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完,话题基本围绕秦萱怡的家庭琐事。


    黎初年把饭菜吃干净,准备将碗筷拿到盥洗室。


    秦萱怡上前一步,夺过:“妈妈来洗,你还要累一整天,怪辛苦的,也别总坐着不动,可以起来蹦一蹦跳一跳。”


    “好。”黎初年与她错开俩米距离。


    秦萱怡对她的教育还停在孩童时期,无从适应女儿从消失时的丁点大,抽条成独当一面的成年alpha。


    “陈霖最近找过你没。”


    “上次国庆节见过一面,怎么了?”


    “我和她讲了你这工作室,觉得有必要帮你挪个地,选个园区,或者僻静点的老城区,不像这里出行只能开车和公交,实在不便。”


    当初选址要点在于物美价廉,况且已经承了妈妈们介绍客户的情。


    再沾一些,她就得应付更多相关亲情瓜葛。


    黎初年沉吟片刻:“城里再偏的地方也闹腾,园区空气不太流通,我看……要不我去学个车。”


    “对,早晚也要用上的,不然每天赶公交人挤人多糟心,我去给你打听驾校。”


    “不用,我自己上网搜,找个方便的驾校。”


    “记得选考自动挡,等学出来了,妈送你一辆代步车。”


    “八字还没一撇,我到时通知你。”


    小刘吃完中饭散步进来时,秦萱怡已经上车离开。


    “黎老师,你妈对你可真好,隔三岔五就怕你饿着冻着,给你各种送温暖。”


    黎初年手执仿明式莲子壶,破裂处线条用大漆补修,以此勾勒净客莲花图。


    “离得近才行,感情都是靠人走动出来的。”


    小刘若有所思点头,“我家就在隔壁省城,我妈顶多一个月给我打个电话,确保我还活着。”


    “还蛮关心你的,”黎初年错开私人话题:"我去罩漆,搞定这步后面就简单了,要不你来练练手?"


    小刘连连摇头摆手:“不行不行,我描个线都掌握不好手滑还起皱,浪费真金白银,我还是先糟蹋点便宜的。”


    “熟能生巧,再接再厉。”黎初年笑着回。


    下班前,黎初年正专心致志涂罩金漆,手机放在一旁开静音,显示屏足足亮了几分钟。


    余光注意到电话号码,却不能半途而废。


    房东连环夺命call接连不断,她蹙起眉头,差强人意罩完第二次漆。


    壶还需静置五六分钟,她伸出小拇指滑动屏幕,点击通讯录,拨通号码,开扩音:“张姐,什么事?”


    房东叫张阳,是个市侩妇女,语气生硬,没有一点铺垫:“小黎你在哪,你楼下住户投诉厨房漏水,物业电话都打到我这了!”


    “我早上只用过卫生间的水,洗好就关了。”


    “那哪来的漏水,人业主把视频都发物业群了,还能是我乱说?我现在就在你家门口,先进去帮你断水啊。"


    房东哪来的钥匙?!


    黎初年脑海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家中的皮革箱。


    “不行!你这是私闯民宅!”


    平日温言细语的alpha忽然喝声,倒唬住了房东几秒。


    “你,你少吓我,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哪个就私闯了,这房子是老子我的!”


    “是你的又如何,合同白纸黑字,就算你不认,法律上也构成了泄露租客隐私罪,财物丢了你还得全权负责。”


    张阳多留个心眼,掏出合同翻了翻,底气十足,“上面明确写,在这种定期检查维修情况下,有权进入房屋,我也提前通知你了,没毛病!”


    “那也得经过我允许!”


    “什么乱七八糟的,警告你,少和我绕来绕去的,否则你今晚就给我滚出去!”


    电话响起嘟声前,黎初年听到钥匙插入锁扣动静。


    她顾不上任何,奔出工作室,临了穿上外套匆忙吩咐小刘。


    “我有急事先走,里面的漆不要等干透,现在去贴金箔刚好。”


    “啊,我可以吗?”小刘指了指自己。


    “有问题我来托底。”


    黎初年一边跑,边点开顺风车输入地址叫车。


    五分钟后,显示司机接单,一看路程还距她六公里才能接到人。


    紧赶慢赶,近五十分钟才回到家。


    爬五层楼梯,家门口大开,屋内嘈杂牢骚不断。


    她听到张阳的鸭嗓腔调:“我不清楚啊,那小姑娘看起来斯斯文文,还以为是个心细的。”


    “我们也不是故意找茬,漏水都滴到厨房了,做饭的时候听到头上隔层里面有滴水声,我叫老伴来,她说是的。”


    “对头,漏个水不打紧,里面有电线那些的才危险,真不知道怎么搞。”


    张阳赔笑:“对,对,师傅马上就到。”


    黎初年快步上前,踩了一脚的水,漫过鞋底。


    瞥见房间内没有翻箱倒柜痕迹。


    黎初年:“怎么回事,我强调过,今天只用过卫生间的水,厨房漏水不可能。”


