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
沈璃书愣了半响, 才明白李珣的意思,内心惊骇,跪下来, 忐忑道:
“皇上请三思而后行,”
前朝便有一位玺文帝, 在位后期娶了继皇后之后, 便为其停了每三年便选秀的惯例。
可人家那是皇后,她算什么?
李珣薄唇微抿,伸手将她扶了起来,“反应这么大做甚?”
沈璃书勉强笑了笑:“臣妾可不想做前朝后宫的罪人。”
“臣妾只是不想管您选秀这事儿,可没说不让您选秀, 要是太后与皇后知道了,还不剥了臣妾这身皮?”
“胡说些什么?”他轻呵。
沈璃书有些不耐烦,“反正就是这些事儿您自己做主。”
李珣看她微蹙的细眉, 心烦意乱,“行了, 朕知道了。”
前朝那些人从四月便在上折子推进选秀这事, 李珣一直压着, 前些日子御史台那些老家伙联名上书:
他如今子嗣不丰, 若再不选秀充盈后宫,便是对江山社稷不负责任,将来青史之上必定背负骂名。
他叹了口气,看沈璃书的反应, 有中说不出的闷痛之感 ,她只有对事物繁杂的不耐烦, 丝毫没有对选秀此事的不满。
罢了, 这本就该是皇后的事情, 她不愿意,也实属正常。
话虽如此想,但他到底是心里不太舒服,“孩子们呢?”
“臣妾让乳母带他们回去休息了。”
李珣淡淡颔首,“那朕走了。”
梧桐台外便是长长的甬道 ,銮驾上原本厚重的帘子都拆卸掉,很轻易便看见上首李珣的脸色。
黑沉的,气压低的。
魏明在一旁不敢吱声,这还是少有的从坤和宫里出来,皇上心情不爽快的情况,用脑子一想,也知晓应当是与选秀的事情有关。
不过他猜测是因为仪妃娘娘吃醋选秀而生气,但实际上如何,只有李珣才清楚。
“你说,真的有后妃愿意朕选秀吗?”
李珣忽而出声,一旁的魏明有些愕然,斟酌着道:
“皇上是天子,就算哪位娘娘不愿意,应当也不会说出来,您做的决定,无人敢违抗的。”
是吗?
李珣却是没再说话。
他既然说出来前朝有先例这样的话,她为何不能顺势而下?
那些来自太后与皇后的口诛笔伐就那样可怕吗?这时候她倒是很明白了自己的身份。
但转念一想,她说的也不无道理,若真是因她而不选秀,那除了太后与皇后,除了文武百官,百年之后,是否也会如那位前朝继后一般,背负一个祸国殃民的骂声?
罢了,是他考虑的不清楚,也难怪她。
选秀也就罢了,到时候随意几个人进宫,做做样子给世人看。
“不过,奴才觉得,仪妃娘娘自十二岁便入了王府,满心满眼都是您一个人,您要选秀,她不开心也是必然的。”
魏明说这话的本意,是因为李珣从坤和宫出来不开心,应当是与仪妃娘娘闹了脾气,怕皇上因此迁怒沈璃书,才多言了几句。
一句话,将李珣方才解开的问题又缠了起来,她才不是因为这个事情生气的!
李珣掀了掀眼皮,有些郁结,不耐烦瞥了眼魏明:
“今日别在朕面前晃悠了。”
魏明:主子爷这气怎么又撒在他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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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选秀的事情只是个插曲,李珣干脆没让她插手,让魏明勤快和行宫那边保持着联系,将此事交由给了皇后。
沈璃书对此不置可否,随意他交给谁都行。
她反正是懒得操心,操心完前面这些琐事,等皇后回来都得交给皇后,当她是个打杂的呢?
但细心的桃溪,还是发现沈璃书这几日情绪不太对劲,脸上的笑都少了些。
着急却是没有办法,皇上昨日便没有来梧桐台,她偷偷去御前瞧了,确实有络绎不绝的大臣进进出出御书房。
皇上真的很忙。
这日,沈璃书坐在椅子上,看着一本游记,有些百无聊赖。
桃溪跃跃欲试:“主子您会打叶子牌吗?”
叶子牌?沈璃书摇头,听说那是京中贵女们聚会时常见的消遣方式,但沈璃书在王府时府中没人陪她,便也就一直没学过。
“要不咱们一起试试?”
左右也闲着无事,沈璃书便点了点头,拉上阿紫和柳声,四个人将将好。
前面过程是艰难了些,毕竟只有桃溪一个人会,但很快沈璃书三人也在桃溪的指导下学会了。
日子就这样消磨过去,到最后慢慢的也加上了筹码,沈璃书显然有些乐在其中,哪怕从手里输了不少好东西出去,但还是没有叫停的打算。
李珣来的时候,主仆四人正玩儿的高兴,他身后跟着魏明,手里拿着一个木盒子。
沈璃书见人来了,正预备叫人散了,李珣摆了摆手,“继续便行。”
偏头示意魏明将东西放下,“岭南送上来一批荔枝,送过来你尝尝。”
沈璃书几人手里拿着牌,哪怕李珣说了继续,也没人敢出牌,“多谢皇上。”
她眼神一转,“皇上一会儿还忙吗?”
李珣看她有些跃跃欲试的表情,视线往桌子上一扫,便看到每个人面前都各自有“筹码”,只沈璃书面前的要少些。
“挺忙的。”他故意说。
她果不其然有些失望,“那多谢您百忙之中送荔枝过来。”
“柳声。”边说边走过去,柳声忙站了起来,将自己的位置连同手里的牌都给了李珣。
李珣:“朕不会,仪妃可否教朕?”
沈璃书看他一眼:“臣妾们今日玩的可不是免费的,是要真金白银往外掏钱的。”
李珣瞥她一眼,绕有兴致:“朕看起来很穷的样子吗?”
自然是说笑,整个天下只怕没有比他更加富有的人了。
沈璃书讪讪一笑,“那哪能啊?那咱们开始?”
随即沈璃书不着痕迹看了眼桃溪,眨了眨眼。
后者皱着眉头,看了看沈璃书,又看了看李珣,一副为难的样子。
两人以为动作隐蔽,却不想,早已经被人看在了眼里。
不似前几日对他发脾气的模样,今日和侍女相处着,倒很是自然灵动。
他嘴角不自觉噙了一抹笑意,就那样静静看着她。
好在她很快察觉到有视线落在她的身上,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来吧,咱们开始。”
日落西沉,当最后一缕残阳透过窗户落进来,沈璃书心满意足:
“累了,咱们改日再玩儿。”
说罢,视线落在李珣身上,“皇上您怎么处理这些?”
沈璃书手里拿着的,是一张张细纸条,上面用细毫一笔一笔记得清楚,沈璃书极快扫过纸条,大致一算:
“一共七十八两银子。”
李珣被她这副财迷样子逗笑,“朕又不会赖账。”
原本因为选秀一事两人之间似乎有些小嫌隙,这会又像是无事发生了一般,李珣自然吩咐:“去备晚膳吧,朕在这用。”
用膳完,两人消食散步的功夫走到了偏殿,两小只正在乳母的带领下练习走路。
两人在门外静静看着,李珣有些意外,“朕不过两日未来,呦呦便会站起来了?”
沈璃书嗯一声,“昨日发现的,临漳也会了,只不过他好像有些懒,不爱站着。”
李珣敛眸,孩子的成长太快,有时候错过两天,便错过了重要的节点,他为没能亲自陪着沈璃书见证两孩子能站起来而稍微有些自责。
他偏头去看沈璃书,却见她正满脸笑意看着屋内的孩子们。
两个孩子就是一静一动的对照组,呦呦此时在乳母的搀扶下到走着,而临漳手里拿着玩具,乖乖坐在那里玩耍,不哭也不闹。
他亦是忍不住,跟着沈璃书一起微笑了起来,“临漳很像朕小时候。”
“哦?”沈璃书有些感兴趣,“也这么,木讷?”
李珣皱眉,“这是何形容词?”
他小时候乖巧的很,太后和太妃都觉得他省心。
沈璃书偏头看他:“不对吗?他还那么小,却不像呦呦一样会哭会闹会博关注,不是木讷就是傻。”
她不得不承认,有两个孩子在,连她自己有时候都会更加偏向呦呦,因为呦呦会哭、会闹,会找她抱让她一起玩耍;反观临漳,偶尔哪里弄疼了都一声不吭。
李珣讶异从她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你不会觉得临漳这样很省心吗?”
沈璃书说自然不会,“臣妾只会心疼他,同样是几个月大小的孩子,呦呦可比他幸福多了。”
“皇上觉得不对吗?臣妾觉得您也更偏爱呦呦。”
平日里李珣一来,若是有空逗两个孩子玩,第一时间都是将呦呦抱起来的。
“是吗?”
他回想,好像确实如此,半响,他说:“好像确实对临漳不太公平。”
女子虽然在和他说话,但眼神一直专注看着屋内,她的侧脸恬淡,不知不觉已经少了很多当年的孩子气,她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皇上看着臣妾做甚?”
“朕在感叹,你是个好母亲,将临漳与呦呦都养的极好。”
也是此时此刻,李珣才意识到:明明他怨恨太后幼时对他不管不顾,可他好像成为了和太后一样的人。
就因为临漳乖巧些,便应该受忽视多些吗?
沈璃书觉得李珣有些莫名其妙,出言怼了一句:
“臣妾就他们两个宝贝,我若是不用心,还有谁会用心。”
李珣下意识接话:“不是还有朕吗?”
屋里呦呦脚忽然一滑,往左摔过去,哪怕有乳母嬷嬷在一旁护着,沈璃书还是心里一紧,只看了一眼李珣,便冲了进去。
而李珣却是一愣。
他不止临漳与呦呦两个孩子。
92 ? 第 92 章
◎感动(双更合一)◎
沈璃书发现李珣好像有了些细微的变化。
譬如那几日来月信, 身子不太舒坦,李珣竟主动将两个孩子带去了承乾宫,白日里在那里消磨时间, 等着晚上在睡觉前送回去。
这在以往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毕竟承乾宫乃是天子起居宫殿。
李珣偏偏有了些乐在其中的感觉, 临漳性子沉稳, 偶尔将他抱在腿上,他也只默默看李珣在做什么,李珣兴起给他说前朝一些烦心事,临漳也能安安静静的听。
虽然不会发表任何有用的意见,但这份倾听和陪伴让李珣内心柔软。
只有他们几人在宫里, 没有晨昏定省,也没有要去哪里的烦恼,日子过得简单平常。
七月十六的时候, 月亮正圆,凉亭当中放了躺椅与茶几, 沈璃书得闲便在此处纳凉, 今日李珣在一旁。
孩子们都已经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周围树影婆娑, 偶有声声蝉鸣。
李珣左手执扇给沈璃书扇风, 以免有蚊虫近身,右手执杯沏茶,动作行云流水。
沈璃书看在眼里,不由得感叹, 有一副好皮囊多重要,同样的事情不同的人做便有不同的观感, 一个简单的沏茶吊水动作, 李珣做起来都如此赏心悦目。
若忽略他的帝王身份, 此情此景谁不想感叹一声伉俪情深、才子佳人?
可只有沈璃书知道,这副模样下,他是怎样的帝王多疑、冷心冷情。
李珣将茶杯送到她的面前,“想什么呢?”
一句话叫沈璃书回神,“臣妾没想什么。”
她悻悻端起茶杯,却在刚碰上的那一秒,又将杯子放下了。
“烫!”
“好痛。”
两人异口同声,一句话的功夫,沈璃书的手便被他拉了过去,还好天热,旁边备着的都有凉水,李珣将水淋在她肉眼可见变红的手指之上,“如何?”
凉意透过指间向内传开,她不自觉蜷缩了一下手指,“好多了。”
于是他便停了手,拿了帕子将水擦干,垂首凑近了些去看她手指的情况,还好,只是有些微红,这时候他才轻呵道:“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璃书可不敢说在想什么,撇了撇嘴,顾左右而言他,“臣妾只是看到,皇上眼角多了一丝皱纹,有些心疼罢了。”
闻言,李珣愣了愣,一句话不知真假,但他心思微动,便听沈璃书接着说:
“臣妾第一次见到皇上,那时候您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这才几年呀。”
话语之间是溢出来的感叹和心疼,心疼是李珣自己感受出来的,不然她为何要提?
他轻抬了抬下巴,有些八风不动的意味,掩饰掉内心的波动,“朕也时常感叹时光易逝。”
沈璃书嗯了一声,“皇上为百姓殚精竭虑、宵衣旰食,百姓都看在眼里。”
李珣对此不抱有任何期望,他做他该做的事情,有生之年理国富强、盛世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便足矣。
至于子民是否爱戴、青史会不会留名,这都是身后事。
他管不了,亦不强求,无愧于心便可。
他笑了笑说:“今日沅沅能将朕的皱纹看在眼里,更令朕愉悦。”
他言出于诚,但沈璃书丝毫没有入心,不好意思勾了勾唇,“臣妾也是皇上的子民。”
李珣视线回到她的手指之上,葱白纤长,此时上面的只有微微的红,“还疼吗?”
沈璃书摇摇头,冲过凉水之后已经好多了。
“今年生辰想要怎么过?”李珣忽而说起另一个话题。
话说她还没从来没有摆过生辰宴,但是今年后妃都去了行宫避暑,若是摆宴席难免小了些排面。
沈璃书这才惊觉,原来又到一年七月,李珣手里握着她的手,无意识把玩着,看她的眼神认真,她倒是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
除却幼时父母过的生日,从十二岁往后,基本每一年都有李珣的参与,但她自己实则对如何过生辰并没有什么想法,如何都可。
她如何想的,便如何说了。
李珣皱眉,有些不满:“满宫里也找不出来第二个同你一样,无欲无求之人。”
后宫哪个妃嫔不想要借着一些机会来伸手向他要一些东西?偏偏沈璃书,他都上赶着来问了,她说什么都不知道。
无欲无求吗?
沈璃书差点没忍住因为这四个字笑出来了声,她不敢相信这话是从李珣口中说出来的,毕竟她一直知道,李珣对于人性的掌控。
那年为何要带她去看太子在城外宅子里的所作所为?不也是断定,她会害怕处于同种境界?
所以今日,看不出来,她不是无欲无求,而是所图甚大吗?
“臣妾才不是,臣妾此生,什么都有了,压根儿也不需要别的什么了。”
在外人面前应当是如此的,她身居高位,膝下有皇嗣,亦有皇上盛宠,可谓是人生赢家了。
“你啊你,如此容易满足。”
她嘴角噙着一抹笑意,“那是因为有皇上您在,什么都给了臣妾,当然满足。”
惯会说些好听的哄他,李珣想。
罢了,她越是如此,他便越想将更多的好东西给她。
从前是赏赐一些东西,自从去年在行宫两人出去游玩了一圈,她如此高兴,李珣便更加愿意在这些事情上花些心思。
沈璃书不知李珣心里所想,笑问道:“回去吧?”
他微微颔首,牵了她的手,扶她起来,两人一起踩着夜色回去。
/
行宫内,除却少数如刘氏和周妃一般能真正在行宫内安静度日的,其余妃子待着多少有些如坐针毡。
来行宫快一个月,皇上真就一次也未曾来过,前朝政务繁忙到了如此程度吗?
她们也不知道。
但是后妃多依赖皇上恩宠,等八月初回宫,那时候皇上还能否记住她们都需要打一个问号。
但也只能干着急,没有太后与皇后可以回宫的旨意,她们谁也不能私自回去。
许鸢心里便是着急的,沈璃书一个人在宫里,皇上还不得日日夜夜去她宫里?
连带着,便会更加喜爱大皇子。
她看着身旁摇篮当中的二皇子,有深深地无力感。
她原本以为,有了二皇子,就能凭借他来挽救自己日益失宠的局势,可如今,都只是一摊泡影罢了。
是因为临漳是皇长子,皇上才特别看中吗?还是因为,他们是沈璃书的孩子,所以皇上爱屋及乌?
