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解毒,吻


    冯秋兰努力辨认出眼前的人, 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许天逸……是你吗?”


    “是我。”男人轻轻开口,神念在她身上扫过,眉心微蹙。


    “你来救我了?”冯秋兰嗓音沙哑, 浑身泛起不自然的潮红,“你身上……怎么有血腥味?”


    “方才有大能在附近打斗, 大半个花锦城都坍塌了,我被法术余波砸中,受了点轻伤。”


    “那我们……会不会受到波及?”冯秋兰忍着体内的燥热, 想要从男人身上下来, 奈何四肢乏力, 软得像一滩水。


    “不会,他们已经走了。”


    这时, 断壁残垣底下,一个人影化作一只小兽, 如闪电般窜向远方。


    “那是什么……”


    “那是无面兽,不分雌雄,没有形貌,会化作人类最喜爱的模样, 吸取人类的精气。”男人耐心解释,眼底双瞳受怀中少女的气息牵引, 正悄然凝作幽深竖瞳。


    “许道友……我好难受,我是不是中毒了?”


    “是, 你中了无面兽的桃花醉梦散。”


    冯秋兰闻言一抖,颤抖着嗓子问:“怎么办?我会死吗?”


    “你不会死。”


    “可……可这毒该怎么解?”


    男人沉默须臾, 将怀中滚烫柔软的身躯搂得越来越紧。


    少女独有的气息实质一般缠裹着他,将他的心绪勾动地焦躁无比。身体内原始的本能在蠢蠢欲动,他呼吸渐促, 深绿的竖瞳里翻滚着情欲,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少女,仿佛凶兽盯上了猎物。


    “怎么……怎么不说话了?”


    冯秋兰思绪迷离,茫然地抬起头,双眸在情毒的作用下,像是沁着一汪春水,可神色却显得尤为天真无辜,无辜得就如一只迷途的羔羊。


    男人呼吸一窒,心底竟掠过一丝羞赧。


    他眨了眨眼,眼底翻涌的情欲敛去,重归清明,温声笑道:“我倒忘了,城外有处冰泉,兴许能解你身上的毒。”


    “太好了……”冯秋兰颤巍巍想自己站起,几番挣扎都跌回他怀中,只能窘迫地垂首,声音微弱道:“我……我动不了,灵气也被封了,我们怎么过去?”


    她窘迫地无以复加,默默垂下头,声音虚弱而无力:“我……我现在动不了,灵气也被封住了,我们该怎么过去?”


    “放心,我带你去。”男人勾起嘴角,打了一道法术在轮椅底下,轮椅风驰电掣般转动,带着两人快速离开。


    一路行来,昔日繁华的花锦城已成断壁残垣,随处可见法术交锋的余痕。不知是哪路大能在此开战,所幸他们交手时应是有所收敛,这满城建筑虽被毁去大半,却并未伤及多少修士。


    此时大多人正在四处奔逃,尚且自顾不暇,自然没注意到她和许天逸。


    冯秋兰缓缓闭上眼,意识处于混沌和清醒之间,体内的燥热越发难忍。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响起哗啦啦的水声,她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待睁开眼,便看到许天逸背靠石壁坐在一个水潭中,她被他横抱在怀,脑袋枕在了他的臂弯上。


    “好冷……”冯秋兰牙齿打颤,嘴唇哆嗦。


    体内的燥热散去大半,可冰冷刺骨的寒意侵入,她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冻住。这时,一只大手抚上她的腹部,丹田处传来一股源源不绝的暖意。


    冰冷的不适感消失,冯秋兰像是泡在温暖的水中,感到通体舒泰。


    “许道友,辛苦你了,现在把我放下来吧。”


    “没关系,我可以一直抱着你。”


    “可是这个姿势……”冯秋兰脸色尴尬,两人的姿势过于亲密,这样委实不妥当。


    男人见她不自在的模样,眼神微暗,随即温和地解释:“这水潭有点深,你目前还用不出灵气,最好由我抱着,且我下半身不能行动,这个姿势方便我给你的丹田输入阳气抵抗寒毒。”


    “这……好吧。”冯秋兰心中挣扎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她知道现在情况特殊,不是矫情的时候。


