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遇月


    舒月再一次醒来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她身上穿着的还是沈遇和昨天晚上帮她套上的一件玉色的真丝吊带睡裙。


    这件睡裙的领口开的有点大,她着急一爬起来,一边的肩带就不自主地滑了下来。舒月连忙又胡乱一把扯了回来, 环顾四周发现房间里就只有她一个人在。


    她慌忙抓过一旁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 下床趿拉着拖鞋开门就要出去,结果才刚走到门口就又一头撞进了刚准备进来的沈遇和怀里。


    “怎么就起来了?”沈遇和手里还拎着东西,空出来的那只手温柔地摸着她的蓬松长发,歪过脑袋低头去寻她的视线, 拖腔带调的语气又逗她, “是不是醒了没看到我, 就着急找我?”


    舒月这会儿没时间跟他贫嘴辩驳,急切地拿起手机递给他看时间,语气有些急躁,“你怎么也不叫我起床啊?都这个点了我们还没回老宅,被爷爷发现了要怎么办啊?”


    她急到站不住脚, 可沈遇和却气定神闲地弯腰直接又将她轻松拦腰抱了起来,转身径直又往卧室走, 沉声又安抚道, “别紧张,我已经跟爷爷说过了,我们今天就先在这里, 不着急过去了。”


    “你是怎么说的?”舒月显然仍旧不放心。


    “临时有工作急着需要加班处理,小月亮心疼我, 主动要来陪我加班。”沈遇和信口胡诌的理由,将她抱回床上, 紧接着又在她边上跟着坐下来。


    “怕什么?不是有老公在吗?”看着她仍旧一脸纠结不安的表情,他忍不住抬手屈指刮了下小姑娘的精巧鼻头, “以后任何跟老宅有关的事情,都尽管往我头上推就是。放心,有我护着你,有什么好怕的,嗯?”


    看他的表情不像是哄骗她,舒月算是放下心来,“那爷爷真的没说什么吗?”


    “他不是巴不得我们俩天天黏在一块儿么,”沈遇和两手指腹去揉她的耳垂,声音有多温柔有多温柔,“爷爷没意见,还说有你陪着我,他很放心。”


    这么想也是,沈爷爷确实一直盼着他们俩能够亲近起来,不然也不会一直留着钟伯他们一群人一直在婚房这里盯着了。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舒月也就没继续接他话茬,避开视线状似淡定的哦了声,然后就又看到沈遇和另一只手里还拎着的袋子,好奇问他拿的是什么。


    沈遇和没直接回答,只是倾身往前扣着她的肩头要她先躺下,“还是有些红肿,我帮你抹点药好不好?”


    秒懂了沈遇和的意思,舒月一下脸涨得通红,“等、等下,我觉得这个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你确定?”沈遇和低头不急不缓地从袋子里将那管膏药拿了出来,掀起眼皮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好整以暇又提醒她,“你又看不到,与其乱抹一气,不如我帮你还能更快些。”


    ……他说的好像也没错就是了。


    更亲密的事情他们都已经做过不止一遍了,想来也不差这点占便宜。舒月没有话可争辩了,这会儿只感觉到又急又羞,心态崩溃地扯过一旁的被子将自己的脸整个蒙起来,羞恼的声音从被子里闷声传出来,“那你快点儿。”@


    沉默的半分钟,感觉到他的手指又探进来。


    舒月紧张到连呼吸都不会了,躲在被子里还一直憋着气,直到他抽出手,像是有透视眼一般知道她做了什么,掀开被子将她一把又捞进怀里,接着就凑头过去吻下去,半点不容她拒绝。


    好一会儿沈遇和才又放过她,抽离之前克制地亲了下她的额头,继而搂着她闷声发笑,“怎么那么可爱,抹个药都能这样?”


    “不准再说了。”舒月羞恼极了,伸手盖住他的嘴巴强行捂嘴,怒目圆瞪嗔怪他道,“我跟你说,我现在脾气很危险,处在随时要炸的临界点了,你要是再胡讲我真的要闹了。”


    沈遇和挑眉微抿住唇,纵容地配合的意思点点头,顿了会儿才又别过脸去问她,“那脾气很危险的小公主,现在饿不饿?”


    他不提都差点忘了。


    睡到这个点才起来,舒月也确实是有点饿了,她撑着胳膊又坐起身,不抱希望地望向他问,“那现在家里还能有什么吃的吗?”


    春节假期,人都不在这里,现在家里又没人帮忙做饭,打电话叫人送来估计又要等好久。


    沈遇和站起身的同时拉着她在床上站了起来,顺手帮她把又滑落下来的肩带勾回去,“刚煎了个西冷牛排,还有奶油蘑菇浓汤,想吃的话我现在给你端上来?”


    “你自己做的?”借着站在床上的优势,她一下都比沈遇和还高出一些了,舒月很喜欢这个视角,满意傲娇地垂眼看着他,不过威风不过一秒。


    其实她这会儿头还是有些晕,心慌到两只手都扶着沈遇和的肩才堪堪站稳,她还有些不敢相信,“你还会做饭啊,你这么厉害?”@


    “会做饭就算厉害了?”沈遇和忍不住低声笑,单手扣住她腰把小姑娘一把抱下床,慢悠悠又问她,“小月亮,你是不是对你老公的要求太低了点?”


    舒月没搭腔,她又不争气地想起昨晚上沈遇和偏要恶劣地磨她叫一声老公的那一幕幕画面。


    故意板着张脸慢吞吞跟着沈遇和下到一楼,舒月在餐桌边上刚坐下,沈遇和就将餐盘端上来,耐着性子坐在一边先把牛排切好后才又递给她,“尝尝看,好不好吃。”


    舒月接过他递来的叉子,保险地先挑了一块小的送进嘴里,结果味道比她想象中要好吃的多,她有些诧异惊喜,忍不住朝沈遇和比了个赞。


    “真好吃?”沈遇和托着腮看她表情,拖腔带调又继续,“那我就放心了。”


    舒月垂下眼看了看盘子里的牛肉,忽然想到什么,继而缓缓又抬起头打量起沈遇和来。只是她斟酌着又觉得若是直接问出口的话,好像显得她多在意一样,她才不要!


    所以想了下,舒月还是拐弯抹角地问,“你很紧张哦?难道以前……就没有其他人尝过你做的东西?”


    “没有,只给某个小公主做过,”沈遇和又起身,帮她舀了碗温过的奶油蘑菇浓汤递过来,慢条斯理地又问,“所以,小公主还有什么别的想问的么?”


    舒月有些丧气有些懊恼。


    果然,跟沈遇和这样心思缜密的人沟通交涉就是一点儿都不好玩儿,商人总是过分精明!她不过才只刚开了个头而已,别的还什么都还没问到呢,就这么一个问题,就轻易被他看穿了自己内里真正的意图。


    “好吧,我的意思是,我今年也才二十岁,我都还没喜欢过什么人就跟你结婚了,那你呢?你比我大这么多岁,你以前就没有跟其他人谈过吗?谈过几次?”舒月闭了闭眼,还是别扭又直白地问出了口。


    “终于开始对我的从前好奇了?”沈遇和忽然挑眉直直盯着她看,然后意味不明地笑出声,“挺好。”


    “什么挺好?”舒月撇撇嘴,立马矢口否认,“你不要乱想哦,我就只是好奇,随口问问而已。”


    “是吗?那小月亮是不是忘了,两年前我们订婚时候,我就已经主动告诉过你,这么多年除了你,我没跟任何异性有过什么不清不楚的瓜葛。”沈遇和幽幽看着她说。


    舒月明显地怔了下,他说他说过,可她好像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沈遇和不急不缓又继续,“之前告诉你,你不放在心上是因为不感兴趣,那现在呢?”


    “什么现在?”舒月明知故问。


    沈遇和哑声笑,也不逼她承认,只是说,“我会把你的好奇理解成你开始在意我了。”


    说不过他,舒月吃完东西起身就要走人,这会儿的否认的话也苍白的很,“我才没有!”


    结果她还没走两步就被沈遇和从后又抱住,他垂首附到她耳边,“昨晚上我们说好的,宝宝,下了床就反悔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舒月羞赧极了,咬唇不想说话。


    “如果实在想不起来的话,”沈遇和的手又覆上来,唇落在她雪白纤细的颈窝,稍稍用力就落下红痕,“我可以帮你再回忆回忆。”


    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沉,生怕他又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来,舒月再不敢嘴硬了,“不、不用了……我想起来了。”


    沈遇和这才直起身放过她,压下胸腔里起伏震颤的隐忍笑意,本来就只是吓吓她而已,才刚抹了药,仍旧还有些红肿,昨晚上已经失控过一次了,他哪舍得再折腾她,“再去休息会儿,等你醒了,我们再回老宅。”


    舒月不瞌睡,但完全是落荒而逃。


    等晚上两人再开车回去老宅,舒月才刚进屋没多久,钟伯便过来敲门,特意给她送来个集庆斋特有的食盒,说是老爷子听人说了今儿集庆斋周年店庆,提前开门营业了,早早儿的就叫人去买了芙蓉雪花酥一并的点心送过来。


    “就记得小月亮你喜欢吃。”钟伯笑眯眯地说,“老爷子可一直都记着呢。”


    舒月一脸欣喜地接过来,“爷爷也太疼我了,我得去谢谢爷爷才是。”


    钟伯笑着摆摆手阻止,“不用,老爷子这会儿子怕是早会周公去了。再说了,好不容易才等到的宝贝孙媳妇儿,做爷爷的多疼些那不是应该的嘛。”


    舒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发,“那我回头再去找爷爷。”


    “对了,小月亮,我这会儿过来,还有个事儿提前跟你知会一声。”


    “是这样的,老宅后面的半山腰上有个盈利性质的备案过的实弹射击场,也是咱家的场地,用的都是些淘汰下来的枪械,年节期间不对外开放,往年都是家里的小辈们一块儿随便比比,老爷子爱看,还特意设彩头助兴的。”


    舒月从前也只在电视里看过,她可从来没有摸过枪,连游乐园的□□都打不好的菜鸡水平。


    这会儿钟伯提起来,舒月下意识的第一反应是自己不会,可能玩不了。


    “一定要参加吗?我可以不参加吗?”舒月小声询问。


    钟伯压低了声音小声对她又道,“不参加多可惜,今年老爷子准备的彩头可是一支高种水的正绿色圆条子翡翠镯子,我保证,你看了一定会喜欢。”


    “可是我不会射击。”舒月实话实说,“完全就是把把脱靶的水平,就算参加了也不会赢的了。”


    “你忘了,你可是有后援的啊,你是不知道你老公多大能耐是吧?”钟伯笑了,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下里面书房里的人,顿了顿才又继续说,“让他帮你赢下来,老公不就是这种时候才有用嘛!”


    舒月确实因为钟伯说的话动心了,让沈遇和帮忙想来也不是没有道理,可她也仍旧有些犹豫,不知道沈遇和他到底水平如何,是不是真如钟伯说的那样能轻松赢头筹。


    她不知道的是,钟伯的确是没有跟她说全。


    事实上往年的这种活动,沈遇和从来就不会参加,他向来就没什么兴致,每年都是早早就寻借口躲开了。


    钟伯离开后,舒月关上房门转而去敲书房的门,听到里面让她进来的声音后才扭开门进屋。书房里,沈遇和视线从电脑屏幕里抬起来,温声问她,“怎么了?”


    “过两天是不是家里还有射击比赛呀?我听钟伯说的。”舒月走过去,在他书桌对面的位置站定,“钟伯还说,今年爷爷准备的彩头很特别,是一支品质特别好的翡翠镯子。”


    “听起来,小月亮很想要?”沈遇和抬眼看她,两手在桌面上交叠着,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转动着左手无名指上套着的那枚素圈婚戒,勾唇慵慵懒懒地笑,“那是更想要镯子还是更想要玩射击?”


    舒月都想要。


    想要镯子,更想要看沈遇和玩射击。


    “我不太会,我就算上场射击的话结果也很大可能是脱靶,”舒月半弯下腰,手肘抵着书桌桌面,托着下巴讨好地朝他挤出个笑来,“但是我想看看那个镯子到底什么样,然后钟伯说你射击很厉害,所以——”


    沈遇和眉头轻微地挑了下,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想要我帮你赢了彩头?”沈遇和微抿着唇笑着看她,“也不是不行。虽然我已经很多年没碰过枪了,不过我会努力。”


    “真的?”舒月一下眼睛都亮了,“你就这么轻易答应帮忙了?”


    沈遇和目光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而后无可奈何地摇头笑出声,“小月亮,你什么时候才能有我是你老公的觉悟?”


    “嗯?”


    “能有机会为小公主服务,是我的荣幸。”


    他的嗓音一如既往的缱绻多意。


    那一刻,舒月心口莫名一阵紧缩,好奇怪,明明连此刻房间里主机风扇地转动声音都存在感强烈,可她好像还是在周围一片世界的噪音里独独发现了自己漏掉的那一拍心跳。


    42 遇月


    隔两天到了沈爷爷定下来比赛赢彩头的日子, 早上早餐结束后,钟伯就又提醒了舒月一遍晚点儿可一定要记得拉上沈遇和及时去靶场。


    舒月会心一笑,冲着钟伯重重点点头。


    大房那边的冯家以及二房这边曾家, 都各自是从沈家部下起的家, 后来又各自在两房人手底下一直办事儿,自然也常在沈家露脸。


    舒月听钟伯提起过,说是往年这些活动,除了沈家的这几个小辈之外, 好些老爷子从前部下家里的小辈, 包括冯家和曾家各自家里的小辈们, 也都会过来一起比着玩。


    不过今年冯家出了那样的事,大概率是不会再出现了。


    舒月吃完早餐后,上楼特意换了套冲锋衣好方便活动,沈遇和看她少见的穿了件粉色的冲锋衣,不动神色地也跟着换了件同款式的黑色冲锋衣, 然后带她下楼。


    靶场距离老宅开车还有一段距离,舒月跟着沈遇和一起上车, 低头系安全带的时候, 他们边上的那辆午夜蓝的Panamera突然点火启动,特意从他们车子副驾驶的这边驶过的时候,驾驶位的车窗特意摇了下来。


    是沈芙娅坐在驾驶位上, 小臂随意搭在车窗边上,戴着副全框黑色的墨镜, 特别热情地同舒月打了个招呼,“先走了, 还得去接人,待会儿直接靶场见了。”


    虽然这几天同住一个屋檐下, 事实上除了除夕夜的那顿沈家全家人的团圆饭之外,舒月也就在过来的第二天早上,在餐厅吃早餐的时候同沈芙娅见过面。


    不过当时气氛其实比较尴尬,也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可聊,除了客套寒暄的两句外,也没再多说其他的话。


    这会儿是舒月在沈家的这几天,第三次见到沈芙娅,她好像没有上一回那么冷淡,或者说是热情了许多,看上去心情很是不错的样子。


    舒月笑着同沈芙娅打了招呼,目送她的车子离开之后,才又好奇地转头问沈遇和,“你觉不觉得三姐今天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沈芙娅心情好不好沈遇和又不关心。


    他无所谓地轻哂了声,“关心不相干的人那么多干什么,小月亮不如多关心关心你老公我,你猜猜我今天心情好不好?”


    这么多年在家和哥哥们斗嘴积累下的丰富经验,舒月对在这种情景里的你来我往一向游刃有余,转瞬就轻易把问题又原封不动甩了回去,“这还用猜吗?跟我在一起难道你还会心情不好吗?”