这些日子,许鸢常常在思考这个答案,二皇子一直以来的不得宠,让她有些疑惑。
慕枳进来,见许鸢看着二皇子出神,她一愣,随即快步走到许鸢旁边:
“奴婢把二皇子抱出去。”
因为二皇子身子不好,往日里半夜总是要醒来数次,许鸢便从来没有让二皇子在她屋内留宿过。
“慕枳,你说,要是本宫亲生的孩子,皇上会喜欢吗?”
她此话问的毫无征兆,眼神也有些空洞,近一年来,她几乎都没有侍过寝,有自己的孩子,好像只能是空想。
慕枳清楚内情,“可是皇上他”
皇上先前来长春宫的那几次,从来都没叫过水,也就意味着,主子几乎没有能怀孕的机会。
但许鸢这种情况在后宫已经算是好的了,毕竟皇上还愿意来长春宫,除了皇后,别的宫里一年到头也见不到皇上一面。
许鸢有些疑惑:“皇后也久久不见有什么动静,你说,是不是皇后和我一样的情况?”
按道理来讲,皇上初一十五都去了乾坤宫的,中宫不至于无所出。
“有可能”慕枳回答,实则乾坤宫内的事情,外人也无法知道。
“哼,”这样一想,许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皇上已经不宠幸后宫女子了!!!
定然是沈璃书勾得皇上如此!
许鸢愤愤的想,但很快,又悲从中来,“怎么就到了如今这种境地了呢?”
慕枳看着许鸢,鼓足勇气劝道:
“娘娘,既然皇上看中坤和宫,咱们不如,不如好好养育二皇子。”
见许鸢没有立即出声反驳,慕枳继续道:“如今宫中只有两位皇子,皇上愿意将二皇子交给您扶养,便是看中您,不然为何不交给皇后娘娘?”
这些话她早就想说,奈何每次刚开了个头,许鸢便神色不虞,一点都不爱听的样子。
“娘娘,时日还长,有二皇子在,往后我们不会更差的。”
皇子始终是皇子,哪怕再不得皇上宠爱,往后只要不犯大错,该有的荣华富贵不会少。
还有一点,慕枳没有明说,二皇子身体不好,相比于大皇子的康健,天然的就少了几分竞争力。
没有那个帝王,会放心把江上交给一个病秧子。这话虽然直接,但也是事实。
言尽于此,慕枳跪在了地上,“主子,奴婢打小就跟着您,实在不愿意您再这样下去了。”
从前多么肆意鲜活的许家大小姐,在深宫里,也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慕枳言辞恳切,许鸢内心如同海浪一般翻滚不停,许久,她叹了一口气,“你先起来吧,我再想想。”
慕枳抹了一把眼泪,哎了一声,“那奴婢先带二皇子下去。”
还没待慕枳有所动作,许鸢出声道:
“今晚便将他留在这儿吧。赶明儿在这里加个隔间。”
这是慕枳喜极而泣,主子这是愿意接纳二皇子了?
“哎,奴婢今晚和乳母都在外面守着。”
许鸢嗯了一声,左右母子一场,她好好待他,往后的事情,也没人说的准,况且二皇子也愈加的也可爱了起来,深宫寂寥,也是一种安慰与陪伴。
不同于许鸢这边气氛的深沉,听荷居里面是另一番景象。
云画之前挨了柳声的巴掌,过了这么久,脸上依旧留下了指头印子,她尽职尽责坐在门口的地上,忍受着蚊虫的叮咬,耳朵里,是屋内传来的声音。
女子的娇俏、男人的闷哼在风里慢慢交融,最后变成了统一的线条。
好半晌,里面的动静终于停下来,响起女子略有些哑的声音:
“云画,进来吧。”
她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臀部并不存在的灰尘,开门进去的一瞬,与一个男人迎面撞上,她低着头,什么都不敢看,小声说:
“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送您出去。”
男人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便大步走了出去。
屋内,气温比外面要高了许多,夹杂着黏腻的腥味,云画转身关了门,低着头进去,不自觉连呼吸都放轻了些,“主子。”
管窈樱红唇微张,贪婪的呼吸着方才被掠夺的呼吸,她胸前一张薄被堪堪遮住要处的风光,眼神虚虚看向云画:
“我要喝水。”
云画将水端到她的面前,她浅嘬了两口,随即从云画手里接过来一颗药丸,就着水服下。
云画将被子放下,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又将香炉中的香换了一种,这才回头去看管窈樱的表情,见她平复的差不多,才道:
“水已经备好了。”
端看云画这熟悉的流程,也能知道,这不是第一次干了。
管窈樱懒懒起身,脸上带着餍足,轻声问:“快要回宫了,都交代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等回宫的时候,他会装扮成小太监,跟咱们回宫。”
管窈樱颔首,“做的不错。洗漱吧,我累了,明日还要早起请安。”
踏入净房的前一秒,她想起来:“药还是要多备些,等回宫再看情况。”
她就不信,皇上会防她那么紧,总会有机会的。
云画跟在身后,没敢说话,管窈樱要做的事情,天王老子来也拦不住她。
纵使云画知道,若是被发现,这便是掉脑袋抄九族的大罪。
可主子铁了心。
夜色也带着白日里的余温,婆娑树影中,有人窥见男子身影从听荷居中出来。
而后只是轻步离开。
/
梧桐台。
行宫发生了何事,沈璃书一概不知,她在橱子中挑选着一会儿要穿的衣裳,要出宫,必然是要穿的简单些。
此时时间还早,窗外天色还未明,桃溪在一旁伺候着,听沈璃书碎碎念:
“奴婢知道了,您放心好了,您只管出去好好玩儿,宫里肯定都会照顾好的,还有小主子们,有柳声在,也没问题。”
桃溪越说越忍不住笑,沈璃书看她的表情便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眯了眯眼:“你嘲笑本宫啰嗦?”
“奴婢可不敢。”哪怕真是这个意思,桃溪打死也是不能承认的,“您出宫应当也用不了几天吧。”
那倒是,李珣不能离宫太久,她们定然是很快便回回来的。
说笑间,外面来人通报,说魏明总管已经在外等着了,是皇上的銮驾亲自来接的。
沈璃书嗯了一声,“稍候片刻。”
在宫门见到了李珣,他一身月白色常服,头以金冠束发,在宽阔马车中,拨开了锦帘,伸手将她拉上来。
沈璃书借他的力气上来,看清他今日装扮,有一瞬间愣神,他笑道:“怎么?”
沈璃书坐定,李珣吩咐一声,马车缓缓启动。
她方才回答刚才的话:“您明知故问!”
哈哈哈,李珣忍不住爽朗一笑,“看来你也还记得。”
人总是会对一些场景记忆的格外深刻,譬如第一次或者其他有重大意义的时刻。
“这是我十四岁生辰那年,送给皇上的。”
其实也不能算是送,只不过她去书房问问题之时,恰好碰见王府的绣娘过来量尺寸做新衣,她随口说在外面铺子里得了几匹新布料,拿来一起看看。
绣娘一看,便说这料子女子穿也好,但太过清冷,不适合沈璃书这么大年纪的小姑娘,倒是适合王爷这样谪仙般的男子。
于是沈璃书也未曾想那么多,“那便做给王爷吧。”
她在王府中向来是特殊的存在,绣娘见李珣没有出声反驳,便笑眯眯道:“那老奴先紧着这件的工期。”
回忆都还清晰,这件衣服做出果然很衬李珣,将少年王爷的尊贵与清冷都显露的淋漓尽致。
今日李珣穿上,恍惚间也有了少年间的影子。
“您怎么忽然想穿这件?”
“想穿便就穿了。”
他回答的随意,丝毫不想泄露自己的情绪,那晚她的一句有了皱纹,到底还是被他听了进去。
她今日不过十七八的年华,正是青春貌美的年纪,而他年长她六岁,时光最是不饶人。
沈璃书揶揄道:“早知道臣妾也换一身。”
马车内的烛火昏暗,李珣偏头去看她,女子换下了繁复华丽的工装,穿了一身简单的绛紫色襦裙,发髻上两根簪子固定,称得上一声朴素,但偏偏有种清丽出尘、天然去雕饰的美。
“怎么?”
“臣妾穿的也太简单了些。”
他不怎么赞同,评价道:“甚好。”
马车缓缓向前,话题告一段落,车上备好了早点,都是沈璃书爱用的,两人一起吃了些,她掀开窗帘,天色慢慢明了的,但还混杂着朦胧,“咱们这是去哪儿?”
李珣没有回答,半个时辰后,她知道了答案。
站在相国寺的门口,沈璃书有些无言。
面前是晨钟暮鼓,庄严的相国寺,身后是一片粉润的天空,层层连绵的山峰之间,是缓缓上升的朝阳。
温柔的曙光铺撒在大地和两人的身上,沈璃书有些意外:“皇上您”
她是后妃,等闲不能因私事来此地,她虽想念父亲母亲,却也从来不敢提起。
“进去吧。”
住持和方丈在就在此等候着贵人,一应流程都已准备好,李珣亲身陪着沈璃书祭祀了她的父母。
沈璃书的眼眶红了又红,清泪还是忍不住无声落下,在心里说了许多细细碎碎的小事,最后她说:女儿下次来带你们回家。
上次李珣便应允过,等年底沈江砚回来,便将父母接回家。
李珣将她的反应都看在眼里,等她哭过之后,情绪平静了些,才有些无可奈何道:
“妆都花了。”
意料之中收获她幽怨的眼神,“很快便能再来看他们。”
沈璃书抹抹眼泪,依依不舍与他们告别。
今日生辰,好像从一开始,便得偿所愿。
行至护国寺正殿之内,李珣停下了脚步,沈璃书疑惑,便见魏明不知道何时掏出来了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沈璃书懵懵的跪下,又有些懵懵的接了圣旨,手里明黄的圣旨有着不可忽略的重量。
魏明笑道“仪妃娘娘,您该谢恩了。”
她反应慢了半拍:“臣妾多谢皇上。”
方才魏明说,追封她的母亲为,正二品诰命夫人。
她母亲一辈子都是个普通的商户之女。
她又哭了第二次,“多谢皇上。”
李珣叹气,今日明明是该高兴的日子,偏偏惹她哭了两次,他当着众人的面将人扶起来:“等你封四妃,朕便将岳母追封为国夫人。”
国夫人,乃是正一品,外妇的最高品级,当今也之后皇后娘娘的祖母有此殊荣。
“多谢皇上。”
沈璃书是开心的,甚至于比她自己晋位之时要更加高兴,她亦是没有想到,李珣今日会给她这样的恩典。
又是要哭的迹象,李珣拿手擦拭掉她脸上残留的眼泪,“仪妃娘娘,这还有许多人瞧着呢。”
李珣口中的许多人,这会都是眼观鼻鼻观心,丝毫不敢把视线投向两位主子。
“嗯。”她勉强忍住了,声音还是明显的哭腔。
李珣:“走吧,咱们下山。”
【📢作者有话说】
补更昨天请假,本章随机红包补偿,谢谢大家理解呜呜。另外本文正文快接近尾声,可以求看到这里的宝宝收藏一下预收吗?《宫女偏得独宠》在专栏里面,爱你们爱你们。另外上上章有宝宝投了雷,作者在这里也一并感谢,比心。
93 ? 第 93 章
◎挤兑◎
下山之后, 沈璃书发现身边候着的人只剩下了魏明。
“他们人呢?”
李珣正闭眼假寐,“让他们都走了,省的人多, 你不自在。”
“还有,”他忽而睁眼, 不满道:“你忘记咱们出来你应该叫我什么了吗?”
“啊?”她不得不承认, 许是今天起来的早,再加上一早发生了这么许多事,她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对于李珣这句话,她没有反应过来,疑惑道:“皇上?”
他也懒得和她卖关子:“就如同在扬州一样。”
“爷?”
“嗯, 今日便就这么叫,毕竟朕算得上是微服出宫。”
两人这样一同携手在上京城内闲逛还是头一次,恰好今日天公作美, 虽有太阳,但并不怎么炎热。
李珣今日耐心的出奇, 全然没有前朝事情的困扰, 沈璃书走到哪里, 他便陪到哪里。
到一处书斋买话本子的时候, 沈璃书想起来一件事情,忍了忍还是问了一旁的李珣:
“爷,您还记得去年妾过生辰之时发生了何事吗?”
书斋稀稀拉拉有些人在,她说的隐晦了些, 且将声音压的很低。
粉唇就在他眼前一张一合,他有一瞬间分神, 随后回:
“记得, 背后之人已经处罚了。”
现下换沈璃书惊讶, 之前有人利用话本子造谣中伤她,她后来将这件事忘记了,李珣何时查到的背后之人,又是何时处罚的?
对于此事,过了许久,李珣不欲再细说,“回去说,总之我还会骗你不成?”
沈璃书眼神狐疑,但嘴里却说:“您当然不会骗妾,您是君子。”
李珣矜持点了点下巴,“快选吧。”
面前琳琅满目的“书生”“侯爷”“寡妇”之类的词,李珣看着都有些头晕,偏偏她如同老鼠掉进来米缸一般,应接不暇。
“你之前不是,改看游记了吗?”
之前是有一段时间,沈璃书受李珣的鞭策,决定把话本子换成游记,以免以后给孩子讲故事的时候无话可讲。
李珣去的地方多,亦博览群书,给孩子讲起来的时候游刃有余的同时又深入浅出,她不想被比下去。
但相比于话本子的引人入胜,游记等实在太过无趣,沈璃书没看几天便放弃了。
她理直气壮看李珣,“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李珣:
下午时分,沈璃书以为便到了返程的时候了,却不想,马车又幽幽驶去了熟悉的地方。
襄王府。
帝王旧邸,威严如旧,只是少了几分常人居住的人气。
还有人在打理着,两人一进去,那些人便跪下行礼,李珣目不斜视,拉着沈璃书往里走。
是去往前院书房的路,沈璃书熟悉的很。
她很想问,来这做什么。
但她也明白,有时候,问也是多此一举。
便老老实实跟在了李珣身边。
书房格局如旧,只是里面的摆件少了许多,那些李珣最喜欢的,都跟着搬去了御书房里。
原本摆满了笔墨纸砚的桌子上,只有一个青花瓷花瓶还剩下。
另有一张画纸,旁边是已经调好的墨汁。
“爷,这是”
李珣说:“你今日开心吗?”
沈璃书不明所以,但依旧点了点头,今日是开心的,无法否认。
他笑了笑,“那你是不是,也该送朕一个礼物?”
她与他对视着,又下意识看了看桌上摆着的东西,试探道:
“给您作画?可皇上您知道的,臣妾的丹青不好。”
“朕的丹青师从大家。”
窗户开着,暖红的夕阳从外面投射进来,沈璃书坐在窗户旁的小几上时,浑身有些僵硬。
外衫被人轻轻褪下,露出里面丁香褐的小衫,胸前那一朵金线秀成的风信子,好似一同随着主人在风中摇曳。
“皇上!”声音惊颤兼具,还夹杂着女子的羞恼之意。
她原本以为李珣是要自己一副丹青,哪成想,竟是要她以身入画。
李珣轻抚几下她的脸颊,“沅沅,你看外面。”
沈璃书被窗外的景色震撼,远处了落日晚霞红满了天空,近处是微风里如同海浪一般的花海。
“这是牡丹?”
可牡丹的花期通常在四五月,如今已是七月底,沈璃书又有些不确定,“还是芍药?”