    “这我就不知道了,兴许你忘了说不准。”张阳当时给她租房,就看中她外表文静,搞不出什么大名堂。


    她谈判时气势足些,基本上租户都怕惹麻烦,因而退让一步妥协。


    黎初年有理难言,苦于缺乏证据,说出的话恐怕难以令人信服。


    但钥匙一事,基本断定祸根来源,房东没得跑。


    视线转到两老人,黎初年说:“不好意思,阿姨,可能是我疏忽了,我这就叫保洁,你们楼下有什么损失我会承担,绝不推卸责任。”


    张阳一副贼眉鼠眼,飞快地附和,笑意里藏着奸计得逞的胜利感。


    所幸维修师傅检查后,电线完好无损,保洁上上下下做完清洁。


    耗费一个多小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黎初年内心虚脱无力。


    但张阳仍阴魂不散,她郑重其事:“小黎,今天这事呢也就过去了,房租你别多想,一码归一码,没准你窗户打开,某只野猫窜进来胡闹一番把水龙头开了。”


    黎初年喂过流浪猫,也只有晚上回家偶尔准备猫条,这儿地属老小区,小区中断路灯坏掉两盏。


    她孤身在外租房,哪怕就网上看到的alpha,大块肌肉,也难防暗中小人。


    她不得不多想一点,把人往最坏的地方去揣测。


    黎初年:“什么一码归一码,不要转移重点,你哪配的钥匙,租房时和我保证,所有的备份钥匙都给我了。”


    张阳咧开嘴:“还不是你上任租客,出门忘带钥匙,舍不得花钱找开锁,正好我多配了一把,她也没说什么,紧急情况谁没有,再说现在大家钱都放在银行,手机,密码鬼知道,我都五十多岁的人了,难不成还贪图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


    黎初年毫不退让,明白即使现在将钥匙强行要走,保不齐房东还有后手,或者不止一把钥匙。


    “张阳,今天漏水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希望我们都能按照合同里的意思,井水不犯河水。”


    张阳的脸面挂不住,嘴角扯着皱巴巴的皮:“小黎,咱们都是文明人,契约精神都懂,但这合同也明确规定过,涨价,你不同意,可以,没商量的余地,押金退还,你搬出去,这总算数吧。”


    “五天,”张阳竖起手指,“找房子,打扫卫生,搬家,我仁至义尽。”


    黎初年冷哼:“说定了。”


    盯着张阳下楼,她伫在门口,楼道飘着某户人家炖肉的浓郁脂香。


    她饥肠辘辘,几乎不在家起火烧饭,泡面外卖晚餐已是常态。


    黎初年在外卖app点好餐,握着手机,压力不减反增。


    思来想去,为避免两面三刀的房东出尔反尔,她手指动了动,临时下单跑腿送摄像头。


    外卖和摄像头前后送达,胃隐隐作痛,反流性胃炎作祟,她慌忙吞咽饭菜。


    家里铝碳酸镁片只剩个空壳,她尽量不去在意。


    胃疼熬一熬总能暂时转好。


    黎初年按照说明书安装好摄像头,放在墙角,桌腿挡住小椭圆机器大半影子。


    她点开手机测试连接wifi,确保万无一失,手指滑到微信。


    置顶姜祈的头像漆黑一片,她拉黑她的时间已逾四年。


    十六岁前,姜祈谈不上把她当一回事。


    但家里有一个名义上的妹妹,做不到真正视若无睹。


    初三时,黎初年钦慕姜祈的聪慧美貌完全溢于言表,费劲撑着眼皮等姐姐到半夜。


    趿着棉拖,拖了张椅子在梳妆台前,苦兮兮地向搽抹乳液的姐姐讨教难题。


    “姐,这道题知识点和公式都记住了,就是算不出,愁的我掉头发,拜托姐姐大人赐我秘诀。”


    她知道姐姐不会拒绝一个好学的乖学生。


    姜祈拍了拍脸部精华,简单过一遍黎初年方方正正的笔迹解答。


    以a为原点,以ab、ad、ap为x、y、z轴建系......


    “高中的立体几何,这么拼是想考清北?”


    黎初年:“老师说这是最难的,做不出也没关系,可是不解出来睡不着觉,失眠。”


    台灯映照的面容,俨然一个渴求知识的青葱少女。


    姜祈执笔,“你有强迫症,还是完美主义。”


    黎初年:“我不知道,或许都有一点?”


    “嗯,看好了。”


    姜祈用笔尖点在图案线条,从容应对,


    “这儿,pa⊥底面abcd,且底面是…再看条件,你写的a为原点这行,到d(0,2,0),这一步出错,下意识默认这儿为直角,犯了低级错误,题干并未给出它是直角,你得先写以ab方向为x轴正方向......”


    黎初年眼神呆滞,迷糊。


    数学题是她从书中随便搜罗誊写,抱着必学不会的心态。


    姐姐平缓冰流的嗓音,溅滴黎初年耳畔。


    姐姐刚洗过澡,没来得及贴抑制贴,浅粉腺体挂着晶莹水珠。


    墨发柔软轻垂。


    姐姐好白,好香,不同于白日的香水脂粉。


    琥珀信息素香呼入鼻端,使得黎初年动弹不得,小腹涌出一股热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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