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翠莲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 聂小云听着,只听懂了最后两句——这孩子不能留。她抽噎道,“所以、所以这孩子留不下来是不?”
“是这样的姑娘,”陶翠莲叹气, “这样吧, 你周末有空不?”
聂小云懵懂地点点头, “我在城外的厂里上班,请个假还是可以的。”
“去医院的妇产科看看吧, 顺便问问那里生了孩子的女人们。这孩子留着是个祸害啊!”
陶翠莲当着聂小云的面将纸条——写着聂小云和那男人生辰八字那张——扔进骰子碗里, 当着聂小云的面转了半天。
最后打开的时候, 那纸条被烧成了灰烬,只在桌面上留下一点黑色物体。
——聂小云看的目瞪口呆。大仙, 这是大仙儿啊!她开始认真思考陶翠莲的占卜。
陶翠莲叹气道, “娃娃你看哦,大凶啊大凶啊!”
聂小云迟疑道, “但这也是一条生命,会不会像电视里一样,死后变成厉鬼来索我命啊?”
“不会的,”陶翠莲笃定道,“这孩子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胚胎, 灵力不足, 没有灵魂, 伤害不了你。”
聂小云还是有些害怕, “我还是害怕……师傅, 要不你给我点符咒什么让我安安心。”
陶翠莲大手一挥给她画了个符咒,递给她,“如果决定了手术, 手术的时候戴在脖子上,保证一点事儿都不会有。”
聂小云付了五十块钱,接着带走了陶翠莲画的符咒,陶翠莲再三叮嘱她一定要去妇产科去看看。
聂小云点点头——她要咨询流手术的事儿,肯定要去医院走一走的。
“钱够吧?”陶翠莲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聂小云得意道,“够的够的,我每个月寄回家的钱都悄悄留了一点。我弟弟要结婚,我也要结婚,我肯定得留点儿啊。”
陶翠莲夸奖她,“很聪明的做法,那个赵晓磊不是你的良缘。”
她猜测,初中就毕业出来工作的孩子,谁会告诉她正常的生育知识呢?
对于生孩子,估计只有怀胎十月的想象了。
这种孩子,去妇产科看看就知道真实的生育是什么了。
客人走了,陶善理才从屋子里走出来,伸了个懒腰,“没倒贴钱吧活菩萨?”
偶尔的偶尔,陶翠莲会给客人倒贴钱,陶翠莲拍了一下她,“快做饭去,别指望岁弥做今天,岁弥今天可是大功臣。”
岁弥从骰子碗里出来,“吐”出一个打火机。
陶善理眼尖看见了,这不是她丢的那个打火机吗?上前一步拿起它揣进兜里说,“我说我打火机丢哪了,岁弥,别玩儿打火机,着火了就不好了。”
陶翠莲瞪眼,“你老娘让它用的咋地。”
“……没咋,我做饭去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陶善理跑去厨房了。
——
原雀下了晚自习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点了,原雀打开门的时候,入眼是一团乱麻的客厅,魔方和毛绒玩具扔在沙发和地板上。
以往,原一言玩儿完后,她会自己去收拾好再去睡觉。
原雀一开始只以为是原一言忘记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原雀做完早饭给原一言,问原一言,“言言,昨晚上睡觉前有没有忘记什么呀?”
原一言还在吃早饭,“妈妈,我昨晚上特别乖呀。”
原雀有些生气了,“言言,妈妈怎么说来着,小孩子不许撒谎。”
“妈妈,我没撒谎,我昨晚上到时间就洗漱上床睡觉了!”原一言抬头疑惑地看了一眼妈妈。
原雀和她讲道理,“可是昨晚上妈妈回到家,客厅里的玩具没有收拾呀。妈妈之前怎么和你说的?玩具呢要玩儿完放回原来的位置。”
原一言笃定道,“妈妈,我没有!我玩具都收拾好的。”
原雀皱眉,“言言!不是你玩儿的,难不成还是鬼干。”
原一言突然开始支支吾吾起来,“妈妈……是我昨天晚上没收拾好,对不起妈妈。”
原雀捏了捏女儿软软的脸蛋,温和道,“言言,妈妈希望你做一个诚实守信的好孩子,不然呢,妈妈只能叫你姥姥姥爷过来了。”
原一言立刻摇拨浪鼓一般摇脑袋,“不要不要!不要姥姥姥爷过来!”
原雀伸出手指轻轻弹了弹原一言的脑门,“那还不收拾好快去上学——吃了药之后肚子没不舒服了吧?”
原一言跳下餐桌,一溜烟回到卧室穿衣服去了。
原雀洗完碗路过原一言的卧室的时候,正巧听见女儿在说话。
原一言的声音听着很生气,“你下次玩儿完玩具可不可以把东西收拾了,我妈妈都以为是我弄的了。”
“哎呀哎呀我知道你只是太调皮了,妈妈说好孩子要诚实守信,自己的事情独立完成,你也要一个人做呀……”
这对话让原雀有些毛骨悚然,她猛然推开女儿的房间门,女儿已经换好了衣服,屋子里只有女儿一个人,原一言刚穿好衣服和袜子,看见妈妈来了,有些慌张,“妈妈,我收拾好了!”
原雀环视了一下四周,“言言在和谁说话呢?”
原一言语速飞快,“我没有和谁说话呀!妈妈快点快点,我要迟到啦。”
毕竟是自己养大的女儿,原雀怎么看不出来女儿在撒谎。
但是女儿想要隐瞒什么呢?一时间,原雀有些慌张,她抱着女儿翻来覆去检查她有没有受到伤害,但是女儿身上都好好的。
原雀只好再次叮嘱原一言,“言言,如果有什么事儿一定要和妈妈说知道吗?”
原一言乖巧地点点头,“知道啦妈妈!”
——
“陶阿姨教了我两招,”姜茜给朋友们示范,“周梓言,你在我身后假装要袭击我。”
周梓言依言照做,站在姜茜背后用手勒住姜茜的脖子。
姜茜按照陶善理教她的用力往后压周梓言,想将她压在地上——没压动,她使劲儿,周梓言也使劲儿。
周梓言还在茫然,“你挤我做什么。”
赵熙已经开始笑了,“她那是想过肩摔,没摔动哈哈哈哈哈。”
周梓言反而压在姜茜的身上,“这样呀,姜茜你太瘦了,不多吃点饭可摔不动我的嘿嘿。”
姜茜丧气道,“我每天都被陶阿姨带着去跑步,我姥每天早上还给我订了鲜牛奶。用玻璃瓶装的那种。”
周梓言和赵熙对视一眼,她们没想到姜茜的新家人对她还挺好,纷纷抱住姜茜,“不错嘛,那什么时候带我去你家里玩玩儿呀。”
姜茜想到陶翠莲的叮嘱——永远别让朋友知道她是一个神婆,婉拒道,“下次我们出去玩儿嘛,我在家不用做家务了,我周末可以出来玩儿啦。”
“真的吗?你以前都约不出来。”
“真的真的!”
“那就明天放学吧!今天晚上回去问问家长。刚好我有一个秘密告诉你们。”
“什么秘密?”姜茜坦言,“不过,要花钱的地方我就不去了,你们去玩儿吧。”陶善理和陶翠莲养她已经很花钱了,她不能再要零花钱了。
赵熙和周梓言没说“啊,那就没地方玩儿了呀”,她们两个认认真真地规划免费的地方。
“人民公园怎么样?”赵熙说,“那里有湖泊,我们可以去那里拍照什么的。”
周梓言无所谓,“可以呀。”
和姜茜预料地一样,陶善理和陶翠莲没有阻止她出门玩儿。
陶翠莲甚至都准备好姜茜来要零花钱了——小时候陶善理每次出去玩儿,都会找她软磨硬泡要零花钱。
陶翠莲不给,陶善理就抱着她撒泼,说她今天没钱出去玩儿要被朋友们嘲笑死。
陶翠莲给少了,陶善理继续撒泼,说太少了吃个棒冰就没了。
最后没法儿,陶翠莲会多给陶善理几块钱。
陶善理也怀念道,“我那个时候还吃了一学期的干脆面,就为了攒卡,结果一学期也没攒满——现在想想那些资本家怎么可能让我把卡攒满。”
陶翠莲杀气腾腾的眼神过来,“我就说你有段时间特别不爱吃饭。”
陶善理闪进房间打游戏去了。
然而陶翠莲等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姜茜都准备去上学了,陶翠莲都没等到姜茜来要零花钱。
倒是陶善理直接拿出钱包,往姜茜手里塞了五十块钱,这是姜茜碰到过最大的面额了,她不敢收,连忙说,“陶阿姨,太多了,你给我五块钱就好了。”
陶善理本来还是心疼钱,往少了拿,闻言升起一丝丝愧疚,大手一挥直接塞她包里,“五块钱,去网吧打游戏都只能一个小时。”
陶翠莲已经举起了鸡毛掸子,“陶善理,什么网吧?”
陶善理立刻抱起姜茜往门外冲,“妈!我今天送姜茜上学吧!一周没送她了,多送送多送送!”
姜茜趴在陶善理肩膀上乐不可支,妈妈爸爸背过弟弟,姥姥姥爷背过弟弟,奶奶爷爷背过弟弟,姜茜只见过他们背着弟弟的背影,和弟弟在他们的怀里笑的模样。
当姜茜被抱着离开地面的时候,才知道,被家人稳稳抱着什么感觉。
她喊了一声,“陶阿姨,我飞起来啦!”