李珣肯定了她的话,“是牡丹。”
特意让花匠培育的,就在他们来这里的前脚,今日上午,才移栽到了此处。
沈璃书内心惊骇,“可牡丹是”与皇后娘娘相联系的。
李珣知道她未曾说出来的话,有些不悦:
“朕说你赏得,你便赏得。”
唯有牡丹国色,配得上今日的她。
时间过得如此漫长,沈璃书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浑身都有了些僵硬。
她不知道具体时间过了多久,脑海中失神的想了许多东西,但细究起来,又如同雪落般无痕。
残阳如血,美人半倚,手中最后一笔落下,远处的人与眼前的画无限重合,无端多了些靡靡之色。
她察觉到他的愣神,没有回头,问他好了吗。
回应她的,是她自己的一声惊呼。
被人腾空抱起,喑哑的声音在她头顶上响起:
“好了,朕带你去看看。”
后来,那方宽大的书桌上,画像被人推落在地,画中的人躺在了上面。
/
两人回宫,是在第二日中午,一路上沈璃书昏昏沉沉睡觉,没有给李珣一个字。
他摸了摸鼻子,知道自己理亏,昨夜是将人折腾的狠了些,一直到梧桐台,他才找到机会开口:
“朕回承乾宫,你好好休息。”
沈璃书白了他一眼,径直转身进屋。
反倒是桃溪因为沈璃书这反应吓了一跳,忙给李珣告罪:
“皇上恕罪,主子她,她可能就是累着了。”
李珣收回看她背影的视线,吩咐桃溪:
“好好照顾你家主子。”
随后就带着魏明等人走了。
桃溪不明所以,就这么走了?丝毫不见罪?她眨眨眼,忙进去找沈璃书了。
躺在软榻上,闻着熟悉的气息,沈璃书觉得全身都放松了下来。
桃溪一进来便看到沈璃书这样子,顿时心疼道:
“主子您不会又出城了吧,怎么累成这样?”
这才过了一天半,若真是出城了,也就能理解沈璃书为何累成了这样,毕竟时间是真的赶。
沈璃书原本正在揉腰的手默默放下了,瞥了一眼桃溪,伸了伸自己的腿,桃溪连忙蹲下来给她轻轻按着,她才含糊不清的说:
“没出去,就在城区。”
桃溪有些狐疑,但看沈璃书疲惫的脸色,还是没有继续问下去,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奴婢一会儿再给您跑个热水澡,好好解解乏。”
“嗯,”沈璃书点头,虽说只出门了一天多,但没有两个丫鬟特别是桃溪在一旁伺候,总归是没那么舒坦的。
她刚准备阖眼,就见桃溪两眼亮晶晶的盯着她,她一顿,随即开口:“你不准打听我们出去干了什么。”
小丫鬟眼神肉眼可见的暗淡下来,她可最爱听外面的事情了!
等到沈璃书沐浴之时,桃溪才欲言又止,最后生生忍住了。
难怪主子不让问,她身上这些痕迹将她们出去干了什么说的清清楚楚!
生辰过后,回来梧桐台的日子简单而又平静,每日李珣上完早朝回来陪她们母子三人用膳,若有事便去御前,若无事便将折子都带来梧桐台,且批且玩。
临漳与呦呦也在一天一个样子的长大,最让人惊喜的是呦呦,在某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叫了第一声父皇。
彼时李珣正在批一份奏折,就在书桌前面,呦呦在一旁沈璃书的怀里玩着玩具,起初叫第一句的时候,两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李珣:“呦呦刚刚说什么?”
呦呦扒拉了一下李珣的衣袖,想要他抱一抱,声音带着幼儿特有的软糯,“父皇。”
两人都惊喜的很,李珣更是放下了手里的事情,将人抱了过去,听不够似的,“朕的小公主,再叫叫。”
生命联接的神奇之处就在于此,李珣难以描述从呦呦口中听到父皇之后震撼,这种体验以往从未有过。
他怀中抱着的,是属于他的孩子。
他抬手揉了揉呦呦的脸颊,她叫一声,他的心,便更软一分,“沅沅,你听见了吗?呦呦叫朕了。”
沈璃书说:“臣妾听见了。”毕竟刚刚都叫了四五声了,只不过,沈璃书惊喜之余,又有些不满:
“呦呦,你也叫叫母妃~”
天天陪着呦呦的是她,怎么能先叫李珣呢?
呦呦圆圆的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下,一骨碌埋首进了李珣的胸前,又偷偷露出来小半张脸,咯吱咯吱笑。
“呦呦!”
“哈哈哈哈。”李珣被呦呦此举戳中,“真是我的好女儿。”
沈璃书莫名其妙的胜负欲上来,把一旁乖乖待着的临漳抱了起来,“儿子你叫叫母妃。”
自然是没有得到预想当中的回应,临漳对她的话反应甚小,看了看她,便将视线重新放在了手中的玩具上。
这一天在李珣的笑与沈璃书的嫉妒与不满当中结束。
但同样的,两人也都发现,临漳好像什么都比呦呦要慢了半拍,当初长牙是、会爬是,就连开口说话也是。
眼见着她又走进了死胡同开始担心临漳,李珣虽说觉得正常,但还是拗不过她,那段时间天天叫了不同的太医来给临漳瞧:
结果都一样,大皇子并没有哪里不适。
沈璃书虽然担心,但也只能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时间一晃,便到了八月初,按理来说,皇上应当亲自去行宫将太后接回来,但不知怎么的,李珣只派了谈珏代他去。
沈璃书搬回了坤和宫里,梧桐台虽然凉快,但到底是小了些,不符合她妃位的气度。
八月初六,太后皇后与后妃自行宫返回了皇宫里面,一时间宫里又热闹了起来。
皇后回来了,沈璃书手里的权力又得交还回去,她做事向来认真,晚上临睡前又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别出什么问题才好,不然免不得皇后要借题发挥,可不能自己把错处递到人家手里。
翌日,乾坤宫请安。
沈璃书最后一个到,走到乾坤宫院子时,稍微停下来脚步,身旁乾坤宫里负责引导的宫女循着视线看过去,解释道:
“这是皇上特意下旨搬来的荷花,昨日下午才布置好,据说,整个花房也才培育了这么些珍惜的品种。”
院子很大,里面摆满的大缸,里面是品相极好的盛开着的荷花。
不知这宫女说这话出于什么心思,沈璃书笑了笑,视线从花上收回来:
“本宫知道,如此好的花,才配得上皇后娘娘的风采。”
那宫女自然是故意这么说的,皇上特意赏赐给皇后娘娘的,任凭仪妃平日里再如何得宠,也没有这样的殊荣。
沈璃书看她的表情,如何能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但她只是笑了笑。
多么珍贵的牡丹她都看过了,怎么会将这些荷花看在眼里?
况且,送荷花来乾坤宫,还是沈璃书安排的。
她没当回事,继续抬步往前,小宫女在门口帮她掀起了珠帘,伴随着一声通报:仪妃到。她进入了请安的屋子。
一时间,众人的视线都投向了她,她今日穿一身油紫色宫装,上面是金丝线绣成的繁杂杜鹃花,再有一丝不苟的妆容,一时间光彩都有些照人。
也是这时候 ,沈璃书才注意到,顾晗溪已经出来了,她心里一怔,但面上不显,行了礼:
“皇后娘娘见谅,臣妾今日在路上耽搁了一些时辰,来晚了些。”
她是按平日里的时间来的,以往顾晗溪都来的晚些,今日实则怪不上她。
顾晗溪从她容光焕发的脸上移开视线,摆了摆手,“不怪妹妹。”
“来人,给仪妃赐座,赐茶。”
顾晗溪的后一句话,是看着沈璃书说的,平淡,符合身份。
但平日里,这些事情都是宫女们早就约定俗成的,何需顾晗溪再单独拎出来吩咐一遍?不过就是借由这些细节之处,来彰显她正宫的风范罢了。
“多谢皇后娘娘。”沈璃书安之若素,对此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自然落座。
她本来就是中宫。
与对面周妃的目光对上,沈璃书微微一笑,后者轻轻点了点头。
除了沈璃书,其余人在行宫也要每日晨昏定省,氛围也融洽,今日因为有了沈璃书,一时间磁场有了些许的变化。
沈璃书:“许久不见各位姐妹,宫中都冷清的很。”
“有皇上在宫里,仪妃也会冷清吗?”
说话的是钟氏,未免带了些酸意。
刘氏接话道:“钟修容此言差矣,皇上日理万机,仪妃娘娘又代管着后宫事,哪里是那么容易有空的?”
沈璃书与刘氏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两人眼里都是笑意,沈璃书说:
“看来行宫的风水养人,有人养的更为牙尖嘴利,也有人更通情达理。”
牙尖嘴利的是谁,谁心里自然清楚,钟氏与沈璃书视线相对,她堪堪噤声。
倒是一旁的许鸢也不做声,不似以往的做派,令沈璃书有些意外。
还有管窈樱,虽然也没多言,但沈璃书还是敏锐的感受到了些许的不同,至于具体是哪里不同,偏偏说不上来,她眯了眯眼。
管窈樱知道沈璃书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她微微笑一笑,看沈璃书红润的面色,想来这些日子承了不少雨露。
她垂眸,嘴角浮上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今日这两人有些反常,沈璃书想着一会儿请安结束之后请刘氏去坐坐,这会儿便没有细究,她来还有正事。
稍微偏头,“这是皇后娘娘去行宫之后,臣妾处理的一些宫务,娘娘过目。”
众目睽睽之下,顾晗溪只看了一眼,便让锦夏去拿了过来:“仪妃在这段日子将后宫事物打理的井井有条,本宫和皇上都感念你的辛苦,这物,赏给你。”
她的话音刚落,瑟春便捧着一个锦盒下去,桃溪去接了过来,盒子是打开着的,沈璃书能清晰看见里面是何东西:
一枚簪子。
只是,那簪子做工与材料都较为普通,甚至于沈璃书平日里高兴了赏给桃溪和阿紫的东西都比这要好。
乾坤宫自然不缺好东西,是以,足能证明,顾晗溪是故意而为之。
从她进来时,宫女对于荷花的说辞、还有顾晗溪赐座的那两句话,还有现在的行为,都是同一件事:她的中宫地位。
“多谢皇后娘娘,为皇后分忧,是臣妾分内之事。”
“只是这赏赐,便就不必了,前些日子臣妾生辰,皇上赏了臣妾不少东西,库房都快要放不下了,真是不好意思拂了皇后的好意。”
她说完,给桃溪使了个眼色,桃溪便上前,重新将盒子递给了瑟春。
气氛倏而凝滞,瑟春看顾晗溪的神色,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顾晗溪脸色也难看。
但沈璃书却是径直起了身,“皇后娘娘从行宫回来,舟车劳顿,还是好好休息才是。坤和宫内还有事,臣妾便先告辞了。”
也不等顾晗溪应允,她略福了福身,转身便走了。
身后,桃溪便也不等瑟春来接,之间将盒子放在了先前沈璃书所坐位置旁的椅子上,行了礼,转身跟上了沈璃书的步伐。
“你与她计较做甚?”
晚上,坤和宫里,李珣自然知道白日里发生的事,问道。
“她如此欺辱臣妾,臣妾还不能生气?别人不知道,皇上您还不知道吗?臣妾处理宫务不用心?”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顺了顺毛:
“朕知道,朕是怕气着你自己的身体。”
沉吟片刻,他说:“朕明日去与皇后谈谈。”
94 ? 第 94 章
◎人非◎
皇后看她不爽, 她早就知道,两人之间早就是面和心不和的状态。
皇后既然敢当众下她的面子,自然也要做好被她回怼的准备, 还当她是个软包子么?
况且别的事情也就算了,这次处理宫务她可谓是相当用心了, 中间有些事拿不准她还觍着脸去问了李珣。
不过听了李珣的话, 沈璃书又有些担心:
“说起来也是小事,不过是臣妾心里有些不舒坦罢了,您去找皇后娘娘,她又得将气撒在臣妾身上。”
“不会的。”
“您还为皇后说话?”
李珣是真的有些无奈,三个字哪里听出来是为皇后说话, 况且,就算是为皇后说话,也只有沈璃书敢如此理直气壮的来质问他。
“你不相信朕处理问题的能力?”
他又不是傻的, 一上去就质问皇后,况且, 他也不是真想只说这一件事。
沈璃书抿唇, 嘟囔道:“可不要臣妾说的什么话都告诉皇后。”
“知道了。”
好吧, 有李珣这个态度, 沈璃书心里倒是没有那么生气了,她扯了扯李珣的袖子,小心问道:
“皇上会不会觉得臣妾今日对皇后太过放肆?”
他几乎一眼就看清女子在想些什么 ,她已经做了的事情她才不会怕, 之所以这么问,不过是想从他这里得到肯定的答复, 图个安心。
也罢, 今日的事情是皇后做的太过, 她才是受委屈的人,若是他不站在她那边,届时她定然又是要给他甩脸色看的。
“不必受委屈。”他说。
他自己都不舍得给她看什么脸色,能迁就便迁就着,别人自然也不可以。
/
翌日,沈璃书一早上醒来,李珣早已经不在。
阿紫听见声音,开了门进来,说道:“今日外面儿下了大雨,乾坤宫一早送来消息,免了今日的请安。”
沈璃书闻言,抬头往窗外看去,果然见依旧雾蒙蒙的一片,不用请安便好,于是乎,她难得再睡了个回笼觉。
闭上眼的时候,沈璃书真是无比怀念顾晗溪她们去行宫,就剩下她一个人在宫里的日子,想睡到几时就睡到几时。
哎,她叹了一口气,这样的日子应当是不会再有了的,伴随着窗外愈演愈烈的雨声,沈璃书再次进入了梦乡。
再醒来,已经快要到用午膳的时辰,用完膳,陪着两个孩子玩了一小会儿,便听宫人禀报:刘美人来了。
“快请进来。”
她原本也是想要今日请刘氏来的,但雨大,刘氏又没有仪仗,来一趟总归是要麻烦些。
“娘娘可用过膳了?”刘氏进来,在门口站定,由着身边的丫鬟将裙边沾上的水珠擦掉,才往里走。
沈璃书起身接了她,“用过了,如此大的雨,难为姐姐过来一趟。”
随即吩咐桃溪:“吩咐小厨房做碗姜汤端上来。”
桃溪领命而去。
刘氏道谢,两人都落座之后,刘氏笑道:
“想着今日下雨,皇上也不在这,娘娘今日应当没事,便过来坐坐。”
“在行宫闲着无事,给大皇子和小公主分别做了两身新衣裳,马上入秋了,该换新衣了。”
刘氏说话的时候,一旁的鸣翠便将手里的东西送了过去。
沈璃书心里温热,忙叫阿紫去将东西接了过来,“多谢姐姐。”
呦呦手里拿着小零食,眼睛滴溜滴溜转着,看着刘氏。
刘氏哎哟一声,嗓音都不自觉夹了些:“呦呦小公主,可还记得我是谁?”
呦呦也不闪躲,但看表情,应当也是忘记了的,沈璃书说:“呦呦,叫刘娘娘——”
说罢又觉得好像有些怪异,略微思考一瞬,便重新改了称呼,“叫姨。”这样听着亲近也。
沈璃书拖长了尾音,教着呦呦,一个字,她现在很容易能说,话落,呦呦便奶声奶气叫了一声。
刘氏也同样激动,和李珣第一次听见呦呦叫父皇的反应一样,同时刘氏也清楚,宫中那么多后妃,小公主都能叫一声娘娘,方才沈璃书却改了称呼,足以见得亲近。
她一脸笑,将自己脖颈之间的项圈取了下来,起身亲自送到了呦呦的手里:“小公主叫的真乖,这个送给你玩。”
项圈看起来贵重,沈璃书自然是不肯收,刘氏却坚持:
“我也没什么好东西,娘娘别嫌弃,既然叫嫔妾一声姨,我恨不得什么东西都给她。”
沈璃书无法,“我这反倒是弄巧成拙了。”
刘氏说哪有,“小公主这声称呼,可不是谁都有。”
更多的话,刘氏没有说出来,有时候如何想的不重要,如何做的才重要,论迹不论心,向来如此。
两人陪着小孩子玩耍了一会儿,呦呦简直是将刘氏哄的团团转,沈璃书都有些纳闷儿,也不知道呦呦这性格随了谁。
玩的差不多,沈璃书命人将临漳和呦呦带了下去,一时间,房间内便只剩下主仆四人。
“本宫瞧着,许妃去了行宫一趟,倒是变了许多。”
“在行宫时,二皇子也有好几次生病,不过,却是没见她再因此发脾气,而且嫔妾碰见了好几次,她带着二皇子出去玩儿了。”
沈璃书挑眉,有些讶异,之前在宫中,许鸢如何待二皇子,众人都是知道的,“怎么忽然转性了?”
