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不想离开你


    不想离开你


    姜祈在心底发笑, 懒得回。


    车子驾轻就熟,来到工作室,姜祈踏入庭院, 乔木葳蕤, 疏影横斜,若蓄一方小池塘,更别致雅韵。


    司机帮忙推门,姜祈往前台走。


    小刘刚要一溜了之, 冷冽的香水味当即兜头而来,她抬起眼皮,心中只剩下‘哇’一个字。


    来人不施浓妆, 颜值却半点不输当红女星, 就算穿一身黑, 遮不住清贵气质。


    司机在姜祈身后充当护卫, 小刘联想到黎老师那壕气十足的姐姐, 应该就是本人。


    她装作不懂,礼貌问话:“这位客人, 您是想来咨询什么吗?”


    姜祈自我介绍后,眼光环顾一圈:“初年在哪个房间?”


    小刘伸手一指:“这边第二个,不过她应该在忙, 不能被打扰,不然手上的活可能要报废重来。”


    姜祈颔了颔首,这里空调开的足, 她脱下大衣递给司机, 让她自行休息会。


    小刘正巧想找司机姐姐套话,为终身幸福延长下班时间,尔后盯着司机, 伺机而动。


    姜祈缓慢扭开门把手,门板漏出一道三四公分细缝。


    屋内外温度差有点明显,里面微凉的风吹拂而出,映入姜祈眼中的光线柔和却不暗淡。


    大漆独有的特性,暴露在空气中,对温湿度有硬性要求,不能过热也不能过于干燥。


    姜祈当年整日在黎初年‘熏陶’中,耳濡目染懂一些相关理论。


    她轻手轻脚,门合页连接良好,开关时没发出特殊异响。


    黎初年背对她,台灯打在她左上方,时不时侧过脸,一双眼睛精微,顺着玛瑙笔慢移,透出与世隔绝的一丝不茍认真。


    姜祈突然想到一句话,认真的女人最有魅力,她手抄西装裤,视线定格在黎初年本身。


    黎初年鼻尖忽然飘入一丝丝熟悉的香味,应该是错觉,很快被刺鼻味替代。


    钢笔图案转印过程中需涂抹定着剂,在生漆中加入樟脑油稀释漆液。


    漆和樟脑油一结合,气味闻着不好受,初次接触的人很多需要戴口罩慢慢适应。


    好不容易大功告成,黎初年抻了抻腰,中场小憩,让铁丹粉充分附着的三分钟内,她点开手机看微信。


    姜祈等她划拉屏幕几下,走近,刻意发出点脚步动静,弯腰倾身,拍了拍黎初年的肩。


    黎初年脊背有一秒的僵硬,她扭过头,昂头相视,绝美的脸庞放大在眼前。


    她微微张着嘴,姜祈离她好近,不是一般的近,类似于接吻前的调情暧昧,如果再靠近一点点呢?


    心脏如同装了刺激仪,收缩到让她心悸,又难以抵御脊柱的酥麻感直通大脑。


    姜祈对她浅浅勾唇,眼眸此刻风情流溢,占据黎初年的思考能力。


    她只觉喉咙被生生堵住,磕巴挤出几个字,“姐,来了,怎么不说。”


    姜祈:“怕你工作出错,把仇记恨在我头上。”


    “不会”黎初年脸热地转身面对转印台,姜祈温热的呼吸犹在脸颊。


    她担心再超近距离和姐姐聊天,会真的把持不住突兀亲吻姜祈,于是欲盖弥彰地问:“你出差还顺利吗?”


    姜祈嗯声:“签好合同了。”


    “最近几个月还会出差吗?”


    “不会,”工作小事没必要瞒着黎初年,姜祈问:“钢笔弄好了?”


    黎初年看了眼手机秒表:“再三十秒吧,要检查下这纸上面的铁丹粉,没问题后还得晾个一天,长征路上第一步。”


    “油腔滑调的小鬼。”


    姜祈只一句评价,绕到离台面不远不近的位置,眼神落在钢笔图案上,她在套上客户企鹅马甲时,黎初年给她发过线稿和具体描述。


    无星黑夜,一轮明月,桃花树开,小银狐在树下仰首。


    幽异的美,沉静淡然,莳绘独有的侘寂风。


    姜祈回想起,黎初年十六岁时和她描述过大学想去国外研习这门技术,本应由她资助她生活费。


    事与愿违,黎初年家人找上门,她失去资助机会。


    其实也没太大差别,黎初年小小的愿望实现了。


    尽管姜祈不太懂黎初年为何会对这门艺术产生兴趣。


    黎初年强迫自己定心工作,她轻轻掀起纸张一角,观察转印效果,全部撕开,描摹的轮廓还算满意,最后用蝉羽根拂去钢笔上的多余粉末。


    她起身,走到漆柜前拉开无尘柜门,将笔放入笔架卡槽,回头笑着说:“姐,弄好了,可以下班咯。”


    曾经的少女出落的高挑清丽,现在都比她这当姐姐还高出一些,姜祈淡声回应:“回家。”


    黎初年刚要走,心念一动,“姐,我忘记收漆了,很快的,你别生气。”


    工作职责所在,姜祈毫无生气的道理,转印台上的确有一小碗漆,拿保鲜膜覆盖。


    黎初年抓起碗,放回原位,姜祈听到瓷碗相互碰撞声,她望向黎初年。


    “姐,刚碗倒了,不好意思,我去清理下。”随后黎初年着急忙慌地抽出纸巾擦拭腕部,洗手流程少不了。


    水流声哗哗,姜祈目光追随手忙脚乱的妹妹,陪她来到水池旁,询问过敏相关:“刚才有多少漆沾到手?”


    黎初年眼睑低垂,关掉水龙头,屋内本就不亮,阴影洒落在她半边身子,显得落寞可怜。


    “手腕青筋这块,没事就沾了半根手指这么点,已经洗掉了。”


    “不算这么点吧,过几天会过敏?”


    “嗯,姐你别问啦,这么多年习惯了,反正死不了。”


    姜祈捞 起她的左手,眉心蹙起:“粗心大意。”


    黎初年不说话,她感到羞耻,为获得姐姐的关心,她故意为之。


    但不后悔,只要能获得姐姐的在意,即使让她浑身涂一遍漆,过敏到进医院,也义不容辞。


    她是个拙劣卑鄙的妹妹,不配当人家妹妹。


    短短三天的分离,黎初年极度不安,全都发泄在做家务上。


    姜祈手指抚摸按压她的腕部。


    黎初年心尖颤抖,姐姐的指腹就像经由保暖的羽毛,擦过她的皮肤。


    她眼睛痒,心里也痒。


    黎初年佯装低落,享受姐姐近乎于爱.抚的触摸。


    “是这里,姐,好像有点不舒服了,你再帮我按摩一会,我好羡慕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碰大漆吗,你都不会过敏,简直是做漆器的天选之子。”


    当年黎初年了解到大漆原料成分会带来的过敏反应,顿时萌生一定要去学的想法。


    只要她身上带伤,姐姐一定会同情她,不会置她于不顾。


    姜祈笑着:“也许我应该和你对调工作。”


    黎初年彩虹屁拍到飞起:“姐姐如果干我这行,一定是女神级别大师,我要当你的小迷妹,啊啊啊!”


    姜祈往她眼角伤口轻弹一下:“再吹下去,是不是要跪下来求我赐予你无上力量了?”


    “姐,还疼着呢,别打这里嘛。”


    黎初年摸额角,最近了解到姐姐旗下有一个娱乐动漫公司,姐姐看来学会不少潮流词汇。


    两人聊着上车,回家前,黎初年早早做好计划,以近日没时间采购生活用品为由,央求姜祈陪同。


    怕姜祈冷脸拒绝,黎初年祭出感情牌:“姐,我们以前都会一起逛超市放松,你出差辛苦,我们正好一起体验往日时光。”


    姜祈怎会不清楚她心中的小九九,不过黎初年言之有理,这几年,她一个人逛超市的次数少之又少,交代司机可以先下班。


    黎初年喜形于色,拉着姜祈来到大型商超,她优先奔向零食区,有一样特别想买,承载她在家打发时间用的。


    转过两面货架,从顶层货架抽出大包嘎嘣脆口感沙琪玛,对着正推车的姜祈洋溢笑容:“姐姐,这个牌子还有。”


    味道虽别有一番风味,但牙口不好的不能轻易尝试,容易摩擦牙龈引发炎症。


    姜祈恭喜她:“小馋猫如愿以偿,别傻笑了。”


    黎初年噢声,住嘴,把零食袋放进推车,很快又嘴角弯弯,“姐,我们也别去外面吃了,我亲自下厨。”


    姜祈:“本来就是你下厨。”


    黎初年记起来她的人生副业,“对对对,我是住家保姆。”


    两人边购置日常用品边聊天,主要黎初年话痨似的说个不停,百转千回,她总算将话题引到家宴。


    “堂姐在群里说的话好怪,这次家宴很恐怖吗?”黎初年拿起一双小黄鸭棉拖和凉拖,扔进推车。


    “对她恐怖,我无所谓。”


    姜祈看到她选择的鞋子花色,一点也不意外,姜诺和黎初年,母女两共用一套审美。


    幼稚。


    黎初年左右一看,都是不认识的路人,她凑到姜祈身旁,低声:“难道堂姐砂仁被发现了?”


    “”姜祈莫名看她一眼,小脑袋瓜子净窜出稀奇古怪的想法,语气平淡地说:“人没了倒是小事。”


    黎初年瞪大眼,贴紧姜祈,“堂姐,先不管别的,再大还能打过堂姐砂仁?”


    妹妹清新的体香钻进姜祈鼻尖,她强装镇静地走向甜品区:“逗你玩,你也信。”


    搞半天,又被姜祈精准拿捏信任心理,黎初年一点不介意,把她当自己人才逗趣呢。


    “我很信你的,姐姐,就算你说狼来了超过三次,三百次,我都会保护你帮你赶走狼,或者空气狼。”


    明明是表忠心,姜祈听出别样的味道,耳根子发烫。


    “少讲大话,你细胳膊腿,赤手空拳谁都敌不过,保护好你自己,能减轻我大半负担。”


    “好,我一定健身,小刘也劝我练练肌肉,所以堂姐到底怎么了?”


    “林絮搞砸了几个项目,我猜林老太想让她吃点苦头。”


    “哦,到时候真的要为堂姐挽尊了,”黎初年拿起一盒草莓蛋糕:“姐,吃吗?”


    姜祈第二次听到草莓,哪壶不开提哪壶,姜诺闷闷不乐的话语仿佛萦绕耳畔,姜祈说了句随便,扭过头去冷柜挑选酸奶。


    黎初年直觉姐姐有哪不对,又说不上来,以前姐姐不排斥草莓蛋糕啊,她放下草莓味的,选一盒黑森林。


    一趟超市大采购,黎初年拎着大包小包,姜祈提出分担一袋,她还不乐意,咬牙坚持,“锻炼手臂,从提重物做起。”


    黎初年把购物袋放在后座,听见驾驶位的姜祈说:“你忘记买白巧了。”


    她一拍脑袋,“怎么把这忘了,我这就去买。”


    姜祈不紧不慢:“别走,开行李箱。”


    姐姐有时对她说话,语速稍微慢一点,蛊惑人的意味变得很明显,黎初年希望她不要这样对别人说话。


    她松开车把手,蹲在车内,把姐姐的行李箱打开,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物品,就连行李箱也残留姐姐的气味。


    “这是?”黎初年扫视一圈,折叠整齐的衣物上方多出几板巧克力,还没等姜祈开口,她立刻下车。


    姜祈有些困惑,难道她不喜欢这牌子的巧克力?


    两秒后,主驾驶门打开,黎初年嘴里轻唤姐姐,展开双臂,倾身给姜祈来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姐姐,你真好,我一直想试试这个牌子,但是网上没有,只能找代购。”


    “我好爱你啊,姐姐。”


    姜祈不理解,大惊小怪,几板巧克力就爱了?


    黎初年脑袋往姜祈脖颈处拱,眼眶湿润,沾到了姜祈的脖子。


    她盯着这一小片浸染她眼泪的肌肤,抽噎一下,弱弱地说:“姐,我妈她们从来都不会记得我爱吃什么,你记了这么多年,对不起,我不该不告而别这么多年。”


    姜祈欲推开她,也不知道黎初年有意无意,嘴唇时不时贴着她的腺体周围,牵动着身体不良反应。


    奈何妹妹哭泣,她再恶言相待,未免会让黎初年渴望母爱的心灵受到冲击,姜祈抬起手,轻拍她的背脊。


    “不哭,我在机场买的,下次出差再给你带。”


    黎初年心脏狂跳,生怕姐姐发现她的小伎俩,她搂紧姜祈,吐露真心:“姐姐,我不想离开你。”


    姜祈无奈:“当初主动走的是你,不是我吧。”


    黎初年:“别提过去了,那你以后会不会离开我?”


    “为什么问这个?”姜祈应该没理由离开这座城市。


    “你就像多汁五花肉,流油,好多人觊觎,尤其是没吃过好的,如果你是瘦肉,烤久了还难啃,也就不了了之。”


    黎初年这一出形容,将她比作在烤火架上的肉,好妹妹!


    姜祈失去耐心,往她手里塞纸巾:“上车,肚子饿别打主意到我头上!”


    抹干眼泪的黎初年嘿嘿笑一下,打量姜祈的身段:“我就是比喻,你身材这么好,体脂率肯定很低,羡慕。”


    “羡慕别人不如提升自己。”姜祈一句话把她打回原形。


    黎初年刻意转移话题:“姐,我买了牛排,整鸡,鱼,今晚你想吃什么,给你做大餐。”


    “能吃就行。”姜祈有点痛恨自己一时心软,方前腺体受到刺激,身体着了黎初年的道,腿隙粘腻不适。


    停车,上电梯,两人并肩,黎初年进家门前,提着购物袋非要抢先开门。


    她放下沉沉的几大袋采购物,骄傲地扬起下巴:“姐,看我打扫的家,干净吗?”


    姜祈打眼一瞧,何止干净,地板光可鉴人,仿佛一走上去可以当溜冰用。


    她点头,“还行,第一项指标达成。”


    黎初年蹲下身,给姜祈递上拖鞋:“姐姐交代的都是头等大事,我牢记于心。”


    谁都不会讨厌黎初年这般察言观色,总说吉祥话的年轻人。


    晚上黎初年在厨房鼓捣一个半小时,黑椒牛排,清蒸鱼,红烧鸡块,还有一道凉拌西兰花上桌。


    姜祈洗漱换睡衣,抽空办公,闻到的熟悉饭菜香。


    她从笔记本电脑屏幕撩起眼皮,黎初年穿着围裙,忙里忙外,十分认真,活脱脱一个贤惠居家Alpha。


    她盖上笔记本,不需黎初年提醒,拉开一张面向厨房的椅子,这番光景,是住一块时的常态,变了,又没变。


    她若有所思:“年年,我真有点怀念…”


    黎初年端着番茄蛋汤,油烟机的噪音干扰听力,她把汤碗放在桌子,“你刚说什么?”


    姜祈盯着她:“我说,初年,有没有打算做全职保姆。”


    黎初年尬笑,搔着后脑勺,“也不是不行,但我只当姐姐一人的保姆,而且要做五休二,年薪我考虑下,嗯百万就行。”


    姜祈:“想的真美。”


    黎初年:“就是因为想像所以美,照顾你生活起居,百万应该的,有一百万,我都不敢期待日子有多轻松,豪宅,大别野,跑车,指日可待。”


    “还没下文,你就畅想未来,”姜祈指尖敲一下桌子,冷哼:“要不要再给你配一架私人飞机,邮轮,美女,香车配美女。”


    黎初年背过身洗好手,再为姜祈拿一只空碗用来吃菜。


    她盛满满一碗米饭坐在姜祈身边,给姜祈搛一块切好的牛排,厚脸皮地说:“姐,你这么有钱还大方吗?”


    “再有钱也早晚被你败光。”姜祈慢悠悠吃菜,妹妹对她的口味了如指掌,实话说,换过好几个保姆,都做不出她喜欢的味道。


    黎初年:“我胡说呢,姐,我不仅不要钱,我还要给你贴钱。”


    “什么意思?”姜祈听到黎初年要划清界限的发言,颇感不快,看向坐在她右边的妹妹。


    一张桌子虽说也就一米五长度,但好歹四四方方,有两排座椅可选,不太懂黎初年坐她身边的含义。


    黎初年点头,计划道:“你养我长大不容易,当保姆算还一部分债,等我工作室财务年终结算,再还你一部分。”


    “认真?”


    “如假包换,绝不食言。”


    “你欠我多少钱?我可没功夫列一张你十三到十六岁的开销清单。”


    黎初年沉吟一会,大拇指食指竖起成击毙的手势:“四年时间,再加上我离开的四年,八年。”


    姜祈搛一块西兰花,渗入其中的芝麻沙拉酱酸味盖过一切味蕾,她淡声:“好,祝你早日还清。”


    再之后几分钟,姜祈安静进食。


    黎初年歪着头,细细观察她的表情:“姐,你怎么不开心?是我拉着你东走西逛累了,还是…”


    姜祈:“没吃饱,你闭嘴。”


    她坐的离姜祈近,沐浴乳洗去姐姐每日必备的雪松木质香水味,琥珀信息素可能在洗澡蒸腾中引出些许。


    黎初年暗自享受共进晚餐好时光:“不闭嘴,姐,堂姐让我也去家宴,我有资格吗?”