陶善理干脆把她举过头顶,“还能更高。”
——
六点过后的人民公园还是有点儿热,三个人坐在树荫底下散热,三个人拿着发传单的阿姨免费送的扇子——上面还印着广告,但也不妨碍扇风。
赵熙催促周梓言,“快说,什么秘密,神神秘秘的。”
周梓言苦着脸道,“你等我攒攒勇气,都说了是秘密,再等等——好热呀。”
三个人在炎热的天气里叹气,幻想要是太阳能突然熄灭就好了。
“小的们,先给陛下我扇扇。”周梓言蹭到姜茜的扇子面前。
姜茜真的给她扇了起来,赵熙推了一下姜茜,“别管她,她天天看电视剧看魔怔了,今天是女王陛下,明天是将军。”
姜茜抿嘴笑了一下,给周梓言扇了一会儿,又给赵熙扇风。这两人要不是为了迁就姜茜,完全可以去奶茶店之类的了。
赵熙停下手,吹着风悠然道,“当皇帝就是好啊,赏!阿尔卑斯一块。”
赵熙拿出阿尔卑斯硬糖给两人一人一块。
三个人休息了会儿,又踩着石子路到处乱窜,实在是太热了,三个人跑了一会儿热了一身汗,商量着去小卖部买碎冰冰。周梓言是一个人吃一整根的,赵熙和姜茜一起买一根分着吃。
周梓言嗦着棒冰,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三个人凑在一起在凉亭里聊天。
周梓言突然往周围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之后,按着另外两人的脑袋问,“你们知道那个嘛?”
“哪个?”
“那个呀!”
赵熙敲了一下她脑袋,“有什么说不出口的。罗里吧嗦的。”
周梓言的声音更低了,“就是流血那个呀,我妈妈让我出门都随身带一包,要是来了就换上。”
周梓言把书包打开一个缝隙,露出一个白色的小包装,“我在学校都藏得死死的,我还老做噩梦,梦见班里面男生翻我书包翻出来了,问我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呀?”姜茜不自觉低声问。
连一向最博学多才的赵熙也没吭声,她其实也不知道。
周梓言脸一红,她几乎是用气音道,“我们去厕所说。”
三个人鬼鬼祟祟地溜到商场的洗手间,等到洗手间没人了,三个人窜进最里面的隔间。
周梓言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我妈妈说它叫姨妈巾或者卫生巾,说,说我们以后每个月都有几天要流血。这个叫月经。”
“什么,流血?”赵熙不免有些惊恐道。
“我上次摔跤破了一个口子流血都好疼哦,我们以后每个月都要流血吗?”姜茜大惊失色。
周梓言叹气,“没错呀,我妈妈不会骗我的,我小姨也说她每个月都要流血,要到我姥那个年纪才不会流血呢。”
“那这个是干什么用的?”赵熙秉承着严谨的态度问她。
周梓言拿出一包白色的,姜茜觉得它就像是一包餐巾纸。
没几秒,周梓言就拆开了一包,“它就是贴在内裤上的。”
“什么等等,是哪里流血?”赵熙声音都变了。
周梓言已经有些不好意思了,她给朋友们分享完,就说,“你们回去问姥姥或者妈妈……阿姨嘛,我说不清楚啦。”
其实是月经那些事,周梓言明明记下来了,有些不好意思讲。
但是她怕朋友们不知道,尤其是姜茜,姜茜刚没了妈妈,只有一个阿姨。
周梓言妈妈老说,不是自己的孩子终归没那么上心。周梓言害怕陶善理和陶翠莲忘记给姜茜说这些,所以她这样间接提醒姜茜,让姜茜回去问问阿姨。
姜茜记下了,她点头,“我回去就问陶阿姨。”
这个时候赵熙说,“说完了我们先出去行不……好臭。”
隔壁来了人拉屎,哪怕是干净整洁的商场厕所,此时也不免有味儿了。
姜茜立刻推开门,外面有个姐姐刚好在洗手,看见一个隔间出来三个小孩儿,愣在原地。三个小孩儿假装没看见,争先恐后地溜出厕所。
出了厕所,赵熙还在马后炮,“周梓言,你说的就这啊,关于月经,我早就知道了。你还害我们在厕所待半天。”
“怎么可能,你刚刚明明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周梓言才不信赵熙。
“……这么不相信我,今年暑假作业你最好别找我。”赵熙用手指戳周梓言的腰。
周梓言立刻躲到姜茜的背后,“小茜救我!赵熙你是不是傻,六年级暑假哪里来的作业!”
赵熙露出微妙的笑容,一般小升初肯定没作业,但是她们都是准备直升本校初中部的,那就有暑假作业了,但她不准备给周梓言这个笨蛋解释。
此时外边儿已经没有太阳的毒辣照射了,天空呈现大片大片的暗蓝色,一点点金色的光芒点缀在城市与天空的交界线上。
“去湖边玩儿水不?”周梓言看见湖泊,心痒痒道。
“上次我还看见有猫猫在湖边捉鱼,说不定这次还能看见呢。”赵熙说。
姜茜有些期待了。
三个人手挽着手跑到湖边,水泥台子边和湖面就只有一只脚的距离,有老大爷在湖边钓鱼,叮嘱小朋友们,“小心点儿莫要掉水里了。”
三个人笑嘻嘻道,“爷爷,我们才不会呢。”
突然,姜茜瞅见对面有个影子……在动?
姜茜揉揉眼睛,那团影子还在动,它就像是一条巨大的黑色虫子一样蠕动——那不是任何树、人或者别的什么物体的影子。
那就是一团影子。
岁弥怎么会来公园?姜茜疑惑,她不是叮嘱岁弥要待在家里了吗?
姜茜想到陶善理的话——“岁弥被发现后,被抓走做研究怎么办?你想过没?”
此时公园的人不多不少,但是来来往往全都是人,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姜茜立刻着急道,“你们陪我过去一下可以吗?”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赵熙和周梓言还是立刻跟了上去。
姜茜绕着湖面跑到对面去,到达的时候气喘吁吁,她按照记忆找那团黑影。
她小声互换,“岁弥……岁弥。”
赵熙和周梓言听见姜茜的呼唤,对视一眼后拉住她,“你朋友岁弥来了?今天是我们三个玩儿耶。姜茜,我们讨厌这样。”
姜茜哭丧着脸道,“我没告诉它,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跑到这里来了。它要是被人发现了就糟糕了。”
听见姜茜解释说没有在她们玩儿的时候叫来第四个人,赵熙和周梓言才舒服,主动道,“我们和你一起找吧。要不要分头找?岁弥长什么样子?”
岁弥就不是人!姜茜只好拉着她们凑起脑袋道,“不用分头找,你们找不到它的,等会你们发誓,看见什么都不要害怕逃走,我保证不会有危险的。”
妈妈和爸爸弟弟看见岁弥。都说姜茜是怪物;哪怕陶翠莲和陶善理对姜茜很好,但看见岁弥的第一反应还是吓了一跳。
姜茜就知道,一般人很害怕岁弥。
赵熙和周梓言不明所以,但还是发誓,“哎呀,我们可是三剑客,我们怎么会害怕呢?岁弥是一个很坏的人吗?”
“不是,它性格很好的,对我超级超级好。”
周梓言问,“那岁弥长得很吓人吗?”
“有一点点。”
赵熙安慰她,“我们连电锯惊魂都看过了,还有什么害怕的!”
电锯惊魂是三个人偶然看电影频道看见的,特别吓人,时至今日,其实已经记不起剧情了,但还是觉得吓人。
另外两人紧紧跟住姜茜,跟着她穿梭在草丛和灌木丛间。
很快,姜茜就看见了岁弥。它正躲在一个草坪灯后,伺机干什么事情一样。
奇怪的是,岁弥没有察觉到姜茜来了。以往,只要姜茜靠近,岁弥就能感觉到,远远地跑过来蹭她。
三个人在灌木丛后,看见了几个小孩儿,两个女孩儿和一个男孩儿,看着比姜茜她们小一点点。他们身上还穿着蓝白校服。
三个人看见了令人震惊的一幕,一个小男孩儿跪在地上,不断对一个小女孩儿求饶道,“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借东西不还了。”
姜茜不记得各个学校的校徽,但那个肯定不是她们学校的校徽。
那堆人似乎有嫌隙,三个人躲在灌木丛后听墙角。
姜茜打算等这几人走后再去喊岁弥。
男孩儿求饶的麻花辫小女孩儿恶狠狠道,“对我朋友磕头,求她原谅你。”
她指了指旁边的小女孩儿,那个小女孩儿的扎着双马尾。
“就是就是,你要像电视剧里大臣给皇帝磕头那样给我磕头,我才原谅你。”双马尾女孩儿趾高气扬道。
男孩儿犹豫道,“下跪我可以,但磕头……我不要……”
麻花辫女孩儿拍拍手。
姜茜就看见岁弥从草坪灯后面扔出一堆石子儿,那些石子儿全部砸在了男孩儿身上。
男孩儿只看见石子儿凭空砸在了他身上。他疼得连连叫了几声,带着哭腔道,“呜呜呜妈妈好痛……我就是借了她橡皮擦没还呜呜呜呜……”
“你磕头我就放你走,那块橡皮擦我可喜欢了,你借了一会儿就弄不见了!”双马尾女孩儿还记得那块橡皮有香气。
男孩儿呜呜叫着,正要磕头。
赵熙忍不住了,她站起来,姜茜知道拉不住,她跟着周梓言一起站起来。
“住手!”赵熙大声道。
三个人乍一站起来,另外三个人被吓一跳。
赵熙气冲冲地跑过去。
姜茜赶紧跑去拉岁弥——要是麻花辫女孩儿让岁弥伤害朋友们,那可不行。
姜茜低声对草坪灯后的岁弥道,“岁弥,不许听别人的话!她给你钱也不行。”
影子似乎吓了一跳——它没想到有人类和它搭话。
麻花辫女孩儿没关注赵熙,转头对姜茜道,“喂!你对我的千金做什么呢!”
千金?明明是她的岁弥!
赵熙赶紧拉起男孩儿说,“没事儿吧?”
男孩儿起身,担忧道,“她特别邪门!能凭空让东西扔过来!”
