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遥遇到老去的斑◎
泉奈和猫咪老师的关系向来不错, 泉奈休假的时候除了去斑和七奈家中，其余时候多半都会来夏目和猫咪老师这里。
因为夏目的特殊体质，总是会被妖怪找上麻烦, 而猫咪老师还时常出去喝酒偷懒, 一点都没有身为保镖的职业操守，所以泉奈每次来的时候，都能见到被妖怪缠住的夏目。
这一次又多亏了泉奈帮忙，夏目遇到一只可以控制梦境的妖怪，差一点就要被拉进梦魇, 好在被泉奈及时解救。
“猫咪老师又去找中级他们去喝酒了？”泉奈一路护送夏目回了家。
夏目叹了口气，“谁知道呢。”
“那只梦魇妖怪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你这几天还是把猫咪老师带在身边安全些。”泉奈对夏目说道。
“谢谢泉奈先生。”夏目站在家门口, 想到今天泉奈救了他, 便问道, “要来我家坐坐吗？叔叔和阿姨正好不在家。”
泉奈想着今天正好也没什么事，便应道：“那打扰了。”
夏目招待着泉奈在自己房间里面喝茶，然而还没待多久, 便见囷巴带着遥停在夏目房间外的屋顶上。
虽然知道囷巴是神器，但是转头突然看到窗外出现一只狮子夏目还是被还未来得及咽下的茶水呛到。
“遥, 你怎么来这里了？”泉奈看见遥坐在囷巴身上，探着身子把遥抱进了房间。
遥很是懂礼貌, 先是看向夏目，说道：“对不起，夏目哥哥，打扰你了。”
夏目温柔地笑了笑, 道：“没关系, 要吃七迁屋的馒头吗？”
“谢谢夏目哥哥。”遥微微红着脸, 从夏目手中拿过一个馒头慢慢吃。
“七奈和哥哥也真是的，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出高天原，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泉奈把遥抱到腿上。
遥摇了摇头：“我没和爸爸妈妈说我出来了。”
“今天发生什么事了？”泉奈见遥心事重重的模样，问道。
遥咽下嘴中的馒头，垂下眼睫，说道：“老师说后天是亲子运动会，泉奈叔叔后天有空吗？”
泉奈一愣，想了想问道：“你不想让你爸爸妈妈参加吗？”
“爸爸妈妈后天有会议。”
泉奈：“他们亲口拒绝你的？”
遥鼓了鼓脸，“不是的，是我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夏目看向遥，同为被收养的孩子，他多少能理解遥的心情。
“七奈小姐和斑先生都将你视为家人，如果你因为害怕给他们添麻烦而不愿意向他们吐露心事，会让他们难过的。”夏目拿纸给遥擦了擦嘴边的馒头屑。
遥低垂着眼，没有应声。
他的身体虽然不会长大，但是心智却在慢慢成熟，也无法忘记自己两年前刺伤了斑的事情。
“爸爸不喜欢我。”遥突然开口道，“我不能把爸爸当成我的家人，因为那样会让我对爸爸有所期待，但是一旦我的期待落空，我会刺伤他的。”
“就像两年前一样。”
两年前，遥被泉奈抱来找猫咪老师玩的时候，从树林里的一个妖怪口中得知，原来斑一开始并不想收养他，而是因为七奈的缘故，所以他才被收留的。
自我怀疑的那段时间，遥越发在意起斑对他的态度，还有从高天原里住的其他神明口中打听消息。
最后因为遥无法从斑的身上感受到父爱，期待落空，最终刺伤了斑。
虽然后来通过了拔契，可是遥的性格也完全变了。
“爸爸只认妈妈一个家人，所以我不想再从他身上奢求什么了。”
很难想象这是从一个孩子口中说出的话。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过于压抑，夏目便想着带遥去院子里玩一会儿，泉奈想着回高天原找斑和七奈去，所以就拜托囷巴先留在这里帮忙照看一下遥。
遥手里抱着足球，抬头看到泉奈飞走，心里又有点失落。
“你要不要把心事说给我听听？”夏目蹲在遥面前，摸了摸他的发顶，“我和你一样，都是被人收养的，一开始来的时候我也很局促，不希望给家人添麻烦，但是这样的疏离却会伤害到真心对待我的人。”
“虽然我不太了解你们家的事情，但是斑先生和七奈小姐都很爱你，只是斑先生或许没有那么会表达，不如七奈小姐那么温柔，”
遥鼓着脸，正想说什么时，忽地感觉到一股凉意从地底传来。
“夏目哥哥，小心！”遥迅速反应过来，把夏目推开。
只见地上一个黑影在快速移动，直冲他们而来。
正在屋顶晒太阳的囷巴反应慢了些，只见地上的黑影化作一个妖怪冒出来，然后冲进了遥的体内。
“遥！”
……
“滴答。”
冰冷的水滴落在脸上，遥猛地惊醒。
这里是哪里……
遥想起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情，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身体，然后掀开衣服，低头仔细查看了一下，腰侧的名字也还在。
“不痛……好像没事……”遥自言自语地喃喃道。
但是他现在是在哪呢？
他好像是被一个妖怪咬了一口，然后就到这个地方来了。
遥看了看周围，这里是个黑暗的洞穴，寂静地仿佛呼吸都有回音。
遥看到前面有一点火光，稍稍犹豫了一下后，遥冲着火光的方向走了过去。
走到尽头，是一间密室，墙壁都由平滑的石头铺造而成，一个头发花白的长发男人坐在一块石头上，那个男人身后还连接着几条管子，管子的另一端是一尊巨大诡异的石像，给遥一种很不安的感觉。