    姜祈瞥她一眼,心里明镜似的,“肯定没资格,不然你也不会来问我,想让我帮你向奶奶道歉,没得商量。”


    姜家在法律层面收养黎初年,做不到拆散黎初年与母亲们,让黎初年和亲生母家断情绝义。


    但黎初年不辞而别的做法,委实伤透姜老太的心。


    黎初年嗫喏地垂眸:“奶奶快八十了,最好少动气,她身体如今健朗吗?”


    姜祈用握筷子的一头敲她额头:“如今?她当年可是被你气到进ICU躺了足足三天。”


    “ICU!”黎初年陡然站起,分贝拔高,受到姜祈凉凉的一个眼神,她低声下气:“姐,你给我出出主意吧。”


    姜老太一直都患有冠心病,时刻面临心肌梗塞的风险,黎初年罪大恶极,辜负奶奶的恩情。


    ICU是姜祈吓唬她的,“你有拿得出手的物件负荆请罪吗?”


    黎初年想也没想:“我去三叩九拜,我会好好解释道歉。”


    姜祈略一蹙眉,“封建礼教,她岁数大不代表老古董,你还记得她喜欢什么?”


    黎初年回想当年,一一数来。


    “围棋,茶,瓷器,我好多年没碰棋了,茶我更外行人,奶奶爱喝什么茶?古董,拍卖千万上亿的,姐,你把我卖了都换不了几个零头,对了,还有八段锦站桩,让我陪她站半小时一小时,能消她心头之气吗?可行?”


    姜祈:“有何不可呢,不会就学,会就加强。”


    姐姐下发命令,她不敢不从。


    次日一早,黎初年就在犯愁算时间。


    她刷着牙,面向镜子里的她唉声叹气,大后天就是经受考验的时刻。


    满载心事来到工作室,检查师姐带来的建盏。


    经过荫干,明后天可以进行补缺塑形,堂姐打碎瓷盏后,和师姐床上战况激烈,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那小块碎片。


    羡慕她们有星生活,她的星欲已被重压消磨成星冷淡。


    黎初年这两天除开干活就在补以前偷懒放弃的‘功课’,不过她也少不了借用人情资源。


    晚睡带给她的福报,就是周五早七点顶着愁容熊猫眼起床。


    明天就要面临考验,姜祈目光落在她鸡窝头上,惊讶一瞬:“你可以考虑定居韩国。”


    她一点都乐不起来,“姐,早上好思密达,听说韩国人早上只喝冰美式,我也给你手打一杯。”


    反将一军,姜祈或许真感受到保姆年年的力竭,换上高跟鞋,推门离开:“你留着安慰黑眼圈吧,熊猫年年,可以再加一根人参须,家里有。”


    黎初年没有口嚼人参,按照姐姐的意思,喝完黑咖,比中药还苦,像是没有在姐姐身边的悲惨人生。


    在工作室忙碌到临近中午,脊椎因长时间弯腰酸胀,她伸个懒腰,拍一张上完推光黑漆的建盏细节图,发给舒清柚。


    【师姐,已经打磨好了,下次就可以画线作图了。】


    舒清柚:【初年做的真好,做这个很费眼睛,你眼睛完全没问题了?】


    黎初年:【师姐(哭哭)】


    舒清柚:【怎么了,不舒服的话,多休息几天,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摸摸头)】


    黎初年:【谢谢师姐,实际上我有个不情之请,你也知道我有四年没回姜家,私人缘故,我对不起姜奶奶,她也对我颇有微词,这次回去,我必须赔罪,希望她看到我,不要动怒伤身。】


    舒清柚:【想让林絮帮你美言几句?】


    黎初年:【也不是,就想借借师姐的光,能否卖我一套你亲手做的茶具,正好姜奶奶爱好这口。】


    舒清柚:【师姐妹间,谈何买卖,明天晚宴在七点,今天或明天,你选个时间,我带你去我老家选一套。】


    两人商定好时间,第二天周六,该偷懒的七点一刻,黎初年和姜祈同时起床,姜祈似笑非笑:“有改进,你小时候不睡到日上三竿晒屁股都不会爬起来。”


    黎初年系上围裙,做个简单的西多士,将切好的土司中放入芝士肉松夹心,再裹上金黄蛋液:“人总得成长嘛,为了今天晚上隆重的家宴,我肯定要全力以赴。”


    还蛮重视,姜祈挑一下眉,端坐在餐桌呷口咖啡,妹妹手冲咖啡的技艺还在,“决定要送什么礼物了?”


    黎初年本能欲交代实情,话在嘴里含糊一圈,吞回去,决定先卖个关子,“惊喜,保密。”


    姜祈最无感惊喜,妈妈收养黎初年,带给她的惊喜完全敌不过惊吓。


    “好,连我都瞒着,孩子长大不服管,心思复杂了,到时再给我当头一棒,在微信扬言要独自远走高飞,一走就是四年,四十年,干脆一辈子别回来。”


    旧事重提,故作成熟伤感埋怨的姐姐,黎初年煎着吐司,不禁愧疚又好笑:“你别取笑我了,我真不走,我在这落地生根行了吧。”


    姜祈听着锅内的油滋滋声,分外安心,嘴上却不饶人:“你不是参天大树,落哪的土,生的什么根。”


    故意为难,鸡蛋里挑骨头,黎初年全盘接收。


    反正在姐姐面前,她默认自己是一只史莱姆,随便姐姐揉扁搓圆,没有攻击性。


    黎初年恭敬做好本职工作,奉上香喷喷热乎乎的早餐。


    “姐姐大人请用餐,你就是我的归宿呀,不是亲姐妹,超越亲姐妹。”


    姜祈尖利言语的威力不仅起不到作用,还精准反弹,戳她心窝。


    她笑了下,“鬼灵精。”


    手机收到师姐发来车牌号,定位在小区门口,黎初年匆忙摘下围裙换外套:“姐,今天中午我不一定赶得回来,冰箱有食材,你自己搞定?”


    住一起的第一个周六,撇下她这姐姐,一个人不知道出去打什么野,姜祈表面点头:“你说呢,我又没断手断脚。”


    “姐”黎初年走近她,从椅子侧上方俯首抱住姜祈:“就这一次,你就别斤斤计较了嘛。”


    “谁斤”


    姜祈话音未落,黎初年带起一阵风,几步来到玄关穿鞋,挥手:“下午见!”


    让师姐干等二十多分钟,黎初年过意不去。


    这几天在小区周围踩点,传统中式早餐店,几家苍蝇小馆,明火爆炒,甜品店,师姐那般清冷温柔气质,似乎只有甜品店达标配得上师姐。


    视野冒出师姐的车,在路边停车位内,她也看到黎初年,降下车窗,朝她微微一笑。


    黎初年小跑,鞋底踏过纷杂枯叶,呼出白气:“师姐,早,真抱歉,这个时间就麻烦你接我,吃过早餐没?”


    舒清柚刚要启唇,一道清亮奶味十足的童音从后座冒出:“没吃!”


    黎初年疑惑,舒清柚抱歉道:“我女儿,舒绒,非要跟来,绒绒,叫姑姑。”


    舒绒小手小脚前倾身子,拉长脖子,探出脑袋,两只葡萄般圆眼睛咕噜噜打量两圈黎初年,露出洁白的两排牙齿:“姑姑早上好。”


    好可爱的小孩,留着俏皮的妹妹头,五官神似师姐的缩小版,嘴角残留一抹褐色,印在白净小脸像只偷吃的小猫。


    黎初年笑着弯腰:“姑姑带你去吃早餐好不好?”


    舒绒手里还握着巧克力,她举起手,甜甜地说:“姑姑,我要吃小蛋糕。”


    不等黎初年说好,舒清柚别过脸,语气严肃两分:“绒绒,一周只许吃两次甜食,今天巧克力算一次,你还有一次机会。”


    舒绒撇撇嘴,不情愿地缩回后座位。


    黎初年于心不忍:“师姐,一周两次甜食对她会不会有点苛刻?”


    舒清柚告诉她对待孩子就得狠下心:“两年前,林絮每一天都喂她吃几块蛋糕,蛋糕当主食,我拦都拦不住,后来林絮才听我话愿意消停,否则这样下去,绒绒还没到换牙期,蛀虫早就将她牙根蛀光。”


    说罢,多问一句:“今早有没有乖乖刷牙?”


    舒绒仰起毛茸茸小脑袋,啊地张嘴:“有,妈咪帮我刷的,妈妈快看我牙牙。”


    家里最受溺爱的孩子,没有之一,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吃饭起床穿衣不用自己动手,总被人抱着走来走去,快被林絮一家子养成小残废。


    林絮缺乏耐心,给孩子刷牙时间经常十多秒糊弄了事。


    舒清柚推开车门,把舒绒抱出来,放在地上,蹲身教育:“回家再刷,用你的手,按照妈妈教的方法,记得吗?”


    舒绒委屈,抱住舒清柚双膝:“抱抱。”


    “装可爱,”舒清柚说:“妈妈刚问你什么?”


    卖萌没用,舒绒蔫巴巴地,一字一顿说:“方法,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从外到内,时间不低于两分钟。”


    舒清柚点头夸她乖,站起,送给舒绒一只手,“绒绒,拉着妈妈的手。”


    早知道不和妈妈出来了,舒绒后悔没找小伙伴玩耍。


    黎初年全程围观母女两互动,世上美女无数,在她心里姐姐的美数第一,冰雪堆砌的神女形象,孤傲,不容侵犯。


    不过师姐的美独一份,绰约若处子。


    青丝倾泻至腰间,芬迪大披肩柔柔地环住周身,里面内搭柔和的奶茶系修身长裙。


    看不出师姐已经是五岁孩子的妈妈。


    黎初年发自内心夸赞:“师姐你衣服很好看,很配,就是太冷,你也要温度不要风度?”


    舒清柚:“当林絮家的儿媳妇不简单,有一次和林絮穿运动休闲装陪林老太用餐,林老太觉得我不重视她。”


    不同于姜老太,林老太思想拘泥古板,对于曾孙舒绒,放在手心宠爱,相较之下,舒清柚受到挑剔不少。


    黎初年:“林老太给你下马威?”


    舒清柚:“我母辈曾和林絮家有过一段很糟糕的交集,林老太心里膈应我,只是这话不当着我的面,表面客气,维持假象,但林絮心思粗糙,把林老太背后数落我的不是,一字不落告诉我。”


    婆媳关系不仅限于母亲一辈,都能追溯到奶奶辈,她只听说进林絮家,婚后第一次少不了跪下敬茶,传统礼教可见一斑。


    “师姐,辛苦你了,”黎初年脱下棉服:“你穿我的,我穿的厚,就这一段路,回来再还给我就是。”


    舒清柚没拒绝,她体寒,生完孩子后抵抗力下降不少。


    黎初年对着故意歪七扭八走路的舒绒说:“姑姑抱你好不好?”


    舒绒大声说好,然后飞快看向妈妈,征求同意,“妈妈,腿酸。”


    五岁的孩子,最大的软肋就是妈妈,尽管舒绒还小,在外人面前,舒清柚多少也会给孩子台阶下。


    “要谢谢姑姑知道吗?”


    舒绒熟练张开双臂求抱的姿势:“谢谢姑姑抱!”


    “绒绒好乖,”黎初年将舒绒抱起,轻刮一下她小巧的鼻梁,然后说:“师姐走吧,我请你吃早餐。”


    不远处,姜祈开着车盯紧这一幕。


    黎初年前脚刚离开,她收到公司通知,股东临时开个紧急会议,本打算给黎初年电话,路程短的话可以梢她一程。


    敢情她的好妹妹,和舒清柚相谈甚欢,赠送外套,充当保姆职责带孩子。


    天生劳碌命,且不止为她一人劳碌。


    舒清柚温婉体贴,没准妹妹对这类型的女性来者不拒。


    姜祈打转方向盘驱车,避免路过黎初年,绕一条路去公司。


    她一厢情愿,纯属笑话。


    车子开足两个半小时才到舒清柚的老家,黎初年同舒清柚说清姜老太个人爱好,方便舒清柚给建议。


    她望着山清水秀的村镇,“这条水泥路蛮新的。”


    舒清柚:“顾怀愿花钱捐的,刚才进村你看到的那块石碑,刻着顾怀愿的名字。”


    “顾姐姐做慈善还能到这份上?”


    这又是另一段荒诞故事,舒清柚做简单解释,黎初年才恍然,看不出林絮有失去记忆的痕迹。


    舒清柚抱着舒绒下车,调侃自家Alpha:“林絮失忆时很懂事,没脾气,大型犬那样,缠人的紧,没有个人生活似的,整天在我周围转,被她闹的非常头疼。”


    黎初年心下一惊,她也想分寸不离化身牛皮糖贴着姜祈,她不在意地笑:“师姐你还是喜欢她的,你们感情向来稳定,我以后要是黏女朋友,她会不会讨厌我?”


    “不清楚,因人而异。”舒清柚邀请黎初年进屋,绒绒好久没回到这里,像小马驹撒开蹄子一样在屋内到处跑来跑去。


    黎初年这话大概有了心上人,舒清柚注重隐私,对方不说,她不问,补充道:“我也不喜欢有人太黏我,但我和林絮谈过一年恋爱,再不能适应,也就随她去,如果你想和某人拥抱亲近,看对方临场反应,不舒服会推开你的。”


    近水楼台,也要维持距离感,黎初年不止一次发现姐姐亲密接触时身体有短暂僵硬,还有推开她的动作。


    确实操之过急,黎初年点头:“谢谢师姐。”


    两人一同走上二楼楼梯,木质楼梯年久失修,一步踩下,嘎吱一声,附带回音。


    舒清柚打开门,一股阳光灰尘的味道散出,她走到窗台边,推开,太阳斜斜地落入地板。


    很整洁简约的房间,没有休息的床榻,几个大木架堆满各式各样的陶瓷器皿。


    “有时候需要柴烧,就来这儿待上几周。”舒清柚招招手,黎初年跟着她往窗台下面看去。


    一个1立方米左右的馒头窑,4米高烟囱,从磨损程度看,烧制了不少年岁。


    黎初年:“师姐,没记错的话,你外婆是汝窑烧制传承人。”


    天空澈蓝无边,冬日独有的明媚。


    舒清柚手臂搭在窗沿,垂眸,长睫晕着落寞:“是,她年轻时在汝州清凉寺一待就是几十年,汝窑最出名的一句话,雨过天晴云破处,我外婆毕生追求天青色,成名作大放异彩,是一只三足弦纹樽。”


    黎初年:“我记得,那只炉樽还上过电视,特惊艳。”


    舒清柚:“可惜我学艺不精,没继承到她的才华与努力,只能有样学样,按照她的技艺配方来。”


    黎初年:“师姐,至少你不用摸着石头过河,你还参加过比赛获得一等奖呢。”


    舒清柚笑说:“虚名罢了,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她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双相,正是林絮给她带来的不可磨灭的伤害,遗留至今。


    黎初年沉默,舒清柚身上自然蔓延的忧伤气息,彻底影响到她,她顿觉多愁伤感。


    很快,意识到她们此行目的,舒清柚抱歉道:“初年,来,我这边给你推荐几套茶具。”


    第23章 姐,你酸了


    姐,你酸了


    舒清柚从靠墙储藏柜里, 找出两套茶具,逐个介绍:“这套汝瓷茶盏,三才杯, 公道杯, 品茗杯,是我这两年最满意的一批。”


    “这是落灰柴烧,杯壁较厚,你之前说江老太爱喝茶, 很适合现在的季节,热茶不烫手。”


    “还有,天青泥壶, 现在这个光打过来正好, 泛蓝, 挺漂亮的, 配茶盏刚好, 老人家应该不讨厌。”


    不愧是拿过奖的师姐,美学鉴赏能力很强, 全是好东西。


    黎初年拿起一只杯子感受,小小一只,似竹青又似翠绿, 两者交相辉映,釉面细密的开片,更不用说手感, 温润纯粹, 打磨精良的和田玉不过如此。


    再看落灰柴烧出的杯子,两只直口杯的外观趋近于日本的志野烧,自然窑变, 厚处枇杷色,手工捏造痕迹明显。


    天青泥壶不例外,用万里挑一形容不足为过。


    这些放在市面上,可以哄抢的程度,黎初年望而却步,尴尬道:“师姐,这些太贵重了”


    作品被欣赏喜欢,好过埋没于暗无天日的小房间,舒清柚轻笑:“你是我半个家人,家人间赠予礼物很正常,你全带走。”


    黎初年受宠若惊,她捡到大宝贝了,但她也不至于狮子大开口,要了人家这么多好东西,还一点力所能及的大漆物件,让师姐带她去一趟工作室,请吃个午饭。


    十二点左右,抵达黎初年的工作室。


    舒清柚抱着舒绒,防止她打翻黎初年的瓷器,不过舒绒不是小猫,已经过了看到圆滚滚的东西总想推翻在地的岁数。


    三岁的时候她会干这事,五岁的她已经是个成熟的大孩子了,于是她捧着舒清柚的手机:“妈妈,我要和诺诺妹妹玩积木。”


    舒清柚:“可以,绒绒,回奶奶家就能见到诺诺妹妹了,你在和她发短信吗?”