周梓言和赵熙觉得肯定是事先有人藏起来扔石子儿。
现场混成一团,姜茜专心让岁弥听话,麻花辫女孩儿让姜茜离她的千金远点,周梓言和双马尾女孩儿吵起来了,男孩儿致力于让赵熙相信他的话。
麻花辫女孩儿见姜茜不理自己,还在和千金搭话,生气地说,“千金,拿石子儿砸她!”
姜茜不可置信地看着岁弥不停地拿着石子儿砸自己,石子儿砸身上挺疼,姜茜的脑子停止了思考,她生气地伸手拎起岁弥,忍着痛道,“岁弥!你还打我?!”
姜茜满心委屈。
说好一辈子的好朋友!
那团黑色一出来,男孩儿尖叫道,“我就说有鬼吧啊啊啊啊!”
他叫着跑了。
双马尾女孩儿颤抖着声音道,“原一言,你不是说不是鬼,是你的超能力吗?”
原一言没想到姜茜不仅胆大到敢搭话,还敢拎起千金,她支支吾吾对着朋友解释道,“不是鬼不是鬼,那是,那是……”
我的超能力。
可惜朋友看着蠕动的千金,原一言又说不出什么来,她也有些害怕,不管原一言,自己跑掉了。
都怪她!原一言恶狠狠地盯着姜茜。
姜茜吃痛,周梓言和赵熙跑过来,周梓言带着哭腔道,“姜茜,你快把这个……这个鬼放下,我们快跑吧。”
“对对没错,小茜快跑,不要冲动。”赵熙扒拉姜茜的胳膊,可惜没扒拉开。
姜茜还拎着那个……鬼东西。
姜茜给给她们解释,“这个就是岁弥啦。”
原一言看姜茜还在拿着自己的千金,她咬咬牙,对千金发号施令道,“千金!狠狠打她们!”
在姜茜的视角,就是岁弥突然听陌生人的命令拿石子儿砸自己的朋友,岁弥为了护着朋友们,只好松手。
原一言跑过来推了一下姜茜,“你谁啊!多管闲事,要不是你!我朋友也不会因为看见千金跑了!”
眼看着岁弥还在发疯扔石子儿,姜茜拉着周梓言和赵熙想跑。
原一言看着几个人想跑,愤怒道,“千金,换大一点的石头!”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个大块的石头砸了过来,正中周梓言的后背。周梓言被砸的摔倒在地,没忍住眼泪呜呜哭起来。
赵熙和姜茜没自己跑了,她们还死死拉着周梓言。
周梓言抽泣着想爬起来赶快跑,她可不想拖累朋友,但被砸中的地方估计肿起来了,她痛得爬不起来。
姜茜听见那一声响,紧紧抿着唇回头狠狠瞪向原一言。朋友受伤的愤怒在她心里不停发酵,姜茜感觉到脸颊在升温。
姜茜爸爸说过姜茜是个“赔钱的小王八蛋”。
姜茜对原一言说,“王八蛋王八蛋!”
原一言被姜茜的表情吓到了,但是千金挡在她面前,多少让原一言感到安心,她开口道,“千金,砸石头!”
“你就只会砸石头吗。”姜茜开口。
千金砸过去的石头……消失了。
原一言目瞪口呆地看着对面淡淡的影子不断变深、扩大,最后……一团黑影从里面脱胎而出。
那些黑影吞噬掉了所有石子儿。
瞧见突然出现的岁弥,姜茜也愣住了,自己这边是岁弥,那对面那个不是岁弥啊?
她刚刚搞错了,姜茜暗自懊悔,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唯一一个有岁弥的人。
所以她下意识以为对面的黑影也是岁弥。
原来不是啊。
千金砸多少石子儿,岁弥就吞噬多少。
原一言有些慌张——她也是第一次遇到对面也有“千金”。她一直以为,她就像是动画片的主角一样,只有她有千金。
但是没想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也有。
姜茜想带周梓言去看医生,但是原一言在,她开口道,“我的岁弥还可以吞东西,你再不走,我就让我的岁弥把你的千金吞掉了。”
“怎么可能?!”原一言闻所未闻。
“可以试试。”
原一言抱回千金,扫过三个人的脸,在脑子里记住三个人的脸,然后放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便立刻脚底抹油跑了。
坏人跑了。
周梓言终于放声大哭起来,“我的骨头不会被砸断了吧呜呜呜。”
赵熙把手伸进她的背,“骨头断了你这会儿就进医院了。痛不痛?”她按了按周梓言背后的小包。
周梓言“嗷”了一声,“痛痛痛!赵熙你是不是想痛下杀手把我们三剑客消灭掉,好跟姜茜成立二人帮。”
“这么活泼,看来你应该没事儿,”姜茜说,“要打电话叫你妈妈吗?”
“别啊,我妈要是知道我跟别人打架,指定得骂死我。我还是叫我小姨吧。”周梓言叹气。
姜茜忍住,没告诉她,是我们一开始单方面被揍,不是打架。
周梓言拿出电话手表给小姨周惠打电话。
周惠问清楚地址后,说自己马上过来,让她等着。
周惠朝九晚五,这会儿她已经下班了。
周梓言大概没刚刚那么痛了,被人扶着到凉亭坐着,指着岁弥道,“哇哇哇!你怎么也有一个这个,刚刚那个人就是用这个吓死我了。”
“它就是岁弥。”姜茜介绍道。
岁弥伸出触手晃了晃和她们打招呼。
“酷毙了!太酷了!007都没这个!”周梓言激动道。
赵熙伸出手似乎想摸摸。
姜茜让岁弥靠近。
赵熙摸到了金属一样的质感,凉凉的,但又有点儿软,她颤抖着声音道,“活的,不怕阳光的鬼啊……”
“不是鬼,”姜茜纠正道,“岁弥不是鬼……呃,反正不是鬼。”
“太酷了!”周梓言还在说,“哪来的,我也想要!太酷了太酷了好吗?姜茜你居然一点儿都没给我和赵熙说!太不够朋友了。”
姜茜摸了摸脑袋说,“我怕吓到你们。我妈妈……说这个是怪物,很吓人,让我不要随便放出来吓人。我不是故意不给你们说的。”
周梓言看赵熙碰了岁弥没事儿,直接上去抱着岁弥蹭来蹭去。
“好像冰冰凉凉的抱枕!”周梓言满足道。
“小茜啊,你看你有一个岁弥,刚刚那个女生也有,”赵熙指了指自己,“你看我有没有机会有一个。”
周梓言立刻举手,“还有我我我!我也想要!”
姜茜为难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岁弥哪来的,就是有一天,它突然就出现了。凭空出现的,真的!”
——
姜茜和弟弟是双胞胎,但她是“姐姐”。
因为妈妈爸爸说她是姐姐。妈妈还会经常把“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挂在嘴边。
爸爸偶尔出去应酬喝酒,会带回来好吃的或者小礼物,但是只有弟弟的份。
一开始,姜茜还会上去讨要,但每次,爸爸抽着烟,浑身酒气地用烟头指了指她,“你个赔钱的丫头,在肚子里的时候,双胞胎折腾死你妈了,老天爷怎么就不能只留一个给我们老姜家呢?”
爸爸希望留的是谁,不言而喻。
姜茜找爸爸要不到吃的,她饿了,会找母亲,妈妈自诩自己把姐弟俩养的公平公正。
她还相出一套相当公正的法子处理家庭里的矛盾,那就是家里面的大事小事是投票决策。
家里除了姜茜都说,“很公平。”
姜茜生日前夕,爸爸发了工资说一家人出去吃饭。弟弟想吃牛排,妈妈还会问姜茜吃什么,姜茜在妈妈温柔的目光注视里,鼓起勇气说她想吃炸鸡。
——因为班级里最近很流行炸鸡,大家把炸鸡说得香气扑鼻、诱人至极。
姜茜也想尝尝。
妈妈说,“公平起见,我们投票吧。谁想去吃牛排?”
妈妈选择了牛排,爸爸也选择了牛排,弟弟当然也是牛排。
“谁想吃炸鸡呢?”妈妈说。
只有姜茜想吃炸鸡。
妈妈还是温柔地对她说,“小茜,你看,少数服从多数,大家都想吃牛排,今天出门吃牛排吧。炸鸡呢,咱们下次去吃。”
姜茜明白,大人口中的下次就是拒绝了——因为大人绝对不会自己口中的“下次”,他们口中的“下次”就像是喝水一样随意。
姜茜低下头,明明很公平的办法,但姜茜感觉自己被戏耍了,她感觉到了愤怒,为什么还要问我一次?为什么我永远是需要让着弟弟的姐姐?你们不希望我出生,我自己也不愿意啊!
除了姜茜愤怒,其余人其乐融融收拾出门的时候,家里出现了第五个声音,“我选炸鸡。”
密密麻麻的声音出现了,“我们也想吃炸鸡。”
那是妈妈的声音,那是爸爸的声音,那是弟弟的声音,那是姜茜的声音,密密麻麻重叠在一起。
尽管这一家人并未出声音。
那是Monster。
它模拟出一家人的声音,为姜茜投票,它真心实意地希望姜茜去吃想要的炸鸡。
——
但这些,姜茜不想给赵熙和周梓言说,朋友们只知道她的家人对弟弟比对她好,但其余的细节,姜茜不想说,所以她只是说,“反正就是有一天,岁弥突然就出现了。”
周梓言叹气,“唉,好吧,看来我是没法儿拥有自己的岁弥了。”
“你说,有岁弥的存在,会不会霍格沃茨也存在?”赵熙发散思维。
“不,那个应该不存在。”周梓言给她泼冷水。
“而且,我们已经快十三岁了,我觉得就算存在通知书也不会发过来了——他们一般十一岁就发了。”姜茜理智分析。
赵熙捂住脑袋,“我知道了别念了别念了。”
一会儿功夫,周惠就来了,岁弥藏回姜茜的身上。
周惠看见周梓言居然眼睛都哭肿了,她直接掀开周梓言后边的衣服看她的后背。
周梓言叫道,“小姨小姨!在外边儿呢!咱回去就看。”
周惠看见周梓言后背处明显的淤青,问她,“咋搞的?”
