。


    第一个被香醒的是楚凝。她从茧里拱出来,头发乱得像鸟窝,鼻子一抽一抽的:“好香……今天吃什么?”


    “粥。”胡玲丽头也没回,“去洗脸,马上好了。”


    楚凝“哦”了一声,爬起来,迷迷糊糊往卫生间走,走一步晃悠两下。


    朱红英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这孩子,睡觉抱着木条,上厕所也抱着木条,跟黄秋雨的大铁锤如出一辙。


    陆续都醒了。


    薛如曼从沙发上翻下来,拖鞋终于掉了。她单脚跳着去找鞋,撞醒了张清怡。张清怡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比楚凝还乱,像顶着一团鸟窝。


    沈桃戴上眼镜,从地毯上起来,把被子叠好,放回角落。她做事总是井井有条,叠出来的被子方方正正,像军训过。


    白又夏挤在宋雪怡旁边,醒了也不动,就靠着宋雪怡的肩膀发呆。


    周文瑶已经做完一轮拉伸了。她每天早起都要锻炼,跟着方凡霜学的,已经坚持了一个多月。吴梦凌坐在不远处,目光追着她,手里无意识地转着木条。


    蒋元平从卧室出来,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软软的笑。于义安跟在她身后,板着脸,眼下的青黑比昨天又重了一点。


    “义安又没睡好?”蒋元平回头看她。


    “睡好了。”于义安硬邦邦地说。


    “哦。”蒋元平点点头,没戳穿她。


    尹宵月最后一个出来,手里拿着那个已经翻旧了的笔记本。她每天都要重新清点物资,在本子上记下消耗和剩余,风雨无阻。


    十五个人围坐在餐桌旁。


    粥分装在十五个碗里,每碗上面都撒着火腿肠丁和罐头肉末,木耳碎漂浮在粥面上,看着就诱人。


    楚凝捧着碗,深深吸了口气:“玲丽,你是我见过最会做饭的人。”


    “你见过几个人?”沈桃推了推眼镜。


    “呃……十几个吧。”


    “那你这个样本量不太够。”


    “够不够我都这么说。”楚凝已经开吃了,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太好吃了,我能吃三碗。”


    “一人一碗。”朱红英发话,“粥熬得稠,一碗顶饱。”


    楚凝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喝粥。


    窗外传来一声嘶吼,很远,像隔了好几栋楼。


    没人抬头。


    薛如曼和张清怡在争论粥里放火腿肠丁还是火腿肠片更好吃。楚凝凑过去插嘴,说应该放火腿肠块,被两个人同时瞪了一眼。黄秋雨低头喝粥,偶尔抬头看一眼她们,嘴角抿着小小的笑。


    窗外的嘶吼又响了一次,还是那么远。


    依然没人抬头。


    朱红英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


    她看着这一桌子人,看着那些年轻的脸,有的还在笑,有的困得眼皮打架,有的皱着眉琢磨什么,有的悄悄把碗底的木耳丝拨到一边。


    “朱阿姨。”尹宵月凑过来,把笔记本递给她,“物资不多了。”


    朱红英接过来看。


    米只剩小半袋,够吃四五天。方便面还有两箱,罐头三十多个,火腿肠二十来根。矿泉水还有八箱,但要省着喝,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水。


    “小区里还有没有没搜过的地方?”她问。


    “有。”尹宵月翻到后面,那里有一张手绘的小区地图,“三栋、五栋、九栋,我们都没进去过。还有小区北边的自行车棚,里面有几间储物室。”


    朱红英看着地图,沉默了几秒。


    “今天先去三栋。”她说,“离得近,万一有事撤得快。”


    尹宵月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


    上午九点,队伍出发。


    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要下雪的样子。空气干冷干冷的,呼出的气变成白雾,在眼前散开。


    朱红英走在最前面,手里的长矛握得很稳。矛尖上三把水果刀朝向不同角度,在灰白的天光下闪着冷光。


    方凡霜走在她身侧,木条斜斜扛在肩上。她话少,眼睛却一直在动,扫过每一扇窗户、每一个拐角、每一辆废弃的车。


    薛如曼和张清怡走在队伍两侧,一人一根木条,脚步轻快得像去郊游。


    “你说三栋里能有什么?”薛如曼小声问。


    “不知道。”张清怡说,“有吃的就行。”


    “万一有丧尸呢?”