    月色渐浓,冰泉寒气升腾,白雾缭绕间,两人肌肤相贴。


    男人垂眸望着怀中少女,喉结轻滚,默默将大半寒气引至自身,压下复燃的欲念。


    不知过了多久,冯秋兰感到体内的燥意消散,可四肢仍旧绵软无力,大脑更是昏昏沉沉,困意一阵接着一阵。


    “许道友,我好困……”


    “困了就睡吧。”男人凝神运念,幻化出一只手,一下接着一下,不紧不慢地轻拍着她的后背。


    冯秋兰下意识歪了歪头,不可避免地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咚咚,咚咚。


    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有节奏地传入耳畔,带着让人安心的韵律。


    冯秋兰打了哈欠,眼皮越来越黏,再也忍不住地沉入睡眠。


    ——


    此时此刻,上千里外的一处秘密地下洞穴。


    近十位妖族大能齐聚于此,皆是气息不稳,身上带着不同程度的伤。


    其中一位额生双角的牛面人拍案而起,气急败坏道:“于渊那厮忒不讲情面!当初他走投无路,若不是我妖族收留,岂有他活命的机会!”


    另一位背生双翅的鹰面人讥讽道:“他就是一条养不熟的毒蛇,半人半妖的杂种,难怪能和卑鄙的魔族厮混到一处。”


    “大哥,你说该如何是好,如今他修为还未完全恢复,我们尚且不是他对手,万一等他……”有个脸上长了鳞片的中年女子开口,担忧地看向身旁和她面容相似的白发老者。


    “我看你们啊,就是杞人忧天。于渊再如何心狠手辣,第一个找麻烦的对象,也只会是紫霄仙宫。”一位身姿婀娜,妖媚动人的女子站起来,往外招了招手。


    紧接着,一只雪白的小无面兽从外面的结界穿进来。


    众妖见状,面露疑惑。


    “不用紧张,是我一个不肖子孙,他素来贪玩,在花锦城扮作桃花仙子,不想今日却遇到一件怪事。”


    那只小无面兽跑到妖媚女子面前,逐渐化形成一名绝色男子,恭敬地朝她行礼:“给太奶奶请安。”


    “嗯。”妖媚女子抬了抬眼皮,看到对面人的模样,皱眉道:“把你这张脸换了!”


    “是,太奶奶。”小无面兽当即换成另一张美人脸。


    “跟大家说说吧,你都看见了什么。”


    小无面兽颔首,将于渊如何救下一位练气期人族少女,又如何抱着她离去的事情,绘声绘色地讲诉出来。


    娇媚女子听完,冷嗤道:“哼,原以为他虽性情暴戾,好歹是个专情之人。想不到才十年,他就忘记了紫霄仙宫的旧爱,找起了新欢。”


    “太奶奶,你这话听起来怎么酸溜溜的。”


    “你懂个屁,还不快滚滚滚。”娇媚女子不耐烦地赶人。


    小无面兽正要告退,却被场中一直未言的白发老者叫住。


    “你等一下。”白发老者忆起当初在逍遥城所见之人的模样,询问道:“那位人族少女可是中等身量,圆形脸蛋,笑起来有两个梨涡?”


    “回前辈,正是。”


    “你且说说,于渊待那位少女是何态度?”


    小无面兽回想片刻,答道:“他待她呵护备至,温柔有礼,一点也不似传言中阴冷嗜血、暴虐无常的样子。”


    “哟,简直是两幅面孔,那少女可知他的真实身份?”娇媚女子突然问道。


    “我猜应该不知道。”


    “呵呵,那便有趣了,若那少女知晓他是人族修士最痛恨的大魔头,不知会作何感想?”


    白发老者沉吟不语,不知在琢磨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对众妖说道:“传令下去,查一查那位少女的底细,先不要轻举妄动。”


    ——


    冯秋兰睡了个舒服的觉,醒来后神清气爽,发现自己躺在一辆宽阔的马车上。


    她运转功法,灵气在丹田和经脉内流通,一点也不滞涩,证明她身上的毒已经彻底化解。


    “你醒了,肚子饿吗?”