“摔跤摔的,”周梓言哪敢告诉小姨自己打架了,“小姨你别告诉我妈啊。”
周惠一听就在撒谎,急急忙忙地带着周梓言离开,周梓言还在喊,“明天见啊!小茜小茜记得带——上——岁——岁——”周梓言觉得要隐藏岁弥的身份,她机智地将“岁弥”改名成“岁岁”。
赵熙看天色不早了,就说,“咱们也坐公交回去吧。”
姜茜点头。
姜茜回家和赵熙是相反方向的公交车,两人出了公园就分别了。
姜茜上了公交车,打了个哈欠,大概半小时后,姜茜回到了家,她一进家门,就看见躺在沙发上的姥姥和陶阿姨。
姜茜骄傲道,“陶阿姨,我剩了四十五块五毛钱。来回四块钱公交,五毛钱的碎碎冰。”
本来碎碎冰是一块钱,但她和赵熙一起拼,所以只花了五毛钱。
此话一出,陶善理愣住了,随即有些不可思议道,“大热天的你就吃了五毛钱的碎碎冰?”
陶翠莲也愣住——小时侯陶善理出门,带出门的钱从没剩过一分钱回家。
回家兜比脸干净。
一时间,陶翠莲希望陶善理和姜茜的性格可以中和一下。
姜茜把钱从兜里掏出来递给陶善理,她咧嘴一笑,“我揣兜里可小心了。”
她以前丢过五块钱,妈妈拿衣架打她说她败家。
姜茜从此以后再也不敢丢钱了。
陶善理突然脸色一变,她一把拉过姜茜,捏着她的胳膊说,“胳膊上哪来的伤?”
姜茜还在说,“陶阿姨你快把钱收着。”
陶善理把钱塞进姜茜的裤兜里,不耐烦道,“给你了就都是你的,你全拿去打游戏都没啥——身上怎么有伤口?”
姜茜看着那些小淤青,估计是刚刚那是陌生女孩儿千金砸的。
她别扭道,“就和朋友们玩儿的时候不小心摔的。”
陶善理叫陶翠莲赶紧拿红花油给姜茜处理,知道姜茜出去就花了钱买了个棒冰,肯定没吃饭,自己进厨房给姜茜做饭。
陶翠莲不仅埋怨道,“这么晚了也不晓得在外头下个馆子吃点啥子,饿不饿哦乖乖。”
姜茜摇摇头,“外面吃多贵呀,我回家吃就好。”
陶善理在厨房把盆一甩,喊,“妈,不做饭了!带小茜出去吃!”
于是,姜茜被姥姥小心翼翼地涂完红花油,又被陶善理拎着出去下馆子了。
陶善理带她去吃了牛肉面,一碗十八,贵死了,陶善理坚持给姜茜点了一碗。
陶善理盯着姜茜吧牛肉吃完,给她说,“小茜,以前不会花钱没关系,以后学不会花钱,你姥不会说你,但她说我啊。”
姜茜茫然地盯着陶善理。
“所以呢,”陶翠莲给她翻译,“你以后这么过分节省的话,姥姥不怪你,姥姥怪陶善理。”
陶善理顺势做出可怜的表情,她又叫老板给姜茜加了一份牛肉。
——
公园那事儿后第二天,原一言找到自己的好朋友,拼命给她解释,“巧巧,那真的不是鬼,我发誓!我不会骗你的,我们以后还一起去厕所一起吃饭写作业好不好?”
巧巧还是扎着双马尾,她后退几步,为难道,“一言,对不起……我还是很害怕那东西,你可以保证,你把它扔了行不行?”
把千金扔掉?原一言愣住,她哀求道,“巧巧,我给你带好吃的行不行?我妈妈给我买了薯片和果冻,我都给你吃。”
巧巧说,“对不起,我和以媛说好了,以后我们两个一起走,我还是不和你做好朋友了。”说完,巧巧就跑开了。
原一言没能挽回朋友,加上那个男生回去后到处说原一言是个巫婆。这个时候班级里流行认亲戚和主人与狗的游戏。
男生认了十多个妈妈爸爸大姑叔叔和舅妈舅舅,甚至还认了两个主人给她们当狗。
他人气不错,不然巧巧也不会借给他自己的橡皮擦。
这下,班里更没人和原一言一块儿玩了。原一言觉得自己被姜茜弄丢了唯一的朋友,姜茜还骂她王八蛋!她现在是世界上最悲惨的人,她在家里哭了一晚上,发誓要姜茜她们好看,但是她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
姜茜她们当时也穿着校服,是和原一言不同的校服,原一言也不知道她们的名字,她上哪里去找姜茜她们呢?
万一以后都碰不到,那岂不是一直没法儿报仇了?
原一言哭得更惨了。
这就是原一言和姜茜她们结怨的开始——或者说,是结缘的开端。
第17章 异类(9) 冤家路窄
原雀觉得女儿最近不太对劲, 首先,就是自言自语的次数变多了,偶尔,原雀路过原一言的房间, 经常可以听见女儿在喊两个字。
“千金!”
“千金, 你能不能帮我找到上次坏我事儿的那个人?”
“千金!东西拿出来记得放回去!”
……
以前, 原雀经常不在家,原一言还会去小区楼下游乐场玩儿, 但是现在, 无论原雀在一天中的几点钟回家, 原一言都在家。
原雀劝女儿,“言言, 你不下楼玩儿吗?”
原一言乖乖巧巧地抱住原雀, “妈妈,我喜欢在家里玩儿, 家里有娃娃和游戏机还有魔方。”
最主要的是,家里千金可以不用藏起来。当然,这些原一言就不会告诉原雀了,这是秘密。
女儿的变化刚好在原雀教初三这一年,初三正是初中这批孩子们的关键时期, 原雀实在有些分身乏术。她考虑过要不要把妈爸喊过来, 但是当她给原一言透露这个想法后, 遭到了女儿的强烈反抗。
“我不要姥姥姥爷过来!”原一言大声道。
“言言, 妈妈最近会很忙, 可能不像之前那样有更多的时间关注你哦。”原雀试图给她讲道理。
原一言还是激烈反抗,“我不要他们来!你要他们来我就离家出走!”
原雀也不明白,她妈爸对原一言挺好的, 为什么女儿不愿意让姥姥姥爷过来呢?但在原一言的激烈反对下,原雀只好就此作罢。
但考虑到女儿的反常,原雀抽了时间去看了儿童心理医生,这种医生在小地方并不好找,收费也不低。但原雀怎么会舍不得花钱呢?
原雀找不到理由带原一言过去,也不想让女儿多想——别以为小孩子不知道,小孩儿只是阅历少不是笨蛋,
于是一个工作日,原雀一个人去看了医生。
她向医生讲述了女儿的反常,也就此得知了一个专业性名词——泛灵论。
简单来说呢,就是小孩子都会有一段时间是泛灵论者——即会认为万事万物都有灵,会相信世界上真的有魔法存在,并且会对周围的事物自言自语。
这不是一种疾病,这只是儿童发育过程中的一种常见情况,随着年龄的增长,孩子们自己会渐渐不再对周围的事物自言自语。
但是按道理来说,这种现象在四到七岁比较普遍,原一言已经九岁了。
医生建议原雀将女儿带过来检查检查。
原雀忧心忡忡地离开医院。
这种担忧让工作中的原雀都有些心不在焉。午休时间离,原雀因为没有食欲,连食堂都没去。她坐在办公室里写教案,时不时叹气。
教语文的蔡老师路过,乐不可支道,“哟,金牌数学老师原老师,也会因为教案发愁啊,甭愁甭愁,影响咱们奖金的呢,只有重本率。”
原雀知道蔡老师也有个孩子,如今已经十多岁了,她虚心请教道,“不是教案,是我女儿的事儿,蔡姐,我想问问啊……”
蔡老师听完原雀的描述,先是四处瞄了几眼办公室其他老师——都去吃饭了,接着才是凑近原雀低声道,“我给你说你女儿这个情况,那是碰到了邪门了,我给你说,一些神神叨叨的事情,你不信不行啊。你呢,带你女儿找个大师看看。”
原雀皱眉道,“蔡姐,你这个是封建迷信啊,咱们都是当老师的,怎么能信这些东西呢?”
蔡老师撇撇嘴,“原老师啊,我给你说,我以前也是不信的,啷个晓得这些还是有点门道的。要不是你,一般人我还不说勒,女子要紧是不是?你要找大师,外头那些骗钱的莫得用。俗话说得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原雀抓了一把桌子上用来奖励学生的糖果,她塞到蔡老师的手里,开玩笑地推了推她,“去去去,不着调的。”
“诶诶诶,下班切吃不吃麻辣烫,校门口新开了家。”蔡姐还扒拉着原雀的办公桌不肯走。
蔡老师得到原雀的肯定答复后,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原雀没把蔡老师的话放在心里,她相信科学,于是带着女儿去看了医生。
原一言一路上都在问妈妈去哪里。
没法子,原雀只好撒谎说,最近自己班里很多学生因为学习心理健康不太好,所以她想带原一言去看看医生,预防预防。
“妈妈,你笨呀,”原一言不屑道,“那是因为是他们初三,我要是天天上晚自习我也郁闷,我还是小学生呀,我才不会抑郁呢。”
原雀做出为难的态度道,“啊……可是妈妈钱都交了,不能退呀。”
原一言只好恨铁不成钢地对原雀说,“好吧,那我们只好去医院了,妈妈你下次不要再送钱啦!你可以,你可以给我多加五块钱零花钱,我就不会郁闷啦!”