    “那就打呗。”


    “小张,最近真是越来越牛了。”


    “也不看看我的实力。”


    ……


    三栋到了。


    楼门虚掩着,门缝里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朱红英打了个手势,众人放慢脚步,贴着墙根靠近。


    方凡霜第一个上前,用木条轻轻推了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里面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朱红英侧身闪进去,其他人鱼贯而入。


    楼道里很黑,手电筒的光柱在墙上晃来晃去。一楼没有丧尸,二楼也没有。三楼的一户人家门开着,里面翻得乱七八糟,地上散落着衣服和空罐头盒。


    楚凝蹲下来看了看那些罐头盒:“空的,至少一星期以上。”


    “继续往上。”朱红英说。


    四楼,五楼,六楼。都没有丧尸,也没有活人。


    只有满地狼藉,和偶尔出现的干涸血迹。


    七楼,顶楼。


    楼梯尽头是一扇铁门,关着。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锈迹斑斑。


    朱红英看了看那把锁,又看了看黄秋雨。


    “秋雨。”


    黄秋雨愣了一下,抱紧怀里的大铁锤:“我、我来砸?”


    “嗯。”


    黄秋雨攥着锤柄的手指紧了紧。她走上前,站在铁门前,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抡起锤子。


    第一锤,锁晃了晃,没开。


    第二锤,锁裂了一道缝。


    第三锤,锁掉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三声巨响,众人立正十五秒。


    铁门推开,里面是一个大房间,像是被打通的两套房。


    房间里有人。


    不对,是有过人的痕迹。地上铺着防潮垫,角落里堆着空纸箱,墙上贴着一张手绘的地图,地图上画满了红圈和蓝线。


    但人不在。


    朱红英走进去,四处看了看。防潮垫上扔着几件衣服,已经落了一层薄灰。空纸箱里有一些罐头盒和方便面袋,都是空的。墙角放着一个塑料收纳盒,盒盖没盖严,露出一截荧光橙的绳子。


    她走过去,把收纳盒打开。


    里面除了绳子,还有一本巴掌大的记事本。封面是磨砂黑的硬壳,边角卷起来,沾着几块干涸的泥点。


    她把记事本拿出来,翻开第一页。


    扉页上用黑色签字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很用力,笔锋收得很急——“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下面没有署名,只有日期:十月八日。


    十月八日。那是两个半月前。


    朱红英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另一个记事本,也是这样的扉页,也是这样的字迹,也是在某个空荡荡的营地里发现的。


    熟悉的内容,熟悉的笔锋,一看就知道是谁写下的。


    她把这个本子合上,放回收纳盒,把盖子盖严。


    “先别动这里的东西。”她站起身,“再往上看看。”


    顶楼上面是天台。


    楼梯尽头还有一扇门,没锁。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冷风灌进来,吹得人一激灵。


    天台上很空旷,能看到整个小区的屋顶。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远处的楼栋像沉默的墓碑。


    然后朱红英看到了人。


    天台另一头,蹲着几个人。听到开门声,她们齐刷刷转过头来。


    武器瞬间指向这边。


    朱红英这边,方凡霜已经跨步挡在她前面,木条横在胸前。薛如曼和张清怡也冲了上来,木条斜指向那群人。


    两边对峙着,谁都没动。


    过了几秒,那边站起来一个人。


    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短发,穿一件黑色的运动外套,手里握着一把菜刀。她看着朱红英她们,目光从长矛上扫过,从大铁锤上扫过,最后落在朱红英脸上。


    “你们是……七栋的?”


    朱红英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那女人没回答,只是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放下菜刀。


    “我们看过你们的纸条。”


    纸条。


    朱红英想起来了。两个多月前,她们在六栋的一个房间里,留了一张纸条——“我们是七栋三楼的幸存者。如果你们还活着,可以来找我们。一起活下去。”


    那是在遇到日记本之后,她让林栖梧写的。


    后来一直没人来。她们以为那些人不在了。


    “你们是……六栋的?”朱红英问。


    那女人点点头:“我叫阿芳。我们五个人,去超市,赌了一把。”


    阿芳。


    日记里的阿芳。那个拿菜刀砍丧尸如切菜的阿芳。那个说“以后再也不带队了”的阿芳。那个写下“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的阿芳。