刘氏摇摇头,虽不知道原因,但他也有自己的猜测:
“她倒是学聪明了,如今宫里只有两位皇子,待二皇子好才是对咱们无利。”
道理就是这样的,李珣子嗣不丰,对于二皇子,也是看重的,不然不会在上次百日宴的事情之后,将二皇子身边伺候的人从头到尾都换了一遍。
沈璃书叹了口气,“她不作妖就行了,本宫也疲于应付。”
刘氏想来说的事情可不止这一件,她压低了声音:“还有管美人”
她说完,沈璃书更为讶异,“可是当真?”
刘氏有些凝重,“全靠我自己猜测,没有拿到实际上的证据。”
空穴不来风,刘氏不是会胡说的人,既然有此猜测,那便说明,可能真有此事。
沈璃书敛眸,“本宫会再叫人去查清楚。”若真有此事,那可是要牵连九族的。
/
乾坤宫。
李珣再一次踏入这里,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乾坤宫内的下人都有些喜气洋洋之感,瑟春进去通报时,声音都有些压不住:
“主子,皇上来了。”
前日她们就回宫了,昨日皇上更是宿在了坤和宫里,原本以为皇上会按照惯例,在八月十五那日才过来,没想今日就来了。
反倒是顾晗溪对此神色淡淡,“请皇上进来。”
随即她才动作缓慢站起身来,往外走了还没几步,恰好李珣进来,她脸上带了笑,“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李珣脚步未停,从她面前径直走到了主位上坐下。
顾晗溪起身,平静吩咐瑟春去上茶。
手里那枚碧玉扳指在李珣手中缓慢转动着,李珣:
“皇后也坐吧。”
顾晗溪点头,在一旁坐下。
“在行宫上至太后,下到妃嫔,辛苦你了。”
恰好此时瑟春进来上茶,顾晗溪便没回答方才李珣的话,若是在她不知道这两个月宫里发生了什么之前,她可能还会觉得李珣是在真的叹她的辛苦。
可偏偏,她在昨日知晓了这宫里发生了什么。
仪妃迁居梧桐台,皇上亦是同住在此;
生辰时,两人单独出了宫,至于做了什么,无人知晓;
皇子与公主频频出现在御前,甚至有时候皇上见大臣也不避讳;
还有仪妃之母,追封了夫人;
一桩桩,一件件,外人若是不知,真是好恩爱的一家四口,好得宠的仪妃娘娘。
顾晗溪看着眼前的男人,他比从前更多了些沉稳,当年上京十里红妆,她嫁进王府,那夜向来可望不可及的男人掀开了她的红盖头
剑眉星目,俊如谪仙,也曾在她心里种下了名为情愫的种子。
那是她的夫君,她以为能有从小祖父便说的相濡以沫、伉俪情深,她满心欢喜以为真能如此相敬如宾一生。
可到如今呢?
面前的男人外貌依旧熟悉,但哪怕她们坐得如此相近,但心已经南辕北辙。
至亲至疏,不外乎此。
“皇上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
“皇后觉得,仪妃在这两月,处理宫务如何?”
已经过了两日,想必顾晗溪已经将沈璃书还回来的东西都看了清楚,所以李珣会有此问。
“皇上想要臣妾是什么答案?”顾晗溪面上始终带着浅笑,淡淡的反问。
李珣察觉到了顾晗溪的反常,但他并不想去深究,反而因为她的这一句反问,有一种被冒犯的感觉,他的眉眼冷淡了些:
“自然是如实,皇后掌管后宫这些年,连这样的判断能力都没有么?”
顾哈西呵笑一声,心里有些凄凉的笑,看吧,这便是帝王,寸步都不会让,“自然是极好的。”
“皇上看中的人,自然不差。”
这句话,带着十足十的嘲讽之意,可偏偏,说者有意,听者会错。
李珣心里赞同顾晗溪这句话,沈璃书做的如何,他心里自然也有判断,但昨日顾晗溪背着他为难沈璃书,今日在他面前,也说着赞美之话。
他看着顾晗溪,眉眼之间,有一些太傅的影子,她由太傅亲自教导,从前也是知书达礼,端方宽和,可现在,也是当人一套被人一套,还针对沈璃书一个后妃。
好像变了,李珣想。
气氛忽而凝滞起来,两人都没有说话,半响,她听见他冷淡的声音:
“既好,那便让她协理吧。”
95 ? 第 95 章
◎尾声(一)◎
既好, 那便让她协理吧。
顾晗溪一遍遍暗自咀嚼这句话,多么冷心冷情,尽管她早就认识到皇帝的这一点, 但此时此刻,还是难免心凉。
从昨日知道那些事情后就一直强压着的理智终于全面崩塌, 她扯了扯嘴角, 不无讥讽:
“皇上要不要把臣妾这个后位也给她?”
那枚在主人手上一直缓慢转动的碧玉扳指忽而停了,他抬眸,像是看陌生人一般,“皇后,你冷静些。”
他从来没有想过, 要拿掉她的皇后之位。
顾晗溪有了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臣妾冷静的很,皇上做这些,就没想过, 臣妾做为皇后,心里会有想法吗?”
李珣只觉得顾晗溪有些不可理喻, 做什么?有什么想法?
“皇后, 善妒乃是大忌。”
呵呵, 顾晗溪笑着笑着, 眼眶忽而红了,是的,她所读过的每一本书,那些个女则女训, 都在教女子不可善妒,“可臣妾也是活生生的人啊。”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自己思想的人, 她也会心痛, 午夜梦回长乐小小一个出现在她梦里的时候, 她除了哭什么也做不到。
“皇上,当年你娶臣妾的时候,又可有想过今日?”
万事若是牵扯上一个情字,便不能就事论事,当初,分明是她主动求了祖父,才有了这一桩婚事。
李珣依旧缄默,他无法理解顾晗溪的所思所想,他不明白,不过一个协理六宫之权罢了,如何能牵扯上这么多事情。
眉宇之间染上一丝不耐烦,“当年的婚嫁你情我愿,如今再提有何意义?朕已经说过了,后位是你的。”
至于其他的,便也就是这样了,两人之间经了如此多的事,早已经离了心。
李珣起身,不欲与她再多言,却在脚步踏出门槛的那一瞬,听见身后的声音:
“哪怕臣妾再不能生育,皇上也不收回方才说的话吗?”
顾晗溪清晰看见,他的背影有一瞬间的僵硬。
/
坤和宫,沈璃书不知道李珣在乾坤宫与顾晗溪谈了什么,只听说李珣出来便直接回去了御前。
但她也不打算去打听,若是能让她知道,李珣会自己来告诉她的。
倒是她与刘氏聊了一通,心里也大概有了些数,将柳声从两个孩子身边叫了回来,吩咐她去查管窈樱那件事。
这种需要暗中进行的、但又不担心皇上知道了会怪罪的事情,交给柳声是最合适不过的。
她的身手用在这些方面绰绰有余,轻易不会被人发现。
安排好这一件事,沈璃书便思考起来别的事情。譬如今年要将父母的排位迁回到宅子里,这件事还需得等沈江砚回来再做,她还能给皇上求求恩典,带着临漳与呦呦,一家人整整齐齐过个年。
这样想着,她的心情好了不少。
就这样日子不咸不淡过了三四天,就快要到中秋。
这期间李珣没有进过后宫,同样的,也没来过坤和宫,据说前朝很忙。
沈璃书没将这事放在心上,虽然前两个月和李旭几乎天天能见面,但她也明白,那是特殊情况,倒是呦呦,时不时蹦出来一声父皇,应当是想李珣了。
沈璃书便遣桃溪去御前请,桃溪回来倒是说了皇上晚膳的时候过来,但她还说起一件事:
“奴婢在御前又碰见管美人身边的云书,带着参汤去请皇上。”
“她这几日倒是不消停。”
这几日,几乎每日都有人来报,管窈樱身边的人去了御前,至于做什么,就算不知道具体的,也能猜出来是去请皇上。
桃溪说是,“不过,魏公公没有让人进去,将食盒拿了,便将人打发走了。”
沈璃书嗯了一声,知道御前向来不是那么好进的,若每个后妃都能过去,那李珣也不用打理国事了。
柳声那里,暂时还没有查到实质性的东西,但管窈樱的这一举动,让沈璃书嗅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息。
她沉吟着,在思索是不是要叫秦风来一趟,但秦风也不一定清楚,万一弄巧成拙了
李珣当晚还是没能过来坤和宫,小德子来给了消息,说是皇上与前朝官员还在商议国事,想来结束的稍晚,让她别等。
处理政事是大事,她也没有办法。
很快便到了中秋,今年中秋不大办,只一起吃个家宴,流程简单,结束的也快。
也是隔了这么好几天,沈璃书再见到李珣,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眼神也带了些疲惫,但他高坐上首,身旁是同样盛装的顾晗溪,两人倒是没讲上话。
眼神对视的时候,李珣微微笑了笑,沈璃书回以一笑,但敛眸之后,神色有了些许晦暗,李珣好像,不太对劲。
看她的眼神、和她的互动,好像都有了些变化,可她最近都呆在坤和宫里,除了请安就没出来过,按理来说应当没有什么事才对。
她抬头,招了招手,唤来桃溪,“小公主找父皇,抱过去吧。”
且看李珣对呦呦还是如同往常一般,沈璃书一时间更加摸不着头脑。
中秋家宴结束,沈璃书带着孩子回去坤和宫,今日中秋,皇上按例会去乾坤宫的。
回宫路上,桃溪附在沈璃书耳边说了一件事。
“可有说是何事?”
桃溪摇摇头,“他没说。”
“知道了。”
圆月高悬,夜色浓郁,沈璃书安顿好两个累的不行睡着了的孩子,将繁杂的宫装换成了轻便简单的衣裙,带着桃溪出了坤和宫。
身后,阿紫看着两人的背影,眸色晦暗。
梧桐台外的凉亭,沈璃书远远往里看,并未看到人影,特意在外等候了半柱香的时间,确认周围毫无动静之后,才过去。
凉亭外是葱郁的灌木和高大的乔木 ,不仔细看,很难看见凉亭内有人。
沈璃书特意换了一件深颜色的衣裳,在夜色里不怎样显眼,两人带的灯笼不大,刚好足以视物,很快,便有一个身影慢慢从远处走近。
“娘娘。”哪怕压低了声音,依旧和宫里那些太监有所不同。
沈璃书斟酌一瞬,还是叫了出声:“秦风哥。”
“叫我有何事?”
秦风为这久违的称呼愣了愣,“今日中秋,娘娘中秋安康。”
沈璃书私心里知道,秦风无辜,在这宫里两人算得上是旧相识,况且今日还是中秋团圆佳节,他想见面也能理解。
只是,恰恰是这个旧相识,在如今她的身份之下,有些敏感。
沈璃书没有回应,秦风眼神暗淡了些,随即从胸前掏出来一样东西:
“当年沈叔给我的,我本想找机会交给你,但后来”
沈父身故后,他爹就把他关了起来,怕他一时脑热做出什么事情来,毕竟那时候沈家就两姐弟在,他爹又一向清楚他对沈璃书的心思。
若是沈父在,秦父还会考虑两家的关系,可既然沈父不在人走茶凉便是如此。
等秦风再出来时,发现沈家姐弟早就走了,有人说去了上京,而他,被秦父压着去参加考试。
秦风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娘娘看看。”
借着昏暗的灯笼,沈璃书看清秦风手里拿的是什么。!!!
沈璃书惊讶的连眸子都圆了两分,她不可置信多看了两眼,喃喃道:“原来在你这吗?”
秦风嗯了一声,“那时候我正要去参加科考,沈叔将它给了我,说是能保我在路上平平安安,高中魁首。这些年一直好好保存着,如今也该物归原主了。”
是一枚红色的平安福。
有些褪色泛白。
她双手有些颤抖地去接过来。
“管美人和侍卫。”
在她拿到东西的同时,听到他说话,声音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清,沈璃书忽而抬头,目光如炬:“你知道?”
“就在那!”
电光火石之间,远处忽然嘈杂了起来,随即火光大亮。
桃溪:“主子,有很多人过来了!”
那明黄色的衣服可不是谁都能穿,众人簇拥之下的人,“好像,好像还有皇上。”
沈璃书陡然之间往后退了两步,握紧了手里的东西。
他们来的很快,几乎没有给沈璃书做出反应的时间,“好一个仪妃,大半夜竟然在这里私会!”
沈璃书眯了眯眼,看到最前面,站在李珣身边的太后,方才的话,也出自她的口。
沈璃书心跳如雷,下意识去看李珣的脸色,但那张谪仙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心下一坠。
笔直跪了下去,咚得一声连一旁的桃溪都听见了,忍不住抬头去看沈璃书,“臣妾没有私会,还请太后和皇上明鉴。”
太后一开口,就是一顶私会的帽子扣下来,沈璃书生气的很,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些消息。
她今日出来的隐蔽,难道是秦风?她不着痕迹看向人群,太后,皇后,还有管窈樱。
真是热闹。
她不过刚到了这里一两刻钟,这些人就都来了,若说没人告密,她才不信,或者说,这原本就是一个阴谋?
凉亭里,她们三人跪着,明亮的灯光将里面的情形展现的清清楚楚,沈璃书和那太监很近的位置,以及丫鬟在门口很明显的放风的站位。
“这这不是臣妾宫里的秦风吗?”
管窈樱惊呼出声,瞬间将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秦风?”李珣声音沉沉。
“是,几个月前内侍殿刚分配到臣妾宫里的太监,据说也是济州人。”
每个太监的身世,内侍殿的人都会将其登记造册,各宫主子都能看见。
“只不过,怎么来了这里?又怎么和仪妃娘娘在一起?”
早在管窈樱开口的时候,沈璃书就只有一个想法:
该来的总会来。
只是,她倒是想看看,管窈樱到底知道多少、又有些什么底牌,来诬陷她与秦风私通?
她没说话,跪在那里,身姿笔直,神色不卑不亢,有种任尔东西南北风她自巍然不动的意味。
李珣的视线落在沈璃书的身上,喜怒不辨,他听出来管窈樱的言中之意,而他也想知道。
为什么这么晚,他的仪妃,在这里。
没人回答管窈樱的话。
猎猎风声里,连众人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皇帝,人证都在,还不快定夺?真是丢我们皇家的脸面。”太后不断催促着,她其实很想越过李珣,直接下懿旨。
今日说来,也是她一力促成,彼时管窈樱在慈宁宫陪她,皇帝与皇后也恰巧刚到慈宁宫,便有宫人来报。
八月里,天气也有了些许凉意,沈璃书裸露在外的肌肤不自觉颤栗。
秦风斟酌着措辞,不断地磕头:“回各位主子,奴才秦风,与仪妃娘娘乃是同乡,今年刚进宫,今日中秋奴才思乡情切,在外偶遇了仪妃娘娘,娘娘仁厚才与奴才多言了几句。”
“仪妃怎么知道与你是同乡?据我所知,仪妃离开济州已经多年,你才进宫,怎么就知道了?除非——”
“你们是旧相识!”
管窈樱本以为沈璃书闻言会有些慌乱,哪成想,她丝毫不急不慢:
“管美人对本宫的事不是一清二楚么?不然如何会将人调进你宫里?”