    舒绒歪着脑袋:“是的,诺诺打字好快,我赶不上,妈妈,为什么我慢慢的?”


    舒清柚:“因为绒绒是没烦恼的小宝宝。”


    舒绒害羞地躲进妈妈的怀里蹭。


    第二回听到诺诺这个小名,黎初年停下给舒清柚介绍漆器作品,金缮修补以陶瓷为主,留作纪念,漆器多为小摆件,花样多种,不夸张地说,世间万物都可以拿来上漆。


    黎初年将自己要带走的东西装进盒子:“诺诺是我们哪个亲戚家的孩子?”


    很早之前,她做过大漆木镯一对,戒指两只,较为朴素,简单莳绘几笔线条,期盼着送给姐姐,但这两样东西代表成双成对的意味过强,她犹豫再犹豫,偶尔却出现在她自个手上。


    送给师姐的,有点拿不定主意。


    舒清柚对这句问话有些踌躇,她试探地回黎初年:“你姐姐什么都没告诉你吗?”


    黎初年满脸天真,好像完全不记得这名字这号人,“小孩子的事吗,我现在住的地方,有一双儿童拖鞋,是给绒绒穿的。”


    舒清柚:“我和林絮很少去那儿住,绒绒一次也没去过,所以”


    黎初年微微愣住,没说什么,从盒子里拿起螺钿的犀皮檀木珠串文玩,泛着蓝紫流光,“师姐,这一对,送给你和堂姐。”


    “很漂亮。”


    “是啊,我耗时最长的,是我自己下潜海里找的贝壳海螺,捣碎,打磨。”


    “那师姐收下你这番心意?


    两人说说笑笑,聊些爱好相关,黎初年没有表现出烦躁。


    可她都不想等到傍晚,现在就想问姐姐家里那双儿童拖鞋——当时姐姐躲避的话题。


    同师姐吃完中饭,她带着大包小包,师姐的礼物,从工作室带的礼物,急切地回到家。


    下午三点,家里冷冷清清的,她盘坐,翻出 玄关柜的小黄拖鞋,和她的大黄排在一块,拍照。


    发出微信:“姐姐,这两双拖鞋都好可爱。”


    分享日常是黎初年的常态,姜祈正巧无聊,钢笔在五指间翻转。


    股东让技术部参加会议,她以为产品出现故障问题,结果只是商议出厂测试相关,预防上市后影响股价。


    但开会时姜祈几乎不回复私人事情,黎初年总打破她的习惯。


    【嗯,可爱。】


    【姐,这双小的也是在那家超市买的吗?】


    【不记得。】


    姜祈确实没印象,是她带女儿去商超选的,还是女儿放在小书包自带,女儿很少过来看她,来一次也会准备好一次性洗漱用品。


    【哦,我有机会见到她吗?】


    指代的她,黎初年想套话,姜祈会认为自己和舒绒没见过。


    也许姜祈撒谎今天晚宴能见到舒绒,也许打马虎眼转移话题。


    姜祈:【晚上能见到,不是舒绒的拖鞋。】


    话到这份上,黎初年觉得打破砂锅问到底也没意义。


    本来她们断联四年,四季轮转,生活怎么可能一成不变,她肩膀脱力,整个人向后仰倒。


    眼睛无聚焦地对着天花板,手镯可以送出去,戒指戒指代表一生一世一双人。


    其实她没有想很多,大部分时间在放空大脑,只是忘记回复姜祈,姜祈竟直接开了门。


    “初年,你身体不舒服?”


    黎初年记起来,在哪躺不好,躺在玄关前像是紧急突发事件,她回过神:“还好,已经到七点了?”


    说着,她握起手边,拿到眼前解锁,蓝光照着她灰心丧气的脸,“四点半。”


    手机的光自动暗淡,和她的表情相差无几,姜祈猜不透,只是和舒清柚出去一趟,回来就要了她半条命。


    “可以提前回去见奶奶,七点是吃饭时间。”


    黎初年胸口感觉压住石头,她也不反抗,然后腿也没力气,“我给奶奶带了礼物。”


    姜祈见她打定主意不起来,配合她,蹲下查看礼物,基本上了解她一早的行程:“舒清柚给的?”


    “嗯,没占她便宜,我尽量回礼。”黎初年缺少心思认真回答,当事人在场,她很想知道拖鞋的来源。


    几秒后。


    一只漂亮修长的手往她眼前一挡,指甲平短,指腹浅粉,黎初年萌生想吞进嘴的冲动,但现在有她更在意疑惑的事:“姐?”


    姜祈:“她这套汝瓷,当时我认识的熟人看上,出多少钱她都不卖,牌面可大了。”


    黎初年听不出姜祈话语中细微的计较,不走心地说:“师姐又不缺钱,她的买卖讲究缘分。”


    “起来,没地暖,凉。”姜祈把人拉起来。


    黎初年拍拍屁股,家里被她收拾的干净,不开窗,这个家灰层最多的当属她一人。


    “走吧,姐。”


    今天她非要和她赌气,黎初年走在前头,电梯到了她也紧紧闭嘴,最多分给姜祈一个,‘车在哪’的眼神。


    姜祈今天对她的小性子意外包容,直到上车,也没针锋相对。


    黎初年偷瞄姜祈,看出来上了妆,低饱和度豆沙口红,鬓发搭在耳后,冷冷淡淡的,浑身释放别挨近她的信号。


    姐姐干嘛和她置气?


    总归她岁数小,当人家的妹妹,不好让长辈先低头示好。


    “姐,今天回家没看到你人。”


    姜祈:“开会。”


    “开会顺利吗?会影响到你吗?”


    “问再多有用吗,能帮我排忧解难,还是无能为力哭一场。”


    黎初年发现,但凡她关心一两句,姜祈也不管要不要给她面子问题,吃火药还是吞炸弹,当然,她也只能在心里蛐蛐。


    “姐,我难道失去关心你的资格了?”黎初年摆出一副可怜的姿态,硬挤一点眼泪出来。


    姜祈也觉得自己小题大做,对黎初年的生活那么有占有欲,反倒显得无比在乎她。


    “不好意思,有点失控。”


    她不愿放低态度,语气僵的很勉强,就好像黎初年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道歉。


    不过,黎初年猜想,倘若敢和姐姐硬碰硬,必死无疑。


    黎初年惨淡一笑,本想找时机送一只手镯给姐姐,眼下情况,她不想自讨没趣:“随便你,反正你说什么我都服从,我欠你的,姐姐。”


    以自嘲来指责她,动不动欠欠欠,姜祈捏紧方向盘。


    开出约十分钟,路口绿灯刚卡在亮起时间,前面一辆车晚启动五秒,姜祈在后面摁喇叭。


    豪车不容易出车祸很大一个原因,周围车都自觉避让。


    这类车爱干啥干啥去,比导航都好使,姜祈难得行使一次特权。


    这场冷战持续到林家。


    林家别墅建在半山腰,经保安处放行,沿着常青树和山茶花开道的路径往上。


    滴——!!!


    黎初年怄着气,不知谁在鸣笛,靠近姜祈车窗一侧,拉风吸睛的大黄跑车嗖的跟上,四目相对。


    透过窗看到林絮满面出光,精气神饱满对她们嗨,打招呼的还有舒清柚。


    黎初年不禁挂上笑容,嘴唇动了动说你们好,显然林絮没耐心,脚踩油门,跑车风驰电掣直冲而上。


    “堂姐怎么在哪都飙车,坐她车的人多危险啊,你说是不?”


    话甫一出口,黎初年意识到两人关系正值冰点,姐姐肯定对她置之不理。


    “你想学车吗?”姜祈却淡淡的嗯声,但隐约能听出一丝担忧。


    黎初年:“我妈,呃,老秦觉得我工作室偏,我当时就随口说了句去学车,打发她。”


    姜祈重复一遍打发:“你和她们关系很一般?”


    当时她强行让黎初年认祖归宗,为的就是担心小孩长大责怪她,有很多小孩都养不熟,稍微受点委屈,就拿血缘说话,关系再深也少了这层纽带。


    哪怕姜祈对血缘嗤之以鼻,但黎初年缠着她姐姐长姐姐短,结合第一次见面,黎初年的畏缩,自卑,缺爱。


    姜祈再舍不得,也必须放手。


    黎初年苦笑着摇头:“你明知故问,她们对我的愧疚,也就刚开始几个月,还蛮搞笑的。”


    快到别墅前,姜祈放慢到二十码的车速,等同于蜗牛爬,“说说看。”


    这个八卦姐想听,黎初年很快高昂兴致,双手放在膝盖,侧身:“她们想弥补我童年缺乏的亲情母爱,在我面前,就装作恩爱妻妻。”


    “高低生我养我五年 ,而且她们不是故意遗弃,我肯定配合,一家三口的亲子游,然后她们就开始回忆往昔,回忆我还在她们身边的五年,一开始聊的好好的,我还很高兴了解小时候的事,结果她们就莫名其妙拌嘴了,第一次她们吵架我还挺难过,觉得是我的原因。”


    “姐,你懂的,我喜欢自省,”黎初年似乎对自省很骄傲,仿佛这样能让别人看出她理智,明事理,“但是后面几次,她们还是吵,当着大庭广众吵,我就心灰意冷了。”


    她只拎出不会让人觉得可怜难过的琐事。


    究其根本,妈妈她们,带她回家吃饭时,她和局外人一样,面对继母和母亲们的孩子,不知所措,束手束脚,无论如何都放不开。


    高中时可以住宿,熬过一个寒暑假,十八岁她想回到姜祈身边,但她鬼迷心窍,姜祈那晚过后就不要她了。


    姜祈心细如发,租房事件,黎初年孤独,和大家庭格格不入,却不是故意放任孤独。


    黎初年本来就是她捡回家的小草,永远长不成大树。


    物种不同,大树能抵御一切,历久弥新,她的小草顶多再生几片小绿叶,只适合对她一个人摆动小叶子,说:欢迎回家。


    姜祈开玩笑:“家宴也有很多亲戚,你可以应付?”


    黎初年:“都是老熟人,我最怕应付的是奶奶。”


    姜祈眼光向侧后方睨一下:“你加把劲,你师姐的东西可是非卖品。”


    黎初年:“唉,你没问我都忘记说,怕你觉得我没用,也担心师姐不给我好东西,我想的是真走投无路了,再来求助姐。”


    这番辩解澄清,姜祈烦闷消解,她仍揪着细节不放,还得当作闲话家常:“所以你是你师姐的有缘人。”


    车子停了下来,大别墅门口整齐排列清一色的豪车,基本全黑。


    林絮的大黄跑车特为扎眼,在一众黑车当中,花枝招展,本人也焦躁不安地扒拉舒清柚。


    黎初年一阵沉默,她和姜祈间的误会居然还能扯上师姐。


    “姐,你酸了?”想了十几种可能,这个最合理,但很容易被姜祈一个白眼扫射。


    姜祈嘴角弯了弯,熟悉的味道配方,讽刺前的假意友好。


    她长臂一伸,拽住黎初年的衣领,妹妹的上半身都在她控制之中。


    第24章 诺诺是我姐的孩子吗


    诺诺是我姐的孩子吗


    姜祈维持要笑不笑的表情:“酸, 吃醋?”


    香水味冲入鼻腔,姐姐真中意木质香,冷淡高高在上感, 黎初年被她一抓, 头昏一瞬,嘴巴也跟着晕:“啊,不是吗?”


    姜祈凑近她的唇,呼气如兰, 彼此鼻尖相差一公分不到,黎初年匆忙屏息,姐姐是不是要用吻作为对私有物的宣誓了?!


    黎初年闭眼, 好讨厌, 五秒了, 怎么姐姐还没亲?但是脖颈的紧缩感不减, 她就快憋不住气了。


    脸颊都要烫熟了, 耳畔传来漂亮的笑声,稳重, 一切尽在掌控,主人喜爱宠物的笑。


    姜祈:“年年,我打赌, 打开你脑壳,里面一定装满颜色。”


    黎初年猛睁眼,开窍地哀叫:“姐, 你不要闹我啊。”


    姜祈:“我就是想到一句话, 女孩子接吻前都要闭上眼睛,是你给我带来的灵感。”


    尽管姜祈用斗嘴的语气,在和她交流, 两人间的气氛,不应该的暧昧在升温。


    很危险的信号,姜祈的手刚放在车把手。


    车窗咚咚咚地响起,林絮的声音穿透了厚厚的玻璃,这么大嗓门,多适合吆喝摆摊啊。


    “妹!初年妹妹!”


    黎初年赶紧降下副驾驶的车窗,不知道发生什么,总之先赔笑:“堂姐,有事?”


    林絮扒住车窗,脑袋直接探进来,看了几眼收回脖子:“没你的事,姜祈,单独聊。”


    黎初年先下车,陪师姐说几句话,“绒绒呢?”


    舒清柚没半点对林絮的留恋:“在里面玩,我先进屋,你要等你姐吗?”


    黎初年点头,完全不掩饰对姜祈的留恋:“对,我和她一起。”


    舒清柚有个亲妹妹,她生性不爱同人接触,和亲妹妹也适当保持距离。


    人的情感丰富程度不一样,舒清柚理解,可她的第六感比较准,姐妹俩相处方式有点恋人未满……


    “对了,林絮问我白天都做过哪些事,见过谁,我不想说的,但她对我安装了监控,我不得不说实话。”


    “好的。”黎初年目光像根无形的红绳,缠在姜祈那,姜祈和林絮在一棵老树下,谈论,所以她一时半会没注意到舒清柚口中的监控。


    “你不介意就好,”舒清柚微笑着,“我先进屋了,待会见。”


    黎初年脑海突然闪过舒清柚的话,顿住了,监控?!


    她瞪大眼,回过头,师姐已然走远,堂姐对师姐安监控!安在哪,车里,身体,手机?


    已经达到可以报警的程度,不对,这仅仅只能说明堂姐是个变态,师姐不报警,她一个外人跟着瞎掺和,万一打扰她们妻妻情取呢?


    她的视线从来没离开过姜祈,那两人谈笑,聊的应该是工作,所以避开其她人。


    如果她私底下问问堂姐,监控的品牌型号……


    很快甩头摒除这种犯法侵犯人泉的恶劣行为。


    但是,师姐居然若无其事地接受被监控,难道被PUA了?


    如果是姜祈呢?姜祈愿意在她身上安监控吗?


    不,纯属多此一举,她时刻都可以汇报行踪。


    远处的林絮余光瞥到黎初年,她接上姜祈的话:“收住你的念经,好吗,表姑一家都逃到国外了,滑冰馆这事风险控制不到位,又不是我能预测。”


    林家有个旁系亲戚,姑且算林絮的表姑,公司接二连三暴雷,触及法律,更是害得林絮失忆的主谋,现全家窜逃国外。


    她们谈论的是其中一个项目,林絮批的滑冰馆开发款,三年前投资上亿,上个月屋顶直接塌落,事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评定为公共安全事件,得亏没死人,后面还有集团兜底。


    姜祈和熟人谈工作有个下意识的习惯,火机香烟,她摸了摸口袋,“你既然知道他为人不道德,工程偷工减料,配套资金不到位,幕墙这块转包,要不是闭馆时间,屋顶倒塌,那堆钢筋泥土,要砸死多少人?”


    林絮很是识相,她戒烟很久,今天有狐朋狗友给她塞一包烟,她还没来得及丢掉。


    姜祈发现烟放在车上,林絮递过来,她抽出最外的一根。


    林絮不怀好意笑:“这位姐,我老婆都能为我为孩子戒烟,你办不到?”


    话题急转,姜祈知道林絮没安好心,非要点她一下,她从不指望林絮对她真情实感。


    “你逼你老婆抽烟,帮她戒掉是你的责任。”


    “对,说到责任,我对我生命中的女人负责,可你这姜总当的对你的女人,很是负责?”


    故意藏着姜诺在话里,居然被林絮牵着鼻子走一回。


    姜祈手指夹起香烟,滤嘴刚抿进嘴唇,手机震动,拿起一瞧,手机屏幕大大地亮起黎初年三字。


    这小破孩,姜祈心有灵犀回头一眼,黎初年举起手,用力冲她挥动,指了指嘴巴。


    敢情一直在玩窥视


    林絮看好戏,这一幕她喜闻乐见,她能查到的信息,都是姜祈愿意让她看到的,譬如姜诺出生地点时间。


    好巧不好,她和黎初年偶尔聊点过往,四年多前,适逢黎初年和姜祈不再见面,断联的时间点对得上。


    黎初年刚开始八成在撒谎,这两人一定有不可调和的矛盾,结合突然多出的姜诺。


    林絮心里圈不住事,证实心中猜想,直截了当:“我最近和我奶奶关系不是很融洽,老人家或许对我有点误会。”


    姜祈嘴里香烟滤嘴浸湿,但黎初年眼睛堪比射线一样注目而来,刚开盖的火机在指尖翻转,只好再送回口袋。


    将烟抽出,姜祈抿了抿唇,烟草味让她有些心痒,“林老太对你有什么误会,无非用遗嘱威胁你,削掉你几个股份点,林总还在乎这点钱和资源?”