原雀沉思道,“好吧,下周起妈妈给你涨五块钱零花钱。”
原一言眼睛一亮,拉着原雀的手松开了,她欢欣鼓舞道,“好耶!”
这样她就可以请巧巧吃更多的零食,然后她们就可以和好啦!
然而到了医院,看完了医生,原雀得到的结果也是一切正常,原一言很健康,目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和好朋友和好。
医生告诉原雀,原一言完全不需要看心理医生。
原雀觉得他是庸医,她想退钱了。
心理医生都说原一言没事儿,原雀多少放了下心,她便将重心又放回了学校。
但是,令原雀没想到的是,原一言“自言自语”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不仅是在家里,还有学校。
原雀正常地上完课后,接到了原一言班主任的电话。
原一言的班主任语气严肃,在电话的那头,先是说原一言在学校很乖,最近的小测试除了粗心大意的错误之外都做得很好,但是。
学过语文的都知道,一般情况下,“但是”后面的话语才是叙述者的主要表达。
“一言家长啊,最近有不少同学反映,一言同学在学校里老是一个人对着角落自言自语,一言妈妈你也是当老师的,我们当老师的也不能完全掌握学生的情况,孩子在家的时候,你们当家长的要多注意孩子的异常情况。”
又是“自言自语”。
说实在的,原雀挂了电话后吓出了一声冷汗——原一言有事儿,原雀终于意识到。但心理医生说原一言没事儿。
这个时候,原雀想到了蔡老师的话,原雀思索良久,她还是尝试性地问了一些联系人,询问市区里有没有靠谱的“大师”。
甚至,原雀连陶学姐都问了,陶善理回她一句,要相信科学做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原雀也觉得自己疯了。但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原雀还是问到了一句大师。
据说是身居高位的高局长都认证的“大师”,原雀拿到了大师的联系方式。
大师只接受居家办公,所以,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周末,原雀带着一无所知的原一言来到了大师的家中。
原雀只知道那是一位神婆,有口皆碑,其余的,原雀一无所知。
原雀不会开车,她带着原一言打了个出租车到达目的地。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区,看来神婆大师也没住在山洞,原雀莫名有些遗憾。
她以为自己会到一栋阴森、诡异的房子呢。可惜只有随处可见的老式居民楼。
进了小区,原雀按照地址找到小区十二栋相应的楼层。
这是一个电梯都没有的楼层。原一言跟着妈妈爬楼梯,有些埋怨。
原一言看着墙上密密麻麻的小广告,还有破旧掉漆的楼道,她拉了拉妈妈的手,“妈,这里好旧呀。”
原雀赶紧制止住女儿的话——万一人家开门刚好听见这一句,得罪人家就不好了。
到了门口,原雀做好心理建设后,忐忑地敲了敲铁门。
“砰砰砰”。三声响后。
很快,门开了,看清开门的人后,原雀可以肯定,这个开门的绝对不是神婆。
因为开门的是原雀那个劝她要相信科学的陶学姐。
这一对是意外重逢。
同一时刻,原一言因为好奇所谓的“大师”,她伸出脑袋往房间里看,客厅里有一老一少,还有一个拿着锦旗正在连声说话的客人。
老的原一言不认识,但是看到那个小孩儿,原一言惊呼,“原来你在这里!”
骂她王八蛋还害她没了朋友的那个家伙!要不是妈妈还在这里,原一言指定要让千金出来,让这个家伙吃吃苦头,但是妈妈在这里,原一言只能死死瞪着姜茜。
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姜茜本来听着客人感谢陶翠莲,她听见门口一声大喊,“原来你在这里!”
姜茜往门口看过去,是个看着比她小的女孩儿,她认识自己吗?姜茜绞尽脑汁,终于,她灵光一现——是那天在公园里欺负人的那女孩儿!她怎么会在这里?姜茜瞪大双眼。
这一对只能是冤家路窄。
最糟糕的是,原雀还满脸笑容地对原一言说,“快喊陶阿姨言言,之前来过我们家,还记得吗言言?”
第18章 异类(10) 取名儿
“我碰到上次公园欺负人那小孩儿了!”姜茜对周梓言和赵熙说。
此时, 三个人正在大课间齐聚操场的凉亭后的草丛后,三颗脑袋凑在一窃窃私语。
“啥子!”周梓言如临大敌,“她没欺负你吧?她看着就小心眼。我妈说不要得罪小人。她一看就是我妈嘴里那种的小人。”
赵熙点头,觉得周梓言妈妈是一个很有智慧的大人。
姜茜说, “我才不会被她欺负。”
“也是, 你有岁弥, 你的岁弥比她的千金还厉害,”周梓言催促, “快快快, 给我看一下你的岁弥。”
姜茜低声道, “这里人太多了,放学我们找个地方吧。”
赵熙突然想到什么, 咧嘴笑了出来, “那个女生上周用石子儿砸我们,你也用岁弥悄悄给她使点儿绊子呗。就当为民除害了。”
周梓言也点点头, 急切地看向姜茜——那家伙和赵耀一样坏。
说到这里,姜茜叹气,她坐在草地上,不甘心地用力拔了一根草,攥在手里打结玩儿, “——她妈妈就是原老师, 初中部的那个超厉害的数学老师原老师。”
赵熙的目标就是初中部进原老师的班级, 已知初中数学超级拉分, 中考数学一百五十分, 原老师又是最好的数学老师,赵熙觉得进原老师的班级才是最好的。
“什么!”赵熙惊呼,“好竹子出歹笋!”
周梓言疑惑, “是歹竹出好笋吧。”
“我知道呀,”赵熙说,“但原老师不是歹竹,她女儿也不是好笋。”
——
让我们将时间倒回原一言和姜茜冤家路窄的那一天,那一天,原一言自以为乖巧地对陶善理道,“陶阿姨好。”
但是陶善理看她的眼神老是瞟向姜茜,猜测是不是原一言是不是认识姜茜。
原雀带着原一言进了屋,问陶善理,“需要换鞋子或者套个鞋套吗?”
陶善理立刻道,“不用不用,换什么鞋子,进来吧。”
她有些尴尬——家里的瓷砖缝隙发黑,有的还缺块了,换鞋子,那是什么?
就是一间旧房子罢了。
进了客厅,原雀听清楚了上一位客人对神婆说的什么,上一位客人激动地一直在说,“陶大师,谢谢你,谢谢你,我以为我妈要被诈骗团伙骗钱了。”
说着说着,客人的眼角甚至渗出眼泪了,陶翠莲老神神在,“都是小事儿,看紧你妈,别再让她接触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了。”
客人直点头。
客人的余光瞥见原雀,急忙起身,“是找陶大师的吧,陶大师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下次,下次我做东请你吃饭你一定要来啊!把你女儿和孙女儿都带上!”
陶翠莲笑眯眯道,“再说吧,你把你妈看牢了比什么都好。”
客人连连点头,“好的好的,陶大师,我走了。”
客人路过原雀的时候,还对原雀说,“妹砸,你可算是找对人了,陶大师,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
客人离开的时候,陶善理想过去送,客人连连拒绝,“我自己会走,今儿麻烦大师了。”
说实话,如果不是恰好大师是陶善理的妈,原雀会转身就走——刚来就碰到这一出,这不摆明了演一出戏演她呢。
谁能这么巧碰到上一位顾客上门感谢大师?
原雀觉得自己现在转身就走不太礼貌,来都来了,原雀推了推原一言,“喊奶奶好。”
原一言的余光不住瞥向旁边的姜茜,嘴里喊道,“奶奶好。”
陶翠莲轻轻揽住姜茜,“娃娃啊,你和我们家小茜认识吗?”
姜茜认出了原雀,她喊道,“原老师好!”
原雀认孩子的记忆力不错,都是当老师练出来的。
她认出这是陶善理上次送去学校的孩子,笑道,“学校外面叫我原阿姨就好了——大师,方便让两个孩子去玩儿,我和您单独说吗?”
陶翠莲想也不想地喊道,“陶善理!过来!带孩子。”
姜茜想了想,用手捂着对陶翠莲的耳朵小声道,“这个就是公园那个。”
陶翠莲惊讶地看向原一言,这么巧?
——人民公园的那事儿,姜茜给陶翠莲和陶善理讲过了,
陶善理当时还寻思,小孩子还能这么坏?
陶翠莲则是关注到,对面也有和岁弥类似的存在?那是否意味着,岁弥不是姜茜独有的,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更多的“岁弥”存在。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岁弥也就不用隐藏了。
陶善理听见陶翠莲的喊声后,立刻放下手机过来,一手一个牵回自己屋里。
一进屋子,原一言就对陶善理道,“谢谢陶阿姨,给您添麻烦了,我可以自己看书,请问有书吗?”
陶善理就喜欢这种能老实待着的孩子。
可惜陶善理的屋子里一本书都没有,姜茜倒是有——姥姥和陶阿姨给她买了很多,但她不愿意给原一言。
但她又怕陶善理因为原一言是客人,开口让她借书给原一言,毕竟大人对客人总是很客气的,姜茜深知这个道理。于是姜茜先下手为强,她立刻大声道,“她就是人民公园那个。”
我劁,陶善理对这个乖乖巧巧的孩子有所改观了。
原一言猜测姜茜把人民公园的事情给陶阿姨说了,她立刻大声道,“你不知道那个男生有多坏!”
“但是你也不能让人家跪下呀,老师说这有辱……辱,”姜茜努力回想那个词儿,“人……人格什么……”
姜茜后悔当时上课听这里的时候画画去了。
陶善理小声提醒她,“人格尊严。”
“有辱人格尊严!”姜茜严肃道,“你们老师没教你们吗?”