    被小姑娘这一下的回答堵的严严实实,沈遇和一下破了功,忍不住抵着太阳穴笑出了声,他抿唇认同地点点头,“小月亮说的是。”@


    年节期间射击场所不对外开放,大家都不喜欢室内束缚,钟伯他们便将设备全都搬到了室外的靶场。


    从老宅开车一路再到靶场,行车时间也就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但从停车场再步行到靶场,还得爬一段上坡路,沈遇和牵着舒月的手往上,走了大概五六分钟的时间,就能看到钟伯他们忙前忙后的身影。


    因为沈爷爷的原因,沈家的小辈们无论男女,都是从小就摸过真枪的,不说水平都有多高,但至少都能拿得上台面。


    所以比赛也不光是一尘不变的定点打靶这种最简单的,不同靶位的都有,也包括移动靶和起倒靶。


    钟伯正在一旁火急火燎地安排人准备,舒月环顾了一下四周,不远处沈爷爷坐着的长椅附近,围着不少生面孔,挨个恭敬上前同沈爷爷问候,舒月猜那些人应该就是沈爷爷从前部下家里的小孩儿了。


    收回视线又望向一旁敛眉安静站着的沈遇和,虽然陆宴周之前开玩笑说过沈遇和从前在部队训练时候射击水平极高,是往后许多年都难逢对手的程度,可舒月觉得陆宴周这个人话也不能全信,谁知道他有没有夸张。


    这会儿看周围一圈陌生的年轻人,甚至有人这会儿还是穿着部队作战服的,说实话,舒月其实有些担心沈遇和,他之前也说了,他已经好久没摸过枪的,所以就算没成,也情有可原的。


    早知她前两天就不说的那么直白,非说想要那个翡翠玉镯了。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喜欢翡翠玉镯的。”舒月仰头看了眼沈遇和,小声地找补了这么一句。


    沈遇和没听清,紧接着又垂下头,耳朵递到她唇畔,温声问了句,“说什么?”


    舒月莫名心虚地扫了一眼周围,然后又快速对着他的耳朵再重复了一遍,“我说一会儿随便玩玩就行,其实我也没多想要爷爷的那个翡翠玉镯。”


    沈遇和就着垂首的这个高度,转了下头视线落在她脸上,顿了下,忽而勾唇笑着问她,“小月亮是担心我一会儿赢不了吗?”


    舒月一瞬都有些哑然,明明她是想替他找补的,结果这个人居然不领情,还直白把事儿就这么给戳穿了。@


    “我才没担心。”她别过脸轻哼了声,“我就是善变而已,随便你咯,反正拿不拿得到那个镯子,我都没所谓。”


    沈遇和抿唇忍笑,缓缓直起腰,“好,我知道了。”


    不远处又传来声音,是沈芙娅带着接的人终于过来了。


    一并上来的三四个女孩子,嘻嘻哈哈往这边过来,除了中间被围着的沈芙娅,其他几个,舒月都不认识。


    不自觉朝着沈遇和边上靠近一步,舒月偷偷扯了扯沈遇和的袖口,问他知不知道来的几位是什么人。


    “曾家的几位,”沈遇和俯身凑到她耳边言简意赅介绍了句,“都是沈芙娅的表姐妹,曾珥恬和曾妤琪。”


    舒月鬼使神差地想起来,她第一天来老宅的那天晚上,偷偷下楼找吃的时候,躲在厨房冰箱后面听到的那场吵架的内容。


    当时除了说起大伯家的事情外,好像也提到了二伯家和沈遇和之间的牵扯,说是二伯母想要将娘家的侄女同沈遇和撮合。


    等等!沈丛曜当时是不是提到的就是曾珥恬的名字?


    突然联想到这件事,舒月的视线下意识不自觉地在沈遇和同对面的曾珥恬之间来回逡巡,一时间生出种不合时宜的吃瓜心态来。


    印象中好像是听到了沈丛曜说二伯母有意撮合两人,舒月有些别扭奇怪的好奇心理,想知道他们俩当初接触到哪一步。


    舒月这里还没理清风中凌乱的思绪,对面的曾珥恬便主动往他们这边走过来,笑意盈盈地对上沈遇和,“四哥,好久不见。”


    沈遇和只疏离地敛眸点了个头,没说话。


    曾珥恬的视线又落到他边上的舒月身上,“这位应该就是舒月舒小姐了吧?”


    她面上挂着浅淡笑意,礼貌得体地朝着舒月伸出一只手,“曾珥恬,不知道舒小姐还记不记得了,其实两年前我们就见过一面,去参加了你的成人礼。”


    舒月伸手回握了下,她自然不记得了,只能心虚陪笑,“曾姐姐不必这么客气,叫我舒月就好。”


    “好,舒月。”曾珥恬从善如流,视线在她与沈遇和两人面前转了下,扯笑又继续,“真有些不习惯,上回见你,你才刚成年,没想到这次再见,居然都和四哥结婚了,恭喜。”


    “谢谢。”舒月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刚才还在想既然当初他们俩被撮合过,那沈遇和同曾家姐姐会不会见面尴尬,可现在来看,曾家姐姐很是利落大方,是她小心思,多想了。


    不远处钟伯扯着嗓子叫大家过来,说是装备都置办地差不多了,各位可以着手准备了。


    舒月什么经验都没有,一路跟着沈遇和,到一旁的装备箱里,取了副新的抗噪耳机给舒月。舒月接过来就随便就扣耳朵上了。


    沈遇和看了眼,摇了摇头不满意,伸手把她耳机又摘下来,让她先把散着的头发扎起来再戴。舒月哦了声,取了根头绳囫囵捆了下,沈遇和明显还是不满意,忍不住抬手帮她把长发理好再重新简单扎了个低马尾,最后才又帮她把抗噪耳机戴上。


    舒月反正什么也不懂,也不反抗,全程任由他掰弄。


    不远处的曾珥恬一直死死地盯着他们两人的动作,比起刚才站在舒月面前时候强撑出来的一脸从容淡定,这会儿的曾珥恬表情真实多了,半点儿算不上好看。


    她边上,曾妤琪小声安抚了句,“放轻松姐,她就是个没长大的小朋友而已,听说她出生时候都是四哥看着的。你看四哥这摇头叹气的动作,而且连头发都帮着扎,不就像是照顾小孩子一样吗?哪有半点儿像是夫妻的样子?”


    曾珥恬收回视线,硬是扯了个笑,“可四哥跟她领了证。”


    “那还不是因为沈爷爷的命令,谁敢不从,四哥也是没办法。”曾妤琪又说,“四哥连你这样风情万种的大美女都不动心,怎么可能对一个小孩儿动心思。再说了,他如果是真自愿的话,又怎么会这么长时间也不肯办婚礼呢?”


    确实,因为他们一直没办婚礼的事实,要曾珥恬心里好受许多,但又因为此刻亲眼所见的画面,危机感更甚。


    坦白讲,她其实并不了解沈遇和的真实一面。


    虽然因着姑姑的关系,她也算从小就与沈遇和认识,可事实上只是见到面而已,他们几乎没有过交集,连话都很少说。


    沈遇和一直都冷淡寡言,不光是跟她没有什么话说,是跟所有人都没有什么话说,所以曾珥恬从前一直也没有心理失衡过。


    她以为他就是这样的性子。


    可是今天,亲眼看到沈遇和这般耐心照顾舒月的模样,曾珥恬骗不了自己,说沈遇和真的一视同仁。


    他分别偏爱的很。


    可他们确实没有办婚礼,如果足够相爱的话,又为什么要拖着一直不办婚礼呢?曾珥恬心里有个自欺欺人的答案。


    钟伯说今年的比赛分三轮,第一轮的靶环固定,第二轮是起倒靶,第三轮是移动靶,各轮都是五发子弹,最后再累计算分。


    舒月带着抗噪耳机,略有些紧张地木木站在沈遇和边上。


    沈遇和拿起枪,惯性勾着在手里转了下,还是熟悉的手感,转头又看了眼舒月,挑了挑眉,问她想不想试试。


    “好啊!”舒月已经不抱着一定要拿彩头的希望了,自然也不在意最后的总分数,开心地两手接过来,一脸的兴奋,但也有些发懵,仰头看了眼沈遇和求助,“其实……有点害怕。”


    “没事儿,相信我。”


    沈遇和抬手摸了把她的头,往后退一步,站在她身后,接着稍稍俯下身,两只手臂环过她,一双大手盖住她的手一起握住那把枪,利落往后掰了下给枪上膛,沉声继续,“瞄准前面的胸环靶,用力,扣下去。”


    舒月是真的紧张又兴奋,换了左眼闭又换右眼闭,又因为被沈遇和从后拢住自己而安心不已,她也想不了更多,依着沈遇和的话照做。


    抗噪耳机外仍旧听到一声很重的“砰”声,舒月因为惯性反冲往沈遇和怀里又退了一步,被他扶着腰站稳。


    “我打上了吗?”舒月顾不了许多,激动地转头问沈遇和。


    沈遇和闷声笑着,一手食指和中指并着轻轻碰了碰她额头,“不错,第一枪就打了四环。”


    做好了脱靶的心理预期,结果竟然一枪打中了四环,舒月一下自信心爆棚,嬉笑着又问,“那我能不能再来一次?”


    “试试自己上膛?”沈遇和带着她的手压上去,“用力往后拉。”


    第二枪比第一枪要顺利更多,舒月打中了六环。


    沈遇和毫无原则地给了极高了评价,笑着哄她,“小月亮真棒,很有天赋。”


    舒月见好就收,她知道如果没有沈遇和在后面放水帮她稳住,她大概率还是脱靶的结果,“我不玩儿了,你来吧。”


    沈遇和轻嗯了声,接过枪手腕往后极迅速地倒了下,听到“咔哒”子弹上膛的声音后,不作停留地扣下扳机。


    一连三发。


    舒月站在他边上,奇怪他一直没有做刚才教自己的那样扣扳机的动作,一连三次之后,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每次手腕往后抬到那一下,就是在单手上膛。


    第一轮成绩下来,沈遇和这里的环数是四十环,在一群人里排在中间。


    舒月其实到这里的时候已经隐约意识到陆宴周之前说的话还真不是诓她,拖后腿的事她打出来的两枪,后面沈遇和的三把,干脆利落把把都是十环。


    接下来的两轮,要比定向靶要难度大的多,一群人里大多数都有脱靶,沈遇和这里一直没有什么悬念,舒月这下事真的完全相信了陆宴周说往后好多年都难逢对手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他甚至连准备都不需要,从舒月门外汉的角度看,他根本就是利落连发五次,毫不拖泥带水。


    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赢了头彩。


    显然全场除了她以外,其他人对此早已见惯不怪了。


    沈爷爷意犹未尽又满脸骄傲地将那装着翡翠玉镯的盒子递给舒月,笑眯眯地对她道,“还是小月亮能使唤的了这臭小子,往年都不乐意陪我老头子玩这种低端局,今年为了哄媳妇儿,可算出点力了。”


    舒月心下一怔,接过爷爷手里的礼盒,转过头不可置信地望向沈遇和,小声追问,“所以你以前从来不参加这个比赛的吗?”


    沈遇和垂眼慢条斯理地笑了声,“没,爷爷逗你而已。”


    43 遇月


    结束后一群人从靶场往回走, 三五成群结伴下山往来时的停车场走,那支翡翠玉镯的战利品已然被沈遇和套在了舒月的手腕上,冰冰凉凉的。


    舒月掩不住欢喜, 挽着他下山的路上不止一次抬腕扬手在他面前, 小雀儿一样追着他问,“好看吗?是不是很好看?”


    沈遇和好兴致地一次次配合,每回应的词儿都不一样,变着法儿逗她高兴。快到停车场的时候, 沈遇和有电话进来, 他抬手捏了捏舒月的脸颊算作安抚, 然后敛眸接通了电话。


    舒月对他的这种工作电话无甚兴趣,听他同电话对面的人说话堪比听唐长老念紧箍咒叫她难受,所以她便松开了挽着沈遇和胳膊的手,也不与他并排走了,迈开步子快走了几步, 一下同他拉开了距离。


    只是她发现,自己不跟沈遇和一起走的话, 身上一下就多了许多刻意打量的视线。


    前后左右都是不太熟悉的面孔, 三五成群路过,但她不认识他们,这些人却显然都知道她, 几乎每个路过她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打量她一眼。


    若同舒月的视线凑巧对上,就顺势点头打个招呼。


    舒月有些尴尬, 视线无处安放,只能低头拿出手机来假装忙碌, 强迫自己不再去关注周围人打探的视线。


    谁知因为她这一时的分心,下到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 舒月没仔细看路,一脚踩空,差点儿崴脚,还好正好边上有大好人善意又及时地伸手扶了她胳膊一把,帮她稳住重心,她才幸免于狼狈跌跤。


    还没来急的转头感谢,舒月先听到对方提醒她注意的声音。


    “没事吧?”


    这音色熟悉又不熟悉,比起那天晚上的吊儿郎当又不着调的语气,这会儿子明显收敛了,听着沉稳得体许多。


    “弟妹,”沈丛曜客气地提醒她,“下山路不平,小心看路,还是少玩手机为好。”


    舒月转头看向沈丛曜,扯唇讪笑了声,“谢谢二哥,我不敢了。”


    他同沈遇和毕竟是堂兄弟,舒月觉得血缘多少还是有点儿存在感的,至少从侧脸轮廓能看的出来,他与沈遇和的侧脸都像沈爷爷更多一点,流畅的侧脸轮廓立体又清晰。


    舒月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天晚上听到的那些话之后,对沈丛曜有了先入为主的不好的印象,总之她如今看他,虽觉得他侧脸轮廓同沈遇和有相似之处,可气质却是大相径庭。


    不同于沈遇和面上的温润如玉,沈丛曜人一眼看上去就一股子成熟的不负责任的渣男气质,瞧着一副没什么正经的模样,透着一股邪气,看起来就很不靠谱的样子。


    舒月很担心孟馨学姐。


    如果沈丛曜真的就是当初那个开着明黄色Ferrari F8 Spider跑车在学校门口接孟馨学姐的男朋友的话,那她回头一定要极力劝阻学姐及时止损,趁早和这个渣男分开的好。


    光只是听那天晚上他和二伯母两人的争执对话,舒月就很明显判断的出来,他这个人凉薄的很,既没有心也没有责任感,对待那个被他大晚上叫来女孩子,根本就没有用心。


    走到停车场,舒月心里的盘算还没结束,就注意到她刚才还在琢磨着到底是不是孟馨学姐的男朋友的沈丛曜径直走向了角落里的一辆明黄色的Ferrari F8 Spider跑车,熟练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舒月迟钝地看着他车子的方位,愣了好几秒,才慢半拍咬牙切齿突出一句,“渣男!”


    回头看了眼,沈遇和已经下来,不过人站在不远处的一处告示牌边上,敛眸蹙着眉仍旧没有结束这通电话。


    反正舒月也不着急,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去一趟洗手间。


    这里几乎是沈家内部私用的一处停车场,洗手间自然也每天都定时有人清理打扫,舒月进了隔间没两分钟,听到外面又有人进来。


    紧接着有两道女声先后响起。


    “姐,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这道女声音色偏绵软,“是因为四哥今天一直都刻意避开你吗?”


    “没有啊,我哪有心情不好啊,我不是挺开心的,我跟他能见面,有机会相视一笑就已经很满足了。”回应的这一道女声温柔但干练,“况且四哥他避嫌也是应该的,毕竟他现在结婚了,不是吗?”