    “我在乎钱?笑话,我告诉你!我就算没钱,穷光蛋,叮当响,我老婆,舒清柚也照样养我一辈子!”林絮炫耀,骄傲地笑。


    姜祈眉心渐拢,让她不要秀恩爱:“把我喊到这,再说一堆你生意场的不如意,我是什么树洞吗?”


    她大拇指往后一指:“这棵树,你掏个洞,有话尽管对它吐个够。”


    谁在乎这棵老树,林絮对她翻个白眼,摇摇头:“我本来想给你留面子,让你主动,把我这项目过错担了,你这人不讲情分,信不信我等会就大肆宣扬姜诺?”


    姜祈好笑道:“林絮,我怎么不知道你现在变这副德行了,玩小把戏,窝里横,以前天不怕地不怕的你,哪去了?哦,被舒清柚吃了。”


    林絮登时耳根子红,红到脸,冷风也没吹散她的热,“姜祈!什么叫我被她吃了?!”


    太丢脸了,自从舒清柚反攻她后,她开玩笑两人七三开,舒清柚还真的满足她的玩笑,做嗳次数都给她记在本子上。


    她重重咳嗽,姜祈应该在唬她,她摆正脸,手插在裤兜,四十五度眺望天空:“刚才那个不是我。”


    姜祈:“”神经病。


    摊上这亲戚也是她的命数。


    那头黎初年像望妻石一样盯着她,姜祈实在需要个僻静地方抽一根,单刀直入:“这么说吧,你让我替你摆平项目的事,没可能,就算你用姜诺威胁我也浪费,别幻想拉我当炮灰。”


    林絮打出最后一计,感情牌:“姜总,姜总,留步,我的好堂姐,我实话说了吧,我无所谓股份,但我在乎清柚啊,奶奶一直看不上她,嫌她上不去台面,我心疼死了。”


    姜祈脚步一顿:“和项目有什么关系?”


    “奶奶的意思,清柚不仅间接害死我妈,现在还碍我的事业,项目一连串出问题,我解释过是表舅干的,但奶奶一口咬定,就是舒清柚诱惑我,红颜祸水,导致我分心,你看,我总不能眼睁睁任她再阴阳清柚吧。”


    也不能单纯责怪老人有偏见,人为推动的巧合,舒清柚母亲的车子撞上林絮母亲的车,车毁人亡。


    姜祈在这事件里表态中立,她没有发言权。


    但舒清柚心肠软,估计面对林老太刁难,绝对选择独自忍气吞声。


    姜祈思忖一会,提议:“算你对妹媳还有点人性,这样,有几个项目我可以帮你,如果接手全部,姜老太也会向我发牢骚,毕竟今天初年来了,她脸色也好不到哪。”


    “行,”林絮深呼吸,对她使眼色,“初年一直在看你,你没有什么想和我坦白的?”


    姜祈心烦,林絮和她拐这么大个弯,还是想知道姜诺的身世,她趁林絮张嘴叨叨间隙,把烟塞进她嘴里:“管好你的嘴,我是看在清柚送给初年礼物份上帮你。”


    林絮当即吐掉烟,连呸好几下口水,“别这么恶心我成吗,过了你嘴的烟,不要就扔地上啊,呕。”


    间接接吻,姐妹骨科,想想就令她毛骨悚然,也没弄懂姜祈和黎初年是怎么搞到一块的。


    姐姐她们一齐朝她方向过来,黎初年不是心怀大度的好人,她心思阴暗,只不过惯于隐藏。


    虽然姐姐看到她在吸她的床单被褥,但姐姐选择性装傻,黎初年满腔郁结。


    “初年,自己去开后备箱。”姜祈在她两米处唤她,车钥匙抛物线在空中划过,黎初年慌张接住。


    姜祈路过她,只飘下这一句话,自顾自进屋。


    “姐,后备箱有什么?”黎初年对着姐姐的背影问话无济于事,姐姐身姿挺拔,走路带风,余下一阵香气。


    林絮拍拍她的肩,示意她先去开后备箱,挤眉弄眼,“你姐给你的礼物。”


    愧疚,自己的礼物都还没送出去,黎初年在后备箱发现一锡罐茶叶,叶片生在野外,形态不一,但条索肥硕,色泽银灰深褐交织。


    黎初年不太懂茶,林絮稍作惊讶,拿出一片轻嗅:“初年,你姐真不赖,荒野老树银针,有点年头了。”


    她的认知里只有熟洱黑茶饼,经常被外人提起,也很少研究过姜奶奶喝茶的品种,“姜奶奶会喜欢吗?”


    林絮流里流气,欺负比她还不懂的堂妹:“不喜欢的,不如卖给我。”


    黎初年立刻抱紧茶叶罐,坚定地回嘴:“拒绝,千金不换。”


    她一个人包揽所有礼物,抱到屋内,佣人要来搭把手,她说自己可以,林絮笑话她像逃难来的,携值钱家当都拼死护住,除了姜祈谁都不给碰。


    黎初年郁闷地想,堂姐话里有话,堂姐和姐姐聊天内容是不是和她有关?


    诺大客厅有几道目光惊奇,黎初年居然回来了?


    黎初年顶不住这些旁系亲戚间的探视,只好求助林絮:“我姐她们去哪了?”


    林絮嫌弃地扫她一眼:“二楼,我老婆应该在和闺女一起,你放心把东西放那,不会丢。”


    以黎初年现在尴尬的身份境地,和外人差不多,林絮的话真有几分道理,逃难来的,找个避难所还畏畏缩缩。


    黎初年跟着她上二楼,推开门前就听到欢声笑语。


    “妈妈,我做好了!”


    “初年,我女儿在里面,”女儿开心,林絮也笑着推门,大咧咧迈开步子,把舒绒抱起来举高高:“我闺女太天才了,让妈咪看看你做了什么?”


    舒绒的食指冲地上一比,骄傲地分享战绩:“公主城堡!我和诺诺妹妹一起完成的,不过我做了大部分!”


    地上有一座完工的精美积木城堡,除舒清柚和舒绒,还有一个穿小白裙的小女孩。


    她头发乖顺地披在脑后,眼球乌黑,皮肤像堆积的新雪,小白团子鸭子坐,仰着脑袋看林絮母女俩傻乐。


    舒清柚怜爱地摸摸她的头:“诺诺也很厉害,都是诺诺在教绒绒姐姐。”


    从外观比较,舒绒和姜诺体型差不多,尽管舒绒比姜诺大两岁,但从小体格孱弱,不如姜诺健康。


    黎初年完全僵在原地,在场一家三口恩爱画面渐渐模糊成了背景板,双手提着的礼物重的像石头,无力地垂下,身体由之下坠,心更是坠到谷底。


    她是大家偶尔一提的诺诺,姐姐家的小孩,五官和姐姐高度相似,眼睛更圆更大。


    黎初年最爱姐姐的眼睛,眼尾狭长,静默时仿佛目空一切,高高在上睥睨万物。


    舒清柚第一时间发现黎初年的窘状,疑惑呆愣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化不开。


    “初年,随便坐,我帮你拿。”她帮忙安置黎初年手里的东西。


    黎初年说着谢谢,她原本要问诺诺的身世,脸部肌肉有点抽搐,一下子丧失语言系统。


    舒清柚见她呆在原地,给她拉来一把椅子,倒了杯热水,“润润嗓子。”


    黎初年木然地喝水,碎掉的心脏像被热水浸泡,她低着头看波纹:“师姐,你知道内情,诺诺是我姐的孩子吗?”


    第25章 她已经跪下


    她已经跪下


    关于姜祈不为人知的过去, 舒清柚不明就里,作为母亲的直觉,促使她说出心中所想:“孩子都像妈妈姜诺一直称你姐姨姨, 你最好亲自问问姜祈, 她的生母是谁?”


    “不用问了,”黎初年鼻头泛酸,手掌附在眼眶擦拭泪珠,“她是我姐亲生的孩子, 姐没有别的亲姐妹,”


    自从黎初年坦白有喜欢的人,舒清柚有不切实际的猜测, 难不成是姜祈?


    她能够感觉到这两姐妹感情不一般, 大部分时间黎初年主动, 对姜祈毕恭毕敬。


    虽说姐妹, 可往往眼神藏不住情感, 黎初年的眼里装着亮晶晶的姜祈。


    “刚才你姐姐来过,她应该在另外的房间办公, 我带你去”


    黎初年摆手,事已至此,她要当面问清楚, 在结果知晓前,她不能表现出太崩溃。


    “她的全名叫什么?”


    舒清柚:“姜诺,和姜祈一字之差。”


    黎初年来到姜诺面前, 伸出手, 表现友好:“你好,我是姜祈的妹妹,黎初年。”


    姜诺警惕地注视黎初年的手, 陌生大姐姐的手腕有个显眼的红点,姨姨的妹妹,她从没听说过。


    林絮一家子在,姜诺心想,自己是安全的。


    于是小手握住黎初年的手指,“你好,我叫姜诺,生姜的姜,诺言的诺,我可以叫你小姨吗?”


    黎初年后槽牙一咬:“好啊,诺诺真懂事。”


    姜诺对情绪十分敏感,她感到来者不善,和黎初年对峙着,她软软地说:“小姨,我有点事要忙。”


    话刚落地,她的视野陡然转换,身体被黎初年抱起来,她不喜欢有人抱她。


    姜诺倒吸一口冷气,恐高症似的两条手臂圈住黎初年脖颈,颤抖着向舒清柚求救:“姑姑,救救我。”


    黎初年:“诺诺别怕,小姨带你去找姨姨。”


    姜诺不信,可怜巴巴地重复求救语。


    舒清柚微笑地走过来揉她的手臂,都起小疙瘩了:“诺诺,小姨她不是坏人,等会你再和绒绒玩好不好?”


    姑姑从来不和她说谎,姜诺懵懂地点头,不忘和舒绒打招呼:“绒绒,等会我带你玩编程积木。”


    黎初年抱着姜诺离开,林絮目的达到,不再关心,转而问舒绒:“乖女儿,还会玩编程积木,莫非你真是天才?!舒清柚,我们女儿是未来的诺贝尔得主!”


    舒清柚双腿并拢,优雅地坐在地毯帮舒绒搭新的积木,凉凉地剜林絮一眼,女儿是天才的话,祖坟大概得冒好久的青烟。


    舒绒每回都看诺诺妹妹玩难度很高的积木,自己学的很吃力,她扑到舒清柚怀里,天真地问:“妈妈,我是天才吗?”


    舒清柚最爱的即是舒绒,她亲亲女儿的粉嫩的脸蛋,“当然,绒绒是妈妈的小天才,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宝宝,妈妈爱你。”


    舒绒回她好几脸颊亲,抒发爱意:“我也爱妈妈。”


    “什么爱来爱去的,烦。”林絮啧声,拎小猫一样把舒绒挤开。


    她厚脸皮的凑到舒清柚眼前,嘟嘴索吻:“清柚,我也是小天才加大聪明,你快来亲我,爱我。”


    舒清柚:“”


    黎初年下很大的决心,敲门,得到姜祈的应允,她带着姜诺进去。


    姜祈在回复邮件,一封接着一封,事务不断。


    没注意到姜诺的存在,她平淡地说要黎初年等一会。


    房间布置成办公室的灰色冷调,西沉的夕阳橙光照在窗户,切成冷硬的线条散在姜祈肩头,她专注的眼眸镀着电脑反射的蓝膜。


    黎初年觉得姐姐离她好远。


    她和姜诺各自坐在沙发,姜诺非常安静,打从进门起眼神不乱瞟,低头,仿佛对复杂花纹的毛地毯情有独钟。


    她们三人间,只有姜祈敲键盘的声音,错落有致,每一秒都是黎初年的煎熬,她同样不知道如何等待,也只能垂头不语。


    姜诺和姜祈有血缘关系,她和姜祈差些成为永不相见的最熟悉的陌生人。


    她好羡慕姜诺,一个小孩子,她根本比不过,想了很多,眼睛泛起水光。


    一个不注意,泪珠断了线,啪嗒落在毛毯,氤成深色。


    姜诺惊奇,她不懂小姨为什么哭,也是第一次看到大人当她面哭,手忙脚乱去找纸巾。


    跑动的小身影钻入姜祈余光,姜祈掀起眼皮,便瞧见姜诺生疏地给黎初年擦眼泪,黎初年低声啜泣着说谢谢。


    好一副母慈子孝的画面。


    姜祈不在乎黎初年如何看待姜诺,早晚都要揭露的真相,诺诺和初年在她心里都还是孩子。


    一个小孩子惹哭一个大孩子,关起门来可以接受,她怕这两人闹到人尽皆知。


    她表情冷淡,语气好笑地问:“你俩是在作秀表演吗?”


    姜诺不懂作秀表演的意思,但她宛若一个忠实下属,发现姨姨的茶杯空了。


    扔下刚认识几分钟的黎初年,在茶几抱来温水壶,捧到姜祈身边,殷勤地说:“姨姨,喝水。”


    姜祈嗯声,握住马克杯往下,杯口倾斜。


    姜诺小心地往里倒水,眼睛丈量着水位线,溢过半杯多,她熟稔地止住。


    姜祈礼貌:“谢谢。”


    姜诺弯起眼角,糯糯地回不客气,姜祈喝一口水,姜诺十分乖巧地问:“要捶背吗?”


    “可以。”姜祈说完,有意瞥一眼黎初年,似乎在谴责她还没姜诺有眼力见。


    黎初年目瞪口呆,旁观这幕意想不到的场景,小豆丁姜诺低眉顺眼,小大人一样,捶背,捏腿,服侍姜祈,手法不是一天两天学会的。


    随之而来是莫大的恐惧,这种惊慌感不同于姜祈去相亲,相亲是应付性质的,黎初年可以抵抗,可以靠外力阻止。


    她突然意识到,不管姜诺是不是姜祈的亲生女儿,她的位置摇摇欲坠。


    黎初年慌张出声:“姐,我给你带了礼物。”


    姜祈半喝阖眼享受女儿的按摩,她寡淡地回:“真有东西送我?可我没猜出你的钢笔图案。”


    “猜不猜都是你的,我就是和你玩个小游戏,太任性了,你那时明明在上班,我的错。”


    黎初年拿出一只戒指和手镯,她走路的腿脚都在发抖。


    手也跟着轻颤,手腕过敏出现的红点晃悠悠地,木质物件在她体温中升起热度。


    “姐,你看喜欢哪个?是我第一次做大漆的作品,很有纪念意义。”


    姜祈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摩挲红点处,引得黎初年也脸红,还得牢牢稳住礼物。


    “我都要了。”


    黎初年得寸进尺:“我帮姐戴上。”


    “急什么?”姜祈被一大一小两人围在中间,空间空气都在压缩,她转送手镯姜诺:“拿着,小姨送你的。”


    姜诺措手不及,诚惶诚恐地握住,大眼睛观察着黎初年,“谢谢小姨。”


    称呼是小姨,姜祈心里有底,她打发姜诺:“姨姨肩膀不酸了,你做的很好,和绒绒玩去。”


    姜诺赖着不走,见姨姨一面她都要数好多好多天:“我在这里看书,可以吗?”


    姜祈不多言,转动老板椅敲下一段英文发给国外分公司,众所周知,她的默认就是首肯。


    仿佛得到 了姨姨的奖赏,姜诺从书架上,拿最近的一本书,规规矩矩端坐翻看书页,起劲的用手指描摹文字,架势比上课还认可。


    姜诺戴着不符合她尺寸的手镯,手要一直移动。


    她机灵,往手臂上面圈,项圈似的,两只眼睛眯起来笑了下。


    没想到竟能看到姐姐的小型翻版,黎初年第一次觉得当透明人让她很挫败,她没有这小孩努力学习,也没有学着笨鸟先飞的道理。


    黎初年眼光在姜诺的书本上一瞄,植物大全?她呢喃:“这么小的小孩,不仅会看书,还有学种地的梦想。”


    听到种地,姜祈愣了下,估摸女儿还惦记着草莓,但碍于她电话里的冷漠,女儿刚才也没提。


    “初年,你方才,是带姜诺来兴师问罪吗”


    黎初年回过神,组织词语接话:“没,我第一次见她,觉得她和你很像,我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好奇她为什么和我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好奇我的女人是谁,好奇你还有没有机会?”


    姜祈注视着黎初年的垂眸的失落,她发现一种恶趣味,黎初年越是难过,她也会心脏酸涩,但更大的快感淹没吞噬酸涩。


    这年头,谁没有个XP。


    黎初年支支吾吾地回答,她哪有标准答案,有的只是满肚子的悲伤。


    “姐,我承认,我很好奇姜诺,不过,不重要了,反正姐身边没有其她人。”


    姜祈意外:“你怎么知道我身边没别人?你有跟踪我吗?”


    这一下戳中黎初年的心思,她愈发地阴暗了,像水沟小老鼠在晴天白日也胆敢在街上乱跑,冒着被抓住的风险。


    “如果,我说如果,我跟踪你,你会打死我吗?”


    姜祈挑眉,竟然对自己存这种危险幻想,她挑起黎初年的下巴,对视,黎初年在上,呼吸交换,姜祈的压迫力将黎初年完全碾碎。


    “我会把你留在身边”


    一句话点燃黎初年枯萎的念头,她急切地要给姐姐一个表白,“我也是,我可以把姜诺当作我的”


    “当作你什么?先别急,我还没说完,”姜祈勾着嘴角,“你既是我贴身保姆,再兼职贴身秘书,未尝不可。”


    黎初年泄气,她早该保持先见之明,姐姐总是说话一半,把她当作头上绑着胡萝卜的驴子钓。


    是驴是马都好,她巴不得天天被姜祈使唤。


    “姐,那我有好处吗?”