“下跪有什么呀,”原一言撇嘴,“我们班儿还有男生给女生当狗当奴隶,跪着给人家当狗呢。你不要用我没学过的吓唬我,我明年就五年级了!你几年级?”
“六年级。”
“也就比我大两岁嘛,”原一言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怎么会这么老古董。”
陶善理大为震撼——等等,当什么?当狗吗?
是动物的那个狗吗?是Dog吗?
姜茜还是说,“他犯了什么错也不能让别人跪下呀。而且你们这个游戏也是不对的。”
原一言不想和姜茜说话了,“但是那个男生自己在班里给王涵当狗,王涵使我们班儿最好看的女生。他把巧巧的橡皮擦弄坏了,又没有钱赔,当然要对巧巧道歉呀,他自己说下跪的,你管闲事干什么?”
姜茜还是坚持己见,“但你们也不能真答应呀!这是不对的不对的!”
两个小孩儿七嘴八舌就这样吵起来了,陶善理苦不堪言——她收回前言,这哪里是老实孩子,这是披着羊皮的狼。
——
原雀向陶翠莲讲述完原一言的诡异,苦着脸道,“大师,你知道言言这是怎么了吗?”
其实早在原雀说原一言喜欢自言自语的时候,陶翠莲就敏锐地察觉出了,原一言是在和她的千金说话。
告诉原雀真相很简单,但是原雀能接受自己的女儿身边有一个怪物吗?姜茜告诉陶翠莲和陶善理,当时她靠岁弥和原一言的千金对峙,那说明原一言是知道姜茜有岁弥的。
要是原一言暴露了,把姜茜透露了出来怎么办?
姜茜要怎么办?她们只是两个手无寸铁的老百姓,陶翠莲自知在真正的权贵面前,她和陶善理都护不住姜茜。
所以陶翠莲不能说明真相——当然她也可以选择忽悠别人一样忽悠原雀。但是对面和陶善理认识,还是姜茜学校的老师,陶翠莲不愿意忽悠对方。
原雀看着陶翠莲的表情变幻莫测,顿时有些紧张,她坐在沙发上感觉哪哪都不对劲,一会儿理理发丝,一会儿理理衣角和衣领。
客厅的灯光洒下来,连影子的变化都让她紧张。
终于,陶翠莲开口了,“原老师啊,孩子出了这事儿,我还是建议去大城市找更好的心理医生之类的,咱们要相信科学,做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要迷信鬼神啊。”
“相信科学,做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这话原雀听得耳熟——不正是之前陶善理给她说的吗?
这母女俩还是一样的话术。
原雀双手不自觉地放在沙发上扣沙发皮,她叹气道,“谢谢陶阿姨,是我想岔了,事关孩子,我也是乱了阵脚,医生没看出个什么东西,还想着是不是真的是鬼神什么的,不是都说这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吗?”
陶翠莲劝诫她,“实话给你说吧,我从业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遇到过真正的鬼神相关,事出反常基本上都是人祸天灾,要是真有鬼神,我们遭难的时候为什么从来不出现?孩子,不要祈祷鬼神,要相信自己的双手。说不是和之前那个医生说的一样,只是泛灵论。等言言大点儿就好了呢。”
一个神婆职业的人和原雀说这些,没有用神神鬼鬼的忽悠她,原雀知道对方是说了掏心窝子的话,但奇怪的是,听到陶翠莲这些话,原雀紧绷的神经真的松弛下来了。
看到原雀的神情放松下来,陶翠莲给原雀倒了一杯水。
原雀以为是茶水,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她只有需要熬夜时候才喝茶,但意外的是,不是茶水是柠檬水。
还是甜的柠檬水。
“怎么样?好喝吧?陶善理就喜欢喝甜的,”陶翠莲说,“不放糖的她嫌酸还不喝。家里饮料现在就只有柠檬水。这养孩子啊,就是比较辛苦,但你也要相信孩子,也许,孩子是真的有一个你不知道的好朋友呢?放心,我看言言和你关系很亲近,她要是有委屈一定和你说。”
在甜的柠檬水、窗外的鸟叫声和透进来的阳光里,原雀放松下来了,她有些羞赧道,“陶善理学姐很厉害,很优秀,我觉得一定有您的原因。”
这话让陶翠莲听得舒心,她最自豪的就是陶善理了,她坐在原雀的对面的木凳子上,手边的骰子碗和易经一点儿没碰。
陶翠莲只是悠闲地靠在靠背上喝柠檬水,“你晓得我为什么给你陶学姐起这个名儿不?”
原雀还真提起兴趣来,问她,“为什么?”
陶翠莲露出怀念的笑容,“我这个老婆子,只有小学文凭,小时候,数学老师说女娃娃不擅长数学,后来我听说高中里又说女娃娃不擅长理科,男娃娃擅长理科,我一想啊,那不成啊,家里的肉都是紧着男娃娃,那要男娃娃学的东西一定是好东西,所以我给陶善理起了这个名儿,善理善理,擅长理科。嘿,她还真擅长理科!”
原雀想到陶善理简历上的那些奖项,哈哈大笑,“陶阿姨说的还真是。”
“所以啊,给孩子取名儿一定要取个有意义的!可不能乱取,这名儿和孩子还真有点儿关系呢!”
第19章 异类(11) 怪物
姜茜知道原一言和原雀是客人, 她得让着客人,可不能和客人吵起来,姥姥和陶阿姨会为难的。
她们对她好,姜茜不想让她们为难。
于是姜茜主动暂停原一言的争吵, 对陶善理说, “陶阿姨, 我回自己屋写作业去!”
陶善理点点头。
原一言紧紧抿唇,她妈妈还在外面, 她也不想吵起来, 她妈肯定要说她给人家添麻烦啦, 说她不乖啦,之类的。
姜茜走了, 原一言无聊, 她低头玩儿自己的电话手表。
陶善理没话找话,“这个是什么?我看现在小孩儿好多都戴这个?”
“阿姨你也太土了, ”原一言翻了个白眼,“这是电话手表。”
这个牌子的还能和别人加好友,原一言偶尔会在上面和朋友们发语音。
陶善理觉得上次见到的那个乖小孩儿一定是错觉。
客厅里陶翠莲和原雀聊得差不多了,原雀问陶翠莲,“多少钱?”
陶翠莲意外道, “我又没解决你的问题收什么钱, 小原啊, 你自己开的车来的吗?”
原雀不好意思道, “打车, 我不会开车,驾驶证考了后就一直不敢上路。”
陶翠莲笑呵呵道,“开车可是很有用的, 我让陶善理送你们啊,我看你和陶善理认识?”
陶善理被小孩子嫌弃了土,自觉打游戏去了,原一言就在旁边自己给朋友们发语音
陶善理刚开一局游戏,就听见陶翠莲喊她,“陶善理!出来送客!”
陶善理认命地放下手机,牵着原一言出卧室门。
原雀还在推拒,“不用不用,太麻烦陶学姐了。”
“都是认识的,开车送你回个家怎么了?”陶翠莲还在劝说,“再说了,姜茜还喊你一声原老师呢,我们学生家长送送老师也好是不是?”
和老师交好好处可是大大的。
原雀连声道,“我们过来耽误您时间了,您也不收钱,怎么还能让陶学姐送我们呢?”
陶善理看陶翠莲表情就知道陶翠莲想什么,她拍了拍妈妈,“妈,人家打个车多方便,再说了我那个破面包车,也埋汰不是?”其实是她单纯懒得送,上次有急事儿就算了,现在又不是什么急事,她吃饱了撑的啊?
“那你给人家送到小区门口啊!”陶翠莲用力推了推陶善理。
陶善理咬牙切齿地低声道,“妈,你别太谄媚了。”
陶翠莲把陶善理推出门送原雀,“就这么说了啊——人家可是老师!”后一句陶翠莲说得很轻。
“那陶学姐……陶善理,麻烦了。”原雀不好意思道。
陶善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
死老太!
陶翠莲翻了个白眼,陶善理刚转学的时候,她为了让老师多关照关照陶善理,给人家送了贵得要死的烟酒,现在有现成的机会和老师打好关系,不攀关系是傻子。
关系这个东西,有的人都说好,没有的人会骂得要死。
陶善理带着原雀下楼。
原雀聪明的没问陶善理的工作,而是聊了一些无足轻重的话题——比如天气和城里新开了什么店铺。
原雀在小区门口打车刚刚好,手机上打车更加便宜,于是陶善理送原雀走到小区门口就行了。
想着下都下来了,陶善理想到姜茜,觉得家里是时候可以屯一些零食了——陶翠莲血压高吃不了甜的,陶善理是不爱吃甜的。
陶善理和原雀打了声招呼,就径直走去小区门口的便民超市买零食去了。
陶善理走后,原雀通知原一言,“过几天我就叫你姥姥姥爷过来,我今年带初三的学生中考,没时间管你。”
陶翠莲说得对,是她着急忙慌了,要相信科学。
“我不要!”原一言尖叫道,“我不是说好了,我不要他们来!你答应我了!”
“那你之前还答应我不许吃辣条了,结果你做到了吗?”原雀温和却坚定道,“言言,你自己的约定没遵守,妈妈有时候也可以不遵守约定呀。再说了,姥姥姥爷对你多好,你为什么不想让他们过来?”
原一言没想到妈妈居然拿她吃辣条这事儿说她,她甩掉妈妈的手,“我不要你管了!”
原雀无奈道,“言言,妈妈再和你商量呀。”
“你才不是和我商量,你个骗子!骗子骗子!”原一言很受伤,她没想到妈妈居然骗她,她比巧巧和她绝交还难过。
于是原一言冲向马路对面,她满脑子都是要离开妈妈,她要离家出走!她不回家了!
这小区虽然偏僻,门口的马路车不多,但还是有的,原雀着急道,“言言!”