    她活着。


    她们都活着。


    天台上风很大,冷得刺骨。


    两边的人隔着几米对峙着,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方凡霜放下了木条。薛如曼和张清怡也收了武器。黄秋雨抱着大铁锤,站在人群后面,怯生生地探出脑袋,打量着对面的人。


    那边的人也在打量她们。


    阿芳身后站着四个人。一个瘦高的女生,戴着眼镜,手里拿着根木棍,棍头缠着一把水果刀。


    一个短头发的,看起来年纪最小,缩在最后面,眼睛红红的。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双手插在兜里,表情淡淡的。还有一个女生,站在最边上,手里什么武器都没拿,只是看着这边,目光很平静。


    “你们五个人?”朱红英问。


    “对。”阿芳说,“本来是五个,现在还是五个。”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朱红英听出了里面的重量。


    两个半月。五个人,一个都没少。


    这不容易。


    “你们一直住在六栋?”朱红英又问。


    阿芳摇了摇头:“没有。我们去超市之后,在外面待了一段时间。后来回来了,看到你们留的纸条。但那时候你们不在,我们就没去找。”


    “去了哪儿?”


    “外面。”阿芳说得简单,“找吃的,找药,找有没有救援。”


    “找到了吗?”


    阿芳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朱红英没再问。


    她能猜到结果。这两个半月,她们也试着往外探过几次,最远走到小区外面的便利店。外面的情况很糟,丧尸比小区里多得多,活人却没见几个。


    救援?不存在的。


    风又吹过来,灌进领口,冷得人一哆嗦。


    “你们在这儿干嘛?”薛如曼忍不住问,“这天台上,风这么大,不冷吗?”


    阿芳侧过身,让出后面的视线。


    天台边缘,蹲着一个人。那人正低头看着什么,听到声音也没回头。


    “林栖梧。”阿芳喊了一声,“有人来了。”


    那人终于回过头来。


    是个年轻女生,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短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颊冻得通红,但眼睛亮晶晶的。她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正往上面写什么。


    “谁啊?”她问。


    阿芳朝朱红英她们努了努嘴:“七栋的。就是留纸条那批。”


    林栖梧愣了一下,然后蹭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


    “你们是七栋的?!就是你们留的纸条?!那张纸条是你们留的?!”


    她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朱红英点点头:“对。”


    林栖梧的眼睛更亮了。她盯着朱红英看了几秒,又看向她身后的人,一个一个数过去——“一、二、三……十四、十五!你们有十五个人?!”


    “对。”


    “天哪!”林栖梧转头冲阿芳喊,“阿芳她们有十五个人!十五个!”


    阿芳表情没变,但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短头发、眼睛红红的女生也探出脑袋,小声问:“十五个人……你们都住一起吗?”


    “对。”薛如曼替朱红英回答了,“挤在三楼一户人家里,像沙丁鱼罐头。”


    “沙丁鱼罐头是什么味儿?”楚凝突然冒出来一句。


    沈桃推了推眼镜:“你没吃过沙丁鱼罐头?”


    “没吃过。”


    “那你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怎么没有意义?我可以想象啊。”


    “想象出来的味道和实际的味道不一样。”


    “那你说是什么味儿?”


    “我说了你也不知道。”


    “你说嘛。”


    “不说。”


    两个人拌起嘴来,完全忘了这是在哪儿。


    林栖梧看着她们,眨了眨眼睛,然后“噗嗤”一声笑了。


    “你们好有意思。”她说。


    楚凝扭头看她:“你也有意思。”


    “我有什么意思?”


    “你刚才蹲在那儿写什么?”


    林栖梧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本子,脸突然红了。


    “没什么……就是随便写写……”


    “她写日记。”那个穿灰色卫衣的女生开口了,声音淡淡的,但嘴角带着笑,“从末世第一天写到今天,一天不落。”


    “沈一芃!”林栖梧瞪她,“你能不能别拆我台?”


    沈一芃耸耸肩,没说话。


    楚凝眼睛亮了:“日记?!我能看看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因为……”林栖梧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因为写了太多丢人的事。”


    楚凝更感兴趣了:“什么丢人的事?”


    林栖梧转身就走,冲阿芳喊:“阿芳我们下去吧,这儿太冷了。”


    阿芳没动,只是看着朱红英。


    朱红英也在看她。


    两个女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


    然后朱红英开口了:“你们六栋还有地方吗?”


    阿芳说:“有。”


    “我们过去坐坐?”