    两人的这一段对话,提供的信息足够多,舒月很容易分清楚外面两人的身份,应该就是不久前刚打了招呼的曾珥恬和曾妤琪姐妹两人了。


    舒月本意并不愿意偷听她们姐妹的私密聊天,她也不感兴趣。可她人现在在隔间里,手就搭在开门的把手上,忽又听到曾妤琪的声音又响起。


    “结婚了又能怎么样,又不是真有感情。四哥分明不是自愿的,还不是因为沈爷爷施压的缘故,四哥又那么孝顺,自然不会忤逆了沈爷爷的要求,这才不得不跟她结婚而已。”


    “沈爷爷重信守诺,四哥又向来重孝道,我没办法要求四哥为了我拒绝跟舒家的联姻。”曾珥恬似是遗憾地一声叹,像是早已自洽看开,“算啦,这世上多的是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的憾事,相爱不能相守的例子多了去了,我也改变不了什么。”


    “姐,别这样悲观,你跟四哥青梅竹马这么多年的情谊,不是一个没什么感情的工具人妻子能够动摇的,四哥心里一直有你,”曾妤琪又说,“不合适的人早晚会分开,我相信四哥也不可能真的放得下你。”


    “怎么会,或许他已经放下了,我看他对那个舒月也挺好的,今天不是还为了她上场,赢了那只翡翠玉镯给她,他明明知道,从前我最喜欢的就是翡翠玉镯。”


    “姐,今天这只也没什么好看的,四哥从前送你的镯子哪支不比今天那支更好看!”@


    曾妤琪轻嗤了声,“而且你不觉得四哥他明明就是记得你喜欢才上场赢的那镯子吗,他往年哪次上过场。只不过碍着那个舒月的存在,他赢了也就只能把镯子给她,如果他可以选的话,肯定会给你的。”


    舒月听她们说到这里,视线不自觉落在自己手腕上刚套上没多久的这只翡翠玉镯。


    哪有她们俩说的那么夸张,她就觉得这只镯子明明挺好看的啊。@


    从开始时候着急出去,到这会儿,舒月已经听上瘾了,很好奇她们俩还能说出什么后话来。


    “别再说了,在外面不合适,”外面曾珥恬又继续,“万一叫旁人听了去再误会我和四哥还藕断丝连就不好了。”


    “好,不说就不说。”曾妤琪又回应,“我只是恨明明四哥爱的人是你,却不得不假装跟你没关系,为了沈家根基稳固假意跟舒家联姻。”


    外面的对话终于到此结束了。


    舒月又听到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脚步声,才旋开把手从隔间里面出来,不急不缓又在她们刚才一直站着的洗手台洗手,抬眼慢条斯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扯开先前沈遇和帮自己绑起来的头发,用手将散开的头发理顺。


    她在镜子里看得见自己打理的漂漂亮亮的蓬松长发,也看得清楚她刚才滞留的隔间门现在是打开的状态。


    慢慢悠悠再从洗手间里出来,看到沈遇和人就在不远的位置松松垮垮地站着等她。他两手随意地插在裤子口袋里,面上疏冷没什么情绪,直到看到她人出来,才直起身子挑了下眉,视线一下落在她脸上,薄唇动了动。


    舒月不懂唇语,但他这句轻易叫她能猜到。


    他说的是,“过来。”


    舒月几步走过去,仰头好奇看他,不解地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洗手间的?”


    “我有一个正常成年人的基本判断,”沈遇和眯着眼幽幽看她一眼,“刚才怎么不等我,自己先下来?”


    “我有吗?”舒月避重就轻笑了声,“哦我着急去洗手间呀。对了,我刚才在洗手间里,还听了一场相声表演诶。”


    沈遇和显然没能理解,搂着她的腰往车子过去,不解但配合地应了一句,“听谁讲?讲什么?”


    舒月强忍住笑意,硬是扯出个不高兴的表情,上了车之后还颇带情绪地又白了沈遇和一眼,“讲你的隐秘情史的。”


    “?”


    沈遇和是真的觉得无厘头,实在很难将她前后的两句话联系到一起去,毕竟他贫瘠等于无的感情经历如何也跟相声和隐秘两个词儿挂的上边。


    舒月也没着急开口,又抬手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翡翠玉镯,如果说刚才那么一段,她唯一有情绪起伏的一刻,那应该就是听到她们俩说这镯子不好看的那一下。


    胡讲,明明就很好看!!


    何况这还是沈遇和帮她赢来的彩头,意义自然更不一样。


    从曾家姐妹两人在她进洗手间不过两分钟就跟着进来之后,舒月就知道这是一场专门为她而唱的戏。


    两人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无非是想要舒月相信沈遇和与她从前真的有过什么,可舒月从来就是内耗的性格,她从头至尾都只相信沈遇和同自己讲过的话。


    只是被迫听完了两人的表演,舒月难免戏精又上身,忍不住逗逗当事人男主角。


    “那个曾家姐姐是不是很喜欢你啊?”她懒洋洋倚着靠背侧过身望着沈遇和问,“听说你们从前也谈婚论嫁过?”


    “这就是你听到的相声表演?”沈遇和多了解她,从她这会儿发亮的眼睛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他一脸无奈地侧眸睨舒月一眼,“还有呢?都一并全都说了我听听?”


    “还有很多呐,我听到的版本是你们是被迫分开的一对苦命鸳鸯啊,”舒月故意捏着嗓音又继续,“你跟我结婚也是逼不得已,为了你们沈家不得不卖身跟我联姻呀。”


    “就这些?没了?”沈遇和抿唇问。


    “嗯,差不懂吧。”舒月撇撇嘴,“这些还不够严重吗?赶紧解释解释吧,沈先生?”


    “我的字典里就没有逼不得已四个字。倘若我就这么点能耐的话,那我也确实没资格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沈遇和幽幽看着舒月反问,“所以,小月亮是觉得我会是那种没能力护着自己喜欢的人的废物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过于认真严肃,要舒月下意识愣了下,然后突然就笑出了声,“我好像听出了你话里掩藏着的意思了。”


    “沈遇和,你该不会从很早之前就喜欢我了吧?”舒月突然一下从副驾驶位置扑过来,两手勾住他的脖子,“所以才要跟我结婚的,对不对?”


    沈遇和仰靠在座椅靠背上,望向她的一双眼黑的幽深不见底。


    因为舒月在洗手间停留的那么一段时间,人几乎都已经走空,这会儿停车场就剩下他们的车子还在。


    但毕竟是在室外,她突然这样扑过来,沈遇和尝试过克制住那股原始的恶劣冲动,可她这样柔软的两只手臂就这么搂着他脖子,笑意盈盈地拆穿他的秘密。


    他明明向来理智的一个人,此刻却早已经方寸大乱。


    隐忍片刻,沈遇和到底没忍住抬手扣住她的腰,将她直接从副驾驶整个抱了过来,要她跨坐在自己腿上。


    “怎么不说话了?被我拆穿了不好意思了对不对?”舒月被他这样抱坐在腿上,仍旧丝毫觉察不到危险的气息,一脸傲娇地拿手指去捏他下巴,声音娇俏的不行,“没关系,我知道的,像我这么可爱又迷人的小姑娘,叫人轻易就喜欢上也太正常了。”


    这声音就像是羽毛一般,一下一下扫过他心尖,一阵一阵荡起涟漪,偏偏她还一点儿危险的意识都没有。


    深邃的眼眸盯着近在咫尺一张一合的莹润唇瓣,下一秒,骨节分明的大手一下压过她的后颈,重重攫住她那两片唇瓣吮咬,将她还没有说完的那些话,尽数都吞了下去。


    舒月上一秒还在洋洋自得说着自己的分析,下一秒就被他不由分说地堵住唇,强势吻的她脑袋一阵空白,都忘了自己还想要说什么话了。


    一直压在她后颈的大手逐渐往下滑,一直在状况外的小姑娘才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连忙抓住他恶意作乱的手不准他再动,别过脸去咬他肩头泄愤,“你耍赖!哪有人说不过就干这种事的?!”


    本也不可能真的在这里对她做什么,沈遇和被她压着手也就没了过火的动作,笑着坦白承认,“确实说的都是事实,我也没想反驳。”


    他额头同她相抵,哑声继续,“小月亮,我很爱你,也是因为爱你才想要跟你结婚的。”


    44 遇月


    在跟沈遇和拉扯对垒这方面, 舒月完全就是又菜又爱玩的典范,每次点火的是她,可等火真燃起来之后她又开始先慌了。


    她刚才开玩笑洋洋自得地夸了一番自己, 逗沈遇和说他一定是早就单恋她的时候, 全然没考虑这话之后的情境。


    信口说着沈遇和怕不是从很早时候就喜欢自己还不敢承认的戏谑话,舒月也完全没想过沈遇和会真的连一句辩驳的话都没有,就那么坦然地承认了。


    猝不及防砸下来的又一次告白叫她心旌摇曳,本就被他吻到紊乱的心跳这下更加混乱了。


    上一回是她酒壮怂人胆, 还敢问出他如果喜欢自己, 会不会自卑的话来, 可现在她人是完全清醒的状态,没了酒精壮胆,她半点儿也荡漾不起来了,一下秒变鹌鹑,再也没法儿心平气和地接话了。


    因为他说的话, 也因为此刻氛围正好,舒月整个人身子都有些绵软, 无力地虚抱着他的腰, 别过脸趴在他的胸膛不说话,可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异样的甜。


    沈遇和也不勉强她非要回应什么,只是单手扣住她的腰一直抱着她, 屡次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彼此缓和心绪。


    两人再开车回到老宅的时候, 院子里一连停着好几辆车子,舒月下车时候又一次看到了那辆明黄色Ferrari F8 Spider的跑车, 忍不住多留意了好几眼。


    她的小动作自然尽数落在沈遇和的眼里,走过来揽着她往屋里走的时候, 他垂首附到她耳边,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问她,“感兴趣?”


    没头没尾的一句问话,也不说感兴趣的到底是车还是人,总之听在舒月的耳朵里明显有些危险气息。


    她连忙摇了摇头表示不感兴趣,只是过了会儿,又转过头突然冷不丁问他,“你还记得我有一个叫孟馨的学姐吗?”


    沈遇和敛眸回忆了下,印象中舒月不止一次提到过的学姐也就只有一位,上一回舒月喝醉他去接人,还曾跟舒言霆撞上,记得当时在包间里陪着舒月的人,应该就是这个学姐。


    “有些印象,”沈遇和轻微地点了个头,挑眉问她,“怎么了?”


    “听上去有些过于巧合和魔幻,但是——”舒月撇了撇嘴,深吸一口气又叹出来,不自觉蹙起眉头来,“但我现在怀疑我学姐的男朋友就是沈丛曜,可我觉得他不是很靠谱,也不准备负责任的那种,所以我有点担心学姐到时候会受伤。”


    沈丛曜在男女关系的处理上究竟是如何作风,沈遇和倒并不十分关心,因为舒月的缘故,他对这个问题的看法也只有一句冷漠但有用的“及时止损。”@


    感情毕竟是当事两个人的事情,舒月没办法替学姐判断,到底还是决定将她那天晚上听到的事情都跟孟馨学姐讲了。


    只是现在不在学校,担心这么大的事情在线上难免说不清楚,舒月还是决定等些日子开学之后,她再找个合适的机会当面跟孟馨学姐说这件事。


    暂时略过了这个话题,舒月跟着沈遇和进屋上楼,没曾想在楼梯口又一次碰到了曾珥恬,正一脸甜笑地挽着沈芙娅的胳膊准备往外走。


    两方人碰上面,沈遇和牵着舒月的手也没松,疏离视线扫过对面的两人,听对面打了招呼也只是疏淡地点了个头,再无他话。


    曾珥恬打量的视线在迎面过来的两人身上来回逡巡而过,最后锁在了两人一直牵在一起的手上,一直刻意维持着的唇角笑意僵住。


    看的出来,没能如她所愿叫舒月跟沈遇和生出嫌隙来,她很失望了。


    若是之前,舒月恐怕根本也不会注意到曾珥恬面上情绪起伏的细节,不过因为不久前才刚在洗手间遇上的那一出专门为她而唱的戏,叫舒月这会儿再看到曾珥恬时候,对她不自觉多了一层审视的成分,也就自然而然注意到了她不自然的表情变化。


    见舒月和沈遇和两人就要转身准备先走一步,沈芙娅被曾珥恬扯了扯衣袖提醒,出于看戏的心态,沈芙娅也适时开口邀请,说曾珥恬过来给妈妈挑这一季的春装,正好留下来一起晚餐,问舒月和沈遇和两人一会儿要不要一起。


    老宅人多,除了那天晚上的除夕团圆饭之外,因着大家作息时间都不同,其余时候也都各自分餐。


    舒月和沈遇和这几天的晚餐多是沈遇和下来安排好后,再叫人直接送去房间的。


    “不用了。”


    沈遇和才刚听舒月说清楚刚才在停车场的洗手间里发生的事情,深知这小姑娘非但是半点儿不会吃醋,还是饶有兴致地拿着这事儿当笑话看的。


    生怕舒月这会儿也会为了继续找乐子真答应下来,沈遇和实在忍不住抢先开口拒绝了。


    可曾珥恬明显不死心,张口还想要再多说点什么,不过沈遇和已经不甚厌烦地牵着舒月先行转身离开。她忍不住还想要再游说,可边上沈芙娅却冷眼提醒她别再多说话。


    “难道你看不出来他一脸嫌恶吗?”沈芙娅忍了再忍,实在还是没忍住问出口,“我妈跟你还有什么后招吗?说实话,光靠你现在这种厚着脸皮往上凑的招数,应该是没有什么作用了。”@


    原本还以为今天能看到什么好戏,结果就这?


    沈芙娅觉得越发没什么意思了。


    曾珥恬抿唇没说话,垂着脑袋说自己尽力了。


    事实上,姑姑是说要给她和沈遇和制造机会的,但不是在白天,而是晚上。计划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自然现在还不能跟表姐讲。


    这边舒月被沈遇和大力牵着进了房间后,还没等她先开口,沈遇和就先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先表态,“离她们远点儿,不准再把我当作你看戏的工具人。”


    又被他一眼看穿自己心里的小心思,舒月心虚地别过视线,气势单薄苍白地否认,“怎么会呢,我明知道这个曾家姐姐觊觎你,我才舍不得把他推出去找乐子呢!你要相信我!”


    沈遇和垂眼瞧她一脸心虚的眼神漂移样子,幽幽地看着她又继续,“嗯,我相信。你最好是舍不得我。”


    说着就勾住她的腰俯身又去吻她的唇,不过只是浅尝辄止,被一阵急促敲门声给打断了。舒月趁着机会赶紧跑开,沈遇和扯了扯领口,缓了下才转身过去打开门。


    是林文轩在门外站着,表情很是急切严肃。


    如若不是紧急的事情,他不至于在年节期间,还亲自赶来老宅这边触霉头,中午那会儿在电话里没有讲全的事情,这会儿又了新变故,他这才紧急赶过来。


    三两句话将当下的情况交代清楚,沈遇和叫林文轩先下楼,他换了衣服就下去。再合上门回卧室,舒月正抱着枕头半趴在床上,看到他进屋,问是谁过来。


    得知是林文轩过来,舒月也就不再多问了,抬眸看沈遇和解扣子换衣服,猜到他这一定是有要紧事要出门,也能一脸淡定地光只是欣赏了。


    “晚餐我尽量赶回来,”沈遇和换好了衣服,俯身过去又亲了亲她额头,“东西我已经安排淑姨准备了,饿了就先吃,不用等我。”


    舒月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抱着枕头又趴了会儿,舒月又觉得没意思,丢了抱枕又起身,准备出去走走。


    舒月还记得淑姨之前说起过,沈爸爸沈妈妈出事后,沈遇和人就变得格外孤僻,在老宅这儿最喜欢的地方就是顶层的小阁楼,经常一个人一呆就是一整天。


    抱着想去了解更多关于沈遇和的心态,舒月想趁着沈遇和这会儿不在的机会,一个人先去小阁楼看看。


    进电梯的时候又碰上曾珥恬,她怀里抱着好几件春款大衣,面上挂着得体的笑意,说自己应该去三楼,忘记按楼层了,所以上到四楼来了。


    “要先进来吗?”她一脸热情地问。


    舒月比她演技有过之无不及,笑着表示自己不着急,“你先下,我没急事。”