她虽然跪着,但在这么多人面前,也丝毫不露怯,她抬眸,直直看向李珣:
“皇上,臣妾问心无愧,与秦风是什么关系,您尽管去查,至于今日为何会出现在这——”
她音调低了些,垂眸,姿态相比方才多了些柔弱:
“今日中秋,临漳与呦呦都睡了,皇上也臣妾也有些思念家人,是故出来走走散心。”
李珣将她的话听得清楚,她与秦风的关系他自然会查,后面的话他也明白,因为他去了乾坤宫,两个孩子都睡了,坤和宫里便只剩下了她一人,至于这个凉亭,他也知道她最喜欢呆在这里,先前住在梧桐台时,两人晚上便常来这里纳凉。
沈璃书看见李珣神色的松动,管窈樱自然也看见,她眯了眯眼,还是小瞧了沈璃书在皇上心里的份量,三言两语便将局势转变。
一个目光给到身边的小太监,那小太监便扑通一下跪到在地,“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奴才什么也不知道。”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李珣连视线都没动,是顾晗溪出了声:
“你这奴才,主子都没说话,你说些什么?你又是犯了什么错?”
顾晗溪话虽然说的严厉,但支了话头子,那奴才定然是要顺杆爬的:
“回皇后娘娘,奴才是与秦风同住的,有几次他在睡梦中,叫叫小书,奴才问过几次他都不说是谁。”
“今日也是偷偷摸摸便出来了”
说的话真真假假,但包括沈璃书在内,都变了脸色。
若是方才管窈樱说的那几句话,关系都是能查出来的,但这个小太监说的话却不一样,因为这里面的事情没人能知道是真是假,也没人能去求证。
但不管真假,这话一出,不管沈璃书是不是清白的、是不是被人算计的,都于她的名声有损,更何况,她膝下还有皇子与公主。
管窈樱这是要毁了她!
沈璃书紧紧掐着手心,保持着自己的理智,呵斥道:
“胡言乱语,皇上面前也敢大放厥词,小心你的舌头。”
管窈樱步步紧逼:“仪妃莫不是,心里有鬼,恼羞成怒了?”
“对了皇上,您还不知道吧,您身上那枚日日戴着的玉佩,也是仪妃和她未婚夫的信物呢。”
李珣闻言,脸色阴沉的看了一眼管窈樱,“是吗?”
管窈樱丝毫没有察觉到这句话中的危险,点点头,“嫔妾不敢胡言乱语。”
那枚玉佩,现在就坠于他的腰间,自从沈璃书送给他,不管在哪、不管如何穿衣搭配,他从未摘下来过,因为他知道那是一对。
“仪妃,她说的是吗?”
沈璃书早在听见玉佩是给未婚夫这话时,心里便掀起来惊天巨浪,这件事,只有桃溪和阿紫知道,桃溪同样惊诧,看着沈璃书,一直摇头。
她敢对天发誓,这件事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主仆两的反应落在李珣眼里,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看来,是真的了。
“皇上”
李珣抬手,制止沈璃书要继续说话,随后是良久的平静,他看沈璃书的眼神,也渐渐归于平淡:
“仪妃这几日,便好好在坤和宫思过吧。”
“皇上!”沈璃书不可置信,李珣不信任她,任何实证都没有的情况下,禁足她?
只是禁足?管窈樱不满,这惩罚也太轻了些,正欲再说些什么,便听李珣冷漠的声音:
“管氏,在后宫兴风作浪,着降位才人,迁居碎衡居。”
“他,处死。”手指所指方向,正是那名声称与秦风同住的太监。
不待人有所反应,李珣继续:“今日之事,若有人传出去半分,朕绝不轻饶。”
这便是要捂嘴的意思,过了眼下,再无人敢提今晚之事。
说罢,看了一眼沈璃书,转身便走了,秦风被他身边的侍卫带走。
很快,太后、皇后都走了。
那名要被处死的小太监虽然早已经做好了掉头的准备,但此时此刻,还是难免怕,哭喊着:“才人主子救命,救命。”
很快,哭喊声也听不见。
管窈樱木讷站在原地,没想清楚为什么事情变成如此境地,怎么受罚的是她?碎衡居,乃是前朝废妃所住之地!
沈璃书在桃溪的搀扶下起身,膝盖跪的太久,使得她微微皱眉,紧咬着牙关没有出声,走到失魂落魄的管窈樱面前:
“本宫自觉素日与你并无恩怨,你竟诬陷本宫至此。”
“管窈樱,本宫定要让你知道,何为自取灭亡。”
【📢作者有话说】
叠甲:宝宝们别骂,渣皇不是不相信女主,另有原因,明天揭晓。
96 ? 第 96 章
◎尾声(二)◎
承乾宫里。
秦风第一次见到当今皇上, 但他不敢抬眼,殿内龙涎香密不透风浸入他的每次呼吸,充满了压抑。
李珣坐在御案之后, 目光沉沉,魏明已经去内侍殿查, 但李珣还是将人带了来。
“你与仪妃, 是何关系。”
连声音和语气,都充满上位者的威严,秦风不自觉一凛,但他很明白,在李珣面前, 他唯有如实相告一条路,否则今日李珣大可以将他也直接处死,而不必再费周章带到这里。
“回皇上, 奴才父亲秦山海与仪妃娘娘父亲乃是同僚。”
“奴才父亲在今年年初因事获罪,我便进了宫内为奴, 今日是奴才主动相邀, 因为有旧物要给她。”
他说的坦荡, 尽量将自己那些意难平的心思撇除, 至于为什么要说今日是他主动相邀,一来是事实,二来就算不是他也必须是他。
李珣眸色没有任何变化,曲指在桌子上有规律的敲击, 冷淡问:
“给了她什么?”
“沈伯父生前的遗物,一枚当年沈伯母亲自求来的平安符。”
手指敲击的动作一顿, 底下秦风还在解释:
“皇上有所不知, 沈伯父与沈伯母伉俪情深, 这枚平安符对于他们来说意义重大。”
李珣掀起眼皮看他,如此意义重大的东西怎么会在他哪里?
很快,魏明回来了,躬身回了许多事情,事无巨细,沈璃书和秦风的关系、当初父辈的戏言、秦风进宫之后的活动轨迹等等。
李珣沉默听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魏明说的口干舌燥,停下来也不由得有些惴惴不安等着皇上的旨意。
在他看来,今日仪妃娘娘属实是无妄之灾,被人陷害。
从这些事情来看,仪妃娘娘与这奴才之间清白的很,他不相信皇上看不出来。
但同事魏明又有些犹疑,先前皇上对仪妃娘娘禁足的处置,说重也重,毕竟坤和宫向来得宠,此前从未有过丁点儿惩罚;但若是相对与太后所扣的私会的帽子,这个惩罚又未免太轻了些。
反而是一直在挑起事情争议的管窈樱,又是被降位又是被贬迁宫,处罚更重些。
他们皇上,做事越发让人看不清了。
满殿伺候的宫人都噤声着,大气皆不敢出,秦风亦是在揣度着李珣的心思,他自然想要把罪责都拦到自己身上,不要对沈璃书有更多的牵连。
他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正在犹疑是否要将那个秘密说出来,便听李珣说话:
“朕不想再见到你。”
果真如此,秦风并没有将死的恐惧,心里反而更平静了些,“多谢皇上。”
人之将死,便也不在乎有些话该不该他说,“仪妃娘娘自小心性单纯,还望皇上善待。”
一句话,使得李珣狠狠皱了皱眉,不耐烦道: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在朕面前说这些。”
就算是青梅竹马又如何?和沈璃书有关的任何话,他都不想从别的男人口中听见。
原本只是想将人打回原籍,这会李珣改了主意:
“流放岭南。”
看在沈璃书的面子上,留着他一条命,但也别想好过。
秦风和魏明都有些震惊,那句不想在看见他,两人会意都是处死,哪成想改成了流放?
哪怕是岭南那样的地界,只要有命在,其余都好说。
李珣挥了挥手,魏明便将怔忪着的秦风带走了,屋内,其余宫人也被李珣赶出去,一瞬间,便寂静如同春夜。
早在凉亭当中,李珣几乎就能确认,沈璃书与这秦风之间绝对不是太后所说的私会、亦不是管窈樱口中那样,她们之间是清白的。
沈璃书向来懂得事情轻重,和一个太监私会,这么蠢的事情,她不会做,百害而无一利,更不会傻到让人发现后讲这个把柄拿捏在手里等着他去。
只是,他同样也认清了一件事情:沈璃书不爱他。
她的心思并不在他身上,平日里都是装出来的,今日那样的情况下,她丝毫都没有在意他的心里会如何看。
只是,他没想到,爱这个字会出现在他身上,帝王,几分真心便就难得,他竟然还用起来了爱。
今日之所以禁足沈璃书,不过也是那一瞬间,自尊心作祟,他不敢承认今日的事情。
他低头,看见自己腰间坠着的玉佩,面色沉沉一把将它扯了下来,质地清润通透的玉在他手里泛着莹润的光泽,她当时说,这是一对。
他早该知道,在她进入王府后院之后,是没有机会去备这样一对玉佩的,只能是在进入后院之前。
那时候,她正在为与奚景垣的婚事而高兴着?毕竟她知道要进后院的那天,还和他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手指在无意识摩擦着手中的玉佩,也许这真是她准备送给未婚夫的礼物。
方才秦风的口中,那句仪妃娘娘少女时便希望与夫君相亲、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话,不断在他的脑海当中循环。
这个愿望,若是别的男人,恐怕早就已经实现了。
偏偏是他。
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烛光照在他刀削般的侧脸上,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冷硬且低压。
香炉里,传来点点香灰落下的声音。
/
坤和宫,沈璃书面色青白,任由桃溪掀开她的裙子,烛光下,原本洁白光滑的膝盖上青紫相间,有的地方有殷红的血珠要渗不渗。
桃溪一直皱着眉头,小心翼翼清理着伤口,焦急道:“奴婢还是去叫太医吧?”
沈璃书摇摇头,强忍着疼痛,“不必。”
她现在关系的事另外一件事,“阿紫呢?”
今夜并非阿紫值夜,桃溪说:“应当是在房间里休息吧。”
“把她叫来。”
阿紫像往常一样,推门进来、行礼、干活一条龙,看不出来异色。
沈璃书:“阿紫,你来本宫身边多久了?”
阿紫手里正端着铜盆,背对着沈璃书,“快两年了主子。”
两年,人这一生有多少个两年,“时间也是许久了。”
看着像是感叹唏嘘的样子,下一秒,便话锋突转:
“本宫可是有何处对不住你?”
扑腾一声,阿紫手里的铜盆跌落在地,里面半盆水洒落,打湿阿紫的裙角,她转身:“奴婢该死,惊扰了主子。主子对阿紫极好。”
勉强镇定了些,“主子何出此言?”
沈璃书眸色沉沉看着阿紫,柔了语气, “本宫只是感叹一下,你慌什么?”
“奴婢方才一时手滑,这就来清理。”
阿紫进来之时,沈璃书膝盖上已经清理好,因此在她看来是与平时无异的,但阿紫清楚今晚应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一颗心一直吊着。
她清理好地面,出去后,沈璃书问桃溪:
“可看出什么来了?”
“和平时不一样。”阿紫平时最是稳重,桃溪哪怕现在已经做的足够好,偶尔都还是要去请教阿紫做事的分寸。
沈璃书轻嗯了一声,“看来本宫也逃不掉被亲近之人背叛。”
玉佩的事,只有桃溪与阿紫知道。
但如今,被管窈樱这样的外人知晓了。
桃溪显然也明白,有些忐忑的说:“奴婢敢以性命发誓,奴婢从不曾背叛过主子。”
“本宫知道。”
“去把柳声叫回来吧。”
窗外夜色浓郁,膝盖处传来点点疼痛,沈璃书心里还是难免有些憋屈,她知道禁足不过是开始,李珣定然是去查了。
她问心无愧所以不怕查,但李珣不相信她,帝王多疑她是知道的,但两人朝夕相处这么久,原来她与别人没有丝毫的不同。
嘴角不由得浮现了一丝嘲讽的笑意。
虽然从未对李珣抱有过期待,但今日之事,李珣的反应,让她有了一丝恼火。
他到现在,不信她。
可今日的事,并不是很好解决,李珣才是最终能做决定的人,纵然她能证明管窈樱是故意陷害,就怕也不能打消皇帝心里疑心的种子。
夜深人静,今日梧桐台那一场事看似平息,实则暗波汹涌,柳声回来已经是深夜,看见桃溪守在门外。
里面灯还亮着,沈璃书明显还没睡觉,她皱了皱眉,这不对。
桃溪低着头:“主子被皇上禁足了。”
又将今日的事情说了一遍,柳声惊讶:“皇上真这么做的?”
桃溪点点头。
里面沈璃书听见柳声的声音,将人叫了进去。
柳声今日可算是拿到确切的证据了,她在管窈樱的房梁待了两天,除了亲自听了一场颠鸾倒凤的戏之外,更是将那个侍卫有什么特征也弄清楚了。
沈璃书敛眸,眼皮轻颤动着,正在思索间,听见外面的动静,是桃溪拔高了的声音:皇上来了。
沈璃书下意识去看了眼桌上的沙漏,已经夜半时分,她并不想见李珣,脱了外衣便直接躺在了床上。
柳声明白她的意思,愣了愣,吹灭了烛灯,从打开着的窗户跳了出去。
李珣进来时,感受到一阵风,眼光往那边投落一顺,视线又回到床榻之上。
桃溪明显拔高的声音,才熄灭的烛灯,还有塌上没有动静的她,多么明显的不欢迎他。
停步于屏风前,他开口:“朕今日不是不信你。”
至于为何当时做出那样的反应,李珣不想再去反刍当时的情绪解释给沈璃书听,太丢脸。
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李珣有了些泄气,今日中秋,他原本想着和皇后去看了太后之后,便来坤和宫陪她,他几日没来,知晓孩子们都想他。
还有协理六宫之事,连圣旨都拟好了,只等魏明来宣。
预想里,今日中秋佳节,他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可偏偏思及此,李珣对管窈樱的厌恶又多一分。
世家大族出来的女子,竟如此无底线,为了中伤人,什么样的事情都能做的出来。
“往后,你也不会再见到管窈樱。”
沈璃书一直睁着眼,眼神聚焦在床顶,一片黑暗中,他的存在感亦是强烈,“皇上来,便是说这些吗?”
她扯了扯唇角,“原来臣妾在皇上眼里,便是如此不堪。”
李珣反驳:“没有。”
气氛跌至冰点,“皇上若是信我,还会禁足我吗?还会只是对管窈樱如此轻拿轻放吗?”
声音平静,但也冷硬,如同主人此刻的心情,听惯了她平日里的温声细语,今日她这样,无异于一把锋利的刀刺过来,他走近,蹲在床边,借由窗外的月光,勉强看清她的脸,低声:
“沅沅,朕信你。”
她不言语,无声控诉。
“今日之事,都是朕不好。”
他应该无条件站在她身边,替她挡掉这些,而不是事情发生后,用他自己以为的方式娶解决,而忽略掉她内心所想。
“是我太过傲慢。”
他今日在御书房枯坐了许久,想了许多事,有些想明白了,有些也,稀里糊涂。
沈璃书无意识抓紧了身下的锦被,若是以往,她定然要思虑良多,譬如知道此时此刻是将事情说开的好时机,她应当将事情给他好好解释一遍;
甚至能将管窈樱的事情抖落出来,利用李珣此刻的愧疚心致管于死地。
最优解是这样的,她是后妃,他是皇上,她没有资格同他生气,况且她的孩子还年幼、一切的一切都指望着眼前的人。
所以不管她心里如何生气、如何失望,都要披着面具,把握好一个与帝王相处的“度”字。
但是,她闭了闭眼,“皇上,臣妾累了,您回去吧,让臣妾好好禁足,思过。”
李珣看着她决绝的样子,心底微痛,秦风说了许多两人的事,她却对此闭口不提,是对他有多失望,才会是此番作态?