可是这里除了那个男人，也别人可以问了。
遥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见长发的男人低垂着头，似乎在睡觉，他一时间也有些犹豫要不要叫醒他。
直到男人的呼吸声突然变得急促了一些，男人从沉睡中醒来，察觉到面前有人，他缓缓抬头。
“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吵醒你的……唉？爸爸……”
遥盯着眼前的男人，虽然现在的斑白发苍苍，脸上也布满皱纹，但是遥还是能认出来他就是斑。
斑盯着遥，沙哑的声音响起，“小孩，你是从哪里进来的？”
遥见斑竟然不认识他，而且还变老了这么多，不免有些着急，他往前趴到斑的膝盖上，抬头着急地问道：“爸爸，我是遥啊，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遥……你说你叫遥？”斑眼中忽地升起一抹光亮，但是随后又很快湮灭。
应当只是巧合罢了。
七奈还在世的时候，他和七奈谈论孩子的事情，他想过要给孩子取名为遥，宇智波遥。
可是七奈死在了辉夜一族的手中，没能来得及和他结婚，也没能为他留下一个孩子。
七奈死后，他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十年，最后走上了无限月读这条路。
但是这个孩子又撑在他的膝盖上，脸色焦急地凑到他的面前，说道：“是啊，爸爸你不记得了吗？我的名字是你取的呀，你忘记了吗，你看。”
说着，遥还把衣服掀起一脚，露出腰侧上的名字。
遥见斑还是不为所动，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橙红色的眼睛在这黑暗的洞穴里成为了唯一的一抹亮色。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只是被妖怪咬了一口，怎么爸爸就变老了，还被困在这种地方。”遥看到斑苍老的容颜，一直忍耐的眼泪终是忍不住地落下来，他害怕斑变老，害怕斑死掉。
“你为什么叫我爸爸？我是宇智波斑，你认错人了。”斑说道。
遥泪眼汪汪地盯着斑，说道：“我知道你是宇智波斑呀，我爸爸就是你啊。你不想要我了吗，爸爸？”
斑垂眸看着坐在地上哭得难过的遥，不过看着是个两三岁的孩子，却偏偏压抑着哭声，像是不敢打扰到他一般。
斑鬼使神差地伸手帮遥擦了擦眼泪，然后说道：“别坐在地上哭，坐我身边来吧。”
“嗯！”遥咬着牙，用力吸了下鼻子，把眼泪立刻憋了回去，然后爬到斑的身边坐着。
不敢离得太近，却也不想离得太远。
“你妈妈是谁？”斑问道，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遥说道：“七奈，妈妈叫七奈，爸爸你连妈妈都不认识了吗？”
七奈……
这个藏在心底的名字，有几十年没有人与他提过了，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敢再唤出口。
“爸爸，你怎么哭了？”遥看见斑的眼角也流过两行眼泪，心里更加难受，他站起身，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地抱着他的胳膊，“爸爸，你别哭，你一哭遥也好想哭，你是不是想妈妈了，遥会带你从这里出去，我们一起回家见妈妈。”
斑抬手摸了摸自己湿润的脸，但也摸到了岁月在他脸上刻下的沟壑，这样的他，哪里还配得上七奈。
“和我讲讲你和七奈的事情吧。”终究是没能忍住，在遥说出七奈的名字时，尘封多年的感情瞬间倾泻而出，竖起的心墙也在一瞬间崩塌。
他太想七奈了。
他好想再见七奈一面。
七奈的时候他都没能赶上，所看到的只有一具尸体，无论他如何呼唤，七奈都没有再睁开眼与他说一句话。
遥擦了擦眼泪，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他心目中无所不能的父亲落下眼泪，他贴着斑坐下，慢慢与斑说起家中的事情。
包括他是被收养的神器，还有他所知道的所有关于斑和七奈以前发生的事情。
斑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叫遥的孩子，或许真的是他和七奈的孩子，但是是平行时空的他和七奈。
斑也和遥解释了这件事，遥却半信半疑地道：“你真的没有骗我吗……你真的不是我爸爸吗？”
“嗯，真的。”斑似乎也有些累了，现在他每日清醒的时间都很短，“我要休息了，你想出去的话就顺着前面的路离开吧。”
说完，斑就又陷入了沉睡的状态。
遥抬头看着斑苍老和虚弱的样子，又忍不住擦了擦眼泪。
为什么另一个世界的爸爸是这样的……
这个世界的妈妈又去哪里了？
遥是很想回去，也想离开这个黑暗的洞穴，可是他还是放心不下斑，所以最终还是选择留在了这里。
还好他是神器，不会饿也不会困，只是在这样安静的地方孤独的等待斑醒来，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
而且看到斑这么虚弱的样子，遥每隔几个小时就会忍不住踮脚去探探斑的气息。
……
“我还没有死。”
第三天，遥垫着脚再次想要去探探斑的气息时，被刚醒来的斑抓个正着。
遥连忙坐了下来，两手藏在背后。
