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禾说完,听到男人一声轻嗤,似戏谑,又似嘲弄。


    她顾不上多想,侧身离去,大步走向电梯间。


    她可不想在这人来人往的餐厅大堂,跟周子粤继续掰头,太丢人现眼。


    电梯门开启,她迈步走入。


    转过身,只看到男人穿着黑色夹克的高大背影。


    周子粤的声音传来,“麻烦让一让。”


    男人双手抄兜,宽肩阔背犹如一座巍峨山峰,把周子粤遮挡的严严实实。


    旁边看热闹的同伴在嘘声,“不会吧?看着斯斯文文,要抢女人东西?”


    周子粤勉强扯出一丝笑,“她是我女朋友,在跟我闹脾气呢。”


    他侧过身,打算绕道前行。


    眼前人随之移动,又一次挡在他身前。


    “你挡我路了。”男人懒声开口,嗓音沉得像浸了冰的酒,冷冽中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压迫。


    “??”周子粤恼怒地抬眼,他找茬都说不出这么颠倒黑白的话。


    刚一触及男人黑沉沉的眼,扑面而来的凶戾之气,令周子粤心中一悸。


    原本有点上头的情绪,迅速冷却下来,甚至好脾气的说着:“你们误会我了。”


    另一边,电梯内又进来几个人,苏清禾后退避让。


    直到电梯门缓缓闭合,她最后看见的是男人挺阔的背影和近乎跋扈的存在感。


    电梯下行。


    苏清禾掏出手机,打开半小时前发的那条朋友圈——寿星专属,敬请期待。


    不到半小时,点赞几十个,评论十几条,热热闹闹的。


    跟周子粤在一起这半年,她没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公开。现在好了,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动了动手指,删除。


    苏清禾走到路边,漫无目的前行。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是好友许珂的来电。


    “怎么把那条朋友圈删了?刚想留言,一刷新没了!”许珂顿了顿,语气谨慎起来,“你们还在约会吗?”


    “没。”苏清禾干巴出声,“你现在忙吗?”


    “不忙,在家闲的蛋疼!你在哪儿,我去找你?”许珂发现朋友圈被删,就有一种不妙的直觉。


    “我去找你吧。”苏清禾说。


    她现在不想回家,也没法回家。爸妈都知道她今晚要陪周子粤过生日,这么早回去,还拎着一个全新的男款lv包……让他们徒增担心。


    挂断电话后,苏清禾叫了一辆车,前往许珂家。


    小区位于科技园附近,楼下就是商圈。许珂在科技园一家公司上班后,家里就近给她买了这套房子,一百七十平,花了两千万,说是房价大跌后捡漏了。


    苏清禾刷脸进入,电梯抵达二十八层,门已经开了。


    许珂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束在脑后,戴了一副黑框眼镜,瞧见苏清禾手里显眼的lv大手提袋,脑袋一歪,故意逗她:“哎呀这么客气,来就来嘛,还带一份大礼。”


    苏清禾一路上都攥着这玩意儿。


    倒不是多宝贝,是脑子钝钝的,整个人半停机状态。


    许珂接过袋子时,看见她手指被勒出几条泛白的印子,捏了捏她的手,把人拉进屋。


    “还没吃晚饭吧?”许珂把她按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等着,厨房里还有剩的,给你热热,将就吃。”


    两人从高三就是好友,这么多年,早就不需要客套。


    许珂进厨房忙碌,烤了一块披萨,煮了一碗意面,又在酒柜里挑了她最喜欢的那款红酒,拿出分酒器和两个酒杯。


    等她忙完,打算把独自沉浸在悲伤中的苏清禾捞出来——一扭头,发现她正埋头刷手机,运指如飞。


    这架势,许珂以为她在痛骂渣男,赶忙凑过去打算加入战斗。


    近了一看,微信屏幕上大段大段的绿色字幕,全是在跟客户聊天。


    中间夹杂着客户几个字的简短回复“可以考虑”“有其他配置吗”……


    许珂没看清楚资产配置,只看到了牛马的敬业,失恋都得排在工作后面。


    苏清禾终于忙完,坐到餐桌旁。


    许珂喝着小酒,等她吃好了,才把酒杯推过去,“说吧,咋回事?”