    电梯门缓缓再合上,刚升到四楼的轿厢下到三楼,又再重新回到四楼,舒月走进去,按下顶层阁楼。


    顶层只做杂物储存用,并不住人,平日里几乎也不会有人上来。


    舒月踟蹰走出电梯,暗棕色的双开阁楼门一下就映入眼帘。这样锈迹斑斑的画面要她有点没由来的紧张。


    可想到从前沈遇和就呆在这里,舒月又忍不住勇敢地继续走近些,抬手压在已经有些锈蚀的门把手上,用力拧下去,发现并没有上锁,很轻易就推开了门。


    将其中一扇门推到底,舒月站在门口又张望了下,然后才迈步往里走。


    阁楼是个空间很大的半弧形,三面环窗,有一些分辨不清楚年代的纸箱推在一角,另一边堆放着几张长桌。


    常年密闭的空间味道不太好,泛着一股股霉味,舒月皱着鼻子走到窗户边,用点力气将同样卡扣生锈的窗户解锁打开好通风。


    将几扇窗户都打开后,舒月又走到另一边的长桌附近,低头看了眼,意外发现桌面上有刻痕,光线不好,看不太清楚,歪歪扭扭的刻痕,拼起来有点像是几个字。


    舒月又凑近些努力辨认。


    「活下去」


    她在终于认出来这三个字的同时听到“砰”的一声巨响,吓到心跳都漏了一拍,抬眼才发现,是房间的门猛合上发出的声音。


    本来就是年久失修的空荡房间,舒月下意识脑子里闪过一些恐怖片的画面,转头又看到三面的窗户都是开着的,她安慰应该只是对流窜风导致的。


    抬手轻轻抚了抚都快要跳到嗓子眼的心,她又往门口走准备将门再次拉开。


    可令她意想不到的是,这次再压着门把手,却是怎么用力都压不下去,怎么拉也拉不开了,似乎是刚才的这一声猛撞,将本来就锈蚀的门锁直接弄坏了。


    尝试了好几次都打不开门,舒月没办法终于放弃了,想到给沈遇和打电话求助,习惯性去摸家居服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却是摸了个空。


    舒月愣了下才想起来,她刚才趴在床上的那会儿,嫌手机放在口袋里硌的难受,所以把手机拿出来丢在一旁,后来起来的时候,她根本忘记了将手机拾起来。


    阁楼也不比下面几层住人的房间,暖气聊胜于无,舒月又因为屋子里的味道所以将窗户都打开通风。


    刚才还不觉得,这会儿意识到自己被锁进阁楼里,舒月突然开始有些怕冷了。


    她尝试用力拍门,可再大的声音也没等到人来,看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舒月又尝试爬上桌子扒着窗户叫人,也一样没有人回应。


    人一紧张大脑就忍不住冒出些惊恐想法来,舒月本来胆子就不大,这下又被这样关在又冷又湿的阁楼里,她越想越害怕。


    那张不知道是谁刻的字,无厘头的「活下去」的三个字,一切拼到一起都显得无端平添恐惧。


    可她好像除了在这里等着沈遇和发现她人不见之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没有手机,甚至连时间都不知道,舒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相信沈遇和一定能很快找到她。


    也没力气徒做挣扎,干脆保留着点力气,舒月蔫蔫巴巴地缩在一旁的椅子上,翻一本从桌子抽屉里找到的《小王子》的英译本。


    发现书上竟然还有笔注的痕迹,舒月虽然不认识沈遇和的字,可却隐约觉得这是他从前看过的书,是他留下的印记。


    因为这个认知要她渐渐心安许多,虽然周围环境叫她心生恐惧,可冷静下来想想,她本就是因为沈遇和从前常常呆在这里才勇敢进来的。


    现在她就在沈遇和小时候经常独处的环境里,读着沈遇和从前读过的书,舒月好像能想象到,很多年前的某一天,小小的沈遇和也曾独自一人,坐在这张椅子上,认真翻过书页,一遍一遍,倔强又坚持。


    舒月不再感到害怕,内心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无端的遗憾。


    「真遗憾。」


    那样的一天,如果她能陪着他该多好。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舒月终于听到门外有动静传来,伴着又一声巨响,阁楼门应声被人从外推开来。


    沈遇和连外套都没来的及脱下,沉着张脸一脸急色地闯进门,一眼看到不远处的木椅上坐着的小姑娘。


    看完整本书,舒月本来情绪已经很稳定了,可在看到沈遇和进门朝他走来的这一刻,莫名其妙地鼻子一阵发酸。


    被他一把搂紧怀里,舒月委委屈屈地抱着他精瘦的腰身竟就哭了出来。


    “你怎么才来啊?”小姑娘皱巴着一张小脸,“我都等你好久了。”


    45 遇月


    其实这并非是沈遇和第一次见到舒月哭。


    但从前更多时候她只是在装哭, 最终目的也只是要他低头妥协罢了。他太了解这小姑娘的性子,她这般情绪收放自如只是演戏,只要等他点了头, 她就必定见好就收, 绝不多浪费一丝情绪。


    又或者是在他们彼此最紧/密/结/合的那一刻,只是那时候小姑娘眼角无助滚落出来的泪珠也并不是因为难过,更多的是因为身体承受到了极致的生理反应。


    这还是第一次,沈遇和能感觉到舒月的情绪隐约滑向失控的边缘。


    她委屈又后怕, 一直紧攥着沈遇和腰间的衣物, 哭的稀里哗啦, 并且还是他越哄反倒越发的委屈,哭的越凶的程度。


    沈遇和光只是听着她这委屈至极的哭声,就心脏一阵阵的抽痛,心理和生理上双重的心疼不止。


    这么些年都娇生惯养到大的小公主,从来就没有受过一丝一毫的委屈, 沈遇和为自己没能保护好她而感到无比自责。


    他沉默着脱下黑色的大衣外套,动作轻柔地像是裹小孩一般将舒月整个人都裹住抱在怀里, 不住低头去亲吻她的头发、侧额和眼睛以安抚。


    可其实舒月原本也没想要自己会哭成这样的, 甚至她在等着沈遇和过来找到她的漫长时间里,她都能心态平和地看完一整本书。


    何况这件事也只是个多重意外加成而成的巧合罢了,也怪不得谁, 她实在也没什么好委屈到要哭的才是。


    这些情况舒月明明心里早就剖析的明明白白了,可偏偏在终于看到沈遇和的那一刻, 她心口突然一阵泛酸,那股子早就压下去的委屈情绪骤然又翻涌猛涨。


    沈遇和抱着她回到楼下房间, 听她一路上抽抽噎噎事无巨细地告状。


    “我进门的时候,那门锁还是好好的, 不过确实是有点生锈了,我当时没意识到可能会随时卡死……”


    “……进去后才发现房间里面因为长年不通风,味道好重,一股子发霉的味道,我就想着要通风好好吹一吹才行,然后我就把房间里的窗户全部打开了。”


    “而且我记得我明明是把门推到底吸在门吸上的,可能还是对流风太大了吧,我当时低着头在看东西,都没反应过来,就突然听到一声巨响,然后抬眼就发现门就被风吹关上了……”


    “我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想再把门打开,结果就怎么用力都再打不开了……那个门锁实在太烂了,没想到就猛撞了那么一下就坏了,都怪这个门锁年久失修!”


    “好吧,也怪我自己,我忘记带手机了,被锁了之后再想给你打电话才发现手机根本不在口袋里……”


    “是我的错,我应该更早一点发现的。”沈遇和沉着脸温声安抚,安静地听她讲完,将她抱着直接进了房间里面的浴室,垫着外套大衣小心翼翼地把她直接抱坐在洗手台上。


    “对不起,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沈遇和抽过一旁的洗脸巾打湿后又再轻微拧干,继而俯下身,视线同她相平,一手托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另一只手细致温柔地帮她把脸上的眼泪一点一点细细擦干净。


    小姑娘一张脸白嫩细腻,透白的像一张干净的宣纸,又因为哭了这么好一会儿,她的眼周、鼻头、甚至眉底的皮肤都轻微泛着粉。


    “乖,不哭了好不好?”@


    沈遇和替她擦眼泪的手指都不敢用一点力,生怕一点点力道压过去,就要她本就软嫩粉白的皮肤更泛红。


    “……我也不想哭的。”舒月抬眸又看他,与他视线相交的一瞬鼻子又忍不住开始泛酸了。


    好奇怪,她好像在他面前,所有的委屈一下就被放大了,“就是好多事突然堆到一起去,我没忍住。”


    “而且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突然想去阁楼吗?”


    她被沈遇和扶着腰坐在洗手台上,洗手台顶上的暖黄灯光照下来,灯影笼罩着灯下的两人,映射出两人相拥的一幕格外温馨。


    舒月渐渐情绪缓和下来,原本自然垂在洗手台侧边的两条腿抬起,主动勾住沈遇和的腰,带着他人猛地往前进了一步。


    沈遇和还没说话,舒月就忍不住又问,“我还在阁楼里发现了秘密,你也不好奇吗?”


    见舒月终于止了哭,沈遇和到这一刻才算真正精神放松下来,长舒了一口气松松垮垮地站着,任由她勾住自己腰身往前。


    “饶了我吧,小哭包。”沈遇和屈指碰了下她的小红鼻头,扯唇无奈地笑了声。


    “你不能要求我在刚才那样的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的思绪,事实就是我就是个俗人,根本没办法冷静。”


    两相沉默了好一会儿,舒月听到那道无可奈何的妥协声音又继续坦白,带着一点劫后余生的怅惘情绪,“你哭成那样,我都快疯了。”


    舒月牙齿咬了咬下唇的软肉,视线垂下,不轻不重地哦了声。


    “那你现在再问我一遍。”沈遇和刚才的这一句承载的情绪过重,舒月下意识逃避,不敢接沈遇和的这一句话,只能慌乱地转移了话题。


    “好,”沈遇和便也就配合着她再问一回,“那小月亮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突然想去阁楼?”


    舒月这才重又抬眸看过来,“我之前听淑姨说起过,说你以前小时候,还住在老宅的时候,就经常一个人在阁楼里呆着,所以我就好奇心害死猫,下午闲的没事干,脑子一时发热非想去看看呗。”@


    “所以都怪你,”舒月嗔了他一眼,终于又找回情绪发泄的支点,“要不是你小时候偏爱去阁楼呆着,我也不至于今天被锁在阁楼里了!”


    见小公主终于又恢复了先前傲娇模样,沈遇和忍笑把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来,“是是是,小月亮说的对,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舒月本意也没真要他揽过错还道歉,又别扭地否认,“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其实是想跟你说,我今天在那儿发现了一本你从前读过的《小王子》,还看到了你在桌子上刻的字。”


    沈遇和没说话,面上看着淡定,只是后脊有些僵滞。


    舒月忽然倾身朝前,主动搂住了沈遇和的脖子又抱住他,偏着头枕着他一侧的肩膀,唇就贴着他的侧颈处,开口说话的时候,唇瓣一翕一合,不时划过他颈部敏感的皮肤。


    “我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莫名就好像看到了那个时候的你一样。因为特别想要抱抱那个时候的你,却又很遗憾地清醒知道不可能,我去的太迟了,所以我又控制不住好难过……”


    小姑娘总有这样的本事。


    轻飘飘的两句三言就能轻易在他这平静的心湖里掀起飓风来,偏偏她还总无辜不自知。


    沈遇和想他是真的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要栽在她手里,心甘情愿再翻不了身了。


    没再继续压抑心里的冲动和渴望,他的大手掌过舒月的后颈抬起她的头,沈遇和失控地俯首去吻她的唇,微哑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告诉她不迟。


    只要最后来的是她,他等多久都没关系。


    安抚着舒月直到睡熟之后,沈遇和才又合上卧室门再出来。今晚的事,他权衡再三,还是决定不告诉她真相。


    她之所以会被锁在阁楼里,不完全是因为所谓的年久失修的门锁坏了和偏偏那会儿出现的对流风,而是外面有人恶意将挡板抵在门把手下,才叫她从里面怎么拧都拧不开来。


    想要查到这人是谁,于沈遇和而言不需要过多的时间,完全易如反掌。


    老宅如今的安保系统,虽然明面上还由爷爷掌着密钥,可事实上所有的东西早都尽数在他掌控之下。


    处理完沈遇和再出来的时候,又一次碰上了曾珥恬。


    他晚上回来的时候,曾珥恬就拦过他一次,非要他喝一杯什么她自制的茶饮,沈遇和当时就不耐地拒绝了。


    这刻再一次下楼,她心态倒是稳的不错,还敢这么在客厅坐着,见他过来,曾珥恬还又一次追上来,问他要不要喝点水,沈遇和眯着眼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她一眼,忽的勾唇笑了,只说约了人,着急要出门。


    林文轩早已经带着人在外等着,遥遥看到沈遇和人过来,恭敬地下车拉开车门等他进去后,又单独在车外等了会儿,确认情况后然后才再上车,说是人已经跟出来了,问老板接下来怎么安排。


    沈遇和冷着一张脸,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又沉声道,“开慢点,别让人跟丢了,直接过去吧。”


    得了命令,林文轩点点头,吩咐司机将车子缓缓启动,等开出去一段距离汇入主路后,他余光里看到那辆车子跟了上来。


    司机按照吩咐,绕了一圈后直接往城郊的一栋烂尾楼去。


    林文轩一直注意着,那辆从老宅出来后就一直跟着的车子一路没掉过。一直等到了地儿,他们的车子先熄火停了下来,那辆车才赶紧跟着熄火,在距离他们大概三四百米的路边停了下来。


    “到了?”沈遇和推开车门下了车,倚着车身慢条斯理点了根烟,猩红的一点在暗夜里格外明显。


    他两指夹着烟身,抬手点了下,冷声吩咐,“拉下来。”


    他们车前不远处早就熄火等待的另一辆车子里立时下来两个一身黑衣的壮汉,径直前往路边停着的那辆车,拉开车门直截了当地将驾驶位上坐着的女人粗暴拖下车。


    两人的动作太快,曾珥恬根本反应不过来,连呼救都忘记了,就被两边人拿布塞住嘴巴拖着往里去。


    曾珥恬压根儿没反应过来,她明明是跟着沈遇和一路过来的,怎么会突然被两个陌生男人给架了出来。


    惊慌失措一阵扑腾,直到在院子里看到了熟悉的男人,曾珥恬仍旧呜呜咽咽地朝他求救。@


    沈遇和人就那么慵慵懒懒地站着,夜风不时吹起他黑色的大衣边角,骨节分明的两根手指夹着猩红燃着的烟,不时送到嘴边,见她过来,玩味又嫌恶地睨了她一眼。


    曾珥恬止不住地打了个寒颤,终于意识到这些人根本就是授的他的意。


    他看过来的那一眼,像是看个死物一般冷漠至极。


    不是没听过那些传言,那些说沈遇和狠戾毒辣,冷血无情的话,曾珥恬从前只觉得是敌对阵营的双方博弈交锋,很正常。


    她对这些传言既没概念也不相信。


    但这一刻,看清了沈遇和睨过来的那一眼,曾珥恬是真的害怕了。她清楚地知道沈遇和有这样的本事,能叫她无声无息地消失,也不会有任何的麻烦。


    像是知道她有话要说,沈遇和抬手示意了下,叫人把她嘴里堵着的破布扯下来。


    曾珥恬浑身发抖,看着他扯唇笑着比了个嘘声的手势,明明这一画面仍旧帅的要人失神,可此刻她却害怕到牙齿紧咬着都控制不住打颤,一个音节也不敢发出来。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么?”沈遇和垂眼问她。


    曾珥恬疯狂摇头,“四哥,我错了,求您,我真的不是故意跟踪,我只是——”


    “可以了,我听都嫌脏。”沈遇和冷冽的声音嫌恶地打断了她。


    顿了顿他忽而勾唇笑了声,下一秒,冰凉到像是毒蛇扼住她脖颈的声音又继续,“以及,很抱歉提醒你,只剩一次坦白的机会了,好好把握。”


    他明明是笑着的,可曾珥恬却清楚地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再不敢有一丝侥幸,抖着声将所有东西都一并交代了。


    “我不该故意把舒小姐锁在阁楼里,我再也不敢了。至于那个水、水真的不是我的主意,是姑姑,姑姑她说只要你喝下去,就可以……”


    有刚才沈遇和的那句话,剩下的话曾珥恬再不敢说出口了。


    “过了今晚,我不想再在京北城看到你,”沈遇和两手碾灭了快燃尽的烟头,抬眼看了眼林文轩,没什么情绪的吩咐了句,“弄上去吧。”


    他轻飘飘的三个字,不像是对着个人,更像是对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曾珥恬几乎快要晕厥。


    又被人堵住嘴巴,这次直接拖着她进了楼里直上楼顶。


    绝望至极之时,却发现他们只是把她捆在楼顶的一处横杆处,然后扯下了她嘴里堵着的那块布。


    “老板让我带句话,曾小姐,能熬过今晚就早些滚出京北。”


    林文轩温文尔雅地笑着,语气听着颇为礼貌,仿佛此刻做着这般事情的人根本不是他们,“再有下次,就不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么简单了。”


    46 遇月


    被锁在阁楼里那么长一段时间到底还是让舒月受了惊吓, 这一晚睡的浑浑噩噩,梦魇缠身。在那个梦境里,她被人关进了一间四面八方都没有窗口的不明物质的白色空间里, 拼命呼救无门, 手脚瘫软,无力逃脱。


    没有人、没有声音也没有任何其他东西的异度空间里,她就像是被遗忘在了另一个世界里,周围无关的一切都叫她恐惧不已。


    嗓子已经哭哑, 额头、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正当她无比绝望之时, 眼前突然伸出一只熟悉的大手,一把牵住了她的手。


    牵住她的那只大手五指骨节修长分明,手背上的青筋脉络明显,虎口位置藏着一颗小小的褐色的痣,一切都叫她熟悉不已。


    “沈遇和!”