最让她担心的事情发生了——送外卖的外卖员风擎电驰,原雀冲上去,死死护住女儿。外卖员也没想到马路上有人突然冲出来。
外卖员紧急扭刹车,但还是差点撞上了。
原一言才十岁,她吓傻了,下一秒妈妈护住了她,原一言大喊,“千金!”
而千金在她喊之前就护住了妈妈。
——陶善理买完零食出来就看见了这一幕。
她的视力绝佳,她没看错,那是怪物,和岁弥一样的存在。
她迅速冲上马路。
外卖员使劲儿问原雀,“你没事儿吧,没事儿吧,这样吧姐,我们留个联系方式,我才送外卖,实在对不住啊,姐我这单要超时了,我们留个联系方式行不?我肯定不跑!我、我把我身份证压给你!”
外卖员都要哭了。
原雀挥挥手,“姑娘,不怪你,是我女儿突然冲出马路,你没事儿吧?”而且,她好像……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原雀保证自己没看错,她看见了一团黑影包裹住了她,她的眼前近乎是全黑了几秒钟。
天空、马路和外卖车都看不见了。她的脸颊和手掌触摸到了一团黏糊糊的东西。
原雀的心脏都要跳了出来。
外卖员吓蒙了,她取下头,连忙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儿,她颤抖着拿出手机,“姐,我手机号是这个,我这单真要超时了。我得先走了。”
下一秒,她的手机适时出现声音,“您的订单还有五分钟。”
原雀握住她的手,“真的没事儿,姑娘你先走吧。这事儿怪我孩子,加个联系方式也好,我补偿你。”她的脑子现在很混乱,但进入社会多年的经验让她下意识处理眼前的事情。
而且一看这姑娘就是刚开始干这行的孩子,不然也不会下意识找自己的问题。这事儿说什么都是原一言的错。
原雀扫了一眼外卖员的号码,记住了号码,“你快走吧我等会加你。”
外卖员带着哭腔道,“姐记得加我啊!”
说完,她就上车火速开走了。
原雀揪着原一言的耳朵退回安全地带,转头对陶善理苦笑道,“这孩子实在让我惯坏了。”
原一言知道在自己做错事了,任由妈妈拧着自己耳朵。
陶善理露出微笑,原雀还没反应过来,陶善理就扛起原一言跑了,原雀下意识跟上去,“陶学姐!陶学姐!”
陶善理充耳不闻,继续跑。
——
家里,陶翠莲时不时去孙女儿的房间看看她,“小茜写完作业没呀,出来玩会儿呀?”
姜茜摇头,“我还没写完呢姥。”
“噢。”
过了一会儿,陶翠莲又来问她,“写完了没呀?”
姜茜还是摇头。
陶翠莲嘀咕,“奇了怪了,陶善理小学作业写老快了。”
——因为陶善理碰到不喜欢的作业,不是乱写就是抄作业。
比如陶善理讨厌英语,她说这是鸟语,叽里咕噜不知道说啥呢,听不懂。
陶翠莲在客厅里刷视频,一会儿刷到这个砖家说,一会儿是那个砖家说。
过了一会儿,家里的铁门突然打开了。
陶翠莲吓了一跳,陶善理跟做贼一样把肩膀上的原一言放下来。
没一会儿,原雀也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
原雀一进来,陶善理就关门反锁一气呵成。
“妈,拉窗帘!把小茜叫出来。”
陶翠莲虽然不明所以还是照做。
原雀听到陶善理反锁门的声音,下意识死死搂住原一言,吞了吞口水——今天事儿太多了,先是车祸,再是疑似诡异生物的存在救了她,接着是陶学姐突然抱起她孩子就跑。
“陶学姐,到底怎么了?我们有话好好说。”原雀试图用“陶学姐”三个字唤起陶善理的“良心”。
陶善理咧嘴一笑,“不是说了不要喊我陶学姐吗?”
“对不起对不起,善理,善理,怎么了这是,也太突然了。”原雀的眼神乱飘,估摸着客厅里有什么东西可以顺手抄起来反抗。
陶善理没回话,直到陶翠莲带着姜茜出来。
“好了,都坐,都坐。”陶善理招呼,她随手把买的零食甩到沙发角落。
原雀不敢坐,她死死抱着原一言,原一言也不敢出声——陶阿姨刚刚也把她吓傻了。
人到齐了,陶善理问原雀,“刚刚你看见了吧?外卖车过来的一瞬间,虽然只有几秒,但你最近,你应该没有错过吧?”
陶翠莲抱着姜茜静静地听女儿说话。
“什么?”原雀装傻。
陶善理叹气,“怪物。那只怪物,那只我没记错的话,是叫千金来着,一言,叫它出来吧,你妈要是不知道回去又要逼问你,为什么喊了一句千金。”
原雀确实听见刚刚车祸瞬间原一言喊了一句“千金”。
那怪物和原一言很熟悉?
原一言抿唇没动作。
“小茜,放岁弥出来。”陶善理说。
陶翠莲看向她,陶善理解释,“妈,藏不了的,原雀已经亲眼看见了。”
“好的陶阿姨,”姜茜毫不犹疑的,“岁弥出来吧。”
下一秒,岁弥出现了。
黑色的、黏黏糊糊的、扭动的怪物,直直地出现在了原雀面前。
“岁弥,攻击原雀。”陶善理说。岁弥没动。
姜茜开口,“岁弥乖,听陶阿姨的。”
岁弥听话地冲了过去。
——陶善理很尴尬啊,岁弥这个没眼力见的,也不知道给她点儿面子。但她假装感觉不到尴尬,还好现在气氛紧张,应该没人注意到这点儿小事吧?
岁弥冲过来一瞬间原一言想到岁弥会吞噬东西,她大喊,“千金!”
黑色的、黏黏糊糊的、扭动的怪物——千金挡在两人面前直面岁弥。
“小茜,让岁弥回来吧。”陶善理说。
“岁弥回来。”
岁弥立刻回来了。
不久前,原雀还在说要相信科学,陶善理也告诉她要相信科学,陶翠莲直言没有鬼神,现在,原雀抱住原一言抱得更紧了,“鬼啊啊啊啊啊。”
原雀的反应太大,陶善理拉着原雀解释了半天,才给原雀解释了这不是鬼,而是一种呃……类似守护灵的存在。
“你看我家小茜也有,平时还能帮我家干活呢。”陶善理指着岁弥说。
岁弥立刻端了一杯柠檬水上去。
原雀坐在沙发上没忍住哭了起来,陶善理给她递纸巾。
原雀抽纸擦眼泪,她轻轻拍了拍原一言,“你这孩子,叫你姥姥姥爷来咋就这么倔呢。有他们在,也不能让你受委屈。”
原一言抱着妈妈也抽泣起来,“姥姥姥爷不会让我受委屈的,但他们会让你受委屈,你有委屈每次都说的,”
原一言近乎嚎啕大哭起来,“你老说我有委屈要告诉你,但你每次有委屈都不告诉我……”
原一言饭吃少了,原雀觉得她委屈了。
原一言生病了,原雀觉得她委屈了。
原一言要是没有巧巧这个朋友找她玩儿,原雀觉得她委屈了。
好像原雀就觉得单亲家庭里的原一言永远在受委屈。
事情太多,原雀红着眼眶想带着原一言先走了。
陶善理拦住她,“诶,我带你过来不是为了让你和女儿解开矛盾。”
原雀茫然,“善理?”
陶善理继续说,“我是想说,怪物这事儿,得保密,我得确定你能为怪物保密,谁也不说。”
“我,我肯定不说!”原雀道。
陶善理幽幽地指了指原一言,“总而言之呢,目前就我们两家人的孩子有这情况,有些人为了猎奇、赚钱或者别的什么丧心病狂,要是被人知道了,孩子们过不了安生日子,原一言,把你滥用千金——就是在公园那事儿给你妈说,你不说,我就说了。”
陶善理黑着脸,眼神死死盯着原一言。
原一言吓了一个哆嗦,嗫嚅道,“我知道了,我回去……回去就说。”
陶阿姨也太吓人了……
“行吧,今天事情很多,你们也回去好好休息吧。下次聊。”陶善理总算大发慈悲地放她们走了。
陶翠莲给两人开了门,原雀立刻马不停蹄地带着原一言走了——她算是再也不敢喊陶善理“陶学姐”了。
出门的时候,原雀的腿还软了一下,陶翠莲好心扶了她一下,原雀难得抛弃了礼貌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说实话,哪怕知道陶善理是想和她说这事儿,但她也有点儿怕陶善理了。
两人走后,陶善理瘫在沙发上指着零食对姜茜说,“小茜,给你买的,不爱吃我们下楼再买。”
这个时候,陶翠莲凑过来,阴阳怪气道,“岁~弥~,攻~击~原~雀~~”
陶善理,“……妈,你无不无聊。”
“切,你看人家岁弥搭理你不,岁弥,去做饭。”陶翠莲得意道。
岁弥立刻乖乖地进了厨房。
“你少得意了!”陶善理喊。
姜茜坐在沙发上只敢拿果冻吃。
陶翠莲直接把开了好几包薯片,自个儿嚼得津津有味,吃了两片就递给了姜茜,“年纪大了吃不下了,小茜,帮姥解决一下。”
“好嘞姥!”姜茜立刻拿过薯片。
陶翠莲又打开一包饼干,对陶善理说,“你就这么把岁弥这些事儿说了?”
陶善理点头,“原雀是个爱孩子的,就算了是为了她自己的孩子,她不会乱说的,最重要的是——她能约束原一言滥用千金。小茜不是说原一言上次在公园用千金欺负同学吗?这样下去,千金迟早被发现,千金被发现了,岁弥也危险。正巧刚刚原雀因为意外也看见了千金,索性我就说清楚呗。”
有道理,陶翠莲继续把吃了一块的饼干递给姜茜,“小茜,这个姥也吃不下了。”
姜茜忍不住说,“姥,你每个就吃两口。”
“不愿意帮姥解决啊?”