    苏清禾抿了一口酒,说起餐厅里周子粤提分手,到回去拿围巾听到的话,到拿回礼物争锋相对……


    许珂气得把酒杯往桌上“啪”地一放。


    剧烈晃荡的红酒,犹如她的情绪。


    “周子粤是吧?我记住了!等我去他的网点存一块钱,让他跪下来服务我!”


    苏清禾噗嗤一笑,摇晃着酒杯调侃道:“人家是科技部,不需要对客户折腰。不如展示身价,让他跪下来追你。”


    以前觉得周子粤是后台人员,没有销售指标,也没有业绩压力,不会被行业逐利风气影响。现在才发现,是她自己给他加了一层滤镜。


    “我怕到时候恶心的饭都吃不下。”许珂满脸嫌弃。


    “算了,他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过就是精明世俗又爱演。”苏清禾轻笑一声,“我也没如他的意。没准他今晚想着那三万的包,在家气得捶床。”


    “干得漂亮!就不给他!”许珂笑得一脸解气,“凭什么啊,想谈就谈想分就分,分手还想舔着脸要回礼物?铁公鸡从他跟前过,都得被薅得一根毛不剩!”


    “不过我现在也不想用他送的东西。你帮忙问问你那个做二奢的朋友,这两个包能不能都卖了?新包的损失我自认倒霉。他那包,能卖多少算多少,反正给捐掉。”


    许珂看着苏清禾那张美得毫不费力的脸庞,赞叹道,“宝贝儿,你真是人美心善,都分手了,还帮他积德呢!”


    这天晚上他们喝了三瓶红酒。许珂酒后发挥出色,从周子粤的人品骂到他身材五五开,从他工资低骂到他上个月打牌输的钱还没转账,从他头发抹油骂到他饭前不洗手……


    两人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喝着小酒,伴着立体环绕音乐,骂得甘畅淋漓。


    苏清禾时哭时笑,痛苦逐渐被消解。


    最后苏清禾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躺在许珂家次卧里。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整个房间亮得晃眼。苏清禾弹坐起身,拿起手机一看——周六下午,这才松了口气。


    在企业微信忙了一阵,又打开个人微信处理各类消息。


    直到睡眼惺忪的许珂来敲门,已经是大半个小时之后。


    “今天不上班吧?”


    苏清禾点头。


    “那正好,等会儿出去吃个饭,把包带上,我已经联系好了二奢老板,新包九五折收了。那个渣男包,到时候看成色出价。”


    苏清禾不太敢信,“九五折?这老板做慈善?”


    “一般人当然没这个价,但我是她老客户,还给她介绍了不少人。”许珂说,“做慈善倒也不至于,你这包昨晚才买的,小票还热乎着,她客户多,很快就出了。”


    苏清禾一颗心放进了肚子里,双手合十,虔诚道:“柯总,我要追随你一辈子!”


    许珂朋友的店开在商圈里,店面不小,品类众多,在二奢圈地位权威。


    女老板亲自接待,lv查验过后,按九五折给苏清禾转账。


    支付宝到账的声音响起时,苏清禾神清气爽。


    老板接过那只ysl托特包时,随口说了句“保养挺好”。可渐渐地,随着仔细查验,眉头皱了起来。


    她抬起头,斟酌着问苏清禾:“您这包哪买的?有消费凭证吗?”


    “前男友送的。”苏清禾说。


    老板瞬间露出一个“懂了”的笑容。


    “怎么了?”


    “假货。”老板习以为常地说,“不瞒您说,前男友送的包,是假货重灾区。”


    苏清禾:“……”


    “靠!”许珂难以置信,拿起那包翻来覆去的看,“我不怎么买这个牌子,居然都没发现……”


    两人离开门店,许珂再也忍不住骂道:“这姓周的王八蛋,明知道你打交道的都是高净值客户,也不怕你出丑!怎么会有这种傻哔玩意儿!”


    苏清禾沉默,看着熙攘的人流,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子都想报警了!一个假包,居然还想讹你一个真包?太不要脸了!”