    阿芳点点头。


    第70章 相聚(二)/


    六栋七楼,阿芳她们的营地。


    房间比朱红英想象的大,是两套房子打通的,客厅很宽敞。地上铺着好几张防潮垫,角落里堆着物资,墙上贴着地图,窗边晾着几件洗过的衣服。


    朱红英四处看了看,心里有了数。


    五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挺宽敞的。不像她们那儿,十五个人挤三室一厅,转个身都能撞到人。


    “坐。”阿芳指了指防潮垫。


    朱红英坐下来,其他人也跟着坐下。十五个人加上五个人,把客厅塞得满满当当。


    林栖梧挤在沈一芃旁边,手里还攥着她那个小本子。楚凝坐在她对面,眼睛一直往本子上瞄。林栖梧被她看得发毛,把本子塞进兜里,还把拉链拉上了。


    楚凝失望地叹了口气。


    沈桃推了推眼镜:“你叹什么气?人家不愿意给你看。”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看。”


    “那你继续叹气吧。”


    “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不是。”


    楚凝瞪她,沈桃面不改色。


    “人家的隐私,不礼貌。”


    “对不起。”


    另一边,宋雪怡已经和那个短头发、眼睛红红的女生聊上了。


    “你叫什么?”


    “赵子涵。”


    “我叫宋雪怡。你多大了?”


    “十九。”


    “大一?”


    赵子涵点点头。


    宋雪怡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是大四的,你是哪个学校的,怎么没去上学?”


    赵子涵说了个学校名字,薛如曼没听过。


    “外地的?”


    “嗯,我家不在这儿。”


    宋雪怡点点头,没再问。末世里,外地来的更难。家不在这儿,没有亲戚朋友,没有熟悉的地方,只能靠自己。


    她看了看赵子涵红红的眼睛,把声音放轻了些:“没事的,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赵子涵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黄秋雨坐在人群边缘,抱着她的大铁锤,怯生生地打量着周围。她旁边坐着一个人,是那个穿灰色卫衣、表情淡淡的女生。


    女生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对她点了点头。


    黄秋雨脸一红,低下头去。


    但过了几秒,她又忍不住抬起头,偷偷看了那个女生一眼。


    女生还在看她。


    黄秋雨的脸更红了。


    “你那个锤子。”女生突然开口,声音很淡,但没恶意,“多重?”


    黄秋雨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十、十几斤吧……”


    女生点点头:“力气挺大。”


    黄秋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嗯”一声。


    但那个“力气挺大”四个字,让她心里悄悄高兴了一下。


    朱红英和阿芳坐在最里面,面对面。


    阿芳身后站着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女生。她看起来很安静,存在感很弱,但朱红英注意到,她虽然没说话,眼睛却一直在动,扫过每一个人,每一个角落。


    “她叫程晚。”阿芳说,“以前是护士。”


    朱红英点点头,冲程晚笑了笑。程晚也对她点了点头,又垂下眼睛。


    “你们这几个月怎么过的?”朱红英问。


    阿芳想了想,说得很简单:“找吃的,躲丧尸,活着。”


    “出去过吗?”


    “出去过几次。最远走到三条街外的超市。”


    “超市里还有东西吗?”


    “有。”阿芳说,“但我们不敢多待,那里丧尸太多。每次只在外围转,拿一点就走。”


    朱红英沉默了一下。


    三条街外的超市。她们也想过要去,但一直没敢。外面的丧尸比小区里多太多了,出去一次就像赌一次命。


    “你们后来去超市那次。”朱红英看着她,“日记里写的,五个人去赌一把。赌赢了吗?”


    阿芳没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睛,看着地面,过了好几秒才说:“赢了,也没赢。”


    “怎么说?”


    “那天去了超市,找到一些东西。回来的路上遇到一大群丧尸,我们被冲散了。后来一个个找回来,一个都没少。”


    她顿了顿。


    “但周衍被咬了。”


    周衍。日记里那个程序员。那个哭着杀了自己朋友的人。那个最后也被咬了的人。


    “他让我们先走。我们没走。我们把他背回来,关在房间里,等着。等了三天,他变了。”


    阿芳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这次是我动的手。”


    朱红英没说话。


    她知道那种感觉。亲手杀掉自己认识的人,杀掉昨天还一起吃饭、一起说话的人,是什么感觉。


    “那你们现在……”她开口,又停住。


    阿芳知道她想问什么。


    “现在五个人。”她说,“周衍走了,但我们又遇到一个。也是从外面逃过来的,一个人躲在小区里。我们收留了她。”


    她朝厨房的方向努了努嘴:“在那儿做饭呢。”


    朱红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厨房里,有一个人在忙活。背影瘦瘦的,系着围裙,正在切什么东西。刀落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


    “她叫什么?”


