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忙让身边的太监倒了盏冷茶来，压压火气。
但放下一饮而尽的茶盏时，皇帝的余光却瞥见了仍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四皇子，见他神色惘然若失、绝望麻木，动作不由得一顿。
回过神来后，皇帝挥手便让人将他带下去看守着。
不过是自作孽罢了。
太子此时也没有方才的幸灾乐祸了。
他似是没想到四皇子竟真有胆子做那些事，又似乎是没想到天幕几句话就把他烦恼许久的四皇子削成了庶人。
此时眼看着四皇子被人拽起来拖走，太子终于如梦初醒。
他转头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明昀，想起他刚刚笑眯眯说那些扎四皇子心窝子话的模样，不由得心生感慨，也学着明昀之前的动作，悄悄握住他的手，上下晃晃。
明昀茫然回望。
——什么意思这是？
天幕仍在继续。
【“宁德三十二年，也就是宁德帝在位的最后一年。分封亲王后，夺嫡也就不再置于明面、不再向以往一样剑拔弩张、针锋相对了，朝政也稳定许多。”
“可惜的是，宁德末年似乎注定了太平不了。”
小历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
“三十二年开春后，宁德帝的病就一直没好，病情反反复复，一直都没能下得了床，政务也全数交给了太子和楚王决策。”
“这个时候呢，大晋西北边的狄人听说了这件事，大喜过望——哎呀！汉人的皇帝不行了，儿子也闹得厉害，不正是他们的好机会吗？”
“是的、是的——我们前面提过了三皇之乱时蛮夷趁乱入侵，但没仔细研读过历史书的朋友们大概不清楚，这场仗其实从宁德三十二年就开始打了，直到明昀上位后才收复失地、把蛮夷全都打回去。”】
这下好了。
皇帝又是深呼吸又是冷茶水才按下去的怒气，终于还是被点炸了。
他好像突然就觉得头疼了，脑袋嗡嗡作响，血管突突直跳。不由自主地抬起胳膊捂住脑袋，倍感愤怒的同时又有种果然如此的悲凉感。
晋朝动乱，荒蛮之地的那群蛮族自然就会虎视眈眈。
“边疆开战？！”
大臣们也都大惊失色，面面相觑，注意力一下就从夺嫡转到了战事之上。
——再怎么争、怎么夺，那也都是天幕里的事了，如今皇帝尚且健康，又提前知道了儿子们干的好事，除非哪个皇子突然拿出来私兵围了京城，否则哪里还有皇子们置喙的地方？
可战事不容有失啊！
“这……这狄人恐惧陛下天威、几年未曾进犯，却在陛下病重时生了不敬之心，实在可恨啊。”内阁德高望重的陈阁老满脸忧色，一手捋着胡须说道。
先前众人劝谏皇帝保重身体的时候，陈阁老便是头一个出言的，这会儿提及蛮夷也要趁机提一嘴，可见他想要皇帝延寿的真心了。
至于北狄，皇帝上位时就曾派兵攻打过，因着粮草兵器丰厚，打了胜仗，便让狄人自称属国，互相约定不起战事。
可主国落寞了，属臣反叛，也不足为奇。
兵部尚书适时上前，请命道：
“陛下，如今既已知北狄不臣之心，我等是否该早做准备，增加边防士卒，以防那些蛮族再行战事？”
如今还是宁德二十九年，皇帝春秋鼎盛，尚且不知北狄是否还会出兵。
可有个词叫做有备无患啊。
皇帝皱着眉思索一会儿，批准了这事儿。
【小历摇头晃脑的，似乎很是感慨。
“现在网上还能看到很多因此而吵架的帖子呢。有些人觉得明昀文治虽然很好，可武功也很好啊——不仅平定内乱，登基就打了胜仗、收回失地，多年后又几次扩大了疆域，为什么不谥号武帝呢？武帝听着多酷啊！”
“哎你还真别说，武帝听着确实帅一点——但选定谥号可不是看哪个好听的。经天纬地曰文，小历认为还是文更适合明昀哦！”
“关于这一点，我们之后的部分也会讲，现在还是回归蛮夷打仗的问题。”
“宁德三十二年，不止晋朝风波不断，位于晋朝西边的狄人也遭了灾，夏季干旱冬季暴雪，过得一年比一年艰苦，这时候听说晋朝皇帝病得起不来，便觉得是个趁机劫掠的好机会。”
“从这一年春天开始，北狄频繁骚扰晋朝边境、劫掠了数次边疆小城。”
“到了三十二年秋，皇帝病得更严重，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恰巧这一年，北狄地区经过了一夏的大旱，牧养的牲畜锐减，过冬的储备严重不足；而晋朝西北地区粮食欠收，也没东西可让北狄抢的了。”
“北狄人一合计，这还抢什么呢？如此良机，不如直接打到南边去吧！”
“那既然人家都打进来了，咱们自然也要回击——于是太子和楚王父子内阁大臣等人商议，最终选定了镇北将军赵允芳带兵迎战。”】
皇帝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小历轻咳一声，继续道。
“我们前面说了，明昀在太子死后无法直接掌控局势就与此事有关——那么大家也能预料到了，宁德三十二年的这场战事，结果并不好。”
“一入了冬，西北地区打起仗来更为艰难，狄人熟悉西北环境，大晋的兵卒却不一定。”
“而这个冬天，宁德帝病重不治驾崩。”
“这场本该很容易的战事也未能按照预期结束，甚至一打打到了永兴元年之后——”
随着小历的话落下，好一会儿没亮相的分屏影像再度亮起。
‘明昀’从殿外疾步走进来，手里攥着一封拆了封的信，神情凝重。
此时似乎还是宁德三十二年，‘明昀’穿着厚重的衣服，进了文华殿中，‘太子’坐在上方，还在处理奏折。
“皇兄。”
‘明昀’快步来到‘太子’跟前，将手上的信封递了过去。
“赵将军传回的信——”
旁边屏幕中，小历的声音仍在说着，语气却有些哀叹。
小历道：
“以至于永兴帝死时，明昀竟然不在京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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