    苏清禾长叹一口气,“别提了,这已经不是情史,是黑历史。”


    晚上八点,夜色正浓。


    许珂带苏清禾到酒吧消遣。


    这是一家轻吧,灯光昏暗,音乐不吵,乐队现场唱着民谣小调。三三两两的人坐在各处,在这城市一隅,享受片刻放松。


    许珂突然凑到苏清禾耳边,低声说:“往你三点钟方向看,有个大帅哥。”


    苏清禾目光扫过。


    灯光昏暗,那人恰巧偏过头,只看到侧脸。


    “戴眼镜,不喜欢。”苏清禾说。


    许珂乐不可支:“你不能因为周子粤戴眼镜,就给所有眼镜帅哥判死刑啊。”


    “反正我不喜欢。”苏清禾收回目光,端起酒杯。


    “我喜欢。”许珂已经站起了身,“等着,我去要个微信。”


    “你要不再考虑下?”苏清禾试图挽留。


    “不考虑。我都单了半年,再矜持就过年了。春节期间我爸会给我安排五六七八个相亲对象,你懂那种绝望吗?”


    苏清禾看着许珂端着酒杯走过去,很快在那个眼镜男旁边坐下,聊了起来。


    当几道目光齐齐看过来,苏清禾才发现,眼镜男对面还坐了个人。


    那人隐在昏暗中,轮廓模糊不清,一双漆黑发亮的眼犹如蛰伏在暗夜的猛兽,叫人望而生畏。


    苏清禾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随即收回视线。


    没一会儿,许珂回来了,往她旁边一坐:“我提议拼个桌,那边的帅哥也乐意。咱们过去还是让他们过来?”


    苏清禾:“……”


    许珂添油加醋:“眼镜男你不感兴趣,还有个不戴眼镜的,可帅了,又帅又man!”


    苏清禾小声说:“你不觉得那个人看着很凶吗?”


    “sowhat?”许珂眼睛放光,“多刺激!多带劲!就是那种危险又惹火的感觉,懂吗?”


    苏清禾:“……我不懂。”


    “你就装吧!”许珂嘿嘿一笑,“人家帅哥说了,认识你。”


    “?”苏清禾满脸问号。


    她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一号人物?


    目光再次看过去,男人侧脸没什么表情,听对面的人说话,偶尔点一下头。


    还在踌躇,许珂已经挽上她的胳膊,“走嘛!”


    苏清禾被拉着起身,向那桌走去。


    直到走近,在昏暗灯光下,能看出男人轮廓很深,鼻梁挺直。肩宽体阔的身材,黑色皮衣敞着,里面是一件简单的黑t。


    他靠在卡座里,就像是一把收在鞘里的刀,看着沉敛又自带震慑力。


    这种令人望而生畏的男人,再帅也不是她的菜。


    眼镜男见她们走来,笑着往里面让了让。


    许珂顺势落座,苏清禾只好在对面落座——


    堪堪坐在男人旁边。


    恰在这时,一束亮眼的白光扫过,滑过男人侧脸。


    耳朵下的那道疤,突兀又清晰的撞进苏清禾眼里。


    是他,昨天在餐厅撞到的那个人。


    他还帮她拦了一下周子粤。


    苏清禾瞬间明白了,他为什么说认识她。


    “两位女士想喝点什么?”眼镜男开口,声线跟他的相貌很搭,温柔悦耳。


    “暂时不用,我们的酒还没喝完呢。”许珂起身返回,把两杯酒都端了过来。


    对面许珂和眼镜男聊得火热,什么行业什么公司什么风口,话题一个接一个。


    一旁的男人似乎没有加入的兴趣,沉默又冷淡。


    苏清禾抿抿唇,没有刻意找话题,对危险人物要保持安全社交距离。


    “对了!”许珂想起假包的事,“你是律师,给支个招呗。渣男送我闺蜜一假包,还想我闺蜜拿真包去还,怎么收拾他最解气?”


    一直漫不经心的男人,闻言缓缓直起身,目光落在苏清禾身上:“你说的闺蜜,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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