    “姜荷池。”阿芳说,“以前是厨师。”


    正说着,姜荷池端着锅出来了。


    锅里是热气腾腾的面条,用方便面和挂面混着煮的,里面加了罐头肉和脱水蔬菜。香味飘散开来,整个客厅都暖了。


    “吃饭了。”姜荷池把锅放在地上,声音不大,但很稳。


    周文瑶第一个冲过去:“姜荷池你是我见过最会做饭的人!”


    “你昨天还说我是你见过最会做饭的人。”胡玲丽幽幽地冒出一句。


    周文瑶愣了一下,看看姜荷池,又看看胡玲丽,挠了挠头:“呃……你们并列第一。”


    两拨人挤在一起吃饭。


    锅不大,筷子也不够,大家就轮着来。这边吃几口,递给那边,那边吃几口,再递回来。没人嫌弃,也没人抢。


    林栖梧挤在沈一芃旁边,一边吃一边偷瞄对面的人。


    楚凝正埋头吃面,头发又翘起来一撮,自己毫无察觉。沈桃伸手,把那撮头发按了下去。楚凝茫然抬头,沈桃面不改色地说“有蜘蛛”,楚凝立刻跳起来拍脑袋,拍完才发现被骗,鼓着腮帮子瞪沈桃。


    林栖梧看着这一幕,“噗”地笑出声来。


    沈一芃斜她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林栖梧憋着笑,“就觉得她们挺有意思的。”


    沈一芃没说话,但目光在楚凝和沈桃身上停了一秒。


    薛如曼和尹宵月拌起嘴来,这次争的是面条应该煮得软一点还是硬一点。


    白又夏插嘴说应该煮成糊糊,被两个人同时瞪了一眼,白又夏翻白眼,不再理她们两个菜鸡互啄。


    黄秋雨坐在角落里,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她旁边还是那个穿灰色卫衣的女生,女生也在吃面,吃得很快,但动作很利落。


    女生察觉到黄秋雨的目光,又转过头来看她。


    黄秋雨连忙低下头。


    但过了一会儿,她听到那个女生说:“你那个锤子,平时放在哪儿?”


    黄秋雨愣了一下,小声说:“就……就抱着。”


    “睡觉也抱着?”


    “嗯。”


    女生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也是。”


    黄秋雨抬起头,看到女生从身边拿起一根木条。木条很普通,就是拖把杆上缠着水果刀那种,和她们用的差不多。但木条的握把处缠着一层又一层的布条,缠得很厚,很用心。


    “我自己缠的。”女生说,“握着舒服。”


    黄秋雨看了看自己的锤柄。锤柄是木头的,光溜溜的,握着确实有点硌手。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生也没再说话。


    但黄秋雨觉得,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朱红英和阿芳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阿芳问。


    朱红英想了想:“先找吃的。我们物资不多了,撑不了几天。”


    “去外面找?”


    “不一定。小区里还有几栋楼没搜过,先看看有没有剩下的。”


    阿芳点点头:“我们也是。小区里的楼搜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几栋也准备去看看。”


    她顿了顿,看了朱红英一眼。


    “要不要一起?”


    朱红英没有立刻回答。


    一起,意味着人多力量大。但也意味着麻烦更多,物资更难分,万一出事,伤亡也更大。


    但她也知道,这两个半月,她们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人多。十五个人,互相照应,互相保护,才能一次一次活着回来。


    阿芳她们五个人,能活到现在,也是同样的道理。


    末世里,活人就是最大的资源。


    “行。”朱红英说,“一起。”


    阿芳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但朱红英注意到,她身后那几个人的表情,都微微放松了一些。


    林栖梧更是直接笑出来:“太好了!以后有人陪我说话了!”


    沈一芃斜她一眼:“我不是人?”