可凭心而论,今日之事,是他伤她至此,纵使他心里有一些不舒服,可哪又如何呢?
她爱不爱他,有那么重要吗?
她如今在他的身边,两人有可爱的孩子,日后陪在他身边的也只会是她。
其余的事情,不重要。
“疼吗?”他忽而垂眸,手掌轻拊在她的膝盖上。
她没有言语,但他手掌之下的肌肤,有些许的颤栗。
“疼吗?沅沅。”
他再问了第二遍,沈璃书如果此刻转头,便会看见男子眼里满是疼惜。
“疼。”她粉唇轻启,“可那是臣妾应该的。”
“沅沅,不要再说这些置气的话了。”
“我向你保证,不会再有下次这样的事情。”
李珣一向很少向别人保证些什么,沈璃书被他搅得心绪不宁,她起身,半坐:“皇上,臣妾难受。”
她软了声音,其实也不想如此带刺的说话,可情绪总是需要出口,如果不出来,便只能在心里暗自发酵。
她将委屈全部都说了出来,“臣妾早就说过,您是臣妾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您都不信臣妾,那臣妾可真是,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沈璃书!”李珣陡然之间皱眉,轻呵道:“说的什么胡话?”
抬手擦拭掉女子双颊上的眼泪,将人拉进了怀里,声音温和了些:“是我不好,往后再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形了。”
“那,往后若是再有郑风什么风的,皇上您相信吗?”
李珣自然是不相信的,她问这话时,声音有些瓮声瓮气的,总算不是方才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不信。”
“那太后与皇后那边?”沈璃书从他怀里出来,抬眸看他:“她们都对我很不满。”
女子眼神认真看着她,里面还带了些湿漉漉的水气,李珣几乎没有过多思考:
“不必管她们,从此往后,朕是你的底气,不必因为他们的身份而有所忌惮。”
忌惮什么呢?连他这个最尊贵的帝王,都心甘情愿以她为先,那别人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况且沈璃书从来不是仗势欺人、主动挑事的人,这宫里,好像大家都欺她。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朕便做君子。”
“那秦大哥呢?”
她还没忘记,秦风被魏明带走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好了许多,李珣瞥了她一眼:
“在朕面前担心他?”
沈璃书瘪嘴,转身摸黑从枕头下面掏出一个荷包,从里面取出来那枚平安符,太黑了,看不清,沈璃书伸腿踢踢李珣:
“皇上您去把灯点上。”
“闭眼。”很快,烛灯亮起,沈璃书才睁开眼。
那枚已经褪色的红色平安符就躺在沈璃书的手里,“今日秦风给我的。”
“我父亲的遗物,以往他都是带在身上,偏偏那次就出了意外。”
那一次,是为了救李珣。
李珣垂眸,明白沈璃书的意思,“朕将他流放了。”
至于去哪,他没说,她亦是没问,发生这样的事情,能留的秦风一条命,便已经是意外之喜。
坤和宫的灯,亮了一整晚。
翌日请安,沈璃书出现在了乾坤宫,皇后与管窈樱难掩意外,更让人难堪的,是请安之时,李珣亲自带着魏明来,宣了两道圣旨。
一来,赐仪妃协理六宫之权。
二来,册封公主为长平公主。
一时间,众人的视线都落在沈璃书的脸上,不知情的人只当皇上今日心情好,又封赏坤和宫,知道昨日事情的皇后等人,则是满脸的难以置信。
册封公主也在沈璃书的意料之外,但她依旧四平八稳,安之若素接过来圣旨:
“多谢皇上。”
李珣走上前,亲自将她搀扶起来,“走吧,朕送你回宫休息。”
沈璃书唇角扬起,“是。”
转身时,视线与管窈樱相对,后者却是狠狠震颤。
不过九月初,宫人传来消息。
管才人殁了。
沈璃书手中正染着鲜红的丹蔻,眼皮都未眨:
“今天的秋天,格外红。”
97 ? 第 97 章
◎尾声(三)◎
管窈樱的死让人唏嘘, 听说在新居中暴毙而亡。
但这只是外人眼里所看到的,真正的死因,只有少数几人知晓。
乾坤宫内, 顾晗溪一声冷笑, “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咱们这位皇上了。”
管窈樱与侍卫私通,李珣直接一杯毒酒赐下,管窈樱自然不肯, 前去当差的魏明无法, 便用了些特殊的手段。
可怜入宫时花季的少女,不过一年,便毫无尊严的身首异处。
但那日沈璃书疑似私会太监的事情, 皇上便会捂嘴,丝毫不见怪罪, 转而给了协理六宫的权力, 甚至连呦呦,不过一岁不到的奶娃子, 也赏赐了不低的封号。
坤和宫里风光无两, 阖宫上下待坤和宫比她这个乾坤宫还要上心。
顾晗溪嘲讽一笑,当真是人各有命。
“娘娘, 皇上的意思是, 想请您办一下小公主的册封礼。”
瑟春抿唇,说着魏明先前送来的消息,再看顾晗溪此时的神情,她的声音也不由得小了些。
让一个失去了公主的皇后,给宠妃的孩子办册封礼, 也真是残忍。
顾晗溪脸色冷如寒冰, 她的安宁, 皇上可还记得?她冷冷开口:
“去回了皇上,本宫身体不适,要闭门修养。”
“娘娘!”瑟春有些不忍,但还是说了出来:“如今仪妃本就得宠,又协理六宫,您再不管这些事,到时候只怕仪妃要更加得意了。”
宫里向来捧高踩低,虽然她们是中宫,再差不会差到哪里去,但若是皇后躲在了后面,仪妃只会风头更甚。
顾晗溪知道瑟春的意思不无所谓道:
“只要本宫还是皇后一天,她就只是妾,她的孩子也是庶出,皇家玉蝶上,皇后的妻子只能是本宫。”
“瑟春,我累了。”声音极轻,透着些淡漠的飘渺。
瑟春还想说些什么,叹了口气,心疼看着顾晗溪,“奴婢这就去回话。”
/
晚上李珣来了坤和宫,便将此事说了。
沈璃书将话本子往旁边一放,有些惊讶:
“皇后娘娘病了?那臣妾要不要带着后妃去探望一下?”
沈璃书一定不知道,她每次假心假意说话的时候,眼睛都会不自觉瞪大些,李珣没好气,曲指轻敲一下她的鼻尖:
“你去她的病只怕好的要慢了些。”
屋内没有别人,丫鬟都知道,但凡皇上在的时候,是不喜她们伺候的,但李珣今日也察觉出来一点不同:
“朕好几日见你身边都是桃溪,另外两个人呢?”
另外两个人说的是柳声与阿紫,沈璃书道:
“临漳与呦呦都快要慢慢走路了,柳声又回去跟着他俩了,保护他们安全,亦能教点基本功给他们。”
柳声一身功夫了得,跟在她身边都是些后宫琐事,倒是有些委屈了她,跟在两个孩子身边也好。
“至于阿紫,”沈璃书言语淡漠了些,“身体不好,臣妾把她调走了。”
李珣对此不置可否,她身边的人随意她怎么处置,只是说道:“那便再挑些得用的上来伺候你们。”
沈璃书颔首,没再多说。
背叛她的人,不会有好下场,既然与管窈樱沆瀣一气,那便与管窈樱生死都在一起好了。
没再纠结这个话题,李珣说回来呦呦的册封礼,他的意思是要大办,本来今年中秋就是普通的宫宴,宫里也许久没有热闹起来了。
况且他膝下也就这么一个公主,自然是怎么宠爱也不为过的。
沈璃书皱眉,颇有些不赞同,“皇上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十二月便到了他们周岁,定然是要办周岁礼的,再往后又临近年关,各种宫宴纷沓至来,如今财政吃紧,定然是能节俭便节俭。
“省下一两银子,外面百姓便有几日饱饭吃。”沈璃书道。
李珣颇有些揶揄的看着她,“咱们仪妃娘娘这才协理六宫事几日,便开始精打细算了。”
不过,李珣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有道理,今年各地都不太平,旱灾、水灾等各种天灾不断,各地都等着国库拨款,压力不可谓不大。
“也是难为你了。”这便是认可了沈璃书的话。
沈璃书笑一笑道:“那臣妾如此为您着想,您可别忘了给臣妾加些俸禄,现在臣妾干的事情可比从前多多了。”
李珣原本手里正缠绕把玩着她的发尾,闻言一顿,下意识道:“缺钱了?”
沈璃书眨眨眼看着他,无声胜有声。
李珣回神想想,好像上一次还是送金条的时候,也是过了许多日子了,再加上沈璃书如今宫里事情越发多了起来,开销大点也是当然的。
他哎呀一声,“倒是朕疏忽了,明日便安排。”
隔日,沈璃书便收到了魏明送来的东西,桃溪惊讶捂嘴,魏明则是有些殷勤:
“这些都是皇上从私库中拿出来的,皇上交代说,您先用着,若是不够奴才再给您送来。”
沈璃书这会还是蛮矜持,颔了颔首,让桃溪给了魏明赏赐,“辛苦魏总管了。”
魏明走后,主仆两人看着眼前的大红木箱子,相顾无言,桃溪晕乎乎道:
“金光闪闪,主子,奴婢好像有些晕。”
沈璃书嗤笑一声,“没出息的样子,快去让小顺子帮忙,抬进库房放着。”
“哦,不对,你先清点一下数量,登记造册。”
桃溪高兴应了,库房里,箱子旁还有一个小箱子,那是上次皇上送的,里面还是满满当当。
桃溪拿着账本对了半天,最后只能惊呼:一定要抱紧主子这个大腿!
时岁接序往前,秋去冬来,而后又一春。
这段时间沈璃书忙的脚不沾地,皇后真病假病她不知晓,但连除夕宫宴都没有出席,沈璃书头一次一个人办了这么多大的宴会,分身乏术也收获颇多。
临漳与呦呦已经会说会走,偶尔沈璃书忙着,呦呦便来捣乱,一旁临漳则乖乖在李珣怀里和他一起看枯燥无味的兵书,常常惹得沈璃书无语。
呦呦来捣乱,她便干不了活,又得等晚上呦呦睡了之后来干。
次数一多,沈璃书便不乐意,给李珣两个选择:
要么,帮她一起处理那些事情。
要么,把呦呦哄走。
李珣简直是有苦说不出,两样都尝试了之后,便想出来更好的解决办法:
将沈璃书带到御前。
于是御书房旁边的小隔间中,多了一张小桌子。
除夕之前,沈江砚回来上京,李珣特意派了小德子出宫帮他操办一些事宜。
初二那天,沈璃书带着两个孩子出宫,和沈江砚一同吃饭,也是在这么许久之后,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归宁。
大年初二,都回娘家。
姐弟两人在沈家父母的牌位前上香、进贡,结束时,分明两人什么都没说,眼里却同样饱含热泪。
他们都有家了,一家人整整齐齐。
傍晚时分,李珣亲自出宫来接母子三人回宫,沈江砚出门相送,几人坐上马车之后,沈璃书自车窗去看,只见沈江砚独自一人在门口目送她们远离。
原本小小的一个孩子,竟也成了顶天立地的少年,只是身影难免寂寥,沈璃书先前的好心情都倏而消散,眼睛不由得红了些。
呦呦在她怀里,最先发现,奶糯糯的叫了一声母妃,不叫不要紧,一叫沈璃书更加感性,清泪一颗颗落下来,呦呦伸出小手去擦,却发现越擦越多,最后急得自己也嘤嘤哭了起来。
李珣一个头两个大,都不知道为何,一会儿的功夫怎么大小两个都哭了起来,偏偏他不能说话,一说沈璃书哭的更凶,他有些手忙脚乱,毕竟怀里还抱着一个临漳。
“帮父皇哄哄妹妹。”
临漳一岁多的小孩似懂非懂,眨巴眨巴眼睛,将手里的吃食递给了呦呦。
好一阵兵荒马乱,最后沈璃书与呦呦都哭累了,母女俩都在旁边睡着。
留下李珣与临漳大眼瞪小眼,李珣想,他有这么两个娇气的人在身边就够了,若是再生两个,他岂不是顾不过来?
不过隔日,便亲自题了沈府二字的牌匾送到沈家。
沈璃书所思所想他并非不明白,但沈江砚还小,远不到自立门户之时,只能慢慢来了。
他一手抱着临漳,一手握了沈璃书的手,无意识摩挲着。
/
春天到来的时候,后宫进了新人,各地选上来的十余名秀女进宫,在储明宫接受培训,为期一月。
选秀这事儿,是皇后操办的,兴许是担心沈璃书在这中间做手脚,总之她的病,在二月底的时候,好了起来。
沈璃书忙了一个冬天,也想歇歇,对皇后这个做法求之不得,欣然将选秀的活儿都交了过去。
彼时李珣见沈璃书一身轻松的模样,更加确定沈璃书心里没有他,换位稍加思考,若是她身边有别的男人,他是断断不能接受的。
晚上时,他略带报复性的咬了一口她的锁骨,沈璃书嘶一声,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不明所以:
“干什么!”
他闷闷埋首在她的脖颈当中,她身上的馨香涌入鼻腔,“没什么。”
总不能想个泼妇一样歇斯底里问她:为什么不吃醋?为什么不介意?为什么不制止?
沈璃书大概又是长篇大论的大道理,说的头头是道,什么皇后都没说不、什么以社稷和前朝为重、又或者是她只是个后妃不能善妒种种。
总之是得不到他想要听得答案,还不如不问。
郁闷的心情挡在胸口,李珣也不做声,默默用力耕耘,惹得沈璃书都有了些疑惑,娇音断断续续:
“皇上今日是从哪里受刺激了?”
一句话,使得李珣更加郁闷。
秀女们进宫那天,皇后出于礼节,邀请了沈璃书同去储明宫,沈璃书摇摇头,拒绝了。
有那个抛头露面的时间,不如多陪临漳与呦呦玩耍。
当然,沈璃书不去,不代表秀女们不认识她,在皇后讲完话回去之后,负责教导的嬷嬷继续道:
“除了皇后娘娘,当今宫里还有一位仪妃娘娘。”
嬷嬷顿了顿,看着秀女们认真听讲的表情,继续道:
“仪妃娘娘居于坤和宫,掌协理六宫之权,膝下有皇长子与公主,尊贵无双,各位小主们若是碰上了,定要以礼相待。”
嬷嬷话音刚落,下面便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忽然,一个穿着绯红色衣裳的女子高声道:
“嬷嬷,听闻这位仪妃娘娘只是一个小官之女,在王府时还只是一位侍妾可是真的?”
此话一出,各位秀女们都安静了下来,视线都落在教导嬷嬷身上,眼神里不乏各式各样的情绪,这些女子基本都出于官家,来之前家里都有过培训,如何能没听说过仪妃?
只是,家里听大人说,与在宫中欧给你听人说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那嬷嬷原本就没笑,表情严肃,闻言脸色更是黑了几分,老脸一板,冷眼扫过说话的女子:
“赵小主,请慎言,主子娘娘可由不得您议论,今日是头一遭,若是再有下次,老奴便只能请您出宫了。”
那女子被当中下了面子,脸色有些愤愤,还想说些什么,被旁边的秀女拉了拉衣袖。
嬷嬷在内侍殿当差多年,对于宫中形式再清晰不过,再加上向来规矩:
“这正是我要跟各位小主们说的第二点,宫内的各位主子娘娘不可私自议论”
沈璃书如今协理六宫,眼线遍布,储明宫前的事情自然瞒不过她。
彼时她正在修剪一盆花,闻言她连嘴角的勾起的弧度都没变一下,“哦?这位秀女是谁?”
桃溪说姓赵,是工部侍郎家的嫡女。
沈璃书只面色平静点点头,“家世倒是高,难怪能问出来这样的话。”
桃溪其实有些生气,“真是给了脸了,敢当众揭主子您的过往事情。”不过她疑惑道:“主子您就一点也不生气吗?”