    清越柔和的声音悠悠传来,冯秋兰闻声从床上坐起。


    抬眼望去,就见一名青衫男子斜倚着车窗而坐,单手执卷,身姿挺拔俊逸。


    细碎的阳光穿窗而入,将他的眉眼轮廓勾勒得俊美绝伦,宛如一幅浑然天成的神仙画卷。


    冯秋兰揉揉眼睛,一时看呆了。


    男人的嘴角微微上扬,修长的手指翻动手中的书卷:“柜子里有你喜爱的糕点,你饿了可以先垫垫。”


    冯秋兰回神,取出一盘糕点放在身侧的小案上。她拈起一块,小口小口地咬着,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越过中间的过道,悄悄落在对面那人身上。


    他垂着眼,指尖慢条斯理地翻着书页,侧脸的轮廓温润中透着几分妖异的昳丽。


    昏睡前在冰泉里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他温热的掌心、贴近耳畔的呼吸、还有两人肌肤相贴时亲密……


    冯秋兰的脸颊泛起热意,又暗啐自己想太多,不过是场意外罢了。


    “看我干嘛?我好看吗?”男人笑着道。


    “嗯,很好看。”冯秋兰收敛情绪,正襟危坐,老实点头。


    “好看你就过来,离近点慢慢看。”他朝她招手,像蛊惑人的妖精。


    冯秋兰差点被噎到,急忙泡了壶茶水掩饰尴尬,问道:“我们现在到了哪里?”


    “走了小半日,离开花锦城有三百多里。”


    “居然这么快?”


    冯秋兰透过旁边的车窗往外看,车外的景色快速倒退,她却一点也不觉得颠簸摇晃。


    “我找材料重新刻了几道阵法,将马车拓宽了,还提高了速度。”他解释道。


    “你还会阵法,你可真厉害。”冯秋兰闻言,由衷地夸赞和敬佩。


    男人对她的反应很是受用:“你若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真的吗?”她面色一喜,视线无意间落在他手中的书上,神情顿时僵住,“等等,你看的是什么书?”


    她急忙掏自己的储物袋,在书堆里面翻找半天,发现唯独漏了一本小人书,她记得那本书上配了很多插图,黄.暴程度堪称炸裂。


    冯秋兰瞬间就脸色涨红,叉着腰质问:“许天逸!你这书是不是从我储物袋里拿的?”


    他一脸无辜:“怎么了,有问题吗?”


    冯秋兰面露羞恼:“你为何能打开我的储物袋,还擅自拿走我的书?”


    他歪着头,疑惑地开口:“不是你自己说的,我若是无聊,可以随便拿你的书看吗?”


    冯秋兰语噎,她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但是但是”


    冯秋兰支支吾吾半天,有一种秘密被揭露的羞耻感。


    “但是什么?”


    男人的嘴角挂起戏谑的笑,信手将书册又翻过一页,目不转睛地盯着上面的插画,时不时啧啧两声。


    冯秋兰见状,既焦急又生气。


    “不准再看了,还给我!”


    “为何?难不成你看得,我就看不得。”


    “这种小人书不宜多看,对身心不好!”


    “是么,可我瞧着,你所有的藏书里,大半都是这种类型。”


    “那不一样!我是我!你是你!”


    男人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有何不同?身为男子,不是更 该多学点,将来兴许能用得上。”他说完,目光锁定书上的插图,一幅认真钻研的样子。


    “快点还给我!”冯秋兰羞愤地站起来,飞快地朝着许天逸走去,想要把书抢回来。


    他眸光微闪,藏在袖口中的食指轻抬,顿时一道劲风吹到盛放糕点的案几上,将盘子里一块裹满糖霜的白糖糕吹落到她的脚下。


    “哎哟——”


    冯秋兰不慎踩中糕点,脚底一个打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倒。


    “小心!”