    黎初年已经半跪在地,最后的挽尊,也无关紧要,黎初年卑微到可以当所有人的面跪下,何况那个看书的小孩。


    “有,你想不想帮我戴戒指?”


    姜祈伸出手,黎初年顺从地拿起桌子的戒指,她只目测过姐姐的手指围读,当时她计划的是无名指,以后和姐姐恋爱结婚。


    不过世俗意义的在一起,大概没可能了,她托起姐姐的中指,圈进戒指里。


    姜祈的手指又长又白,暗色系戒指把她手指的华贵提升好几个档次。


    黎初年摸着姐姐的手夸赞:“姐姐手指好漂亮,不像我干的活多,总弄伤手指,粗糙。”


    这是她为数不多可以摸姐姐的时候,格外珍惜,有什么夸什么,同时贬低自己当绿叶。


    姜祈听够,也烦她,手却被紧紧攥住,“初年,差不多得了。”


    黎初年仿佛没听到,她已经跪下,不在乎更进一步。


    凭什么姜诺可以在姐姐身上摸来摸去,大腿,肩膀,手臂,她连觊觎一只手的权利都难以得到吗?


    无意识中,姜诺成为她第一大假想敌,她们年龄差距大。


    姜诺三岁,她二十二,姐姐的信息素不会给姜诺,姐姐的信息素只有她闻过,所以姜诺只能是假想敌。


    黎初年温热的呼出热气,她双手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让姐姐的手指在她唇边徘徊。


    “姐,你手真好看。”


    姜祈完全可以轻松一脚踢开她,难以置信,让妹妹帮戴个戒指,都能给她玩出花来。


    “一双手而已,这么多年都没看够,切给你好了。”


    黎初年痴痴地笑,侧脸蹭着姐姐的手,嘴里唾液持续不断分泌着:“不要,长在姐姐身上,原生态才好看,这么漂亮的手,我百分之一万舍不得让你做家务。”


    “你本来就是我的保姆。”姜祈气笑了,没再阻止。


    黎初年有一双漂亮的野生眉,蔓草疯长且方向走势不定,她的眉毛像被固定在一个方向,没有冒尖多余待修剪的眉峰。


    按照姜祈的审美长出来的眉毛,如本人一般,她说东,黎初年连西面都不会去考虑。


    有一道苦味的目光直直射来,在场只有三人,一个是她的妹妹,另一个是连接她和妹妹的骨血,她们两人互不相知,彼此间却抱有诡异的硝烟。


    姜祈作壁上观,有点可怜她们,但她不会主动告诉她们母女真相,她可不是心软的神,没有这个义务。


    第26章 真迷恋


    真迷恋


    姜诺看不进去书, 她的姨姨被陌生大姐姐霸占,而且和她做同样的事情。


    小小的她,也深知什么该是自己的, 什么是永远得不到的。


    她不如绒绒姐姐幸运, 有宠爱她的妈妈妈咪和奶奶,她没有妈妈,据说她是姨姨捡回来的,奶奶也和她玩不到一块。


    认知的世界里, 她和姨姨长相像,所以她可以努力获取姨姨的爱。


    可是,姜诺不懂, 她的姨姨有一天也会对别人亲密微笑。


    不知不觉, 眼底覆盖厚厚的阴翳, 天光下移, 橙子的色彩渐变成走向黑暗的群青。


    姜祈多了一个需要安抚的对象, 她招招手,“诺诺。”


    姜诺脸上湿乎乎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只是无声地流泪,太大声的话姨姨不喜欢。


    “姨姨,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姜祈右手能活动,帮她擦拭眼泪, “看一本植物书能让你感动到痛哭流涕?”


    姜诺浅薄的词汇, 不足以表达心情,最简单的宣泄,只有眼泪。


    眼泪越擦越多, 姜祈左手捶了下黎初年的脸:“家里孩子哭了,你就干跪着?”


    黎初年可以管任何小孩,唯独打心底抗拒害怕姜诺,姜诺和姜祈外貌如此相似,她无法坐视不理。


    姐姐的孩子,就是她的孩子,黎初年做作地揽上姜诺肩膀:“不哭啊诺诺,书不好看,小姨带你去看漫画,动漫。”


    姜诺依然称姐姐为姨姨,她的辈分是小姨,姐姐果然没有当众承认姜诺的身份,黎初年窃喜。


    一般小孩很容易收买,姜诺看过漫画动画片,这些都没有排在她喜欢的前三名,她瘪嘴摇头。


    黎初年:“不喜欢啊,小蛋糕,巧克力呢,绒绒特别喜欢。”


    她只要姨姨,哭红的泪眼,祈求怜悯一般,仰望着不肯来抱住她的神明:“姨姨”


    黎初年拦在她和姜祈中间,皮笑肉不笑:“诺诺,小姨让你讨厌了?你想让小姨做什么呢?你看,姨姨她很忙,你在这里,她分心的话,工作会出错,会挨骂,奶奶骂人很凶,你知道的。”


    她说话语调温和,听在姜诺耳朵里是另外一回事,突然冒出来的小姨,对她到底是不是友好,她尚不确定。


    “姨姨,我可以去找绒绒玩吗?”


    姜祈点头,刚好看腻这两人在二人转:“晚餐见。”


    “姐姐,我先去找奶奶。”黎初年反应比姜诺快,她立即得令,拉着姜诺的手往外走。


    到门口时,姜祈让她停一下:“你现在去找奶奶就等着罚跪吧。”


    黎初年犯难:“姐,可是饭桌上和奶奶一起吃饭,她到时候气到吃不下饭,我更要跪好多天。”


    姜祈:“林老太在,奶奶不会对你怎么样的,等饭后我和你一起。”


    说罢,她呷一口茶,黎初年明白她下了逐客令,不再辩驳,和姜诺一同回到原来的游戏室,当林絮一家三口的两只阴郁款电灯泡。


    时间转眼七点,厨房按照每个人不同口味制作菜色,有林姜俩老太太坐镇饭桌,晚辈们都不敢造次,吃饭不谈生意场。


    黎初年总觉得奶奶们用异样的眼神在打探她。


    她的位置特地选在姜祈边上,姐姐必定在护她,因为所有的话题都绕过了姜祈。


    黎初年坐立难安,比上数学课更难熬,数学课可以打瞌睡,竖着书本遮挡罪行。


    但她的出现,所有人像是私下一致达成了秘密协议,自动忽略了她,避而不谈,不如说是看在姜祈的面子,疯狂压抑八卦之心。


    直到最后一道点心下肚,黎初年恍如梦中,都不重要,她也尝不出太多味道,食物像白开水一样,只经过她的嘴流向胃部,也许吃饱了,也许她还饿着。


    姜祈扶着姜老太,让黎初年跟她们去庭院散步。


    等她们走后,一群人从饭桌四散,打牌麻将,年轻点的后辈则是围着林絮问东问西。


    林絮正在烦恼和姜祈早点回来,好和她一起面对林老太刁难,她脸色一拉,其她人也就自动远离这位下一任家主。


    别墅外,夜幕中钩着一抹清冷月光,穿透几叠云层,落在修剪平整草地。


    三人踩在上面,徐徐前行,这个天不太适合老人散步,一冷一热间,容易诱发心脏毛病。


    所以黎初年替代佣人,手臂挂着羊绒披肩和小毛毯,老实巴交。


    走出约莫两百米,黎初年手心沁出汗,两腿也像主人一样懦弱,在她们后面一两米距离,不远不近。


    姜祈同姜老太说着近来工作相关,顺便将林絮抖出来:“奶奶,我这边可能要为林絮兜底几个项目。”


    姜老太头发染成黑色,保养得当,皮肤沟壑较同龄人少说年轻十岁,不需要姜祈的搀扶,她步伐稳健,精神矍铄。


    黎初年在心里嘀咕:进过ICU还能复健的这么好,医学奇迹?


    她听见姜老太太的斥责:“她不懂事,你也跟着她胡闹?”


    姜祈:“奶奶,一家人,不要闹太难看,她手上项目多,我替她处理几个,她日后欠我大人情。”


    姜老太:“你少哄我,你帮她,让我老脸往哪放,我刚和老林打赌,说你公司创收业绩肯定比她那吃喝嫖赌的孙女高。”


    “过了啊,奶奶,”姜祈笑着制止,纠正:“林絮吃喝赌在行,嫖不沾边,她个人作风挺正派的,您老人家不也爱吃喝赌,不是刚和林老太搞对赌协议?把你自家孙女当赌资,我也没反抗过。”


    孙女能言善辩,在商场混的如日中天。


    而姜老太最爱做的就是无论何事都要和林老太一教高下,她们从小比到大,比谁先分化,比谁是Alpha,生的孩子也要比,孩子的孩子也在比试范畴内。


    姜老太鼻息哼出声:“奶奶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你做点孝顺奶奶的事,难不成还成我的错,再说,奶奶也是在为你攒钱,你又不是不知道,老林抠死了,只有从她孙女那下手。”


    “好好好,”姜祈无奈应承:“尽力,不仅不被林絮薅羊毛,还要给您老人家不蒸馒头争口气。”


    姜老太这才转变口风,“不是给我争,给你自己。”


    姜祈重复一遍,撇开前面的话题:“诺诺最近在种草莓,谁给她出的主意。”


    黎初年冻僵的耳朵仿佛被电了一下,姜诺的名字和人在她心里都快打下情敌烙印。


    不应该,还很愚蠢,她还是个三岁小豆丁,犯不上一较高下。


    姜老太呵呵一笑:“诺诺真记在心上了?我随口一说,你爱吃草莓,她到处打听,逢人就问草莓怎么来,能怎么来,买的呗,但她非说书上写是种出来的,我就给她派个人手,教她。”


    姜祈:“哦,您出的馊主意,现在是冬天,她还得开疆辟土,专门弄个草莓圃,要注意防冻,施肥,定期剪藤曼,不是馊主意是什么,大冬天没事找事。”


    姜老太:“馊主意!和我没关系,别看那孩子乖,就是一根筋,倔脾气,遗传谁的我不知道啊。”


    黎初年像个贼在后面正大光明偷听,姜老太对她没防备,也不知道这番话是不是说给她听的。


    数九寒天,后背冒冷汗。


    黎初年鞋底磨着草径小道,前方是专供一家子喝下午茶的花园阳光房,前面大片腊梅冬青红绿相映。


    姜老太在沙发闭目养神,姜祈似乎总算记起黎初年是个活生生的人,递给黎初年一个眼神。


    目前为止,黎初年觉得自己再不表达点什么,就要成大哑巴了,或者直接被这两人丢在冬夜同枯萎的花朵作伴。


    “奶奶我回来了。”


    只要不瞎都看到她回来了,姜祈在她第一句话时就笑了,恨铁不成钢的笑法。


    黎初年实在紧张,姜老太什么话也没说,嘴唇抿着,倒真像睡着了。


    老人的睡眠阴晴不定,黎初年上前给姜老太盖毛毯。


    黎初年忐忑地靠近姜祈,压着嗓子:“姐,没有一点作用,她都没理我。”


    姜祈伸出食指点她的唇:“耐心。”


    显然黎初年对她坚信不疑,姜祈带了手机,消磨时间方便,而黎初年坐也不敢坐,两手放在侧裤缝,看一会风景,再看一会老太太。


    刚消食没多久,姜老太走个十多分钟感到疲倦,思绪回到女儿最后的那些日子。


    女儿把黎初年领回家,一看到黎初年,她就预感黎初年日后准是个祸害,一百个反对。


    但女儿临终前的意思,黎初年长得像初恋,对初恋一直有愧疚,收养黎初年,遗憾稍微能弥补一些,走也能走的安心点。


    不知多久,她故作睡醒,打了个哈欠,黎初年的声音马上见缝插针冲过来:“奶奶!您醒了!”


    姜老太眯着眼,看了眼毯子,视线落在正前方黎初年的脸上,瘦了不少,在外的日子不好过。


    “再不醒就要睡死过去了。”


    黎初年笑着说:“刚在饭桌上看奶奶食欲好,现在是吃好,喝好,睡好,奶奶您的面相就是寿比南山,福大命大。”


    姜老太爽朗一笑,指着黎初年,面朝她身边的姜祈说:“你瞅这孩子,一来就巴结我,初年啊,我两袖清风,可没好处回给你。”


    姜祈:“奶奶,她给你带一堆好东西。”


    黎初年飞快接上:“对,姐姐对您关怀备至,我只不过参考了姐姐的建议。”


    “哦?不邀功,”姜老太说,“小祈,你对她买的东西怎么看?”


    她在试探姜祈的看法,姜老太倒是佩服孙女的定力,这人回来了,她还能心平气和。


    当初姜祈怀孕,去国外待整一年,姜老太问她打算怎么办,姜祈的回答果断冷漠:“不怎么办,等她回来就打断她的腿,扔出去。”


    这腿不还好好的嘛,当事人孙女不计前嫌,她莫不成还要大动肝火?


    姜祈俯身和姜老太说:“是她的有缘人做的茶具。”


    “有缘人?”姜老不太明白了,有缘人一听就是心仪之人。


    黎初年也一头雾水,茶具是师姐做好人好事送她的,这一茬还没过去,醋意留到现在?


    她又惊又喜,匆匆回答:“借花献佛而已,奶奶别介意,我和舒清柚师姐有缘,她送我一套汝瓷,奶奶您喜欢喝茶,那套茶具开片漂亮,最适合养金线。”


    姜老太心里很是欢喜,她和林老太关系壁垒分明,互不相让,林老太的孙女媳妇搞艺术,名气大,但清高的很。


    她看上的瓷器作品偏偏是舒清柚的收藏品,但她哪能腆一张老脸去拜托林老太。


    姜老太发出沉闷的鼻音,“正好,我口渴了。”


    姜祈扶起老太太:“回屋吧,初年说正好想在泡茶这块做学问,大显身手。”


    谁要大显身手?


    黎初年哪里懂,她连茶的品种都还得偷摸查手机,泡茶能跟着网上视频吗?


    她往兜里摸几下,糟糕,忘记带蓝牙耳机了,到时候都不能作弊。


    感谢姜祈好姐姐,给她下套。


    听天由命吧。


    黎初年一通胡想,三人回到林家别墅,灯火通明,大厅里只听到搓麻将声,本来大家就是凑在老宅这吃饭,叙旧都谈不上,吃完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刚迈上二楼楼梯,姜老太突然想到林老太邀她下棋,她边走边说:“我和老林有个棋局,你们看着点时间再来。”


    姜祈明了,送老太太去林老太的房间,恭敬鞠躬离开,做派端得笔直。


    黎初年在门外候着,着急地扣住姐姐的手腕:“姐,我不会泡茶,这两天网上看视频,来不及实践。”


    姜祈看着她用厚厚粉底遮住的黑眼圈,好笑地按了按她的眼袋:“你的有缘人很懂茶道,怎么不去向她讨教?”


    黎初年奇怪了,姐姐怎么总把她往外推,她不明就里:“姐你也会,为什么不是你来教?”


    姜祈往茶室方向走,轻描淡写:“大概因为,我不是有缘人。”


    榆木脑袋也得开窍了,黎初年不是朽木榆木,她心脏重重地砰跳一下。


    姐姐还在计较她们开车过来路上闹的一场小冷战。


    想到师姐劝她追女生要循序渐进,但师姐忽略了一点,她姐根本不是普通女生。


    姐姐像是她梦里的情人一样,含着笑勾引她进入,当她真按照表面意思进去,梦中泡影碎成四分五裂,她每次都要重新拼凑这份爱姐姐的心情。


    “姐,你别乱点鸳鸯谱了,她只是我师姐,再说,她都有堂姐了,孩子老婆热炕头。”


    “我没乱点,是你主动告诉我的。”


    “我嘴快,姐。”


    “没事,你嘴快慢都无所谓,有心力不足也没所谓,我不介意。”


    黎初年连忙拉住姜祈的手,真迷恋姐姐的手,软的令她想同她十指相扣,然后死死握住。


    第27章 这里弄脏了


    这里弄脏了


    姜祈停下, 长廊的灯光偏暗,眼底只剩审视的愠怒。


    黎初年见她不拒绝牵手,等于豁免她越界的举动, 她提起一口气, 双臂上抬,给出拥抱,顺势抚摸姐姐的头发。


    “姐,别说了, 我也觉得我大错特错。”


    姜祈轻吸口气,黎初年简直是勒住她的后背,胸腔相抵, 妹妹不规律的心跳蹦到她这边, 引的她小腹一阵酸软。


    一句玩笑话, 妹妹重视的像是犯下难以弥补的大错。


    姜祈垂着手臂, 捏了捏黎初年的腰肉, “知错就改,是好孩子。”


    黎初年把脑袋闷在姐姐的发丝间笑:“还是你最亲爱的妹妹。”


    “不爱, 你是来讨债的。”姜祈说着,手下又加重两分力道。


    “才不是,我在还, 会还的。”


    姜祈想说让她生生世世都还不完最好,下一瞬惊觉突如其来荒谬的念头。


    她们没说话,有将近十秒的静止时间。


    黎初年等待姐姐的回拥无果, 而姐姐还掐着她腰上的软肉, 难不成姐姐觉得没健身长肌肉,在惩罚她?