“生气做什么?她说的都对。”
她就是一个八品芝麻官家的女儿,进王府时也确实只是个侍妾。
“可是,可是也未免太不懂规矩了。”
咔嚓,手里剪刀起落,几片多余的叶子便掉在了桌子上,沈璃书站直了身,将剪刀放下,从岁薇手里接过来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手,“将这盆花送去给这位赵姑娘吧。”
说罢,转身便进了内室。
身后,那盆栽枝叶规整如斯,盆栽周围,多余的叶子都被剪下,很快,下人便将其收拾走,丢进了垃圾堆里。
没规矩又如何,修剪修剪就好了。
很快,便到了新妃入宫的日子,太后等闲不出门,便免了请安,是故入宫的第二日一早,众人便到了乾坤宫,给皇后娘娘请安。
乾坤宫寂静已久,请安都是些老人,也没什么幺蛾子,忽然进了好几位年轻又美貌的新人,大家各自穿红着绿,哪怕不说话,一时间屋子里都亮堂了几分。
沈璃书自然是除了皇后之外,最后一个到的,珠帘掀开,所有人目光都往那处看去,沈璃书进来,带入满室亮色,她一身海天霞锦缎宫装,外罩同色纱衣,娉娉婷婷,人比花娇,一同从珠帘后穿过来的风与阳光都偏爱她。
她一笑,便是风华:“好多眼生的面孔,瞧瞧,一个比一个娇俏。”
伴随着话语落下,众人回过神来,彼时沈璃书已经落座,坐姿松散闲适,充满上位者的松弛。
殿内静了片刻,新妃跟着给沈璃书见了礼,沈璃书道:
“都是懂礼数的,桃溪——”
她偏头,桃溪便将手中的盒子打开,“各位主子,一点小礼物,请挑选。”
那里面是不同的手镯,虽各有差异,但一看便知其贵重。
仪妃娘娘好大的手笔,这么多好东西便就轻松拿来给她们这些素不相识的新人。
一时间,对于先前嬷嬷说的,仪妃娘娘的得宠程度有了具象的理解。
众人脸色各异,沈璃书饶有兴致看着,心情颇好,当然,哪怕皇后来了,同样赏赐了各位新妃,但总归是没有仪妃娘娘来的印象深刻。
当天晚上,坤和宫内,两个孩子都去睡觉了,沈璃书沐浴完,在贵妃塌上看书,一旁的小几上,是新进贡的新鲜荔枝。
桃溪在一旁剥着,沈璃书想起来便吃一颗,看入迷了片刻,再伸手去拿,却久久没递到她的手里,转头便瞧见有人正好整以暇看着她。
丫鬟早已经被打发出去,室内就他们两人。
沈璃书眉头微皱,看着正为她剥荔枝的男人:“今日妹妹们入宫,皇上来臣妾宫里作甚?”
李询将果肉喂进她口中,又伸手接过啖出的果核,“一日未见,朕甚是想念沅沅。”
她轻哼,“皇上向来会说这些虚话。明日又该拿这些话去哄别的姐妹了。”
“那朕不说虚的,做些实的。”
而后青帐微垂,娇音四起,至子时方才停歇。
第二日,一道圣旨晓谕六宫:
仪妃沈氏久俸椒涂,实同朕心,晋正一品贵妃。
众人哗然,唯叹一句贵妃娘娘真真儿是宠冠六宫。
98 ? 第 98 章
◎日常(一)◎
沈璃书又晋升了。
宫里头一位贵妃。
后宫众人听到消息, 旧人早就已经习以为常,刚进宫的新妃们惊讶之余又有些蠢蠢欲动:
皇上的宠爱,谁不想分一杯羹?今日是沈璃书, 来日不能是她们之间的一人吗?
但饶是沈璃书自己, 接到圣旨也有一些懵,她这便是贵妃了?
满宫里除了皇后,便只有她最尊贵。
桃溪与岁薇更是激动的不行, 看着有些怔忪的沈璃书, 耍宝道:
“恭喜贵妃娘娘,贺喜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一口一个贵妃娘娘, 沈璃书被两人逗笑,“行了, 去将圣旨收起来吧, 今日坤和宫上下当差的人都有赏。”
自从发生阿紫那件事之后,坤和宫里的下人早已经换过了一批, 人都是沈璃书自己亲自从内侍殿挑来的:
刚进宫不久、没在别人宫里当过差的、身世清白的。
虽然人数不多, 但补充到坤和宫里来倒也刚好合适,有时候, 你永远也不知道下面伺候的人, 是什么样的牛鬼蛇神。
桃溪笑着应了,“奴婢这就去。”
与坤和宫的一片喜气洋洋不同,长春宫里颇有些愁云惨淡的意思。
二皇子身体有些弱,做什么都要慢些,哪怕已经一岁多了, 却还在慢慢学走路。
许鸢原本眉眼温淡看着嬷嬷和二皇子练习走路, 但听到沈璃书晋为贵妃的消息之后, 一时不慎,手中的杯盏落地,一声清脆的声响,瓷杯四分五裂,许鸢喃喃:
“她是贵妃了?”
虽然早就预料到,以沈璃书如今的宠爱,贵妃之位便如同囊中之物一般,但这日真的来临,许鸢不可谓不难受。
她自从进入王府便是侧妃、入宫亦是四妃之一,但如今,沈璃书所拥有的,可能她这一辈子也不会再有。
二皇子被杯子掉落碎掉的声音吓了一跳,冷不丁哭着往嬷嬷怀里钻,许鸢见状,分了心神,忙敛了神色:
“二皇子怎么了?来,过来母妃这里来。”
但不过一句话的功夫,二皇子哭着便咳嗽了起来,脸瞬间涨的通红。
许鸢吓了一跳,方才的伤春悲秋也没了,从嬷嬷手里接过来二皇子小心安抚着,扬声道:
“去叫太医!”
长春宫的动静不一会儿就传了出去,李珣下朝便去了坤和宫,有宫人来报此消息时,两人都是一愣。
二皇子虽然身体弱,平日里太医固定时间去请平安脉,但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这样大张旗鼓额外叫过太医了。
李珣眉头微皱,当即起身:“朕去看看。”
总归二皇子也是他的孩子,做不到视而不见,沈璃书也明白这个道理,沉吟一瞬,也跟着起身,“臣妾陪您一起。”
长春宫内,二皇子正闭着眼躺在床榻上,太医在为其把脉,许鸢一脸担心站在旁边。
沈璃书微微挑眉,许鸢担心的神色不做假,看来,她对于二皇子倒真是有了几分情谊,但也正因为如此,沈璃书心里拉起了警戒线。
许鸢若是真把二皇子视为己出,对于她来说,并不是个好事情,毕竟,许鸢身后,还有一个许家,而她的大皇子
怨不得她心思小,但有了孩子,就不得不为以后考虑。
彼时李珣就站在她旁边,抬眸去看,李珣脸色亦是不好,眼神落在二皇子身上,带着疼惜。
许鸢眼眶微红,过来给李珣见礼,“皇上,您来了,臣妾”
李珣抬手,制止许鸢接下来的话,沉声道:
“先听太医如何说。”
余光瞥见沈璃书不太好的神色,李珣眉头皱得更紧,握了握她的手,吩咐道:“给贵妃赐座。”
昨日是将她折腾的狠了些,应当好好休息才是。
沈璃书虽然并不是因此脸色不好,但还会没有拒绝李珣的意思,抬眸微笑了笑以做回应。
两人之间旁若无人的互动落在许鸢眼里,许鸢只觉得心在怄血,这还是在她的长春宫,不敢想,若是在坤和宫两人相处又是一副什么样的场景。
就在氛围暗流涌动之间,太医收了手,禀报道:
“启禀皇上,两位娘娘,二皇子并无大碍,只是由于惊吓一哭引起了惊厥,有些低烧昏迷,用些药,好好将养着便没事。”
不待李珣与许鸢松一口气,那太医一个但是又将人的心提了起来,“二皇子身体虚弱,还是要尽量避免出现此类事情才好,长此以往”
剩下的事情,太医虽然没有说明,但在场众人也多多少少能明白,集腋成裘,一场病便能使得之前好久的精心将养化为泡影。
许鸢扶了扶胸前,后怕到:“本宫知晓了,你先下去吧。”
李珣看着床榻上,锦被下孩子小小一团,明明只比临漳晚出生一个多月,但比他瘦弱了好多。
他走过去,在床榻旁边坐下,少有的仔细看了看这个孩子,许鸢自然也跟了过去,惊喜于李珣的反应。
她一直知道,皇上算不上太喜欢二皇子,但一个月也总来看一两次他,每次二皇子也是格外欢喜。
今日,皇上肯定也心疼了。
沈璃书看着不远处的三人,眸色微变,顿了顿,慢慢起身,没有说话,动作平常的走了出去。
屋外,魏明等人都在候着,桃溪见她出来连忙走过去搀扶着她,沈璃书看见魏明往屋内张望了一下,应当是在看李珣是否出来。
她没管,淡淡笑了笑,“坤和宫里还有事,本宫先回去了,劳烦魏公公跟皇上说一声。”
说罢,微微抬了抬下巴,便抬步走了,留着魏明看着她的背影为难的皱着眉。
他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里面可是皇上和许妃单独在的,他忍不住在心里哀怨:
贵妃娘娘哎,您要不回来自己去跟咱们皇上说呢?
屋内,二皇子有了些幽幽转醒的迹象,眼睛睁开后,眼睛缓慢的动了动,他还小,没那么多心思,但他不舒服,这会儿看见熟悉的许李珣之后,嘴巴一瘪,竟又是断断续续哭了起来。
那声音孱弱的很,李珣心里一揪,“皇儿不哭,父皇在这儿。”
但是显然这个程度的哄不足够,二皇子还是在哭着,许鸢往前走了两部,挨着李珣往前探了探,“母妃看看你还热不热?”
话落,李珣不由得多看两样许鸢,在他的印象当中,许鸢说话总是高声的,偶尔带着点尖锐,但这一句话,却是温和的带着关心的。
他熟悉,沈璃书对待生病的临漳也是这样的。
许鸢宽大的衣袖有一角落在李珣叠在膝盖的手背上,带来一阵痒意,他垂下眼皮,回神后,随即站起了身,“再叫太医来看看。”
二皇子已经被许鸢安抚住,许鸢轻车熟路将二皇子抱在怀里,轻轻拍打着他的背,闻言抬眸看了一眼李珣:
“不必,太医说没事,便就是没事,一会儿吃了药,再养养便好。”
处理二皇子生病的事情,长春宫也算是游刃有余极有经验,许鸢一声慕枳,很快便陆陆续续有宫人进来,喝药、缓解、哄睡等。
李珣在旁边冷眼看着,神色不由得也缓和了些,“朕记得,你从前待二皇子很不耐烦。”
许鸢正担忧地看着二皇子,闻言亦是没有转头,静了一瞬,才回答道: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二皇子年幼但也可爱,对于臣妾来说,又何尝不是陪伴。”
短短两句话,却有淡淡哀愁从中溢出来,皇上不常来长春宫,她亦是没有自己的孩子,宫中也没有别的事情要她分神处理,每日便就在这长春宫中。
若是没有二皇子她自嘲一笑,只怕要看着高高的宫墙数着墙砖度日了。
都是李珣的孩子,哪怕心中有所偏向,但到底是还有父子之情,李珣道:
“你待他好,便是他唯一的母妃。”
子嗣是后妃的仪仗,但皇子背后,他亦是皇子最大的依靠。
许鸢从当中听到李珣的言外之意,有些动容,但喉咙里一句:往后臣妾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她也会一样疼爱的。到底是没有说出口。
李珣出了长春宫,魏明跟在身边,觑着李皇上的脸色,说:
“仪贵妃娘娘说宫里有事,便先回去了。”
李珣淡淡嗯一声,他也是后来才发现,沈璃书不知道何时已经走了。
“好像,脸色并不是很好。”魏明越说声音越低,他是李珣的奴才,按理来说不该说这样似是而非的话,尤其,这还关于后妃。
但他与沈璃书相识多年,像是看自己的孩子一般,有时候也愿意多说一些,况且皇上对沈璃书的在意才是他敢说这些的根本。
果然,李珣闻言连脚步都稍顿了一瞬,面色微沉了些。
沈璃书不开心,其实他也能理解,幼时他只要得到一点父皇的关注,那几个皇子的母妃便会来针对她们。
后宫中,皇子可以很多,但最终的位置,却只有那一个。
走回去御前的路上,迎面几阵风。
李珣想,方才在长春宫,对于二皇子的怜惜是真的,但,偏心也是真的。
临漳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和别人总之是不一样的,况且,若真有别人登上了位置,按照沈璃书如今在宫中的情形,往后,能否善终也还是一个疑问。
他不舍得也不敢预想这样的情况出现,所以,便只有一个答案。
这个答案于他自己而言,清晰明了,但于江山社稷而言,或许不嫩如此早下定论。
经过御花园,李珣最终还是转了脚步,“去坤和宫。”
他心下叹一口气,若是稍微去的晚了些,只怕女子心里又过了好几个弯弯绕绕,情绪估计会变得更不好了。
99 ? 第 99 章
◎日常(二)◎
沈璃书不怕李珣知道她因为此事而有不开心, 人都是自私的,她没有那么单纯,以为临漳以后的前程能靠他自己来挣。
既然李珣如今宠她, 那么何不把有些事情尽快的落实下来就算不能定, 但细水长流总会有更多的影响。
回到坤和宫,见了几个管事嬷嬷,不过一刻钟的时间, 便听宫人来报, 皇上来了。
桃溪看一眼主子,眼见着沈璃书的神色舒泛了些,她不由得失笑, 得亏主子一路上吐槽了好些皇上的话,但皇上一来, 连主子自己都没意识到, 她变得高兴了些。
没再多想,桃溪叫上岁薇, 去给李珣备茶了。
“二皇子如何了?”
沈璃书面色平淡, 看着从进来一直坐在她身边,一句话也不说的人。
“没什么大问题。”
没有大问题就好, “太医说是被吓着了, 长春宫还能让人吓着他?”
这话李珣方才在长春宫也问过,自然没人敢瞒他,许鸢摔了杯盏,将二皇子吓着了。
至于为什么摔杯,李珣约摸着也能猜到几分, 今日宫里就只有沈璃书晋位贵妃这一件事情, 思及此, 李珣脸色亦是沉了两分。
沈璃书见李珣缄默不言,便也失了再问的心思,垂了眼没再理他,从桌子上随意拿了一本书看了起来。
李珣手里把玩着女子的玉指,偏头看她,侧脸带了些少见的冷肃,鼻尖与唇角从侧面看,连成了一条直线,有种看小猫在攒脾气的感觉,他哑然失笑,“咱们贵妃娘娘是在不开心吗?”
女子心是口非:“没有。”
“可是你手里是朕的书,而且,”他指了指沈璃书手里的书,“你拿反了。”
沈璃书神色一愣,下意识将书翻转过来看了一眼,还真是拿反了,她速度极快将这一本书丢回到了桌子上,斜眼看一眼李珣:
“皇上是来给臣妾找不痛快的吗?”
美眸半瞪,也是风情,李珣一方面觉得可爱,另一方面,也从中听出来她的恼羞成怒。
他顺了顺她的毛,忽而问道:“沅沅觉得,若是给老二一个郡王呢?”