    舒月仰起头, 委委屈屈地看着眼前的人,一下扑进他的怀里, “有你在, 我就不怕了。”


    躲进他怀里的一瞬间,周围叫她陌生又恐惧的不明白色物质一秒统统消散开来,他们像是一下瞬移到了熟悉的安全屋里。


    舒月终于松了一口气。


    然而紧接着这梦的主题却又迅速转变, 从异度空间逃亡转而变春/梦了……


    梦境里的沈遇和好强势,不由分说地抱着她亲吻, 还偏要帮她解扣子脱她的衣服,她抬手挡住不准, 结果沈遇和竟然还狠心地将她的手腕绑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舒月浑浑沌沌醒过来,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被沈遇和勾着腰搂在他怀里, 这点并不奇怪,可奇怪的是,她的睡衣居然不是她昨晚睡着前穿的那一套了。


    舒月一下想到了昨晚上无端做的一场春/梦来。


    难道?!


    她气不忿儿地抬手用力扯开沈遇和扣在自己腰上的胳膊,裹着被子一下翻身骑到他的腰腹上。


    沈遇和本就浅眠,舒月的这点动静将他一瞬弄醒,缓缓掀起眼眸,不明所以地散漫抬了抬眉,刚清醒的声音带着不清晰的鼻音,缓声问她怎么了。


    舒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睡衣,出声的语气里满是占据上风的谴责意思,一张小脸蛋却止不住的泛红,“你、昨晚我睡着了之后,你对我做什么了?我都睡的那么熟了,沈遇和、你你是不是过于禽兽了点呐?!”


    沈遇和抿唇听她一顿控诉,两手还不自觉护在她的腰间帮她稳住身形。


    “禽兽?我做什么了就成禽兽了,嗯?”他勾唇漫不经心地笑着,懒散的语气拖腔带调反问她,“小月亮,再好好回想回想,我要是真做了什么,你还能睡得着么?”


    他手虚扶着舒月的腰,挺腹故意颠了下,像是一下抓到了问题的关键,并且不留余地戳穿,“还是说,小月亮在梦里梦到了什么,误以为我在做?”


    没谴责成功就算了,还被反咬了一口,关键舒月一时还百口莫辩,脸涨到通红,结结巴巴地苍白否认,“我才没有!”


    迟钝了好几秒之后,舒月才又找到重点,“那、那我的睡衣怎么换了,难道不是你换的吗?”


    沈遇和这点倒是不否认了,大大方方承认是自己干的。


    “你昨晚上出了一身的汗全都不记得了?”


    光就这样看着她,瞧她这副模样实在过分可爱,沈遇和就又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软肉。


    舒月慢半拍地摇摇头,从开始的气势十足到此刻底气全无,恨不得立刻删除这段记忆装死。


    沈遇和没放过她,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挑眉看了她一眼,幽幽开口问起她的不是来。


    “原本是怕你着凉,才帮你擦身换衣服,结果小月亮不领情就算了,还要怪我禽兽?”


    “……我错了。”舒月的低头来的无比顺滑。


    “没关系,反正我也舍不得生你的气。”沈遇和勾唇笑的像妖孽,偏要明知故问,“我只是好奇,小月亮到底是做了什么样的梦,才会误会我昨晚上不做人了?”


    舒月这下完全变成泄了气的皮球了,背脊再也直不起来,就着这个姿势软趴了下去,侧着脸枕着他胸膛,伸手往上强行捂住他的嘴巴,“不准再问了。”


    —


    年节也到了尾声。


    老宅的众人各自回归,舒月和沈遇和,连带着钟伯和淑姨他们所有人,也都一起搬回了婚房。


    有好些日子没回来,当天回来的一上午,淑姨和钟伯就一直忙着在安排人各种清理院子大扫除。


    沈遇和准备了红包,由舒月分发给年节期间放假回来的众人。发了一圈后,洗衣房的小胡突然多嘴问了句,“太太你们年节期间还换过一次床单吗?”


    她想不通一上午了。


    明明年前临走的时候是把所有的都打理干净的,怎么会复工回来之后在洗衣房又发现了一件换下来的又清洗过的床单单独叠在一旁呢?


    小胡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岔子了,毕竟她们是最后离开的,之后太太和先生都住到老宅去了,又怎么会多出来一条床单的呢。


    在小胡问出口的那一刻,舒月就想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原本以为沈遇和单独洗过那件床单就不会被发现,谁能想到小胡记忆力这么好,洗完又叠回去的床单都能被她发现。


    舒月心虚极了,避开视线状似不在意地推脱说,“应该不会吧?是不是小胡你记错了啊?”


    “不会,”小胡较真地说,“那条是单独放在一边的,也没跟其他洗干净的放到一起去,但我检查过又确实是洗干净的。”


    “……”


    舒月真的想哭了,沈遇和床单换了都洗过了,为什么到最后一步放错了地方……@


    “啊,我想起来了。”舒月只能过硬着头皮又解释,“中途有天我们回来过,可能是他担心好几天没打理床单不干净换的吧。”


    小胡像是被说服,终于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开开心心拿着舒月给的红包离开了。


    人都已经走了半天了,舒月仍旧一阵耳热,拿着手里剩下的一沓红包拼命地给自己扇风降温。


    混蛋!她以后再也不跟他做那种事情了!!


    下午,沈遇和在书房办公,舒月没去打扰他,一个人在一楼坐在沙发上无聊看剧,看到正起兴的时候又看到兢兢业业的林特助来家里报道。


    不过不同的是,他今天过来还特罕见地多带了个男人来。


    而且他们也没上楼,就只是在一楼的餐客厅中间的位置拘谨站着等沈遇和下来。


    可他们俩大男人门神一样在这儿站着,舒月再怎么大条也没办法再随意瘫坐在沙发上,起身叫他们去会客厅那儿找椅子先坐着。


    舒月还有些奇怪,平常都办事妥帖的钟伯,今天却没什么反应,还是她喊了声提醒,钟伯才应了声,给两人倒了些茶水。


    “钟伯,一直没机会问问您,”林文轩两手恭恭敬敬接过茶水杯,笑着跟钟伯唠家常,“您老家是哪里啊?”


    钟伯打了个哈哈,只说早些年跟着老爷子走南闯北,还真算不准是哪里人,反正在哪儿都待过,不过算年限的话,肯定还是在京北城待的时间最长。


    有钟伯在,舒月也不必再操心,又扫了眼林文轩边上的男人,说不上来他哪里熟悉,总感觉从前在哪里见过。


    没多久沈遇和也从书房里下来了,拿着个文件袋递给林文轩,又问了句他边上的男人,新工作适应的如何。


    对方点头哈腰表示感谢,说一切都很满足。


    沈遇和也没多留两人,交代完就让人走了。


    舒月有些好奇,问沈遇和今天跟着林文轩过来的另一个生面孔是什么人。


    “林助的一个远方亲戚,”沈遇和抬眸看了眼一旁收茶具的钟伯,不急不缓又继续,“临城过来的。”


    舒月哦了声,并不关心这些,只是好奇他身份罢了。


    算算寒假很快就要结束,舒月突发奇想,提议沈遇和要不要趁着京音校园里还没有什么人回来,跟她一起去学校里逛一逛。


    所以下午沈遇和工作忙完后,跟淑姨交代了晚上不在家里吃饭,就带着舒月一起去了京音。


    舒月在京音快三年的时间里,在校园里见证过无数对情侣,一起去食堂吃饭,甜蜜挽手逛操场,以及深夜里女生宿舍楼下难舍难分的相拥背影。


    算算到今年再开学,都已经是大三下学期了。舒月也没谈过恋爱,非要坦白讲的话,其实她也有一点点羡慕校园恋爱。


    沈遇和的车子在校内路的路边停车位临停,牵着舒月的手下了车漫无目的在校园里走着,接连遇到好几对小情侣,各自亲昵拥着往前走。


    想来也正常,寒暑假结束返校最积极的便是异地情侣了。


    舒月被他牵住一只手,另一手也靠过来主动挽住他的手臂,好奇问他,“你以前读大学的时候,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随时随地发现新情侣?”


    “看周围人家都是甜甜蜜蜜的一对儿,”舒月说,“你那会儿有没有很羡慕呀?”


    沈遇和抿唇笑了声,老实讲,他其实对这些没有太多的印象。


    人只在有需求的时候才会关注相应的事件,他从前并无谈恋爱的欲望,自然也从不关心周围谁在谈恋爱。


    内心满是复杂筹谋的人生,满脑子想的是要查清楚父母的旧事,实在分不出多余的精力,更谈不上羡慕。


    “我是从小就有未婚妻的人,为什么要去羡慕别人?”沈遇和垂眼看她软嫩的小脸,又忍不住抬手去捏她的两颊软肉,拖腔带调逗她,“得妻如此,我何其有幸,又夫复何求?”


    “说的你好像从小就认定我一样,”舒月撇撇嘴,才不信他,“明明我们两年前才见着面好嘛!”@


    听起来好像小姑娘不高兴了。


    “小月亮,”沈遇和停住脚步,抬手捧住她的脸,垂下眼认真地看着她,温声唤着她,“没遇到你之前,我没想过,遇到你之后,我想要的只有你。”


    他敛眸勾唇扯个笑,试图掩饰自己此刻坦白剖析内心的一丝窘迫,“这话听起来是很俗,但真的是实话。”


    舒月紧张地眨了眨眼,然后赶紧避开视线。


    她算是发现了,这个人实在是很会讲情话,总是三言两语就要她心跳失序,她这点儿定力,根本就扛不住他的攻势。


    磕磕绊绊地又生硬蹩脚地转移话题。


    “你饿不饿?”舒月不等他,先一步往前走,“要不我们早点儿去吃饭怎么样?我带你去是学校附近的一家新开的私房菜馆怎么样?听雅婷她们说味道还不错诶。”


    她这副接不了话就想躲的模样沈遇和早都习惯了,无可奈何地摇头笑了笑,大跨步几步追上来,手滑下去又牵住她的手,隐忍笑意自胸腔恣意倾泻而出,慢条斯理的声音又问她,“小月亮,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舒月才不会承认,只说自己突然肚子好饿,想去吃饭不行吗?


    “行,小月亮说什么都行。”被她嗔怪地白了一眼,沈遇和强压下笑意,揽着她继续往前走,不时又问她路过的是什么建筑,想听她介绍她平日里是如何在这些地方度过。


    本来就是个转移话题的借口,自然也不是真的着急去吃饭。


    舒月是带着沈遇和逛完整个校园的,路过校内知名情侣圣地——芳草湖的时候,舒月浓重介绍说这个就是学校里小情侣们最喜欢来的地方。


    看着湖面空荡荡一片,除了围着湖边一圈的许多半旧长椅外,再无什么其他装饰物件,沈遇和实在是没发现这儿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这处地方成为所谓的约会圣地。


    舒月却嫌弃他过于现实主义,一点儿浪漫都不讲。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觉得存在即合理,“就坐着看看湖面风起涟漪不行嘛,总之跟喜欢的人做再无聊的事情都会感觉到幸福的!”


    “小月亮是嫌我不够浪漫?”沈遇和倒是很会抓重点,他不认可这个破湖是什么约会圣地,但舒月说他不浪漫,这点很严重。


    ……倒也没有这个意思。


    舒月囫囵敷衍着,“也不能这么说,应该说,你有你这个年纪的浪漫。”


    ……


    其实还不如不解释。


    对上沈遇和明显不对劲的表情,舒月才意识到自己随口敷衍的一句精准地踩到了他最介意的年龄上来了。


    “……不是,”舒月连忙又补救,“我的意思是,你也有浪漫的时候,就是说,浪漫都是相对的,生活不能只有浪漫,还有其他很多都是需要的。”


    “就、就你这样,就挺好的。”迎着沈遇和探寻的视线,舒月硬着头皮继续,“我挺满意的。”


    “比如?”沈遇和抬手摸她的脸,一字一句补充,“我让你满意的地方。”


    47 遇月


    明知沈遇和介意, 舒月深知自己不该拿年龄说事的。


    怪自己嘴快又先说了伤人的话,她有意求和,所以尽力说些好听的话, 好哄他开心。


    “比如……你长得很帅, 眼睛很好看,睫毛又密又长,鼻子还很挺,身材也非常好, 然后——”


    舒月正努力掰着手指头细致地枚举他优点的时候, 突然抬眼注意到沈遇和此刻正垂眸注视着她, 眼神里哪有半点儿受伤意思,明明是一脸意味深长的愉悦表情。


    她陡然意识到什么,突然一下就噤了声,继而别扭地转过脸,立马将皮球又推了回去。


    “你还想听什么答案?”舒月拧眉嗔他一眼, 撇撇嘴直白戳穿他,“其实你就是故意想听我夸你对不对?”


    沈遇和忍俊不禁地抿了抿唇, 直白不遮掩的视线尽数落在她因为恼火而鼓起的一张小脸上, 拖腔带调的语气,意有所指地重复了遍舒月刚才说他这好那好的话,然后断章取义兀自给这段话圈了重点。


    “懂了, 小月亮看上的是我的皮相。”


    说完之后,他也不给舒月反驳的机会, 收回手往后退开一步。舒月还愣在原地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沈遇和人便已经直接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了。


    “不是, 你不要胡讲!”舒月赤红着耳垂一路小跑着又追上去,手握做拳没加什么力道的去锤他的胸膛, 嘟囔着又怪他,“你怎么就懂了?懂什么懂?”


    沈遇和大掌往上抬,顺势将她握做拳头的两手包裹在手心里,恶劣又无赖的很,“怎么?小月亮这是有色心没色胆,不敢承认了?”