    男人快速扔掉手中的书,长臂一伸,将迎面倒来的少女顺势揽入怀中。


    冯秋兰慌乱地抬头,恰好撞进一双深邃如星辰的眼眸里。


    阳光穿过窗棂,在他浓密的睫羽上投下细碎的光影,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晃动。


    那双如星夜般漂亮的眸子里,裹着化不开的温柔,似是迷人的漩涡,带着某种魔力,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再也挪不开目光。


    冯秋兰的脸颊倏地烧了起来,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又灼热。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响亮,震得耳膜发颤。


    男人垂眸看着怀中人,少女平日里清亮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像受惊的小鹿般湿漉漉的,盛满了无措与羞赧。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瞥见她嘴角沾着的一点米白色糕点碎屑,他下意识地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蜷起,用指腹轻轻拂过她柔软的唇角,将那点碎屑细细拭去。


    这般亲昵的动作,让冯秋兰的脸瞬间红得更厉害,连带着脖颈都泛起细密的红晕。


    男人喉结微微滚动,指尖残留着她唇畔的温软触感,眼底的温柔渐渐化为难以抑制的情愫。


    他情难自已地微微俯身,薄唇缓缓凑近,想要在她柔软的唇畔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不可!”


    冯秋兰蓦地回过神来,惊得浑身一颤,猛地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


    “我,我……”她迈着僵硬的步伐,几乎是逃跑似的冲回了自己靠窗的小榻上。


    男人俯身的动作僵在半空,眼底翻涌的情愫来不及收回,便被她的抗拒浇了一盆凉水。


    他缓缓直起身,掩去眼底的失落与落寞,唇边勾起浅淡的笑意,声音依旧温和,带着几分关切地问道:“冯道友,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冯秋兰急忙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却止不住的心思不宁。


    刚才是怎么回事?


    他为何突然要亲我?


    幻觉!一定是幻觉!


    冯秋兰飞快地偏过头,目光死死地落在窗外的风景上,不敢再看他一眼,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膛,连带着呼吸都有些不稳。


    “既如此,”男人拿起方才扔在一旁的书册,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声音放得更柔了些,“这本书,你还要拿回去吗?”


    见她许久没有回应,他又轻声唤了一句:“冯道友?”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相拥的画面,还有那险些落下的吻。冯秋兰闻声恍然回神,却垂下眼帘,掩饰心底的慌乱与羞怯,不敢去看对面的青衫男子。


    沉默了半晌,她才呐呐地开口:“你,你看完再还给我吧。”


    三天后,马车在大道上平稳疾驰,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被阵法削弱得微不可闻。


    车厢内静得发闷,冯秋兰盘腿坐在靠窗的榻上,指尖虚掐着修炼法诀,呼吸刻意放得又轻又浅。


    许天逸的声音忽然在车厢另一端响起,清越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今日风大,窗边凉,要不要挪到里面来?”


    冯秋兰没敢睁眼,也没转头,只低低“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指尖的法诀已经乱了套。


    她能感觉到那道温和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发顶,烫得她几乎要坐不住,她下意识地往窗边又缩了缩,肩膀绷得笔直。


    车厢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两人略显局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男人放下了手中的书册,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摩挲着,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过了半晌,他又开口,语气放得更柔:“桌上的糕点该凉了,要不要我烧壶热茶给你?”


    “不必麻烦了!”冯秋兰急忙应声,声音带着几分颤音。她终于掀开一点眼帘,目光匆匆扫过自己的衣摆,又飞快地垂下,“我……我不饿,许道友……前,前辈自己吃就好。”


    她刻意加重了“前辈”二字,像是在两人间划开一道界限。说完,她干脆重新闭上眼,双手紧紧攥着衣摆,连指尖都泛了白,以此掩饰心中的慌乱和不安。


    男人的动作顿住了,眸底的温度一点点褪去。


    他看着少女紧闭的双眼和紧绷的脊背,那副唯恐与他沾上半点关系的模样,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他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应了一句“好”。


    这一声应答像是按下了静音键,车厢内的气氛愈发压抑。


    冯秋兰能清晰地感觉到,对面那道目光变得沉甸甸的,压得她胸口发闷。她想专心修炼,可耳边全是自己咚咚的心跳声,还有对面偶尔翻动书册的轻响,每一个声音都让她心神不宁。


    男人的手指停在书页上,沉默良久,终是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冯秋兰,你是不是……在刻意回避我?”