果冻好吃,薯片好吃,饼干也不错。
姜茜不停点头,“愿意的愿意的!”
陶善理这个时候还不知道,用不了多久,岁弥和千金就在再也不是需要隐藏的存在了。
第20章 大海(1) 奇怪的讲座
陶翠莲要去隔壁菠菜市看个亲戚, 她本来想坐大巴,但人老了,有些禁不起折腾,陶翠莲想试试高铁, 但她不会。
于是陶翠莲问陶善理。
陶善理嫌麻烦, 直接撒谎说, “刚好那个市有我高中同学,她最近约我玩儿, 我直接和你一起过去吧。”
“真的啊?”陶翠莲又担心, “你同学不上班儿啊?你个无业游民, 你过去,人家能有时间和你逛街啥的吗?”
“人家和我关系好, 专门请假不行啊, ”陶善理随口撒谎,她拿出手机开始订票, “几号?”
“我看看,下周二十五号吧。”
“菠菜市,二十五号,”陶善理开始搜索,“几点钟?”
“早上的有吗?”
最后她们订了二十五号早上六点钟的高铁, 下午在姜茜放学前坐高铁回家。
陶翠莲叮嘱, “你把我送到车站就走啊, 千万别让接我的人看见你。”
“不是, 为啥, 妈,我没那么见不得人吧?”陶善理惊呆了。
陶翠莲打了她一巴掌,“人家估计要请我吃饭, 看见你了不得把你一起请了啊,人家现在家里困难,就不要给人添麻烦了。”
陶善理点头表示知道了。
于是在平平无奇的二十五号早上,陶善理带着陶翠莲上了去菠菜市的高铁。
陶善理反复问陶翠莲,“你确定人家知道你过来回来接你吗?”
陶翠莲挥挥手,“我再打个电话。”
说完,陶翠莲就拿出手机打电话去了。
陶善理则躺着闭目养神——她打算就在高铁站附近的麦当劳坐着打游戏。
此时,二人还不知道,当她们从菠菜市回去的时候会面对什么。
——
课间休息时分,姜茜从课桌里拿出零食,对赵熙和周梓言说,“陶阿姨让我给你们的。”
旺旺小酥饼、QQ糖……
周梓言发出“哇哦”的声音,她指着它们说,“真的是给我们的吗?”
姜茜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赵熙悄悄凑到姜茜的耳朵边说,“吃完午饭我们去小花园那里,我想看看岁弥。”
姜茜点头。
赵熙发愁道,“你真的是突然就变出了岁弥?”
姜茜点头。
赵熙更愁了,“我也想要一个,你帮我问问岁弥,它有没有同类什么的。原一言都有了,我也想要一个。”
说话间,门口出现了意外来客。
坐在门口的张伟喊道,“姜茜,有老师找你!”
三个人同时看向门口。
“原老师?”三个人不解。
原雀找姜茜干什么呢?
姜茜走出教室,看见脸色惨白的原雀。
原雀蹲下身平时姜茜,嘴唇蠕动,“姜茜同学,老师想问你个事儿。”
姜茜跟着原雀来到了教学楼的阴角处。
原雀紧张道,“小茜,你……你知道有办法让千金离开吗?”
千金暴露后,原一言直接像抱着玩偶一样抱着千金上床睡觉,原雀看着千金的样子,感觉骇人得很。
姜茜意外地看向原雀,“原老师,你想赶走千金?”
赶走,这词儿用的很准确,原雀挤出笑容,“不是的,你们小孩子现在还小,这东西科学没法儿解释,多危险,长大以后再要它回来就行了。老师只想现在让千金离开言言。”
姜茜直言道,“原老师,我不知道。而且千金绝对不会伤害原一言的,它只会保护原一言。”
就像岁弥只会保护姜茜一样。
原雀失望道,“好的,回去上课吧,老师今天麻烦你了……还有,今天老师问你的事儿不要说出去好吗?陶善理她们也别说。”
姜茜用力点头,伸出四根手指头发誓自己不会说出去。
说完,上课铃声就响了,姜茜立刻跑回教室,她可不想再落下课程了。
不过幸好,这节课不上课,来的人不是科任老师,而是班主任陈魔头,陈魔头说所有人去阶梯教室听讲座,六年级的三百多个学生都要去。
不用上课,所有人一窝蜂地跑向阶梯教室。
姜茜拉着好朋友们冲锋陷阵。
孩子们拥挤推搡,陈魔头气沉丹田用力吼道,“保持安静,再吵吵就都别去了,给我回去上课!”
大家立刻安静了。
其实这个讲座是学校安排的,陈魔头没有权力让孩子们回去上课,但孩子们不知道,这声恐吓很有用。所有人立刻在老师的组织下排队上顶楼的阶梯教室。
讲座是关于生理知识讲座的,一讲到女男性的生理构造,底下的男孩儿们就开始起哄。
上面的老师似乎很无奈,中途停了好几次,最后还是各自的班主任过去镇压才老实。
讲完后,老师们还发了一个塑料小包。
二班有男孩儿拆开大声道,“是气球!”
他吹起来开始各种搞怪,男孩儿们又哄堂大笑。
女孩儿们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二班的班主任是个男老师,他笑着制止男孩儿们,被男孩儿们反问老师你用过没。
姜茜班上也有人想要这么做,但是陈魔头大吼道,“所有人,捣乱的都回去罚抄作业。班长记名字!”
赵熙坐在班级的第一排,闻言立刻拿出纸笔回头,双眼如鹰眸般巡视班级。
周梓言小声问姜茜,“她啥时候拿笔记本的?”明明下了课她们三就一起跑的!周梓言就什么都没拿。
姜茜摇摇头,“不知道呀。”
按理来说,讲座结束了,但是年级主任没有通知学生们离开,老师们也只好维持着班级秩序,等待通知。
几分钟后,一个齐耳短发的西装女人急匆匆赶过来,那是每周在升旗仪式上讲话的人——校长。
她走在前方,似乎在为后面的人开路,还不停弯腰。
校长的后方是一个挽着头发的、头发花白的女士,她满脸皱纹,穿着整齐,身后还跟着两个体型高大的黑西装的戴墨镜的人。
“哇!”周梓言小声说,“我在电视里见过,那是保镖!”
老人上台后,清了清麦克风,两个黑西装在讲台两侧一左一右,表情严肃,氛围一瞬间就不一样了。
“现在,请在场所有的男学生和老师都出去。”老人开口道。
大家不明所以,但校长侧头对年级主任说了什么,年级主任立刻开口开始清人。
老师们没有提前收到这个环节的通知,他们也只好安抚学生们,“不要慌张,不是什么大事。”
最后,校长和年级主任也离开了。阶梯教室里只剩下一百多名六年级女生和老人,以及她的两名女性保镖。
——孩子们并不知道,走廊外的人也被清空了,今天在阶梯教室的里的谈话,只有她们和这个老人,以及她的保镖知晓。
没有老师,孩子们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老人将U盘插入电脑,“孩子们,你们好,我是中科院的徐静,你们也可以叫我徐老师。”
“徐老师好!”赵熙和几个人喊得特别大声。
其他人也稀稀拉拉地跟着喊。
徐静笑眯眯地转头说,“孩子们,你们真乖,但我由衷地希望,你们可以不那么乖。”
说完,徐静开始不慌不乱地讲起了——月经?
这么大阵仗就为了讲这个东西?
女孩儿们里有的家长早就讲过了——比如周梓言,所以并不陌生。
周梓言骄傲道,“没我小姨讲得好,我小姨还做了模型给我,我下回给你们看啊。”
女孩儿们一瞬间都以为,这个老太太大费周章地赶走了老师和男孩子们,就是为了讲月经。但是女老师为什么也要赶走呢?孩子么不太敢想这个问题。
学校不会害她们吧?
月经和一些生理知识一个小时就讲完了。
两个保镖从硕大的公文包里拿出小册子、糖果和卫生巾分发,两个人一脸严肃地发,孩子们接过说,“谢谢……谢谢老师!”
她们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两个人,于是一律称呼“老师”。
“孩子们,现在,徐老师给你们讲一个秘密好不好?”徐静说。
“好!”这回声音大了。
糖果的外包装很简单,但味道很好。
周梓言意犹未尽地说,“真好吃。你们吃不吃?不吃能给我不。”
赵熙和姜茜立刻开袋塞进嘴里。
“这是秘密,你们也可以当做一个故事,”徐老师说,“这个秘密就是——孩子们,你们有可能觉醒超能力。”
现在的孩子接触网络和各种信息很早,大家反响平平——又是一个骗人的大人。
唯独姜茜和周梓言、赵熙握紧了手。
徐静继续说,“这个超能力呢,和故事里不一样,它呢,来自女孩儿们发自内心的愤怒,每当女孩儿们愤怒的时候,它就会出现,我们把这种超能力称作……怪物,比如,美国和英国将它称为‘Monster’。”
徐静打开PPT,图片背景是白色,上面是一团奇形怪状的黑色。
姜茜瞳孔骤缩——那不就是岁弥吗?
“虽然怪物这个名字非常随意,但我们都认为这个名字非常贴切,毕竟这这不像是地球会出现的存在,”徐静笑眯眯道,“孩子们,你们站在觉醒前最后的年龄,如果还没有这种超能力的话,我希望你们可以找到愤怒,找到属于自己的超能力。”
“老师,那这个超能力可以干什么呀?”
“这是另外一个秘密了。”徐静说。
“那我要是觉醒了可以不上学吗?”
“如果你的妈妈爸爸同意的话。”
“那我可以用它抄作业吗?”
“当然——但我不建议这么做,因为老师会发现,你将得到更多的作业。”
……
孩子么七嘴八舌地问徐静各种问题。
而保镖则将目光放在了那些沉默的、神色各异的孩子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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