    最后是两人一路嬉闹着出了校门。


    舒月说好了要领沈遇和去吃一回学校附近的、周围同学常去的一间私房菜馆。


    餐馆地址就在京音附近的一条商业街上,店面其实也已经开了许多年了,不过之前开设的是间四川火锅店,最近似乎是因为店面重新承租,换了个新的老板,改头换面重新装修了一下,现在变成一间江浙菜的私房菜馆了。


    舒月还没来得及过来吃过,不过听程嘉敏和孙雅婷热情安利过,说是这家私房菜馆性价比很是不错,虽然对大学生而言有点小贵,但菜品皆有特色,味道更是不错,环境风格也颇具古韵。


    不同于周围其他常规餐馆,这家私房菜餐馆并不设大堂用餐区,清一色都是空间大小各异的隔间,美其名曰私密性强,要社恐客人们吃得安心。


    还处在寒假期间,因为这里的店面主要针对的受众也是附近的大学生,所以舒月他们赶在开学前的时间过来,正好店里人少、比较冷清。


    平日里过来吃饭都还要排很久的队等一个隔间,然而今天餐馆的服务员还可以邀请他们自行挑选一间隔间坐。


    早先就听孙雅婷她们给自己介绍过,说是这间餐馆在边户,有一面是临着市内人工湖的。


    趁着这次重新装修的机会,新老板好好利用了这一地理优势,斥巨资新整修了人工湖,湖面有景观布置,还会放花灯。


    想着反正沈遇和也不会有意见,舒月毫不犹豫地选了一间临着人工湖的小隔间。


    选完之后,服务员便引着两人先后进了隔间。隔间内里临湖的一面,设两扇半拱形的轩窗,木花窗子向外推开,窗外的花灯流水尽收眼底。


    颇为中式风格的古韵古色,舒月还挺喜欢的。


    与沈遇和在临窗的一张实木四方桌的两边对向坐下来,舒月跟随着服务员的引导扫了桌边的二维码开始点餐。


    餐馆服务员在交代完相关事宜后便就先行退出了隔间。


    服务员人一走,小隔间里一下又安静了下来。


    舒月开始时候是一手托着腮,一手捧着手机划着电子菜单挑来拣去选菜品。


    中途抬眼偷瞄了一眼对面的沈遇和,却看到他一直垂着眼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虚空看着桌面,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舒月忍不住出声提醒他,“可以两个人一起扫这个二维码同时点菜的,你不扫一下吗?”


    沈遇和像是因为想什么事情失了神,直到听见舒月叫他,他才回过神掀起眼皮看了过来,不急不缓温声说了句,“你定就好,我都听小月亮的。”


    舒月也没意见,不过她只记得沈遇和不喜吃甜,但至于其他还有没有忌口的,她还未知。点了一圈菜后,舒月便又将手机置放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认真跟沈遇和确认一下已经点过的菜品。


    她几乎每划过一道菜品,就问一句沈遇和的意见。


    沈遇和多数时候也没有什么意见,完全是舒月说什么,他就点头是什么。


    舒月心里有数后,就提交确认下单开始制备。


    等着餐盘尽数上桌的时间,舒月两手捧着下巴,侧过大半个身子,漫无目标的望着窗外的湖面,同沈遇和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说着说着,舒月颇有些好奇地又问沈遇和,“对了,下午那会儿,林助带来的那位他的远方亲戚,带他一起过来家里,就只是为了让你看一眼他的那个远方亲戚吗?”


    沈遇和并不着急回答。


    他先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起桌面上的茶水壶给舒月和自己又倒上一杯热茶,然后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算是吧。”


    “所以,你给他安排的到底是什么工作啊?”这下舒月更好奇了,“竟然还需要你先看看他的长相?”


    “只是露个脸眼熟而已,我也并不关心他的长相究竟如何。”


    这事情背后具体情况复杂,沈遇和不愿多说,面不改色地编了个说辞,“大概是人工识别一类的。”


    解了心里的疑惑,舒月点点头不再纠结,很快换了另一个话题。


    餐馆人少上菜也快,没过几分钟,服务员陆陆续续进出,将他们点的菜尽数端上来摆盘好。


    舒月主动夹了一筷子东坡肉给沈遇和,“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沈遇和其实并不是很喜欢油荤重的菜,不过小姑娘先前介绍时候说的那般兴奋期待,他也不忍心损她兴致,到底还是配合着尝了一口。


    “还不错。”他给出了忠恳的评价,“还是挺地道的。”


    舒月回想自己在与沈遇和的相处过程中,一直以来都是他安排好所有,这还是第一次在学校周边,在她的主场,是她请客沈遇和吃东西的。@


    一想到这些,舒月内心就有股莫名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姐妹你牛逼啊!!这看着就是个大帅哥啊!你这是要网恋成真啊?!你俩真准备奔现了啊?”


    突兀响起的一道陌生但清楚的女声叫舒月经不住一个愣怔。


    原本一直安静的小隔间里,她和沈遇和进来后也一直是习惯性地小声交流着,也就没听到什么其他声音。


    在这道突兀的女声出现之前,舒月甚至以为这里除了她和沈遇和的这个小隔间之外,周围是没有什么其他人的。


    沈遇和倒是淡定的很,随意扬了下下巴,示意舒月是从隔壁的小隔间里传来的声音。


    都是临着人工湖的小隔间,各自都开着轩窗,加之本来就是简易材料隔出来的一个一个小间,想隔音本就是形同虚设。


    平素里店里人多热闹的时候,因为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声音,大家反而也会不易察觉到串音。


    但像今天这样,本来就冷清的环境里,只要稍微有点什么音量抬高了点,自然就显得特别清楚明显。


    舒月抿唇点点头,本来也没有多安静的需求,便也并没有多在意,继续动筷子进食,不时小声同沈遇和分享些哪个菜好吃,哪个又好像味道一般般。


    原本以为隔壁刚才的那一声惊呼只是个意外,却不曾想那其实只是个开始,接下来传来的声音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别曲解,我可没这个意思啊。我跟他现在最多就算是准备约个P的关系啊,我肯定是要先验验货再说的,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确定就轻易确定关系啊!”


    出声的是另一道女声,御姐声线更偏成熟些。


    “相信我,泣血经验之谈,不行的都免谈。”那道成熟御姐女声又继续,“你知道男人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隔壁的声音还没有来得及再传过来。


    舒月觉得光只需要听她这个前言后语的语境,就已经能猜到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到底是什么了。只是这个答案现在要她和沈遇和一起被迫旁听,委实就有些尴尬了。


    隔壁的成熟御姐声线又清楚传过来。


    “亲爱的,相信我,一个男人能不能拿得出手,最重要的就是看三个十八。”


    “知道什么叫三个十八不?”偏成熟的御姐女声倾情授课又继续,“首先得有至少一米八的身高吧,其次得有个一百八十平的房子最好,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他必须得有十八厘米,懂吧?!”


    “……十八?”


    舒月清楚地听到对面沈遇和仿佛有些困惑的音色一板一眼地重复了遍这两个字。


    生怕沈遇和在这种时候同她的视线对上,舒月的头埋的极低,夹筷子的动作一刻不敢停,疯狂给自己夹菜、吃菜演忙碌,努力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听到。


    十八、十八、十八……


    舒月觉得自己现在满脑子里都是十八,像是装了台循环音效不停在她脑海里回放。


    好在沈遇和这回没有借机继续逗弄她。


    直到隔壁隔间的两人已经结束了关于十八的讨论,转换了另外的话题,沈遇和才慢悠悠地执起筷子,给舒月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声色平常地同她道,“别着急,慢慢吃,喜欢吃就多吃点。”


    舒月依旧没敢抬头,就着他夹过来的那一块糖醋排骨垂眼咬下去,全程避开沈遇和的视线,继续假装自己很饿很忙。


    这顿饭堪称舒月这辈子吃过的最辛苦的一顿了。


    过程缓进陡出、跌宕起伏,她全程姿态僵硬,每一次开口之前务必绞尽脑汁避开一些容易叫人误会的模棱两可的字词,生怕说错话,叫本就微妙的氛围更不可描述。


    好不容易吃完结束,舒月拎着包忙不迭地快沈遇和一步走出了隔间,头也不回地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沈遇和的车子就停在附近停车场,前后不过几步路,很快就走到。


    两人相继上车后,沈遇和一脸稀松平常地问舒月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想去的地方。


    舒月摇了摇头,时间已经不早了,周围也没有什么可带着沈遇和再闲逛的了。何况出了刚才那么一通囧事,她暂时也没办法跟沈遇和心平气和地讲话了。


    虽然很离谱,但她这会儿确实满脑子都是关于十八的故事。


    她说想回家,沈遇和自然没有什么意见,启动车子往回开。而且他像是知道今晚回程路上舒月多半无话可说,还很贴心地提前打开了车载广播,随便播放点什么缓和氛围。


    车子一路平缓地往家的方向开。


    广播里刚播完一段正经严肃的实时交通路况,然而紧随其后插播的广告竟然是——


    【十八罗汉佛跳墙,精选满满十八种主料,好吃就选满十八!】


    救命……


    舒月觉得她今天大概真的不该突发奇想要出门,不然不至于会尴尬成现在这样,就连此刻随机播放的广播都能精准踩雷点。


    有没有谁能莫名其妙来救一下她,她现在真的迫切需要逃离关于魔咒十八的世界好吗?!


    沈遇和像是才觉察到她的不自然,趁着信号灯等待的时间,侧过头无比困惑的表情看着她,贴心地询问她,“怎么了,小月亮是不喜欢十八——罗汉佛跳墙?”


    “……”


    说话倒也不必这么刻意大喘气。


    “没有啊。”舒月别过脸,心虚的视线转向车窗外,“我什么都没说——绿灯了!快、快点走,后面车要催了。”


    沈遇和勾唇笑着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舒月一直偏头看向窗外,并不想再搭理沈遇和,她就知道沈遇和说的知道了一定不是简单的知道。


    直到进了院子熄火停车再下来,舒月着急松开安全带就要下车,不过手才刚碰到门把手,就被沈遇和一手猛地又扣着腰给拉了回来。


    她重被迫又坐回车里,舒月眼睁睁看着沈遇和从驾驶位倾身过来,她下意识屏息,眼睫因为紧张拼命地眨。


    沈遇和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捏住她下巴,垂眼看着她,眼里的直白欲望好不遮掩,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却并没来得及说出口,尽数化为重重压下描摹她唇线的力道。


    直到舒月实在受不住,抬手抵住他胸膛推开他,沈遇和才终于缓和松开她,额头同她相抵,伴着重重的喘息声,舒月听到他说。


    “怎么办,宝宝,我好像想要做更过分的事情了。”


    48 遇月


    入夜后别墅地下车库更显空旷幽静, 车子刚入库时候亮起来的感应灯也早在他们刚才的这一番唇舌交缠中重又熄灭。


    除开车内仪表盘映射出的些微光影,周围几乎是完全漆黑一片。


    沈遇和的两手仍旧掌住舒月的后颈,一双小臂轻压着她的肩头与她额头相抵, 此刻彼此间的距离咫尺相依。舒月不自主地微微张着唇, 胸腔随着呼吸细微起伏,不住小口喘息着缓和自己错乱的心跳。


    被沈遇和肆意吮吸蹂/躏到红肿的两片唇瓣,在细微光影映照下表面泛起薄薄的一层水光,显得更为晶亮诱人。


    相持不下好一会儿, 沈遇和终于好心一点一点松开掌住舒月后颈的大手起身, 垂眼往下的时候又看到眼前这诱人的一幕, 他忍不住再次抬手,大拇指的粗砺指腹带着些力道轻轻拂过,带起一阵微痛痒意,舒月条件反射地紧抿住唇,阻止他再有更过火的举动。


    “先下车。”


    沈遇和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的浓墨情绪, 克制地收回手,缓缓退回到驾驶位, 舒月恍恍惚惚中听见他哑声这样说。


    一直处于精神高度紧绷中的舒月终于得了暂时可以逃离的机会, 她几乎是颤抖着手,指尖都发麻的慌乱猛地推开的车门。


    直到穿着过膝软靴的一只脚踏出车子踩到地面上的时候,舒月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早已经腿软的事实。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 她甚至差点儿一下失去支撑就直直往下跪去,还好沈遇和及时跨步赶过来, 长臂一把捞住她的腰,扶着她重又站稳。


    原先漆黑一片的车库因为他们下车的动静感应灯又亮起来, 舒月的眼睛都已经习惯了黑暗的环境,此刻周围突然又一下亮度抬高, 她感觉眼眶内里突起一阵酸涩,忍不住闭眼尝试缓和。


    沈遇和便俯下身,两手勾住她的大腿顺势托起,像抱小孩儿一样直接将她面对面抱举起来,就着这个姿势带着她径直往地库的电梯走过去。


    双脚悬空分叉开垂在沈遇和腰的两侧,因为重心偏移,舒月两手自觉搂住他的脖子,这个高度她能够轻而易举看到沈遇和的头顶,那一头浓密短促的头发。


    很少有这个视角观察过他。


    像是被一股魔力蛊惑着,舒月没忍住改为一只胳膊环住他的脖颈稳住重心,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手心向下一点点压住他那一头又短又硬的头发,发茬又调皮地尽数从她指缝里密密麻麻钻出来,带起一阵短硬的触感,一点一点酥酥麻麻刮过她的手心。


    莫名又想到老话常说猛兽一般都不会轻易低头叫人摸头的说法,舒月想沈遇和也不遑多让。平日里哪有此刻这种机会,她没忍住下手就更不知轻重了,其实多少也带了点情绪发泄的意思。@


    沈遇和也任由头上的那一只温软的小手肆无忌惮地作乱蹂/躏他的头发,一路往前直接进了电梯轿厢里。


    因为怕她被抱起到这个高度容易撞到头,沈遇和托住她两腿的手臂往下调整了下高度,叫她视线同自己对上,然后抬了下眉漫不经心问她,“好玩儿么?”


    舒月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突兀被沈遇和抱着往下调整重心,视线从刚才俯视他头发到此刻猝不及防同他对视上,她一时有种做了坏事被抓包问责的心虚感觉,咬唇别过视线摇摇头,“没有。”


    沈遇和勾唇笑了,“躲什么,也没说不让你玩儿。”


    电梯直接上到二楼,随着“叮”声响起,电梯门再次打开。


    这个时间点,二楼没经允许,不会有其他人出现,所以舒月安心继续被沈遇和这般姿势抱着出电梯。


    右转直接往主卧房间去,一踏进去沈遇和便反手锁上了房门。


    他就着这个姿势直接将舒月抵在房门上,一直托着她两腿的力道故意削减,舒月随之而来感觉到一阵骤然下坠的力道。


    一时过度紧张,舒月没想其他,以为是沈遇和一直抱着自己走了这么一段路没力气了,条件反射的两腿盘住他的腰身收紧,两手也更用力地勾住他的脖子,企图抵抗重力下降的趋势。


    沈遇和自然也不是真的要让她掉下去,复又增加力道继续托住她抬高了些,微微抬眸扬了扬下巴,深邃目光一错不错看着她,低哑的声音满是诱引蛊惑,“宝宝,你过来亲亲我,好不好?”