    冯秋兰浑身一震,睫毛颤得更厉害了,指尖死死掐着掌心。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男人见她不答,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声音更轻了:“是我唐突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都让你为难了吧?我只希望你不要怪我,还能像从前那般待我。”


    这三天里,他不是没试着搭话,问她修炼是否有瓶颈,问她要不要学习新的阵法口诀。可每一次,冯秋兰都只是低着头,含糊应答,从未抬眼看过他一次。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凑到他身边叽叽喳喳分享路上的见闻,不再把温热的吃食递到他手边,甚至连吃饭都要等他先吃完,才敢拿出糕点草草果腹。


    男人靠在软榻上,看着她缩在窗边的小小身影,周身的气息渐渐冷了下来,连带着车厢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冯秋兰憋得快要喘不过气,她不敢抬头,只能小声嗫嚅:“我没有怪你,是我自己……”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她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份慌乱。


    她该怎么跟他讲,这般男女间的亲昵相处,于她而言是何等的陌生和窘迫。她羞于面对,不懂如何回应,更胆怯着,一旦捅破那层薄纱,往后的关系又会走向何方。


    “你没有怪我便好,其他的……你无需多想。”男人开口,声音里裹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苦涩,尾音轻得像是要融进车厢的沉闷空气里。


    冯秋兰闻言,心头猛地一揪,张了张嘴,想解释些什么,却笨拙地不知如何回应,只能攥紧衣摆,默默点了点头。


    数日后的午间,马车驶进一片连绵的山林。


    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得鲜活起来,郁郁葱葱的树木,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与湿润的水汽。


    冯秋兰望着窗外流动的绿意,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犹豫了许久,终是咬了咬下唇,轻声开口:“前辈,我……”


    男人闻声抬眸,目光落在她微颤的侧脸上,声音放得极柔:“怎么了?”


    被他这般注视,冯秋兰脸颊微红,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乱了,干脆深吸一口气,脱口而出:“停车!”


    一道法决被打出,马车稳稳停下,他看向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怎么了?”


    冯秋兰避开他的目光,小声说道:“我想下去透透气,这几日闷在车厢里,总觉得心浮气躁的,修炼也静不下心。而且我看窗外有水流,想洗个澡,清醒一下。”


    连续几日的压抑让她迫切地想要找个地方放松,话一说出口,反而觉得轻松了些。


    许天逸的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又顺着她的视线瞥了一眼窗外隐约可见的瀑布,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山里不比外头的大道,处处藏着凶险,你自己小心些为好。”


    这话语气温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让冯秋兰莫名松了口气。


    她定了定神,又问:“前辈,你要下车,还是在车里等我?”


    “下车吧。”他抬眸望向窗外,“这里景色不错,我正好在附近转转。”


    “那需要我抱你……”话刚出口,冯秋兰就窘得耳根发烫,恨不得把这话咽回去。


    许天逸却像是没察觉到她的尴尬,只淡淡摇了摇头。他抬手将储物袋里的轮椅取出来,稳稳放在车外的平地上,随即指尖凝起一道灵力,掐了个御风诀。


    清浅的光晕裹着他的身形,整个人便轻飘飘地掠出车外,稳稳当当落在了轮椅上,动作流畅得不见半分滞涩。


    冯秋兰推着他走到河流下游一处地势平坦、草木茂盛的地方。


    这里离瀑布有一段距离,水流平缓,相对安静。安置好轮椅,她抬头看向身前的青衫男子,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前辈,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可以吗?我去那边的水潭,离得不远,有动静我能立刻察觉到。”


    “我布个阵法保护你,这样我也能更放心些。”冯秋兰说着,不等对方回应,就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套阵盘和阵旗,在他周围快速布下一个防御阵法。


    淡蓝色的光幕升起,将他笼罩在其中,她才直起身,认真解释:“这个阵法可以抵御练气修士的攻击,只要不是筑基期以上的修士刻意破阵,你在这里很安全。”


    男人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眼神柔和了几分,指尖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轻声道:“去吧,小心点。若是遇到危险,不用逞强,直接喊我的名字,我能听到。”


    冯秋兰“嗯”了一声,脸颊又热了几分,不敢多停留,急忙应道:“我知道了!”