    “你是人,但你话太少。”


    “你话太多。”


    “所以互补啊。”


    沈一芃没理她,但嘴角悄悄翘起了一下。


    吃完饭,姜荷池和胡玲丽抢着洗碗。两个人挤在厨房里,一个洗,一个冲,配合得很默契。


    “你刀工真好。”胡玲丽看着姜荷池切菜的动作,“练了多久?”


    “十年。”姜荷池说,“从小学就开始学。”


    “哇。”胡玲丽眼睛亮了,“那你是不是会做很多菜?”


    “会一些。”


    “什么菜最难?”


    姜荷池想了想:“佛跳墙。”


    胡玲丽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末世里可做不了那个。”


    “嗯。”姜荷池也笑了一下,很淡,但很真,“等末世结束了,我做给你吃。”


    “好,说定了。”


    两个人在厨房里相视一笑。


    客厅里,楚凝正缠着林栖梧要看日记。林栖梧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把小本子拿出来,翻到最近的一页。


    “你看,这是今天的。”


    楚凝凑过去看。


    纸上写着——“十二月二十三号,晴,冷。今天在天台上遇到一群人,十五个,从七栋来的。她们也看过我们的日记。阿芳说以后一起行动。我觉得挺好的,人多热闹。


    沈一芃说我话多,我觉得她才话少。那个叫楚凝的想看我日记,我没给她看。她头发总是翘起来一撮,她朋友老帮她按下去。她朋友叫沈桃,戴眼镜,看起来特别冷静,但我觉得她肯定在偷偷笑。还有一个叫黄秋雨的,抱着一个大铁锤,比我的木棍重多了。她看起来特别害羞,但力气肯定很大。


    还有一个叫薛如曼的,说话大大咧咧的,跟她朋友尹宵月一直拌嘴。还有……写不下了。反正就是,今天遇到了很多人。希望以后能一直遇到。”


    楚凝看完,抬起头:“你写我头发翘起来?”


    “那是事实。”


    “那你也写你自己吗?”


    “写啊。”林栖梧翻到前面几页,“你看,这是昨天的——”“十二月二十二号,晴,冷。今天沈一芃又说我话多。我觉得她才是话少,一天说不了十句话。但我今天偷偷发现她在笑。她平时都不笑的,今天居然笑了。虽然只是嘴角弯了一下,但我看到了。我想问她笑什么,但没敢问。我怕她说我话多。”


    楚凝看完,笑得前仰后合:“你连这个都写?!”


    “当然。”林栖梧理直气壮,“日记就是什么都写。”


    沈一芃在旁边听到了,面无表情地看了林栖梧一眼。


    林栖梧缩了缩脖子,把小本子抢回来,塞进口袋里。


    但她的耳朵红了。


    下午,太阳终于出来了。


    虽然还是很冷,但阳光落在身上,总算有了一点暖意。


    两拨人决定趁着天亮,一起去搜五栋。


    五栋在小区中央,离小广场很近。末世前,那里住的人最多,现在可能也藏着最多的物资——和最多的丧尸。


    阿芳和朱红英走在最前面,一个握菜刀,一个握长矛。


    方凡霜和沈一芃跟在两侧,木条和木棍随时准备出击。


    后面是薛如曼、张清怡、林栖梧、楚凝、沈桃、赵子涵、那个穿灰色卫衣的女生——她叫苏念,还有抱着大铁锤的黄秋雨。


    再后面是宋雪怡、白又夏、周文瑶、吴梦凌、蒋元平、于义安、尹宵月、胡玲丽、姜荷池、程晚。


    二十个人,浩浩荡荡地穿过楼间的小路。


    林栖梧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小本子攥在手里,时不时低头写几个字。


    周文瑶凑过来:“你写什么呢?”


    “写路线。”林栖梧说,“万一迷路了,可以照着走回去。”


    “这点和你同频了。”周文瑶惊喜,准备回去把自己笔记本里的地图分享给她,又问,“那你怎么知道现在在哪儿?”


    林栖梧指了指旁边的楼:“这是四栋,我们刚从旁边经过。前面是三栋,再往前是五栋。”


    周文瑶抬头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区别。在她眼里,这些楼长得都一样。


    沈桃在旁边淡淡地说:“你可以用参照物。比如那棵歪脖子树,那个红色屋顶的车棚,那个塌了一半的垃圾桶。”


    楚周文瑶认真听着,听完以后问:“那要是没有这些呢?”


    “那就看太阳。”


    “太阳在哪儿?”