    舒月心头一阵震颤。


    那一瞬的大脑一片空白,做不得更多的思考,完全遵循着沈遇和的话里的引导,微微俯下身,两手抱住他的脸,凑唇过去蜻蜓点水一般亲了亲。


    当作完成任务一般,亲完一下她就想退回去。


    “这个可不叫接吻,小月亮。”


    沈遇和幽幽笑着看她这般敷衍的动作。


    下一秒,舒月的后颈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不由分说压下来,沈遇和带着她重又俯下身继续这个只蜻蜓点水一次就准备结束的吻。


    由他主导的接吻从不满足于浅尝辄止,掌住她后颈的大手不允许她逃离,唇舌交缠攻势猛烈,一寸一寸浸染满他的气息。


    意乱情迷之际,舒月得以喘息汲取新鲜空气的某个瞬间,电光火石中她突然意识到问题,她被沈遇和一只手压住不让躲,那往下便就只剩下一只手抱她了。


    力道丝毫不减,她仍旧稳稳地被沈遇和抱着半高悬空的姿态。


    所以他刚才完完全全就是故意的,明明他力气大到一只手就能轻轻松松抱牢她,刚才偏还松了力气害她往下坠,就是故意吓她。


    正伏在他的脖颈位置缓和喘息,舒月想起来就又不服气地凑近用力咬了一口他的脖颈的软肉,“太过分了,你刚才就是故意吓我!”@


    恶劣小心思被拆穿,沈遇和也不否认,任由她牙齿磨过他颈部敏/感的皮肤,笑得放浪又轻浮,“可是怎么办,我还有更过分的事情没开始,小月亮。”


    不等舒月再说其他,沈遇和直接抱着她往浴室去。一手扶着她的腰将她在淋浴间里放下来,另一只手便坏心思地直接打开了花洒。


    舒月根本没有心理准备,止不住一声惊呼。


    虽然外套落在车里,可舒月现在身上还穿着件新中式风格的羊绒连衣裙,喷洒而下的水流几乎是转瞬打湿了他们身上的衣服,本就是修身的款式,这下被热水打湿,更是完全贴合住身体,勾勒出她起伏的身体曲线来。


    沈遇和满是浓重欲/望的视线不加掩饰地定在她的身上,扶着她的腰垂首又再一次重重吻下去。


    伴着耳畔淅淅沥沥不断的水声,舒月的清明也在一点一点被侵蚀,她被沈遇和亲到浑身发软,脑袋晕乎乎的,不光感觉到空气在变得稀薄,浸湿了水的裙子也不住地拉着她不断沉沦下坠。


    理智愈发薄弱,舒月完全没有抵抗的余力,只能任由着沈遇和随意摆/弄。


    他好心又耐心地帮她一点一点解开颈前的一排盘扣,又扶着她的手臂抬高,终于帮她把浸湿了的连衣裙脱掉。


    重获自由的那一瞬,舒月如释重负,整个人顿觉轻薄,缓了一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此刻处境,又本能的羞耻心忽起,企图抬手遮掩住。


    沈遇和正敛住心神帮她洗头发,对她的小动作不置可否,垂眼专心致志冲掉她满头的泡沫,才得空同她对上视线,意有所指的眼神看着她短促笑了声,拖腔带调地开了口,“我以为,小月亮是知道掩耳盗铃的典故的。”


    浴室里温度越发升高,水汽氤氲,舒月已经完全摆烂任由沈遇和帮自己清洗,迟滞的视线望向被水汽蒸到模糊不清的玻璃浴门。


    作为礼尚往来,现在该是她帮忙的时候了。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实在受不住手心里灼热的触感,舒月忍不住抬起另一只手,掌心顺着玻璃浴门的一处水雾压下去,热意灼心的手心一下触到冰凉的玻璃,冷热交替间带起一阵颤栗。


    再移开,清晰的一个手印就留在水雾模糊的玻璃浴门上,一只手握不住,她只能又收回手,而那些接二连三的水珠立刻顺着这个留在浴门上的新生形状滚落,在手印中心留下一道又一道痕迹。


    连带着也在舒月的手心里留下一道又一道浓重不减的印迹。


    “小月亮是不是还没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沈遇和垂眼看着她笨拙的动作,隐忍压制的声线追着她问,“十八……喜欢还是不喜欢?”


    “我、我没说喜欢,不是、没有,我也没说不喜欢,”舒月的舌头一直打结,出口磕磕绊绊,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说的话到底是个什么逻辑,她只觉得自己现在的脸一定红成虾米了,别过脸可怜兮兮地嗫嚅着,“我又不知道这个……”@


    “原来小月亮一直不知道?”沈遇和像是终于解了惑,垂眼看着她手心,眼底一片化不开的浓郁墨色,“那看来还是握的不够久,以后多几次,多点方式丈量丈量,总归有机会丈量出来的,对不对?”


    终于冲洗干净出淋浴间,沈遇和拿过一旁的干毛巾先帮舒月仔仔细细擦干净后,再囫囵就着她用过的毛巾将自己随便擦干。


    却也并不着急抱她出去,他又取了一条干净的毛巾铺在洗手台面上,然后将舒月又抱坐在洗手台面上。


    漫长的热水澡洗完舒月就已经疲累不堪了,她微阖着的双眸缓缓又睁开,不解地望着沈遇和,见他是去取了吹风机过来,才有放心地闭上眼睛随他动作。


    热风伴着吹风机的呼呼声音更催眠,她安心享受着沈遇和温柔贴心的服务,闭着眼意识在不断地下沉,整个人都昏昏欲睡。


    直到吹风机的呼声停住,世界终于一瞬归于平静。


    没有等来沈遇和再次抱她起身,却先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舒月恍若惊弓之鸟,猛地睁开眼睛,可视线里没能如预期看到沈遇和人。


    她迟缓地微微垂下眼,才又看到那一头熟悉的发丝。


    像是有魔力,舒月再一次情不自已伸出手去抓他的头发,可又短又硬的发茬她根本什么都抓不住,每一次都轻易从她指缝滑过。


    愉悦的折磨要她心神怅惘,浴室里的氤氲水汽愈发的浓烈,根本化不开,舒月仿佛置身世外仙界,脚踩绵软白云,周身环绕虚妄水汽,一切都是那样的空虚又不真实。


    流水潺潺不间断。


    百般酥/麻情绪淹没了舒月情绪管控的能力,她终于忍不住失声放肆哭了出来。


    沈遇和起身捧住她的小脸,垂眼看着她哭红的一双眼。她好像总是这样,一哭起来不光只是眼角一片红,连带着她那精巧的鼻头、优越的眉弓皮肤全都一并跟着变的粉里透红。


    “宝宝不喜欢么?”他低头又吻她的唇,抬手捧住她的脸,恶劣地明知故问,“为什么哭的这么可怜兮兮的,嗯?”


    哪怕这个时候舒月还记得他刚才做过什么,下意识就又想躲开他的吻,沈遇和偏偏捏住她的下巴不让她躲,压不住哑声笑意问她,“小月亮怎么连自己都嫌弃啊?”


    舒月不想理他。


    偏他仍旧不准备放过她,就着捏她的下巴的姿势顺势掰过她的脸,要她看向身后的镜子。


    舒月下意识地闭眼不敢去看,她从未见过如此情态下的自己,眼尾湿濡,眉梢透红,活脱脱一副粉面含情的楚楚可怜模样。


    沈遇和大手托住她的下巴,指腹一点一点缓慢描过她的细眉。


    “宝宝,乖,睁开眼睛看一眼好不好?”他的唇就贴在舒月的耳垂,出声缱绻又多意,“相信我,你根本不知道镜子里的你到底有多美。”


    49 遇月


    后来终于被沈遇和抱回床上, 可这却并不是休止,而是真正的开始。舒月再次被他以既然不知道具体尺寸何如那就该多点方式多次丈量为由不得不再多次切身感受它。


    本来在浴室里的那些手段就已经叫她累到不行了,可今晚的沈遇和就像是不知餍足的兽, 舒月好不容易躺在床上了还不被他放过, 被迫承受着他带来的无尽欢愉和折磨。


    情绪最浓烈的时候,舒月红着眼用力咬沈遇和的肩膀,在他的肩头留下一排清晰的牙印都不够,她的两手紧紧搂住沈遇和的脖子, 不受控制的在他的后背上留下或轻或重的道道红痕。


    第二天再醒来, 舒月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两条腿大腿内侧肌肉都酸胀的厉害, 而且这种酸胀感甚至一路延伸到了腰腹。


    明明昨晚也不是第一次了,可舒月却感觉比第一次还要累多了。她也是在昨晚上不断的哭求讨饶中才切实意识到,原来第一次时候沈遇和一直是收敛着的,他那晚从头到尾都根本没敢怎么折腾她。


    昨晚上的这回儿,他才算是真正餍足。


    可舒月又没有他那样使不完的体力, 哪里能经得起他这样三番五次无节制的索要,所以之后的几天, 她都不准沈遇和再胡来, 不光是白日里都不准他亲自己,晚上睡觉更是坚持要在两人中间放着个陪睡玩偶隔出一条缝,不允许他再抱着自己睡。


    沈遇和也知道那晚确实是一时放纵做的狠了些, 所以对小公主的各种反制措施,也好脾气的配合着、哄着, 一句不敢多言。


    之后很快,寒假假期就要结束, 京音也重又要开学。


    同校的朋友们也都一个多月的时间没能见面,尤其是赶着快开学的这两天, 微信群里一下变得格外热闹,大家人还没到京北,但早早儿就已经线上约好了开学后的第一天必须得尽兴聚个餐。


    等到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天,沈遇和执意要亲自开车送舒月去学校。因着这几天一直冷着他,舒月最后到底也没拗不过他,点头同意了。


    一大早,舒月慢悠悠地坐在餐桌边吃早餐,就看着沈遇和细致地帮她整理好包包后先送去车上。然后他人又回来,耐着性子坐在一旁等她吃完早餐,过来主动伸手牵着她一起上了车。


    不同于平素家里司机在校门口停车,沈遇和的车子又是一路直接开到了舒月宿舍楼下。


    晚上聚餐的事,她之前跟淑姨说的时候沈遇和人也在场。


    不过下车前,舒月怕他忘记,便又跟沈遇和交代了一遍,说今天晚上有同学聚餐,就不回家吃晚饭了,要他晚上也不用来接自己,她这边聚会结束还不知道到什么时间,到时候直接派司机来接她回家就行。


    沈遇和表情稀松平常地点头表示知道了,只是顿了下又不经意地继续追问了句除了她的两个室友之外,还有什么人,“很多人?”


    舒月也没多想,光说名字估计沈遇和没什么概念,毕竟他也都不认识,舒月干脆抱着包包将手机直接掏出来,低头翻出群聊消息直接递给沈遇和看,“就我们这一届的同班同学啊,都是我们弦乐班的,大概也就十几个人吧,大家在学校的都参加。”


    沈遇和视线落在舒月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做了个微信群里的成语接龙,滑下去的那一列聚餐人员的名单,他只一眼便扫到了庄游的名字。


    那天晚上少年年轻气盛不服输的模样哪怕时隔半年,也叫他一直印象深刻。


    “那就跟朋友们好好玩儿。”沈遇和面上丝毫不显,仍旧挂上清浅的笑,抬手摸了摸舒月的头发,“有问题就给我打电话。”


    宿舍的三人小群里,程嘉敏发消息说自己已经到寝室了,又问舒月和孙雅婷人都各自到哪里了。舒月一边给她回消息,一边敷衍地点头应了沈遇和一声。


    等回完了消息,舒月就收回手机着急推门下了车,拎着包包扶着车门跟沈遇和挥了挥手说了句拜拜。


    沈遇和侧眸看了她一眼,薄唇动了下似是有话要说,可最后也没说什么,只就一脸平静地说了声“好。”


    既然无话,舒月便也没再拖拉,干脆地合上车门,小跑着绕过车头就准备往宿舍楼里去了。


    “舒月。”


    才没几步,舒月忽然又听到身后沈遇和少见的直接叫她名字,磁沉声线,似有深意。


    舒月停住往前的脚步,转过身一脸困惑地又回看向沈遇和,“嗯?怎么啦?”


    沈遇和驾驶位的车窗降下来,他小臂随意地搭在车窗上,伸出窗外的那只骨干分明的大手,手心朝上,冷白匀称的两根手指微微并拢朝着舒月的方向勾了勾,沉声又继续,“回来。”


    舒月不知道沈遇和的葫芦里又要卖什么药,犹豫了两秒钟还是动摇,迈步往回走。几步走到他车窗边上,她两手搭在车窗上,弯下腰一脸警惕地望向车里的沈遇和,“又干嘛?”


    沈遇和抵在车窗边上的手便顺势往上勾住她脖子,望向她的表情耐人寻味很,开口的语气却又明显像是委屈示弱,“已经第五天了,小月亮还是不准备原谅我么?”


    舒月一时都有些发懵,没想过沈遇和将这事儿上升到这个高度来。


    其实那样的事情本来就是情到浓时自然而然发生的,她不是不喜欢,只是羞于表达,但当然也是愿意的,自然也没有真的要怪沈遇和的意思,毕竟他也没做什么事情严重到需要上升到她原谅不原谅的程度。


    这几天不准沈遇和亲近,本意也只是想约束一下他的频次,那几天她腿还都酸着呢,自然怕他又不知深浅地再折腾她罢了。


    “我也没说要怪你什么啊。”舒月垂眼不去看他,小声跟他说,“哪用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话。”


    沈遇和显然听懂她的弦外之音,勾住她脖子的一只手,大拇指指腹便顺势抵了下她的下巴叫她抬起头,不知羞的声音又问,“那今天可以亲一下了吗?”


    舒月的脸被捧高,看着沈遇和的眼神明显躲闪,咬着唇没说话。


    沈遇和便将侧脸主动凑了过来,“那看在我送小月亮来学校的份上,亲我一下好不好?”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的,舒月自然也没办法狠下心说不同意的话,她只能努力往前凑近些,想要去吻一下沈遇和的侧脸。


    可没想到等舒月的唇快要贴上他侧脸的那一刻,沈遇和突然反悔转过脸来,改为唇与她相碰。不过他含着舒月的唇瓣不过一秒,就被小姑娘用力咬了一口后松开。


    “沈遇和!”


    他们现在就在距离宿舍楼下不远的地方,生怕被熟人瞧见,舒月压低了声音气恼着叫他姓名,瞋目瞪了他一眼。


    始作俑者却丝毫不觉错处,失笑着为自己辩白了一句,“小月亮,我刚才没说不会回亲,不能算我骗你。”


    其实也不是真的不让他亲,舒月只是怕被熟人看到有些羞耻罢了。


    既然已经发生了舒月也不跟他再多计较了,只是气势上不能输,她指了指沈遇和的下唇,撑住劲儿凶巴巴地又警告他一句,“下次我不会口下留情的!”


    说完便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宿舍楼里跑去。


    谁料舒月才刚爬了半层的楼梯,脚踩到了中间的平台区,突然有人从背后勾住了她的脖子将她一下搂进怀里,她连忙回头看了眼来人是谁。@


    “孟孟姐!”


    看清楚来人,舒月一双大眼睛盛满了欣喜笑意,反手回报住孟馨的腰,惊喜叫出声,“你也回来了呀,我都好久好久没见到你了!”


    年前因为论坛上的那件事跟孟馨学姐一起吃的那一顿饭之后,学姐就因为被选中跟着另一位演员一起作为A、B角在京音主导的一出巡回音乐剧里参与演出,已经许久不在学校里,后来又赶上寒假。


    算起来,舒月自那次之后就一直没能再见到她。


    “月月,刚才是谁送你过来的呀?”孟馨笑眼弯弯地看着舒月,眉头抬了抬,语气里满是调侃意味儿,“我可全都看到了哦,腻歪得很嘛~”


    舒月最是在这种事情上脸皮薄的很,不过因为孟馨学姐的一句话调侃就不争气地红了脸,两手不好意思地捂住脸,“让我们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好不好?”


    孟馨捂着嘴咯咯笑,“没事儿,反正月月撒的狗粮我也不是第一回儿吃了,吃的饱饱的,也不差这一顿。”


    “这会儿有事儿吗?”孟馨又问舒月,“巡演顺便给你带了礼物回来,正好去我寝室一趟坐坐陪我会儿呗?就我一个人在,你另外两个学姐都还没回来呢。”


    “好啊!”舒月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她原本也有打算要找孟馨学姐细聊一回关于沈丛曜的事情的,现在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


    挽手跟着孟馨学姐一起上到五楼学姐的寝室,孟馨先是从混乱的桌面上找出个礼物袋拎起来递给舒月,又随意拖了一把椅子递给舒月叫她随便坐,“我也刚回来,现在东西比较乱,还没有收拾好,月月你就将就着坐哦。”


    孟馨今年大四下学期,没几个月就要毕业了,最近这段时间也一直都跟着剧团到处跑,几乎一直住酒店,行李箱里堆得一团糟。


    “刚才在外面不方便讲,”孟馨蹲在一旁一个敞开的大行李箱边上头疼整理东西,抬眼看了眼坐在一旁的舒月,“那个男人就是你老公是吧,那天我们俩喝多了那次,后面也是他还有你三哥一起过来接的你,还记得不?”


    舒月反坐在椅子上,趴在椅背上小声问,“孟孟姐,你都知道啦?”