    “姐,我下周就去办健身卡。”


    “随你便。”话题跳跃太快, 姜祈心里缓和好怪异的气氛。


    黎初年没有释放信息素诱惑,她居然对她的身体产生额外的依恋。


    对于想不通的问题,姜祈不钻牛角尖,她抽身,黎初年的手自然松开放下。


    姜祈转身推开门:“茶室在这里,带你过一遍流程。”


    茶室是传统的中式装修,山水画,紫香炉熏沉香,一缕青烟扶摇而上,茶席建在临窗,茶器一应俱全,散落有致。


    黎初年打定姐姐不会放弃她,她讨好地笑:“姐,我还是非常有拯救空间的。”


    “少说大话。”


    姜祈挽起紧身羊衫袖子,清辉从格窗倾入,映在比羊脂玉还要温润的清瘦胳膊,她开始有条不紊摆弄茶具,“年年,仔细看着。”


    黎初年有点恍惚,也许月亮是凉的,温柔的,姐姐唤她名字时,宛若九天神女在召唤她,她痴痴守望。


    “好。”她心不在焉回应,时光在她眼底倒流,回到了她耍小心眼,缠着姐姐给她讲数学题。


    姜祈手指掠停在茶具,一边倒热水边讲解:“温杯洁具,先温盖碗,倒在这只公道杯,再由公道杯分别温在这几个小杯子,品茗杯。”


    黎初年只记住一半,简而言之:让杯子是热乎的,尤其在冬天。


    姜祈嗯声,拿起茶则:“我这边只给你示范白牡丹,叶片小,看起来比较像银针,闻一下。”


    黎初年机器人一样按照她的指示,将鼻子凑上去,直勾勾盯着姜祈,鼻子像小猫一样,嗅动。


    片刻过后,姜祈弹一下她额头,“有完没完,我让你观察它,我不是茶,盯着我有什么用,能给你泡出茶?”


    黎初年倏地害羞地点头,“对呀,姐姐的琥珀信息素,像花茶泡开姐你别生气,我说,我形容一下这个,有点像稻香?被太阳晒过很久,干燥温暖的气味。”


    她改口迅速,姜祈饶过她口不择言关于信息素的冒犯,“刚摘下来那会花香比较明显清新,沉淀几个月,温和,内敛。”


    黎初年:“那泡开来呢?”


    姜祈:“泡开后,也分前中调,刚倒热水时你刚闻到的香味被激活,出汤后带蜜香,喝进去后,水含香,香带甜,回甘明显。”


    姐姐的口水,信息素也是甜滋滋的,黎初年对于甜这个字的认知方式,全都是姐姐,她神游天外,眼里装着姐姐翕动的唇瓣。


    今天的姐姐是哪种甜味呢?


    姜祈拈起杯夹敲一下她脑袋:“年年,不许分心。”


    依姜祈的快准狠的行事方式,不容她人分心,只有黎初年胆敢在她默许中行使特权,妹妹喜欢看她,黏她,情有可原。


    她们中间分开,缺少整整四个年头,容颜多少也有变化。


    黎初年觉得自己像个需要老师教诲的青少年,她小心翼翼问出一句任性的话:“你会这样一丝不茍给诺诺讲解吗?”


    “讲解什么,茶?”


    “不是,姐,你懂的,小孩子脑子里装着三千问,不懂就问大人,你们应该很亲密吧,家里的小黄鸭拖鞋”黎初年上手,帮姐姐把前额的发丝撩至耳后。


    姜祈垂眸将茶叶拨入盖碗,用沸腾没多久的开水洗第一道茶水,“她脑子很好用,认字,学习都有家庭教师教,轮不到我。”


    黎初年不太信,以为姐姐是安慰她,“她都给你捏肩捶腿了,还来你家,你们关系肯定比我们当初好。”


    姜祈扣住杯盖,倒掉润过的茶,泡茶要的是耐性,不骄不躁,语调也跟着慢条斯理。


    “没有我们好,我和她,也就那样。”


    黎初年肩膀紧绷,急忙追问:“也就那样是哪样,为什么你让她来你家?”


    姜祈给她面前的杯子倒入七分满的水:“年年,品茶时,要学会心平气和,就像你工作上漆,你这会太冲动,我也不告诉你。”


    黎初年顿时泄气,懊恼地说抱歉,不能辜负姐姐为她泡的茶,一片心意。


    她慢慢呷饮,味蕾充斥茶香,全身心放松,真如姐姐形容的那般好喝,层次丰富,赋予芬芳,她眼前一亮,几乎不碰茶也能快速喝完一杯。


    姜祈料定她第一遍走神严重,心思没放在学习,只好孜孜不倦地在她耳边细说第二遍,第三遍。


    途中,黎初年有意忍住姜诺的话题,一想到姜诺和姜祈的关系,她浑身就像被蚂蚁爬,抓心挠肝,觉得自己再也好不了了。


    检验她的时刻到来,很不凑巧林絮把姜祈拖走了,黎初年只好独自面对姜老太,孤军奋战。


    其实也是姜老太的有意为之,姜祈在场必定会袒护黎初年,作为姐姐的立场。


    没有第三人在场,黎初年面前摆着套茶具,以前在家她和姜老太也聊不到一块,人家又不是没有亲孙女,她一个外来人,碍眼。


    水壶已经烧开,蒸汽扑在两人中间,黎初年眼神一直聚焦在烧水壶,感觉屁股都要僵化了,偏这老太太气定神闲的模样,专门做给她看的。


    “奶奶,我这就给您倒茶。”黎初年小心询问。


    姜老太家世清贵,一把岁数了,腰板也尽量端正,眼珠子明亮,示意黎初年:“小年,吊个水。”


    黎初年屏气提起水壶,生疏地往紫砂壶口里倒水,水流细长,手法轻重缓急对腕力控制有一定要求,由于她手抖的厉害,桌面溅到一些。


    总算将水注满,接下来按照姐姐教她的步骤来,姜老太看不下去,让她打住:“小年,别浪费好茶,我来,行不?”


    黎初年摇头,这件事都做不好如何取得原谅:“奶奶,我可以的,姐姐教我的我都记着呢。”


    姜老太发笑,又是她孙女帮衬,“加油,我看好你。”


    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黎初年精气神上来些,姐姐的声音犹在耳畔,按照流程泡好顶级的白毫银针,杯中赤金色茶水微微荡漾。


    黎初年记得视频里面的姿势,有样学样,双手奉上茶盏:“奶奶,请品茗。”


    姜老太没忍住哈哈大笑:“小年啊,小祈还教你这种文绉绉的说法?”


    “我在网上学的”


    “学的很好,下次别学了。”姜老太接过茶,抿一小口水,说起正题:“你怎么打算的?”


    这话没头没尾,黎初年不知道她指代哪些打算,“多陪陪姐姐和奶奶,好好工作,生活。”


    姜老太打趣:“你家人不介意?”


    黎初年也不瞒着老太太:“我户口都没迁回去,而且她们又不止我一个孩子,多我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还是觉得和姐姐更亲近。”


    姜老太冷不丁来一句:“张口闭口都是小祈,你暗恋她?”


    黎初年吓到睁大眼:“奶奶,我没有,没有的事。”


    戳中心事了就这样,老太太冷哼:“小年,我不是老古董,但是你和小祈,太过火,我都看不下去,净给我添麻烦。”


    黎初年单方面以为是标记了姐姐那件事,一时心头燥热,长辈的目光像刺一样扎着她。


    “奶奶,做错事我自当认罚,我向您保证,以后我哪也不去,就守着姐姐,她打我骂我都赶不走我。”


    姜老太:“还有呢?”


    黎初年:“还有,我也会孝敬您的,害得您进ICU,我特别愧疚。”


    都咒她进ICU了,姜老太稍加思索,明白是她孙女胡言乱语,不就是忽然心悸在病房躺几天,添油加醋成抢救。


    “你除了对小祈愧疚,对我一把老骨头愧疚,没啦?”


    黎初年一时半会真想不出了,她在这家里熟悉的没多少人,还有一只猫,“还有咖啡,我把她捡回家,却让奶奶劳累照顾。”


    说大半天,姜老太才弄明白她们说不到一个点上,她想让黎初年把姜诺那孩子领回去。


    而且咖啡已经走好几年了,姜祈隐瞒黎初年,孩子生了也不告诉她,估计怕黎初年承受不住。


    姜老太狡黠一笑:“你觉得姜诺这孩子如何?”


    烦,不喜欢,绝对是姐姐的私生子,黎初年口不由心,“很漂亮,懂事,但我的看法不管用,要姐姐态度,我顺着姐姐的意思来。”


    不真诚,这黎初年惯用假笑敷衍,姜老太眉头一皱,“小年,在我面前没两句就打马虎眼,真心换不来真心咯。”


    黎初年给她斟茶:“奶奶,您身体要紧,别气,我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话。”


    如果姐姐必须让她接受姜诺,她的意见的确不足一提。


    姜老太流露出坦然:“装模作样,我不生气,没有值得我生气的,我就有时候犯愁,小祈什么时候给我带个孙媳妇回来。”


    黎初年喝着茶,怔住,真是老太太授意姜祈相亲。


    她放下杯子,附和姜老太:“姐姐有看上的吗?”


    姜老太念叨:“她看上了也不告诉我,小年多帮帮你姐,劝她眼界别太高,家世,长相,只要她喜欢,一切都好说。”


    黎初年心里乱糟糟的,摸不准老太太是不是诈她,先前说她暗恋姐姐,现在提相亲是在堵她吗?


    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老太太还添油加醋:“我看林絮介绍的顾怀愿就不错嘛,端庄大气,用你们年轻人说法,多金女神,有她帮衬小祈,事业不得蒸蒸日上?”


    黎初年这茶是品不了,辜负姐姐的心意,她自己来找不痛快,怨不了别人。


    “姐姐已经和顾姐姐见过面,她们比较倾向做普通朋友,其实我在姐身边陪着,她不孤单的。”


    姜老太觉得她没趣,拇指食指端茶,其余三指朝外:“小年,这手势,小祈告诉过你没有,是什么意思?”


    黎初年不懂,天真地摇头。


    姜老太阴阳怪气:“这就代表,送客,我要回家补美容觉了,你少来找我唠,这样我还能多活几年。”


    黎初年尴尬,她是来刷好感道歉的,反倒激起老人家对她的厌恶,她站起身鞠躬,“奶奶,这次是我考虑不周,做得不好的地方给你徒增烦恼,关于诺诺,我会和姐姐单独聊聊,我先走。”


    她到门口时,身后的姜老太告诉她:“咖啡四年前走 的,得了猫瘟,没熬过去。”


    姜祈帮着林絮对付她家老人,刚从房间出来,头疼,她平白无故跟着挨训,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以后少做。


    不知道黎初年现在怎么样,想着姜老太刀子嘴豆腐心。


    姜祈脚步不由自主往黎初年方向走去。


    “姐,”黎初年开门出来,凑巧看见姜祈,上前,“奶奶说她先回去了。”


    姜祈刚要开口,发觉黎初年情绪不对,耸拉着脑袋,笑容勉强,眼角挂着哭过的泪痕。


    “奶奶骂你,还是打你了?”


    黎初年摇头,“奶奶人很好。”


    “那你哭什么,喜极而泣?”姜祈摸着她的脸,残存着黏糊手感。


    二楼过道偶尔有人经过,黎初年和姜祈来到工作的书房,门还没关进,她搂住姜祈呜呜呜地哭:“姐,我对不起你。”


    姜老太告诉她,咖啡生病那几天,姜祈亲自带着猫去医院,戴口罩咳嗽坚持陪完咖啡走完最后一程。


    听完黎初年的真心剖解,姜祈放下一桩小小的心事,“如果那时你肯回来,还能见到咖啡最后一面,不过我有保存它的视频,骨灰,你什么时候回姜宅,再去看看它吧。”


    黎初年眼泪全留在姜祈的羊绒衫上,贴着脸不舒服,姐姐对她太好了,她无以回报。


    她点头:“姐,你陪我坐一会。”


    伤心时刻,很难站得住,姜祈带她坐到沙发,“难受可以靠着我。”


    黎初年环住她的腰,头倚着姜祈,姿势亲密,她恨死和姐姐分开的时间,好温暖,姐姐的温暖如果能让她一人独享。


    怕是要幸福的昏过去,她哭够了,眼光在姐姐脖颈发现了自己的泪珠,晶莹泛亮。


    一个人在外,遇到再大的困难也不曾掉泪,心脏周围慢慢筑成坚硬的保护膜,和姐姐重逢,她才发现这层保护膜遇姐姐则化水。


    “姐,对不起,我把你这里弄脏了。”


    黎初年情不自禁,嘴唇贴上了姐姐的脖颈,用舌头舔干净泪水的咸,小动物都是这样清洁的。


    姜祈愣住,猝不及防被亲,她单纯安慰黎初年的举动,难道被误解成要用亲吻来表达感谢?


    她的生活基本算被工作填满,给自己定位性冷淡,身体的自然反应。


    shi.润


    生理.性喜欢,容不得她多想。


    “年年,你住住嘴。”——


    作者有话说:作者os:年年,又给你亲上了


    第28章 求你帮我


    求你帮我


    黎初年舌尖欢快地行使它的功能, 勤恳工作,“姐,就快好了, 我负责清洁。”


    “负责清洁?”姜祈垂眸, 黎初年一颗脑袋埋在她颈间,口水能弄干净什么,又不是猫,口水附带清洁元素。


    抑制贴沾了水, 功效变得可有可无,琥珀信息素勾着黎初年,黎初年觉得自己太悲伤, 着魔了, Alpha的天性再也藏匿不住。


    “姐, 你的信息素怎么又出来了?”


    黎初年的力气不大, 却轻而易举将人推倒, 瞥到姜祈下颌肌肤染成一抹霞色。


    姜祈意味不明地看向她:“年年,你想做什么。”


    语气十分冷淡克制, 但声线起伏不定,和胸腔呼吸频率一致。


    她的手紧紧攥着姐姐的衣服,望进姐姐的眼睛, “姐,我好像发情了?”


    姜祈一碰她的额头,不假, 脸也在持续升温, 渐变酡红,“这里有抑制剂,我给你拿。”


    黎初年至少是成年人的重量, 姜祈推不开,而黎初年似乎正在失去理智,五官在她面前放大,嘴唇只差一线之隔。


    “姐,我不想打针了。”


    “你,不想”姜祈发现,她承受不住黎初年的重量了,她不得不张开嘴,获取额外的空气。


    信息素可以当作她想要姐姐的掩护,她不是正人君子,心思肮脏,她就要和世上所有人争抢姐姐,包括姜诺。


    “姐,我可以亲你吗?我记得,你这里,是甜的。”黎初年的嘴覆了上去。


    手挪到了姜祈的衣摆边缘。


    她太渴望了,姜老太压根就没想接受她,礼物送到位如何,不值一提的小物件。


    她捡到的猫,最后也错过了。


    姜祈看着黎初年涣散的瞳孔,再不阻止,她们又要重蹈覆辙,Omgea在姓事上更脆弱。


    她用仅有的力气撇开脸,急促地说:“年年,我是你姐!”


    黎初年什么都不懂似的,湿漉漉的眼睛眨了眨,苦笑:“姐,我是Alpha,你既然是我姐,求你帮我,你不帮我我就去死!”


    姜祈震惊地看向她,她们对于生死还没看淡,黎初年总害怕她会生病,而她又担心黎初年的身体,两人都放不下彼此。


    “你威胁我,威胁你姐姐,威胁把你养大的人,就因为我是Omega,你还想标记我一次?!”


    黎初年感到膝盖阵阵示意,温暖,姐姐对她有反映,可这些是信息素导致,和她们本身感情无关。


    姐姐洗去标记的痛苦,能想象得出,她坚决否认:“姐,我不会标记你,其实,你忍的也很辛苦,你咬我,我只亲你,我们互惠互利。”


    此时,黎初年的信息素根本不考虑主人的想法,清新绿意变得尤为暴躁。


    信息素代替黎初年,四面八方的气息,占据着姜祈的每一处。


    姜祈瞳孔微缩,不敢相信黎初年的歪理,隔着衣物,感到彼此的温度。


    她怕是又躲不掉了,她练了四年的格斗术,为的是自我保护。


    然而在喜欢的信息素面前派不上一点用场,理智被一点点蚕食,力气荡然无存。


    黎初年捧起她的脸,如获珍宝,姐姐是自己肖想多年的人,手在颤抖,脑海里只有得到姐姐这一个念头。


    Alpha的悲哀吧,对喜欢的人,一开始还能矜持地假装,关键时刻,不会碰姐姐的承诺,蒲公英一样,只要轻轻一吹,飘得远远的。


    她吻上她的唇,撬开牙关,她看到姐姐迷离的眼神,同她已经满溢而出的爱意相反。


    姐姐没有一点恋人间的喜欢,黎初年听到心碎的声音。


    “姐姐,怎么办啊,我的身体不听使唤,她好爱你”黎初年哽咽,今天不知道第几次流泪,她放开姐姐甜美的唇。


    泪花沾湿了姜祈的脸庞,她语调不平稳,“年,年年,亲,就够了。”


    黎初年不确定,她茫然,姐姐接受她了吗?