    沈桃抬头看了看天,沉默了一秒:“今天云太多,看不见。”


    周文瑶失望:“……所以还是靠运气?”


    “靠记性。”沈桃推了推眼镜,“你记不住就靠我。”


    周文瑶眨了眨眼睛,然后笑起来:“那我靠你。”


    沈桃没说话,但脚步放慢了一点,和周文瑶并排走。


    五栋到了。


    楼门大敞着,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朱红英打了个手势,众人放慢脚步。


    阿芳第一个跨进去,朱红英紧跟其后。手电筒的光柱在楼道里晃来晃去,照亮斑驳的墙壁和散落的垃圾。


    一楼,没人,没丧尸。


    二楼,也没人。


    三楼,楼梯拐角处蹲着一只丧尸。它背对着她们,不知道在啃什么,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阿芳和朱红英对视一眼,慢慢靠近。


    方凡霜和沈一芃也跟上去,木条和木棍握紧。


    走到三米内,丧尸听到了动静,猛地转过头来。


    它的脸上全是血,嘴里还叼着一截不知道什么的东西。


    阿芳的菜刀已经砍过去了。


    一刀,砍在丧尸脖子上,刀卡在骨头里。丧尸没倒,还在往前扑。


    朱红英的长矛紧跟着刺过去,矛尖从丧尸眼眶刺进去,贯穿脑袋。


    丧尸倒下了。


    阿芳拔出菜刀,在丧尸衣服上擦了擦血。


    “走。”她说。


    众人继续往上。


    四楼,遇到两只丧尸。方凡霜和沈一芃一人一只,配合默契,三秒解决。


    五楼,一户人家的门开着,里面静悄悄的。


    阿芳探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朱红英走过去,也愣住了。


    房间里,坐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睡衣,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她脸色惨白,眼睛直直地盯着门口,一动不动。


    阿芳握紧菜刀,慢慢走近。


    那女人还是没动。


    走近了,才看清——她已经死了。


    不知道死了多久,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但姿势还保持着死前的样子。抱着膝盖,缩在角落,眼睛盯着门口。


    她在等什么?


    等有人来救她?还是等丧尸来吃她?


    没人知道。


    林栖梧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女人,手里的本子忘了写。


    赵子涵已经哭了,捂着嘴,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苏念轻轻叹了口气,把赵子涵拉到身后,不让她再看。


    朱红英走到尸体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她的脖子。


    脖子上有咬痕,已经发黑。


    她是被咬之后,躲到这里来的。躲着躲着,就永远留在了这里。


    不知道她是不是一个人。不知道她有没有想过逃跑。不知道她最后那几天,是怎么过的。


    朱红英站起来,对阿芳摇了摇头。


    阿芳点点头,转身走出房间。


    其他人也跟着出去,轻轻带上门。


    继续往上。


    六楼,有两户人家的门开着,里面翻得乱七八糟,但还有一些东西剩下。


    半箱矿泉水,两包方便面,几罐八宝粥,一袋已经发霉的面包。


    林栖梧把方便面和八宝粥装进背包。


    “还有吗?”朱红英问。


    “没了。”尹宵月清点了一遍,“就这些。”


    “够了。”朱红英说,“能多活几天是几天。”


    七楼,最后一层。


    楼梯尽头是一扇门,没锁。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所有人都捂住了鼻子。


    门后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一间大房间。房间里,躺着好几具尸体。有的已经腐烂得只剩骨头,有的还穿着衣服,有的手里还握着武器。


    阿芳慢慢走进去,目光从那些尸体上扫过。


    她在一个穿蓝色卫衣的尸体前停下来。


    那是个年轻男生,二十出头的样子,靠在墙上,脑袋垂着,胸口有一个大洞。他手里还握着一根木棍,木棍上缠着水果刀。


    阿芳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蹲下来,从他脖子上摘下一个吊坠。


    是个普通的银色的吊坠,上面刻着一个字:衍。


    周衍。


    那个在日记里写“我叫周衍,二十四岁,末世前是个程序员”的人。


    那个哭着杀掉自己朋友的人。


    那个最后也被咬了的人。


    阿芳把吊坠握在手里,沉默了很久。


    林栖梧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一芃也走过来,站在林栖梧旁边,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阿芳站起来,把吊坠收进口袋里。


    “走吧。”她说。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栖梧注意到,她的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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