    孟馨点点头,一时表情看着有些严肃,“那天晚上就听他说是你老公了,然后后面我也沈丛曜那里了解到了更多的情况,沈丛曜就是——”


    “孟孟姐,我也有话正准备跟你说。”舒月着急出声打断了孟馨的话,满眼都是焦虑,“你能不能不要再跟沈丛曜继续在一起了,他可能人没你想的那么好的。”


    听到舒月突然说这句话,孟馨反而一下表情轻松了许多,扯唇笑了出来,“嗯,我知道。”


    她往前挪了挪,伸手拉了拉舒月的手做安抚,“没事儿,月月别担心我,其实我跟他现在已经算和平分开了。”


    “前些日子,沈丛曜的妈妈来找过我们院长,后来没多久,我就收到了国剧院的入职邀请了。”


    听着是好事,可孟馨的声音却半分喜悦都没有。


    “我知道,那是沈丛曜给我的分手礼。”


    “他甚至都懒得当面跟我说分开,只是在电话里告诉了我当初接近我的根本原因。他说他和你老公是关系并不好的堂兄弟。当初他之所以注意到我,也只是因为我跟你是好朋友的关系。”


    “那次他来学校专门点名要看我的那一场音乐剧,也是因为这个。”


    “他本意是想要通过我和你的关系,缓和他们之间的纷争,”孟馨垂下眼,神情掩不住哀伤,“所以其实我跟他两个人开始时候谁也都目的不单纯,我也不过是按照他的安排如期跳进他设的套里罢了。”


    “既然我们互有所图,现在说开了也好。”孟馨说,“我跟他的关系也只适合到此为止了,再深入也不可能了。”


    这事情叫舒月也很诧异,她竟不知道孟馨学姐和沈丛曜的事情,根源还在她这里。


    “孟孟姐,对不起。”舒月抱着学姐微凉的两只手,满是歉疚,“是我害你被沈丛曜这个渣男盯上。”


    “怎么会?!你千万别这么想月月。”孟馨赶紧搂着舒月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说实话,其实我到现在都很感激我当初遇到了他,我不后悔。”


    “如果不是他出手帮忙,我爸爸的公司当初就破产了,他人都得进去。”孟馨说,“如果不是沈丛曜,我可能那个时候就挺不过去了。”


    “我跟他的关系,本身也就应该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是我自己生了不该有的妄想,是我贪心想要更多,误以为我们之间其实是有爱的。”@


    “但这不能怪他。他没爱过我,这并不是他的错。”


    “爱一个人很容易,但两个人相爱却是个小概率事件,”孟馨戚戚笑了声,抬手摸摸她的脸,“所以月月,你有相爱的另一半,要好好珍惜啊。”


    50 遇月


    等舒月人再回到宿舍的时候, 程嘉敏和孙雅婷两个人都已经等她好久了。


    孙雅婷从老家粤城人肉背来的家里长辈亲手做的地道的非遗广式点心伦敦糕,就等着舒月人来了之后三人再一起分享。


    “月月,你怎么到现在才来啊?群里不是早就说到学校了嘛, 怎么耽误了这么久才回来?”


    舒月人才刚一踏进屋子里, 一旁坐在她椅子上的程嘉敏就先止不住地一阵嚎,“婷姐带了伦敦糕诱惑我,你不来又不给我吃,姐们我等到垂涎欲滴了都!”


    “啊呀, 我知道啦, 是我错啦。”


    舒月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 凑上前来赶紧态度软和的跟两人解释,“其实我早就到楼下了,然后刚上楼的时候,就特别凑巧地碰到了好几个月都没见的孟馨学姐了,我就跟着去她那儿多聊了会儿天。”


    要是舒月不提程嘉敏一时也没想起来, 不过这会儿她提起来孟馨学姐,程嘉敏也正好想起来前些日子才听说的一些关于孟馨学姐的传闻, 这会儿趁着这个机会也顺势一并都说了出来。


    “孟馨学姐她们这届马上就要毕业工作了诶, ”程嘉敏话题一转突然问,“话说你俩还记得我跟辅导员吴导儿不光是老乡,然后还是高中同校的学妹学姐的关系不?”


    孙雅婷嘴里还塞着没嚼完的伦敦糕, 闻言点头如捣蒜,“当然记得啊, 要不是因为你跟吴导儿这层关系,我们那次哪能看得了林航印学长跟孟馨学姐演的那个音乐剧, 《罗密欧与朱丽叶》那个,学长他当时粉丝就那么多, 光靠咱仨儿哪里能都抢得着票。”


    林航印两三年前就已经是某短视频平台上演了不少短剧的大网红,后来又签了娱乐公司,如今还没毕业,人就已经又演了两部小火的网剧,顺利跻身三线了。


    “然后咧?”


    “然后那天,我听吴导儿提了一嘴,说学姐她们这一届音乐剧专业正好赶上好时候,院里分到了个能通过院长直接免试推介去国剧院的机会,也就一个名额。”程嘉敏小声说。


    “听说院里是把这个名额给了孟馨学姐的。”程嘉敏又说,“本来也挺顺理成章的事情,毕竟他们这届也就孟馨学姐和林航印学长最出挑。”


    “结果特别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国剧院那么难进的单位,这么好的机会,孟馨学姐她居然还拒绝了。”程嘉敏皱着眉头十分困惑,“然后这个名额直接就作废了,听说都没有顺位的说法。”


    孟馨和林航印是这届音乐剧专业最出众的两个,这点其实周围人也都是公认的,如果院里一定要选一个推介人选的话,那肯定也是在他们两个人之间选一个人。


    “啊?有这种事儿?”孙雅婷也是一脸诧异,并且非常不解,“不是,我不懂,也不知道学姐怎么想的,我记得月月你不是之前还说过孟馨学姐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进国剧院的吗?”


    怎么会大好的机会摆在面前,反而还又放弃了呢?


    “我猜是不是孟馨学姐也想跟林航印学长一样准备签公司出道啊?”孙雅婷尝试着理解分析这么一件诡异的事情。


    舒月却是马上想到了孟馨学姐刚才说的那些话。


    所以其实这个根本就是沈丛曜专门为孟馨学姐安排好的所谓的分手礼,而学姐根本不稀罕他这样的施舍。


    只是不知道学姐放弃了国剧院的梦想,以后的路又准备怎么走了……


    —


    晚上的班聚最终选定在玉泉路上的一家开了很多年的音乐酒馆准备吃铁板烧,那附近就有间老牌酒厂与他们店里有合作,所以一直以来,这家店的酒品供应也十足优惠。


    到了晚上约定的时间,一群人在京音校门口集合,然后准备一起坐地铁过去那间音乐酒馆。


    舒月和程嘉敏、孙雅婷三人到门口的时候,人差不多齐,就差被老师临时叫去说事儿的两个男生还没到,其中一个就是庄游。


    听庄游的室友钱加亮说应该还是去年系里梁园老师的那个竖琴音乐鉴赏会的事儿的后续琐事。


    起因是上面有个走进中小学校进行乐器科普与音乐鉴赏的任务安排下来,院里领导就又将这任务下派到了系里刚来没多久的年轻老师梁园老师的身上。


    这种事必定许多琐事繁杂,因着梁园老师也是系主任庄教授引荐来的京音,这次的任务梁园作为新老师本身也缺人手,庄教授自然而然地安排了自己的儿子庄游跟着打下手多帮忙。


    所以去年年前的两个多月时间,庄游人都忙到脚不着地,常常跟着梁园老师满京北城的乱跑,也早不再跟着舒月一起去乐团练习了。


    这次的同学聚餐,算起来也是舒月跟庄游两人隔了好几个月再见面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地铁站走,大家三五成群,随意闲聊着没什么营业的话题,钱加亮问庄游刚才梁老师叫他又去干什么。


    “说是要给我发补助,让我签个字。”庄游皱了皱鼻头,抬手抹掉一滴汗珠,顺手扬了下手里的小包装袋,“然后还顺便给了我一块巧克力,说是她过年回新西兰时候顺便带回国的。”


    他两手又随意插回工装裤的裤兜,刚才着急赶过来,蹬着一双球鞋着急跑了一路,这会儿鞋带也都要散不散的样子。


    不过他看到了也没特意蹲下去重新系起来,就那么懒洋洋地朝前晃荡着。


    “嘿!你还别说,梁老师她对你还真好啊?”钱加亮嘻嘻哈哈地笑着,“话说梁老师她有男朋友没有啊?”


    庄游视线还落在前面隔着不远距离的舒月的背影上,闻言没所谓地皱了皱眉头,“这我哪儿知道,我又跟她没熟到这种程度。”


    钱加亮顺着他视线往前瞧,十足情绪化的嗐了声,然后没轻没重地拍了拍庄游的肩背勾住他的脖子往下压,凑唇过去压低声音小声说,“哎,别说兄弟我没提醒你啊,我可听孙雅婷说过了,大小姐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庄游抽出一只手扯开钱加亮压在他脖子上的手,收回视线垂下眼眸不清不楚地嗯了声,“我知道。”


    傍晚这会儿的地铁赶在晚高峰之前,他们一路过去还算顺利,虽然没有位置坐,但也没那么拥挤,还是能拉着把手站的开的。


    舒月为数不多的坐地铁的经历都是跟着程嘉敏和孙雅婷,这次也是全程跟着程嘉敏和孙雅婷,庄游一直在距离她们三人半米左右的位置站着,偶尔与舒月她们的视线对上又错开,除了说起一会儿要吃什么,也没有再多聊什么。


    —


    与此同时的瓴玥资本总裁办公室,林文轩将最新整理出来的一版资料递给沈遇和过目,又主动汇报孙承佑那边的情况。


    “我们的人一直紧盯着出入,确保他不会有事。冯兴军已然无望,冯家那边自然也着急,沈立山最近的动作很多,一直频繁见人,至于老爷子那里,还是一直没有什么动作。”


    这些都在预料之中,沈遇和没什么情绪地轻嗯了声,无意识又一次抬手腕看了眼手表时间。


    林文轩也注意到,这是他进了办公室以来,老板第三次确认时间。


    他跟在沈遇和身边这么长时间,自然也察觉得到老板今日的反常,这还是他第一次发现向来工作狂的老板在工作时间竟然心不在焉的状态。


    林文轩试探着询问了句,“您一会儿是有非工作行程的安排吗?”


    沈遇和也没抬眼,两手捏着手里的资料翻看着,顿了会儿,才又开口,“一会儿我还有什么行程安排?”


    “有个优先级一般的电话会议,如果您一会儿有另外的非工作行程安排,我就把它延后到明天。”林文轩如实汇报。


    只是他还有些不太理解,虽说早习惯了老板的反常多数都和太太有关联,可最近他并没有收到两人有什么矛盾的消息,不至于严重到要老板反常到工作时间都心神恍惚吧?


    “那就推到明天。”沈遇和放下手里的资料,眉心不自觉地蹙着,又交代一句,“一会儿我自己开车就行,不需要司机。”


    林文轩颔首称是。


    看得出来,老板这还是要支开人,着急亲自去找太太了。


    —


    一群人先后进了音乐酒馆的店内,跟着店家引导分散在长方形的长条桌两边坐开来,庄游就恰巧坐在舒月左手边的位置。


    他们点的铁板烧的十全套餐,菜还没送上来,先递了餐具上桌。陆续有人拎起桌子上的热水壶倒些热水进杯子里,顺便烫一烫餐具算作心理安慰。


    庄游起身提起热水壶,先给自己倒了热水之后又自然地拿过一旁舒月的杯子。


    “没事,我自己来就好。”舒月忙要起身接过热水壶。


    庄游没给她,又一并把附近一圈几个女生的杯子都拿到了一处,抬眸笑着跟她解释说,“这水壶有点重,你们都坐着,我顺手一起倒了就行了。”


    舒月跟着孙雅婷她们一群女生都齐声说谢谢。


    很快铁板烧的食物接二连三往桌上抬,大家纷纷动筷子抢起来。


    “要不要吃那个鹅肝蒸蛋?”舒月听到边上庄游小声问她,“离得有点远,要不我帮你一起拿?”


    舒月摇摇头拒绝了。


    毕竟她是知道当初妈妈是有意安排过她和庄游多接触的。舒月也不知道庄游有没有察觉到,虽然一直以来她和庄游之间也确实没什么,可她毕竟现在是和沈遇和结婚了。


    与庄游曾经有过这么一段渊源,哪怕这件事只有舒月自己心里知道,她也有些过意不去,还是觉得应该跟庄游保持些距离。


    哪怕庄游只是绅士举动过,并没有别的意思,但舒月也不太想让沈遇和误会了。


    又听到边上孙雅婷的说话声,“哎,我听说这家店驻唱的歌手还是参加过什么选秀比赛的诶,我记得他唱那首《初恋》,超好听!”


    舒月赶紧接过话,“没听过,那他今天晚上会唱吗?”


    “不知道诶。”有人答话,“不知道他们这里唱的歌单是怎么个安排法。”


    边上庄游忽的起身拉开椅子,笑着冲着一桌子的人说,“那不如我直接去问问,看今晚到底能不能唱上!”


    庄游很快回来,眼角眉梢都挂着笑,“老板说了,今晚一定唱,不过要晚点,现在还在排别的客人提前点的歌单。”


    钱加亮跟着边上几个男生兴奋拍桌吆喝了声,“可以啊!庄哥赛高啊!!”


    之后一桌人侃天侃地,尤其几个男生充当了绝对的战斗力,将点的一桌子菜基本上全都消灭了,大家也都吃饱喝足,只剩下无聊吹水。


    不远处的驻唱台子上歌手已经唱过了十多首歌,仍旧还没有排到那首《初恋》,程嘉敏今天生理期,已经有点想回去了,提了句要不大家就散场吧?


    庄游笑着拦住,说要不再等等,“我这瓶刚开,都还没喝完呢。”


    程嘉敏和孙雅婷对视了下,虽然舒月不知道,可庄游这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架势,确实是遮掩不住。


    舒月注意到程嘉敏的脸色不对劲,赶紧起身收了手机开始整理包包,“很晚了,要不还是早点结束吧。”@


    庄游也不好再说,钱加亮他们也都跟着陆续起身,大家零星往外走。


    “月月,你是跟我们先一起坐地铁回学校还是怎么说?”程嘉敏拉着她的手问。


    舒月原本想说先回学校,路上通知家里的司机直接去学校接。


    不过还没开口,手里的手机恰巧接连进了两条消息,都是沈遇和发来的。


    S:【结束了吗?】


    S:【我大概五分钟后到对面马路的露天停车场,好了告诉我。】


    “我就不回学校啦!”舒月腼腆笑着跟大家说,“有人来接啦,他说很快就到了。”


    众人一阵起哄笑声,皆知道舒月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我们可就先走啦,月月你一个人在这等等他可以的吧?”孙雅婷笑嘻嘻地跟舒月摆了摆手。


    舒月点点头,跟他们拜拜。


    庄游的脸上一闪而过的僵了下,然后紧跟着又说,“我也不回学校,我打了个网约车回家,我也一起等等车吧。”


    跟大部队分开后,舒月跟庄游两人就站在路边的位置各自等车。


    夜里风轻轻吹。


    “今天到底还是没能等到唱那首《初恋》,”庄游站在她边上,挠了挠头小声说,“有点遗憾。”


    舒月两手背在身后,笑着说不会啊,“也不定非要听这首的,他唱的别的歌也都挺好听的。”


    庄游还想再说什么,忽然有辆车缓缓在两人面前稳稳停了下来。


    舒月赶紧跟庄游挥手说再见,“那我先走啦!”


    驾驶位的车门打开,沈遇和推门下车,几步绕过车头往副驾驶的方位过来。


    庄游看着沈遇和,这个答案在他预期中,又不在他的预期中。


    “月月哥哥。”他主动上前打招呼,“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沈遇和看着庄游颔首勾了下唇,看着舒月朝他走过来,伸手一把勾住她的腰将人揽进怀里,却是对着舒月说,“叫我什么?”


    “沈遇和?”舒月习惯搂住他脖子。


    “我是你的什么人?”沈遇和眯眼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又问。@


    “……老公。”


    直觉他应该是不太高兴,舒月闭了闭眼,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叫出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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