    “姐姐,我还可以亲吗?”


    “手先拿出来。”


    姜祈看着她,她置若罔闻,但指尖也没再乱动,最多在边缘小心徘徊。


    姜祈也认栽了,黎初年的吻技很差,牙齿磕到她的唇肉。


    她反客为主,拉起黎初年手,放在腰际,免得乱动,又将她的脖子往下勾:“过来,先给姐姐尝一口。”


    姐姐比迷惑人心的海妖更魅,黎初年迷迷糊糊地撩开发丝,露出可怜可恨的腺体。


    姜祈微微张唇,Omega的标记牙很干净,初次在Alpha腺体留下印记,她力道很大,一口下去足矣让黎初年喊疼。


    从她们见面起,黎初年就喜欢卖惨,边卖惨边强装可以挺过这一遭,让姐姐不要担心。


    水果切到手,睡觉摔下床,走路居然都能左脚绊倒右脚,黎初年受过小伤不断。


    腺体被牙齿刺入,哪怕注入信息素,也钻心的疼,Alpha能共感被Omega的信息素浅层标记,但不会有块.感。


    鲜少有Alpha为Omega做到这份上,因为Alpha咬Omega的腺体,双方都能获得满足。


    黎初年呜咽,像是呓语,叫着姐姐:“不疼,一点都不疼。”


    姜祈恶趣味地继续埋牙齿:“这样呢?”


    黎初年的嘴比石头还硬,她心想,姐姐愿意给她吃嘴巴,她让姐姐咬腺体,这才是等价交换。


    “不疼,就是不疼。”


    姜祈胜负心强,她不甘示弱,非要让妹妹疼,直至口腔漫上血腥甜味,“最后问你一遍,疼吗?”


    黎初年指尖掐进掌心,握紧拳头的手背青筋突显,“姐,你咬断我脖子,咬死我,我也不会喊疼!”


    “年年,你有病,”姜祈姑且放她一马,甩给她脸不轻不重一巴掌,腺体周围的血珠被她尽数吸干,掺杂无花果信息素的血,有点让人欲罢不能。


    她口是心非地说:“这回咬死你,下次该咬谁?”


    还有下次?!


    黎初年虽然疼,但泼天的喜悦像一剂良药,治愈她所有的想念和创伤,区区被咬,小伤,擦伤。


    她满怀感激地环抱姜祈,嘴唇也贪恋地触及柔软,她含混不清地表达爱意:“不要别人,我就可以了,姐,我的信息素很好吃的,姐,我可以为你付出一切,甚至去死。”


    “好啊,等我有想砂的人再来找你下单。”姜祈闲情逸致地开玩笑。


    黎初年舌尖勾卷起姜祈的,难舍难分,水生弥漫。


    就在这时,一道童音打断了两人缠绵,“姨姨”


    姜诺端着一碗草莓,听到姨姨的声音,她懂礼貌地敲了门,也叫了姨姨。


    陌生的喘西声,让姜诺恐惧这种无知,她在外面站了会,猜想她给姨姨送草莓,姨姨不会骂她,她用脑袋顶开门。


    眼前一幕,姜诺困惑,难过,她不知道怎么处理。


    她在想,小姨为什么,要压着姨姨,还咬姨姨的嘴巴?


    首先惊慌羞愤的是黎初年,她对小孩子无感,最多客套,但被打断星爱,况且是姜诺来到这案发现场。


    她下意识看向两人的衣服,上身基本曝在空气,热度依然不减,但黎初年的体温在姜祈注入信息素后,趋于平稳。


    其次不自在的是姜诺,她潜意识明白可能是坏事,默默把果盘放在地上,关门,蹲在门板边。


    黎初年再不待见姜诺,也不能用坦诚相见吓唬,她随手套上外套,沉下脸:“诺诺,你都看到了,别多想,可以吗?”


    姜诺两只手相互搅缠,泪珠盈满眼眶,她不要和小姨说话,眼神求助地看向被压到衣衫不整的女人:“姨姨”


    姜祈仿佛出离于状况外,和平常一样淡定,面不改色,一件一件,从半褪的底裤,文胸……穿戴整齐,只有长卷发不懂事地几分凌乱。


    她招手唤来姜诺:“诺诺,你怎么想?”


    姜诺一眨眼,泪花骨碌碌冒出,她拿手背抹眼泪,站也没有站相,她最多拉着姜祈的裤腿:“姨姨被小姨欺负。”


    “从哪看出来的?”


    “脖子流血了。”


    姜祈轻微抚摸黎初年吮的部位,余韵留下的疼,她在姜诺脑袋上摸着,语气轻柔:“诺诺,小姨是好人,她在和姨姨做游戏。”


    “游戏”姜诺狐疑,大脑CPU运转不过来,她向前,红红的眼眶充满希翼,想让姨姨抱一下她。


    没错,做名为爱的游戏,黎初年孬种地在姜祈后面隐身,她一个人暗中在和姜诺较劲。


    她真的好卑鄙,竟和姜诺斤斤计较。


    姜祈笑了,敞开双手:“诺诺,就一会。”


    姜诺慢慢地靠近,把自己塞进了姜祈的怀里,姨姨的味道很清晰,同样,不属于姨姨的味道,一起传来。


    她不讨厌小姨,但控制不了泪腺。


    黎初年心酸地无以复加,她第一次在姐姐周身看到了母爱的光辉,母亲抱住从子.宫养育的孩子。


    她是被孤立的局外人。


    “姐姐,今天我们要在这过夜吗?”


    姜祈给姜诺的抱抱到此为止,收起笔记本电脑,恢复精英总裁的精神面貌:“行,去和你师姐告别。”


    “好。”黎初年看着姜诺重新把果盘揣抵胸前,小仆人,她心想,识时务的小孩,有糖吃。


    但她走出两步,好奇地问姜祈:“诺诺怎么办,住在这里?”


    姜祈过去撚起一颗草莓,咬下一半,姜诺倒是可以拜托那两口子送回去。


    依姜老太的用意,故意撇下姜诺,让她享受美满的一家三口么?


    她咽下草莓,冷淡地说:“让你堂姐送她回姜宅。”


    黎初年找了几个房间没找到师姐她们,打开手机发现微信群聊里,林絮说下次聚,不告而别真是她的风格。


    姜祈给姜老太打去电话,没嘟两声接通:“奶奶,这么早回去,连你孙女都懒得多看一眼。”


    姜老太清楚孙女来试探,笑着说:“看着你们比我年轻有活力,我不顺眼行不?”


    姜祈不示弱:“那您怎么没把小时候的我掐死,眼不见为净,也不会有我来没事找事,动不动就拌你嘴。”


    姜老太被她一句话噎住,作势咳嗽,哎呦哎呦地抚胸顺气:“心脏病,我真要进ICU了,你不安好心,虐待老人。”


    老小孩一个,越活越回头了,姜祈笑了下:“姜诺平常惹到你了?”


    “她不惹我,乖的很,比你都乖,不过我怀疑她呀,有自闭症。”


    “您先去网上查查什么是自闭症,她顶多内向。”


    姜老太沉默一会,姜祈叫声奶奶,姜老太叹一口气。


    “我明白你介怀诺诺,我刚开始也觉她碍眼,后来看着她从那么一丢丢长大,学说话,走路不提也罢,小年懦弱,几年前不负责,她的意思,现在成熟了,愿意为你肝脑涂地,你要不再,考量下?”


    说到这,老太太并没有接下去,静静等待姜祈的反应。


    姜诺的存在提醒姜祈那夜标记的惊悚,没错,她尽管不排斥黎初年的信息素,但标记例外,标记等于掌控。


    因此心理这一关,她从未将黎初年当作另一半去考虑。


    过去没有,现在也是,她的人生只能由她做主,不会爱上任何人,除了她自己。


    姜祈对黎初年的怨愤,不知什么时候随云烟消散,唯独黎初年是她妹妹这点,她难以释怀,割舍不掉。


    就算亲过,做过,都可视作解决生理需要,妹妹的作用,功能之一。


    姜祈按着方向盘,冲蓝牙说:“相亲我按照你的意思去过几次,黎初年这次回来也是偶然,歉礼也送到位了,感情的事,奶奶,我希望你别再插手。”


    “呸,我活这么大岁数,不是小孩过家家,看到点好的就喜笑颜开,我倒是想插手,给我机会不?哼,你说你这人,矛盾不,见不着的时候恨,见到了,护崽子似的帮她说话。”


    “行了,别说了,就这样,诺诺我先接过来住一段时间。”


    姜老太舒心地说:“感谢小祈帮我甩掉这小包袱,不然我去欧洲度假谈恋爱的计划都得泡汤,”


    姜祈嗤笑,杠她:“奶奶去欧洲养老院谈黄昏恋呢?”


    姜老太知道但凡再和孙女多说两句,犯心脏病,到时坐飞机都够呛。


    姜祈听着姜老太的骂她不孝,也不挂电话,等老天太口水数落干了,自个把她电话挂断。


    然后她就看到黎初年呼哧呼哧跑到她右手边,趴在降下的副驾驶车窗,“姐,堂姐她们已经溜了。”


    哪怕不住在一个房间,年轻人和老年人住在一个屋檐下也别扭,况且林絮有自己的家庭。


    姜祈从她的肩膀望过去,大门外边,一只穿着白裙子的小团子,套着宽大的黑色羽绒服,和她一样的脸,安静地目送她,嘴巴张开好几次,似乎欲言又止。


    “年年,你喜欢姜诺吗?”她问。


    第29章 姐妹关系


    姐妹关系


    黎初年愣了下, 眉间稍微一挤,扯出个笑:“姐姐喜欢的我都喜欢。”


    姜祈反问:“你觉得我喜不喜欢她?”


    黎初年怕问话是陷阱,眼睛往左瞥, 再看向右边, 犹豫地说:“你抱她的时候,挺母性的。”


    妹妹有所察觉,基于姜祈不挑明,黎初年就死命憋着, 姜祈探身,眼神示意她看后面:“你和她一起上车。”


    黎初年抿抿嘴,不乐意:“姐, 你要带她回我们的家住?”


    “我们家?”姜祈长指往她脑门戳着:“是我家, 我说了算, 少废话。”


    黎初年委屈叫停, 而后转身走到姜诺面前, 居高临下伸出手,“走了。”


    她故意不说明原因, 姜诺迟疑一秒,小手握住大她很多的手,“谢谢小姨。”


    “你长得很好看。”黎初年出自真心夸奖。


    姜诺觉得好看对她的用处不大, 她微微点头:“小姨也好看。”


    小孩真的能分清美丑吗?黎初年把她放进后座,副驾驶是黎初年的专属,她系好安全带, 抽空瞥一眼傻坐的小孩。


    “你不会系安全带吗?”


    按姜诺的岁数应该坐宝宝椅较为安全, 显然前面两人都不是当妈的料,姜祈只顾开车。


    黎初年上手对姜诺旁边的带子指指点点:“你把那个长条扯出来,然后把铁块一样的, 扣进凹槽。”


    姜诺低声说好,扣上安全带,问黎初年:“小姨,我做的对吗?”


    黎初年在姜祈面前表现出关心:“嗯,是这样,诺诺要玩手机吗?”


    看到姜诺摇头,说后座可以看电视的,黎初年放下心,手机不用被别人鼓捣。


    车辆行使在五光十色的高楼间,约一小时,大部分的楼层熄灯,这儿是海城外环,不是通往姐姐的家方向。


    黎初年心里打了好久的鼓,要尽快确定心意,长长呼吸一口车内香氛,勇气迸发:“姐,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姜祈淡淡道:“姐妹关系。”


    “为什么?”


    “你自己告诉我的,况且你说的在理,一直打针,是药三分毒,不如互惠互利,这笔交易我接受。”


    黎初年舔了下干燥的嘴唇,呆呆地看着前方汇集的车流,脑袋一片空白。


    交易达成,她可以按照发情期时间,和姐姐相互解决,可是和爱情无关。


    开心抑或怅然?都没有,但语言短暂地难以组织,她恍惚地说好,路过紫蓝的灯光照在她半张脸上。


    最后令黎初年意想不到,车子居然停在她之前住的小区停车场,路灯坏了一半,大部分草丛掩在暗色中,她突然恐惧:“姐,你,还回来干嘛,带我来参观犯罪现场?”


    姜祈下了车,让她也下车,只有姜诺好奇地张望。


    黎初年贴着车子站,缩着脖子准备挨训,“姐,姐,我做错什么了?我改,我改。”


    姜祈从后备箱拿出几根猫条,拧后座车门,用猫条代替招手:“诺诺,下来。”


    姜诺向来不会拒绝姨姨,她两手着门,像刚学会走路那样,小心地放下一腿,另一只腿下地,之后,姨姨给了她一根猫条。


    她观察着姨姨的表情,不带笑意,她紧张地接过:“姨姨,给我吃的吗?”


    姜祈说不是,顺便让让黎初年别面空气思过了:“你也过来。”


    黎初年手中也多出根猫条,昏黄的一盏路灯,蚊蝇聚集飞舞,有种月黑风高夜的奇妙感。


    她和姜诺大眼瞪小眼,下一步是未知,主人翁姜祈往车头一倚,指点江山一样:“你们想养猫吗?”


    黎初年差点哭出来,姐姐待她不是初恋,胜似初恋,她觉得姐姐是无性恋。


    但姐姐发觉了她对咖啡深深的内疚,否则也不至于非要亲吻缓解悲伤,又允许她养猫,姐姐明明对猫毛过敏。


    黎初年心花怒放,目光崇拜地看着姐姐:“我想养。”


    姜诺头一歪,姨姨在笑,她附和地应声:“我也想养。”


    姜祈眼底含笑,玩游戏,有竞争,她当观众觉得有意思。


    她故意扬起手,下落,一声令下,“谁先吸引猫,有奖励。”


    谁不会对奖励动心呢?尤其是姐姐的给予的。


    黎初年低下头,对小小的姜诺放出豪言:“你就等着吧,我不会输的。”


    奖励无疑比猫更吸引姜诺,姜诺眉间凝出一个严肃的神情:“我也一样!”


    小孩装大人的样子真好玩,黎初年噗呲一笑,往她头上薅几下:“手感不错。”


    说完,她一头扎进依稀只能分辨五指的树丛。


    姜诺苦恼地理顺头发,她叹口气,望着前方的黑暗,怕黑,怕怪物,她再三纠结。


    姜祈这会在夜空下,悠哉地燃起一只烟,猩红冒着灰雾,她看向姜诺的眼神朦胧不清。


    在姨姨的期盼下,姜诺乖顺地蹲在树丛外边,撕开猫条,听天由命地学猫叫。


    黎初年认识小花,她打开手机灯,转到小花常出没的地点,边抖猫条,边小声呼唤。


    也是奇怪,平常晚上人少,胆小的小花一听她声音,好比闻到鱼肉,嗖的一会就蹿到她身旁讨吃的。


    莫非她太久没来,小花对她生疏,和她闹小脾气,小猫也是有脾性的。


    黎初年挠着后脑勺,再这样找下去也不是办法,这时,微弱的小奶音在背后喊她:“小姨,小姨”


    她扭过头,模糊的白光左右摇晃,她跑上前,姜诺手机灯还亮着,照在黎初年的衣服,上面不拘小节贴了不少树叶。


    姜诺的语气没有兴奋,陈述她的发现:“小姨,我找到小猫了。”


    黎初年震惊,觉得不可思议,张嘴就是:“你作弊了?”


    姜祈浅淡瞥一眼她们,扔掉烟头,过来解释,“年年,俗话说七分天注定三分靠打拼,她赢了,事实摆在眼前。”


    黎初年在姜祈面前是只软脚虾,“行,那猫呢,在哪?”


    姜诺将灯光转个方向,在树丛的边缘,灌木叶子的遮挡下,一只三花微弱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呼吸微弱,肚皮一起一伏。


    “小姨,我就在这放猫条,她自己爬过来的,好像快死了。”


    “小花!”黎初年认出这是她绝育的小猫,本来耳朵只剪了一角,此刻血淋淋的遍布疤痕。


    和别的猫打架?被狗咬伤,还是人为?!


    一时间她念头纷杂,动作飞速地脱下外套,包裹住小花,冲进车内,对还在外面云淡风轻的姜祈喊:“姐,带我去医院!”


    姜祈垂眸,乌睫细密地在眼睑洒落阴影:“诺诺,还不去?”


    姜诺和她同款脸,但面带期待的笑容:“我有奖励吗?姨姨。”


    “你不担心小猫吗?”


    “担心,但奖励也很重要。”


    和她如出一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漠视性格,也是能遗传的吗?