斑疲惫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遥，“你很怕我吗？”
遥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斑又问道：“那个世界的我，对你不好吗？”
遥说道：“爸爸只对妈妈好，我会被收养也是因为妈妈的缘故，爸爸本来是不想要我的。”
遥看着斑，吐露出他从不敢与他那个世界的斑说的话。
“但是爸爸也对我很好，他给了我名字，让我能以人类的模样继续活着，也给了我一个住的地方……”
“只是，我感觉不到爸爸爱我。”
“他会对妈妈笑，对抱着妈妈，对妈妈说爱，可是他对我从来都只是板着脸，要我努力去学习一线，咒术……他还说过希望我快点强大起来。”
“他好像只是单纯的把我当做一把神器，而不是一个孩子。”
斑从遥的只言片语中大概明白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是什么模样的，他想他并不是不爱遥，他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做一个好父亲而已。
斑抬手在遥的发顶摸了摸，遥诧异地抬头看向斑。
“对不起。”斑像是在代替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在对遥道歉，如果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和这里的自己拥有相同的过去的话，那么他们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并没有不爱你。”
斑缓缓开口道：“七奈还活着的时候，我与她想象过以后我们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是男孩还是女孩，是更像我还是更像七奈一些……但是无论是什么样子，那都是我和七奈的孩子，是我和七奈生命的延续，我会一直爱着他，就像爱七奈一样。”
“我为那个没能来到我和七奈身边的孩子取了名字，宇智波遥。”
遥瞪大了眼睛，他的名字竟然是……
“既然把这个名字给了你，那你就是我和七奈的孩子了。”
遥是个心思敏感早熟的孩子，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对你严格，是因为我还不会做一个合格的父亲，只会学着我父亲的样子严格要求你。希望你强大，是因为曾经在七奈遇到危险的时候，我没能救她，所以我害怕有一天你遇到危险，而我又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会没有自保的能力。”
与少年时的意气风发不同，现在的斑已经是个迟暮的老人。
他已经安排好了黑绝，也安排好了带土，把他们都出去以后，只留自己一个人在这个洞穴里等待轮回眼的开启。
而遥的到来是个意外，也仿佛是上天赐予他的礼物。
遥死死咬住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抓着斑的衣袖，嘴中重复道：“真的吗……真的吗……这是真的吗……爸爸，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我总是做的不够好，不管是以前还是未来。”
斑的呼吸声像是破了的风箱，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快要到尽头了。
最后的力量涌上了双眼，他用六十年的时间换来了轮回眼。
斑看向身旁呜呜哭泣的遥，缓缓伸手，然后摊开掌心，一条老旧泛白的发带一直藏在他的手里。
“这是……”遥伸手接过，同一时刻，遥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起来，遥惊恐地看向斑，立刻爬到他身上紧紧抱住他，“我不走，我不走，我要在这里陪你，爸爸，我不走！”
斑回抱住遥，身后与外道魔像相连的管子脱落下来，他的生命也在此刻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遥也在慢慢消失。
“遥，谢谢你愿意做我和七奈的孩子。”
“爸爸！”
遥从梦境醒来，睁眼时看到的就是夏目和泉奈着急的脸色。
“夏目哥哥，泉奈叔叔，我怎么……”遥摸了摸自己湿润的脸，慢慢想起自己在洞穴里和那个老去的斑相处的日子。
“你被梦魇妖怪附身了，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院子里，现出真身的猫咪老师正咬着一团影子一样的怪物，粗声粗气地威胁着要吃了它。
“遥！”
斑和七奈听说遥出事以后，也匆匆从高天原上下来。
遥看到斑的时候，立刻站了起来，在众人诧异的注视下跑向斑。
七奈还以为遥是来抱她的，还蹲下身来，张开手臂。
结果没想到遥直接就扑到斑的腿上抱着了，呜呜地哭着。
斑脸上也难得露出无措的神情，然后将遥抱了起来，问道：“受伤了吗？”
遥搂着他的脖子，很难过的哭着。
“爸爸……我不会死的，也不会离开你……你以后对我再温柔一点好不好？”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