沈璃书以为自己听错,给二皇子郡王?可二皇子才一岁多,很少有如此小便得封的先例,一般只有两种情况,一来显示皇子极得帝王宠爱,如先帝在李璠很小之时太子之位给了他;至于起第二种情况几乎就是断了二皇子登顶的可能。
摸不准李珣的意思,沈璃书没有轻易答话。
李珣说:“老二身体弱,封他一个郡王,等年龄再大些,便去封地养养身体。”
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两人对视一眼,沈璃书率先移开了视线,“臣妾今日不开心,确实有二皇子之故,但”
李珣打断了她的话,“朕知道,朕这几日也恰好有这样的想法,上京气候不好,改日给老二挑个适合养身体的地方,若能养好,有朝一日便回来效忠朝廷,若还是老样子,便做个富贵王爷也罢。”
对于二皇子,李珣同样有舐犊之情,虽内心偏爱临漳,但亦是不想看到兄弟阋墙,早早便打发了出去,虽然断掉了往上的可能,但同样,保了他一生的富贵平安。
沈璃书眨眨眼,“臣妾明白了,多谢皇上。”
“那,许妃知道吗?”其实她想问,许家的人知道吗?毕竟是一个皇子,对于外家来说,那便代表着能更进一步的可能。
“朕做的决定,以后都不必让她们知晓。”
李珣敛眸,也是回答她的未尽之言。
她颔首,至于别的,沈璃书没再多说,能有这样第一步,也已经足够了。
李珣颔首,从桌子上重新捞起来一本沈璃书昨日看的话本塞到她手里,“你看吧,朕走了。”
“皇上不留下来用膳吗?”
“贵妃不太待见,我还是不要自找没趣了。”
“……臣妾哪有?”若说先前有,这会便也少了许多了。
李珣自然不会和她见气这些,要因此生气,那他早就气死多次了。
他起身,抻了抻微皱的衣角,“改日朕让礼部大臣过来与你商讨,册封礼上,除了规制之内的东西,朕着意再添些你喜欢的。”
/
很快,沈璃书的贵妃册封典礼便陆陆续续准备起来。
绣院来的嬷嬷里,有沈璃书相熟的绣娘,从王府时期,便给李珣做衣服的那位,到了宫里,除了给李珣,也负责给沈璃书做。
王嬷嬷收了手里的软尺,笑道:“娘娘近日可是长胖了些?”
沈璃书看着嬷嬷记下来的数值,惊讶之余也有些不好意思,“这些日子胃口好,是吃的多了些。”
不过,沈璃书还是有些不可置信,怎么就胖了如此多呢?不过转念一想,马上又要进入夏天,到时候便又可能瘦下来了。
便就不庸人自扰了。
王嬷嬷说:“今儿个是第一次来给您量尺寸,等着临近日子之前,奴才再带人给您量一次,到时候拿着做好的吉服,给您仔细修改尺寸。”
沈璃书道:“辛苦了。”
“不辛苦,只是咱们宫里头一次封贵妃,奴才们当差难免有些不妥当的地方,还望贵妃海涵。”
这便是提前在为绣房的差事寻护身符了,这种小事,沈璃书向来不为难下人,笑着应了。
除此之外,其余各处也安排了起来,宫里一时之间热闹起来。
每日去乾坤宫请安时候,皇后都不痛不痒问几句进度,一来现实她假情假意的关心,二来,这也是能显得她是中宫的地位。
沈璃书向来不在这样的事情上过心,顾晗溪问,她便答了,不过几句话的事情,也损不掉什么。
册封礼准备这期间还发生一件趣事。
那日是个淅淅沥沥的雨天,时日虽然在六月里,但还是有些凉意。
沈璃书早上起来便感觉喉咙有些涩涩的难受,岁薇烧了些热水送了进来,但喝过之后,到中午还有了加重的迹象。
急着去请了太医,开了几副药之后,岁薇说起来:赵才人在御花园呢。
岁薇口中的赵才人,便是第一次入宫学礼仪时,当众问询沈璃书在王府位份的那个姑娘。
沈璃书神色有些恹恹,懒懒问:“今日下雨,她在那作甚?”
看着岁薇欲言又止的神情,沈璃书道:
“等皇上?”
且看如此凉爽的天气,那赵才人穿着一身纱衣,女子曲线玲珑可见,一把油纸铅伞,端得是楚楚可人,妖娆勾神。
沈璃书一碗温热的药下去,苦涩在口中蔓延下来,吃了一颗蜜饯缓解,“皇上呢?”
“奴婢不知道。”岁薇诚实摇头,窥探帝踪的事情,她还不敢做呢。
桃溪从外面进来,将房中的花先换了,随口回道:“皇上还在御前见大臣呢。”
岁薇见状,便自觉往后退一步。
丫鬟之间当差的差距便在此刻显示出来,桃溪到底做事老到些。
明面上不能窥探帝踪,可实际上,哪个宫里在御前没有几个眼线,有些事情,且得慢慢学呢。
沈璃书吃了药,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让人将大皇子和小公主带走,以免过了病气,便径自上床休息了。
半梦半醒之间,沈璃书觉得额头上有温热的触感传来。
李珣看着眼前的眉头紧皱的女子,冷汗浸湿了她的乌发,口中喃喃说着了些什么,像是被梦魇着了的样子。
“沅沅,沅沅!”
父亲像小时候一样背着她,走在热闹的街头,买了糖葫芦,小铃铛……
还是从前的场景。
但忽而,场景一转,她独自一人待在田埂之上,父亲的身影越来越远,任她怎么喊也不回头。
她哭的伤心极了。
却被人忽而叫了起来,她眼神懵懂,叫了一声爹爹。
随即才反应过来,不是。
强颜欢笑一声,“皇上怎么来了?”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李珣还未说话,听她说:
“没去赵才人宫里吗?”
【📢作者有话说】
隔日更,大家双节快乐
100 ? 第 100 章
◎日常(三)◎
您不是去赵才人宫里了么?
闻言, 李珣看着眼前泪眼婆娑的人,先前的担忧一扫而空,一时间又有一些好笑:哭成这样, 还不忘埋怨他。
他抬手, 将她额前有些凌乱的发丝整理好,又抬了袖子给她擦拭了眼泪,“朕才不去, 还有人等着朕呢。”
这一会儿的功夫, 沈璃书的神思清明了些,梦里的记忆渐渐模糊掉,她垂眸, “臣妾难受。”
御前的事情都还未全部忙完,将紧要的处理了下, 便赶着过来了。
“朕知道, 可用药了?”
沈璃书点点头,这一场高热来的毫无预兆, 好在身边的人侍候得力。
“觉得好些了。”
李珣看她依旧苍白的脸色, 还是不太放心,着人叫了太医来, 自然是无甚大碍, 太医说再喝几副药,他每日都回来诊脉的。
太医正要告退,余光中瞥见李珣明黄色长袍的衣角深了颜色,那一瞬间谄媚的心思上来,他顿了顿, 道:
“皇上, 雨凉, 还望保重身体。”
沈璃书视线随之投过去,见到他深色的衣角,有一瞬的怔然。
他来得及,连撑伞的太监都未追上他的脚步。
李珣面色不变看向沈璃书,“朕知道了,退下吧。”
太医还在门口都未走远,两人正预备要说些什么,岁薇进来,先和太医说了些什么,太医便在原地停了下来,她走过来不着痕迹看了一眼沈璃书,随即有些欲言又止。
桃溪自然是看见了她的脸色,问道:“可是有什么事情?”
“赵才人宫里的宫女听说太医在咱们宫里,来请人了,说是赵才人身子有些不适。好像是有些风寒。”
“哦?莫不是在雨中等皇上太久了?”
沈璃书意味不明地揶揄了一下,随即感觉到喉头有些痒意,抑制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旁边人却是意会错了她的意思。
李珣心里不悦,偏头瞧了一眼沈璃书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
不开心了?
他有些不耐烦开口:
“难不成太医院只有这一位太医在吗?魏明——”
明知道这位太医在坤和宫,还要派人来请,胆子也忒大了些,这举动背后的意思,不就是不尊重沈璃书吗?
李珣声音有些大,情绪是显而易见的不悦,忽然被叫到的魏明身子一抖,忙躬身:
“奴才在。”
“才人赵氏言行无状,禁闭半月。”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是一脸惊愕,沈璃书都有些不可置信,此事说起来倒真是一件小事,她都不欲与赵氏计较,后宫女子,哪个没有些弯弯绕绕的心思,想请这位太医,便让他去就行了,左右这里也用不上了。
对于刚进宫的新妃来说,半月禁闭,可算得上是不小的惩罚了,毕竟刚进宫,本来根基与恩宠都不稳,这一惩罚,少不得让宫中那些墙头草有所取舍。
故而沈璃书有些不赞同皱眉:“赵氏本就病了,您再禁闭她,太医也去瞧不了,可别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情,再赖到臣妾头上。”
“还有太后与皇后娘娘,知晓此时定然又要说臣妾。”
少不得要说她一个妖言惑主,为上却小肚鸡肠。虽然沈璃书早已经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但若真因为今日的事有这些说法,对她来说不就是无妄之灾吗?
毕竟这旨意是李珣下的,她可是一句话都没说。
李珣看了她一眼,像是没听见她的话,“还不去?”
这句话自然是对魏明说的,他应一声是,麻溜出了门,顺便带走了还在门外候着的太医。
沈璃书不满看着他。
李珣轻咳一声,“刚进宫,便敢在路上等着朕,还敢来你宫里请人,今日是请太医,改日若是请朕呢?”
他说着有些不明显的委屈,“你也无事一般让朕过去。”
他说这话,好似全然忘了,他是皇上,想要去哪、不想要去哪,都全然是他说了算,而沈璃书,不过是一个后妃罢了。
现实的情况与理论之上相差甚远,实则是他无比在意沈璃书的想法。
沈璃书眨眨眼,惊觉李珣此时说话的神色不似玩笑,他似乎真的在等她这一个答案。
她抬手,佯装无力地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又在隐隐作痛了,并不是很想回答。
李珣默一默,在她的反应当中已经看出来了答案,脚边湿了半天的裤子这会子终于传来了一些凉意,他不由得微微瑟缩了一下脚。
“罢了,你好好休息。”
桃溪送走李珣,回来时沈璃书已经躺下,岁薇在一旁掖着被角,她缓声道:
“听说赵才人在宫里大闹了起来。”
塌上之人轻合着眼,轻声嗯了一声,“皇后娘娘那边可有说什么?”
桃溪摇摇头,“未曾听见。”
“那便不用管了。”
岁薇早在桃溪开始说话时,便起身退了后,这会子才敢接话道:
“奴婢看皇上今日这么做,也是为了主子好。”
见沈璃书与桃溪都没有打断她,她继续道:
“新妃入宫,皇上一个人都未曾宠幸过,她们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眼巴巴儿瞧着咱们宫里得宠,可不得使出来些手段吗?”
只是没想到,这位赵才人也是有胆色的,这才过了多久,便有了动作。
桃溪道:“皇上还是站在咱们这边的。”
不管惩罚是否严重,皇上此举无异于是在告诉新妃亦或是说所有后妃:坤和宫不容挑衅。
沈璃书睁眼,欲言又止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婢女,最后叹了口气,还是什么都没说。
和李珣相处这么久,她自认为了解李珣,这些日子李珣的所作所为已经完全不在她的意料之内,总觉得,这里面好似有了些真心。
从前梦寐以求的东西,当真的被她察觉到,内心反而有些想要逃避。
不敢,也不想去面对这些。
所以那会儿,李珣的问题,她不想回答,哪怕她知道李珣想要听的答案是什么。
但这些话,与两个婢女是没法儿讲的,她叹一口气,望着床幔上繁杂的花纹,久违感受到了些毫无章法的无力感。
许久,她拉起锦被,将一整个头都盖住,声音隔着被子传出来,有些闷闷的:
“你们先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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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的册封典礼就在月底,内侍殿和礼部在紧锣密鼓的筹备着,一应事物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反倒是沈璃书这个当事人闲了下来。
绣房的人第二次来复量了尺寸,带着朝服的成品来做现场的测量,只是收了软尺,嬷嬷有些纳闷:
“娘娘又胖了两三斤。”
腰身的地方还要再做修改才是,还得再放放。
沈璃书低头瞧了一眼自己依旧平坦的腰身,内心缓缓浮上一个念头。
这些日子,她明明已经在控制饮食,并且由于时间越后越觉夏至天热,她口腹之欲本就没有之前好了。
按理来说,应当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的,“桃溪,去请江太医。”
算起来,江雨生也是有将近一月没有来请过平安脉了。
李珣下朝之后,匆匆赶来,连朝服都未曾来得及换。
坤和宫里面,太监宫女都与平常一样当差,李珣却在不经意的一瞥中看见宫女脸上的笑意。
往日他好似从未主意过。
“太医如何说?”
脚步甫一跨过门槛,声音便落到了屋内人的耳中。
桃溪与岁薇很快跪下来行礼,贵妃塌上女子不施粉黛,青丝挽成简单发髻,上面只坠一根白玉簪,她闻声回头,眼中还有未曾收回的笑意。
“皇上怎么来了?”
她还特意嘱咐了身边的人,先不要告诉李珣这事呢。
两句话的功夫,李珣早已从门口走到了她的面前,抬手制止她要起身行礼的动作,“听说叫的江雨生。”
江雨生是太医院有名的妇科圣手,往日沈璃书有孕,都是他和袁宗来照料,上半年袁宗丁忧告假,便都由他一个人来。
果不其然,沈璃书的回答让他心里一路上悬着的石头落了地,她说:
“太医说,臣妾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只是脉象尚浅,还需要再过些时日来确认。”
但实则如同江雨生这样的人,没有把握是断断不敢在主子面前妄言的,能听见这样的话,基本就和板上钉钉无异。
“当真?”
目光落在她平坦如斯的小腹上,语气听来平静如常。
但沈璃书与他的距离极近,清晰看见,他平静面庞上,嘴唇的微微颤抖。
那一瞬间,沈璃书感觉有一片羽毛,毫无预兆落在了她的心上,带来一些痒意。
“自然是真的。”她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回答。
“好,甚好。”
不过随即,李珣又想起来一事,有些踌躇问道:
“那咱们前日不影响吧?”
沈璃书神游的思绪缓慢回归,有些不解,前日?前日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在李珣担忧地目光下有些旖旎记忆回归,前日晚上她们在净房玩闹的是过了些
沈璃书白了他一眼,脸上染了些酡红,婢女们都还在呢!!!她有些气急败坏:
“无事!太医说没事。”
除了长胖了些许,她竟然没有任何不适,若不然,也不会才发现。
闻言,李珣不由得松了口气,“无事便好。”
到这时候,李珣都还是站着的,她招了招手,让李珣坐下。
他脸上刚欲要扬起笑容,以为沈璃书是体贴他站着劳累,下一秒,便听她说:
“您都快把臣妾晃晕了。”
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扬起,便又快速拉平,罢了,不和她一个怀孕的妇人计较这些小事,他是男子,也是胸怀宽阔的君子。
“还没用早膳吧?臣妾让小厨房给您做一份金乳酥来。”
他又笑起来,就说吧,还是关心他的,金乳酥是他最爱用的早膳,他扬了扬下巴:
“你安排便可。”
李珣陪着沈璃书用了早膳,又说了会儿话,眼瞧着沈璃书面上露出了些疲惫的神色,才慢悠悠起身回了御前。
回去路上,李珣竟然罕见哼起了小曲儿,连步伐也松快了许多。
魏明眼睛旁边的褶子堆叠起来,“恭喜皇上,贵妃娘娘再有孕,可真是大喜事。”
李珣脚步未停,也没有回魏明的话,兀自思索了一会儿,才有些自言自语道:
“贵妃之位,是不是太低了?”
魏明在身后听见这句话,不可置信抬起了头,风声吹过,回声入耳,他又很快低下了头,李珣明黄色的衣角在他视线中摆动。
贵妃之位,若是太低,那上边,便只有皇贵妃,和,皇后之位了。
魏明细思极恐,连他也看不懂跟了二十多年的主子的心思了。
就当真对仪贵妃喜爱至此吗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久等,三次元的事情太忙再加上背部疼痛一直在做理疗,写文进度很慢,实在抱歉。日常线应该还有一章就完结,明后天随时写完随时发。评论区随机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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