    姜祈觉得这一面的女儿,是该欣赏的理性,超脱许多成年人任意妄为的冲动,至少比黎初年冷静。


    虽然和妹妹的过火行为大概是姜诺不能理解的范围,所以女儿哭成小泪人。


    姜祈送出手,让她牵着:“你先找到的,当然有奖励。”


    将小猫送到就近的宠物医院后,姜祈当个甩手掌柜,只需要霸总式许诺黎初年,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治好它。


    人来人往,宠物医院不管什么时候,小动物们的叫声此起彼伏,姜祈戴上口罩防毛,坐在大厅长凳。


    “你去看下小姨,回来和我汇报情况。”


    姜诺听令,找到小姨,看着小姨焦急地和兽医交涉,她回来,轻轻戳了下姜祈的手臂说明情况,问:“姨姨,为什么小姨喜欢那只猫。”


    姜祈双手抄着大衣兜,想了想,也许有补偿心里的成分,望向黎初年在诊疗室里的背影说:“你小姨是性情中人。”


    姜诺不懂成语的意思,看姜祈的表情,是一句好话,她笑着说:“我也想当性情中人。”


    姜祈第一次发现这小孩也有可爱之处,学人精,她故作高深地说:“那你要走好长好长的路。”


    听不懂,姜诺眨巴眼睛,心满意足地说:“都听姨姨的。”


    “你干嘛这么听话。”


    “我喜欢姨姨。”


    “多喜欢?”


    “比小姨还喜欢你,一万倍。”姜诺笃定道。


    黎初年对她的喜欢太明显,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姜祈不在意有多少人喜欢她,但这两母女实在有趣,


    姜祈饶有兴致地告诉她:“想要什么奖励,今晚之内给我,对了,不要得寸进尺,奖励要多了,贪心,我不会给。”


    幸福来得太突然,姜诺用力地点头,郑重其事:“姨姨,我今天晚上好好想一想。”


    姜祈嘴角飘出一声笑:“晚上想住我那?”


    “想!”


    “行,你和小姨睡一张床。”


    姜诺:“”


    小姨输了比赛,她赢得了和小姨睡觉的,她并不期待的机会,奖励一定要匹配上她即将受的白眼。


    兽医检查完,她表情严肃,按照CT结果告诉黎初年:“这只猫,肋骨有骨折,怀疑是用力踩塌导致,同时伴有严重头部损伤,颅内出血,软组织肌肉大面积坏死。”


    黎初年心惊肉跳,余光里,小猫脑袋脱力,头套呼吸机,毛发乱糟糟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她语气带着哭腔:“肯定不是打架,小花很乖很胆小,遇到别的猫狗都绕道走,一定有人虐待它,还能活下来吗?!”


    兽医让她先冷静别激动,她安抚地说:“黎女士,我们只能说尽力而为,按照我们以往的经验来看,它刚受伤不久,你就送过来,抢救回来的几率很大,我们先给它稳定颅压,您别太着急。”


    黎初年情绪慢慢稳定下来,兽医给她讲诉大概治疗方案流程,她在大厅前台付完钱。


    宠物医院顶上的白光,映照她惨白的面容,她大脑一片浑沌,晕乎乎,谁会加害小花。


    姜祈一只手放在她肩上,她顿了下,姐姐就是她的倚靠,她的支柱,她蓦然转身抱住她,从姐姐这获取能量。


    在姐姐怀里闷了一会,快呼吸不上来时,她反而觉得耽误姐姐和姜诺这么长时间,“姐,诺诺呢?”


    “我后面。”


    黎初年胡乱抹干净眼泪,往姜祈身后一瞧,姜诺双手给她送上一杯热饮。


    牛奶的香味,喝牛奶她最健康的作息,晚上牛奶助眠,比直接吃褪黑素甜。


    “哪买的?”


    “对街咖啡店,诺诺带我去买的,一路帮你拿着。”


    姜祈抚摸她的脊背,比哄婴儿还累,一个两个在她跟前这么敏感爱哭,不管是不是装出来的。


    不如让一大一小处好,相互安慰,能省她不少精力。


    第30章 归宿


    归宿


    黎初年接过牛奶, 忽然看姜诺顺眼多了:“诺诺,看不出来你这么好,给你先喝一口?”


    姜诺礼貌性不喝, 姨姨对小姨格外关照, 她不能违逆姨姨,也要学会和小姨打好关系。


    她糯糯地把温牛奶推向黎初年:“姨姨说你哭太多,眼泪是咸的,要用甜味中和。”


    心脏被许多情感充盈着, 黎初年吸了吸鼻子,即将要感动落泪的节奏,姜祈眼疾手快, 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周围都是人, 给我忍住。”


    黎初年点头, 差些给姐姐丢人了。


    姜祈钳制着她:“你要在医院陪小花过夜, 还是先回家, 医生怎么说?”


    黎初年嘴巴张成滑稽的形状,她含混不清道:“小花急救中, 医生让我明天再来。”


    姜祈松开她,捏她的脸,“我困了, 回家睡觉。”


    说罢,她先行走出宠物医院,步伐很快。


    黎初年看着小跟屁虫姜诺像小企鹅一样小跑, 两条小短腿不够利索, 跑不快,还面临摔倒,她从后面给她提起来。


    “诺诺, 你帮我拿牛奶。”


    姜诺双腿腾空,有点紧张,但不反抗:“好的。”


    临近晚上十二点,姜祈周日不上班,黎初年经过一天的大风大浪,心力交瘁。


    坐上车不久,黎初年一口气喝完牛奶,怀抱着暖烘烘的姜诺,倒是比姜诺先一步睡着。


    姜诺想挣脱,尝试挪开黎初年环在她肚子的手臂,姜祈瞥一眼,空出一只手按住姜诺,轻声提醒:“别动,你也累了,就这样睡。”


    反正之后也必须和小姨躺在一张床上,姜诺从来都是一个人睡觉,洗漱,穿衣服,但她还没学会如何扎一个漂亮的小辫子。


    没关系,她以后再学。


    包括学习喜欢姨姨喜欢的事物,或者人,而且早过了她的睡眠时间,她上下眼皮一直在打架。


    海城的市中心白天黑夜没有差别,白日太阳光是人们的视力来源,夜晚霓虹灯闪烁,愈发热闹。


    临近午夜,还在堵车,姜祈看着母女俩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她坚定要给自己减负的想法,没空带两个小孩。


    黎初年醒来时,车顶昏黄灯光打在她额间,她感到腿部重重的,腰身被箍紧。


    她先看向左手边的姐姐,一只洁白的耳朵,流畅完美的下颌,鼻骨弧度挺拔但不凌厉,细密的长睫垂落,浑身透露迷幻色彩。


    这份梦核滤镜般的美只会在她梦里出现,梦中的阿尔忒弥斯。


    再低下头,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窝在她胸前,手臂拢在她腰上,像一只小树袋熊,抱着它的妈妈,或者大树。


    黎初年发呆几秒,缓神,第一时间求助姜祈,“我要不要叫醒她。”


    姜祈靠在座椅,笔记本放在双腿打字,她没当作一回事:“随你,反正也是要上床睡觉。”


    她指尖在键盘快速打字,盖上笔记本,拉开车门,补充一句轻松的话语:“她和你睡,保姆房。”


    黎初年下意识发懵:“啊?”


    她的床也就一米五,勉强够她翻两个身位, 多出一个小孩,她翻一个身,把脆软骨头的三岁小孩压扁。


    难道要她背负一猫一孩的命运?


    她抱着姜诺下车,好比尽责的妻子,左手帮老婆提电脑包,右手抱孩子,跟在老婆后面。


    黎初年把心中的困扰说出。


    姜祈进入电梯,按住开启键。


    黎初年小媳妇样拘谨地跑进来,强调:“姐,和她一起睡,真的不方便,再说,你也要征求她的意见。”


    姜祈手机回完跨洋那边的微信,心思有一大半在工作上。


    最近美国的负责人做简短汇报,当地市场车子各部零件的成本增高,工人时不时闹罢工,她们正在商量找一家稳定靠谱的国内供应链。


    这点绿豆芝麻点大的事也要找她,姜祈基本上都会选择无视,偶尔心情好的时候发个数字1。


    家里大孩子年年的一言一语,带给她片刻的清闲,她逗逗黎初年:“那我们三个人一起睡,就方便了吗?”


    妈妈妈咪睡两边,女儿在当中,一家三口


    脑海出现这么个甜蜜荒唐的想法,黎初年晃动脑袋清醒,不切实际的梦做太多。


    她头都痛了,姐姐开起玩笑没轻没重的,“算了,姐,你就糊弄我吧,明天还要去看小花。”


    姜祈:“噢,小花,这只猫和你最熟。”


    闻言,黎初年梳理起小花被虐待的来龙去脉,电梯提示音响起,她迟钝的思维才开始工作。


    “对,就是和我熟,所以被盯上,一定是之前那个房东,他偷进出租房里故意开水龙头,把水管扯了,我当时说是她,她非不认,还反咬一口是野猫。”


    越说越愤怒,黎初年连珠炮一样巴啦啦,痛斥一大通,还说她看刷短视频里面也有很多黑房东各种搞鬼。


    她情绪激动,声量跟着提高,只要不是聋子都会被吵醒,姜诺揉眼睛:“小姨,什么是黑房东?”


    黎初年自信一笑:“姐,我就有自知之明吧,小孩子就是装着三千问,诺诺,黑房东就是,嗯大灰狼闯进小白兔的房子洗劫一空?”


    一时半会找不到能让小孩理解的简单形容,小孩应该对动物形象性格有具体的认知。


    小姨好傻,姜诺一板一眼指正:“小姨,动物是不会开门抢劫的,动画片是假的,你别当真。”


    黎初年惊讶,这孩子怎么年少老成的,还兼具说教的潜质。


    一声门开,三人先后进屋,玄关处,黎初年下午摆的拖鞋还没收进柜子。


    “穿上,”姜祈腿一扫,小皮靴搡开母女款两双小黄鸭拖鞋,“黑房东就是黑心肠的坏人,等会给你看几个黑房东的演绎视频。


    她放下姜诺,两人穿着同款拖鞋,她用鞋尖碰了碰姜诺的脚尖:“诺诺,你到底几岁?”


    姜诺往边上一跳,躲开黎初年小鸭子鞋的攻击:“我三岁,姨姨告诉我的。”


    “三岁,三岁啊”黎初年喃喃两秒,这时间微妙的巧合。


    姜祈不在意她走神与否,吩咐她照顾好姜诺,扬起手,背对她们挥了挥,踢开脚上拖鞋,光脚进浴室洗澡。


    而黎初年没空细想姜诺的岁数,她敷衍地让姜诺随便坐,“你来过好几次,想做什么自己搞定。”


    她麻利地去独立卫生间洗手洗脸刷牙,找出姜祈穿的睡衣,以仆人姿态守候在姜祈的浴室前。


    只能看到姜祈浴室内白气腾腾,如果可以和她一起洗就好了,爱抚她,进入她,或者被她进入都行。


    黎初年不敢逾越,这太超过。


    姜诺以前来姨姨家睡客房,尽管小姨刚把她抱到沙发,帮她开电视,她看了会电视就腻了。


    小马宝莉的剧情在继续,她爬下沙发,趿拉拖鞋走到最角落的保姆房,回头看一眼,小姨完全没注意到她。


    这儿的房间她有到处探索过,她一打开门,入眼被粉色海洋包裹,保姆房布置成粉色空间,墙壁装饰图画,粉白小熊小猫。


    她微微张大了嘴,摸了摸软软的床,粉色垂耳兔图案,浅粉花朵,盛开散落在被单中。


    姜诺在姜宅的房间,是姨姨住过的,宽阔,冷清,她习惯一个人睡觉,也就想接近温暖的源泉,靠近了姨姨,她觉得很安全。


    她还没洗澡,脏脏的,不能躺上去,但孩童独有的探索欲,驱使她打开橱柜,柜子里有小姨日常穿衣,几套粉色睡衣,她比划着,大号睡衣,她穿不了。


    一只古朴的箱子引起她的好奇,她思索一会,扯出来,打不开,要输入密码,她想当然地输入姨姨的生日。


    箱子发出小声的‘啪嗒’,她抿着嘴笑,因为她最近开始写日记,日记也有密码,设成姨姨的生日,她和小姨有共同语言。


    浴室水声终于停下,黎初年双手捧着一套真丝睡衣,稍微弯腰。


    隔着磨砂玻璃,她贪婪地深呼吸,试图从门缝溢出的温热白汽里,捕捉到一丝属于姜祈的琥珀信息素。


    好变态,她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谁叫姐姐让她亲了,要更上一层楼才行。


    偏淡的甜香,漫入她的心肺,门锁轻响。


    姜祈刚洗完澡,白皙冷调的皮肤被热水蒸腾出一点浅粉,锁骨处挂着将落未落的水珠。


    她看到黎初年怪异的表情,不解地接过睡衣,也不可能当场换上:“年年,我有让你在这等我?”


    黎初年恢复阳光开朗大女孩笑容:“姐,今天穿这套好不好?”


    一定翻过她的衣柜不止一次,都给她搭配起穿搭了,姜祈惊觉自己对她设下的戒备形同虚设。


    她边走边说:“我穿什么还得征求你同意?”


    黎初年亦步亦趋,哪怕姐姐身着浴袍,她好像能自动忽视这些物理隔阂,心底描绘出姐姐最原始的模样。


    如果诺诺没打扰她们,她可以让姐姐更舒服的,她可以用信息素,用手,用嘴,去满足姐姐。


    “姐,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你的很多睡衣都需要手洗,我都帮你洗过一遍了。”


    姜祈停在门口,转过身,黎初年也猛地站定,等待姐姐发话。


    “我很脏吗?你很讨厌我穿过的睡衣吗?有必要每件都洗?”


    怪不得姜祈总觉得家里飘着似有若无的无花果香气混合新的洗衣液。


    黎初年举起三指发誓,她表情真诚,眼睛一眨不眨,“姐,我不是讨厌你,我爱你都来不及,我就是洁癖,家政帮你洗的不干净,而且谁知道她们有没有传染病,到时候害你生病怎么办?”


    要传染也不会等到这时,况且洗衣液自带清洁因子,遑论还要放进烘干机再消毒。


    她扶着门框,无可奈何,叹气都是浪费时间,“年年,你打的什么鬼心思,我都知道,一清二楚,不要把别人当傻子,更不要把你姐当又聋又瞎的傻子。”


    无情地拆穿,黎初年没有气馁,失败是成功之母,况且这种状况以后会发生无数次。


    她现在还没踩到姐姐的红线,等红线一拉响,她懂得及时止损。


    “姐,我喜欢你。”


    姜祈乌睫轻扫她的面容,妹妹是她多年来看的最顺眼的一个人,长相性格其实都精准对她的胃口。


    她问了她和姜诺同样的问题:“有多喜欢?”


    黎初年最擅长表达爱意,让她絮絮叨叨一天一夜的喜欢都行,她毫不犹豫:“这个世上没有比我更喜欢你的人了,我敢肯定,排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姜诺敢称第一。”姜祈笑着说。


    黎初年满头疑惑:“啊?”


    “她也说很喜欢我,比你喜欢的还要多一万倍,”姜祈的视野里没有姜诺,孩子估计到处玩去了,她笑意不减,樱色的唇瓣缓缓玩笑:“诺诺,和你一样忠心耿耿。”


    本来牛奶一事,黎初年对姜诺的印象分从哪里来的野孩子,涨到:姐姐的孩子就是我的亲闺女。


    她想起来一山不容二虎,在她们这的话,一家不容二仆?


    总之,姜诺莫不是在向她宣战?


    黎初年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她维持着假笑:“姐姐就是有很多人喜欢呀,你超级有魅力,全世界的人为你倾倒也不足为奇。”


    姜祈看着她要笑不笑,咬牙切齿的发言,她忍住嘴角的上扬,拉着黎初年。


    黎初年由她牵着,所有的怒气一瞬间消失,感官跟着姐姐走。


    姜祈让她站在梳妆镜前,两只手故意掰歪她的脑袋,饶有兴趣:“年年,你看你的表情,强颜欢笑,像不像战败的小狗,见到主人巴巴摇尾巴,吐舌头呢?”


    换做别人这样侮辱,她绝对直接黑脸,姐姐应该是喜欢她,才这样形容。


    “我是什么动物都行,但我是认主的那种。”


    她对镜子里的自己十分认同,两人在镜子里的目光相接,黎初年语气百分百肯定,“姐,我输给姜诺也没关系,她还小,我不能和她一般见识。”


    姜祈来到她身旁,双手捧住她的脸,眼眸暗藏幽光,也有可能是灯光作祟。


    她双眼正对姐姐,姐姐离她特别近,所以刚洗完澡的香味清晰钻入鼻腔。


    两人的胸.部贴在一起,姐姐的比她大一点,她惆怅地想,好可惜,没有在姐姐产.乳的时候陪在身边。


    她眸子垂下,掩映住口渴的欲望,没有人不喜欢这里,同她也无比想要触碰,依赖,脸贴在这里,埋进,就是她的归宿。


    她抬起下巴,看向姜祈,那种在车上朦胧灯光晃动,雾里看花的缱绻视角,从她体内冒出。


    黎初年咽了咽唾沫:“姐”


    刚脱口一个字,姜祈稍微踮起脚,凑上前,主动亲吻了黎初年。


    气息交换,何尝不可呢?


    姜祈一直都能很快辨认自己的心,她在浴室,观察黎初年的身影,一会腰板拉直,一会儿调皮,俯身在玻璃门上涂涂写写。


    她透过水雾,看清了密密麻麻写满她的名字,之后又被新的水汽覆盖。


    妹妹一直都不太正常,她视而不见,回避,把一切归结于亲情使然。


    有过第一次的亲吻,接下来更多的亲密触碰,水到渠成。


    没有爱情,也可以接吻,由欲望主宰。


    “嗯”


    黎初年很乖地松动牙关,让姐姐的舌头灵活滑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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