    说完转身就朝着瀑布下方的水潭跑去,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她,让她的脚步不由加快。


    来到水潭边,冰凉的水汽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几分燥热。


    冯秋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后,快速脱下外衣,只留下贴身的里衣,小心翼翼地走进水中。


    潭水清凉,带着草木的清香,漫过脚踝、小腿,最后没过腰身,那种憋闷压抑的感觉瞬间消散了大半。


    冯秋兰舒服地叹了口气,一头扎进水中,像一条鱼儿般畅快地游了起来。


    瀑布的轰鸣声在耳边回响,水花溅落在脸上,带着微微的刺痛感,却让她更加清醒。


    她在水中肆意地游动、嬉戏,将车厢内的压抑与内心的纠结全都抛到了脑后,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自在。


    游了好一会儿,冯秋兰渐渐累了,便漂浮在水面上,仰望着天空。


    蓝天白云,飞鸟掠过,岸边草木葱茏,瀑布水流潺潺,这样的景色让她心情大好。


    果然,这世间还是美景与美食最让她自在舒心。


    至于许天逸……他在烟波渺得了机缘重塑肉身,灵根与资质皆是上佳,又是那般神仙一样的人物,与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早已打定主意,待抵达临仙城,便与许天逸分道扬镳,体体面面各走各路,也算有始有终,给当初的承诺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冯秋兰正想得入神,忽然感觉脚下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破了皮肤。


    她吃了一惊,急忙低头看去,只见右脚脚踝处被一块锋利的石头划开了一道不小的口子,鲜血正顺着伤口缓缓流出,在清澈的水中扩散开来,形成一缕缕淡红色的水痕。


    “嘶——”冯秋兰倒吸一口凉气,正想游到岸边处理伤口,却突然感觉到周围的水流变得异常冰冷,一股危险的气息从水潭深处快速传来。


    她心中警铃大作,刚要催动灵气往岸边游,就见水潭深处猛地窜出一个巨大的黑影,朝着她快速扑来。


    那是一只身形庞大的水兽,长得像一只巨大的章鱼,却有着锋利的獠牙和布满倒刺的触手,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显然是被她流出的鲜血吸引而来。


    冯秋兰来不及多想,急忙催动脖颈上的月华珠。


    淡蓝色的防御光罩瞬间升起,将她笼罩在其中,几乎是同时,水兽的一只触手狠狠砸在了光罩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冯秋兰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气血翻涌,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好几米。


    同一时刻,月华珠形成的防御光罩在水兽的一击下,竟直接碎裂,化作点点蓝光消散在水中。


    “不好!”冯秋兰心中一沉,急忙掐动法诀,一道道灵箭从指尖射出,朝着水兽的眼睛射去。


    可这水兽的皮肤坚硬如铁,灵箭射在上面,只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便被弹飞了出去,根本无法对它造成任何伤害。


    见攻击无用,冯秋兰面露惊骇,刚要开口呼救,一只布满倒刺的触手瞬间缠住了她的腰腹,巨大的力量让她感觉骨头都快要被勒断。


    紧接着,水兽猛地发力,将她往水潭深处拖去。


    冰冷的河水瞬间涌入她的口鼻,呛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拼命地挣扎,挥舞着手臂想要挣脱触手的束缚,可水兽的力量实在太大,她的挣扎如同蚍蜉撼树,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意识渐渐模糊,窒息的痛苦让她浑身发软。她能感觉到自己在不断地下沉,周围是无尽的黑暗和冰冷,死亡的气息一点点逼近。


    在烟波渺的一幕幕浮现,冯秋兰的内心涌现出后悔、无助和绝望。


    难道……难道还是逃脱不了被淹死的命运……


    她想喊许天逸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泪水混合着河水从眼角滑落。


    意识沉沦的最后一刻,一道挺拔的身影破开暗沉的水流,如同踏碎寒渊而来的神祇,瞬间撞入她涣散的视线。


    是许天逸。


    冯秋兰想抬抬手,想唤他的名字,可沉重的身体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男人落在水中的瞬间,周身灵力骤然炸开,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他将目光锁定被触手缠住的少女,没有半分迟疑,掌心凝起凌厉灵力,朝着水兽狠狠拍去。


    “嘭!”


    水潭深处一声巨响,狂暴的力量瞬间将水兽震成齑粉,血雾在清水中缓缓弥散,缠在少女腰间的触手应声断裂。


    冯秋兰失去支撑的身体像片凋零的花瓣,直直往下沉去。


    男人的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稳稳将她捞入怀中,手臂收紧的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嵌进自己骨血里。


    指尖抚过她冰凉泛紫的脸颊,触到的每一寸肌肤都让他心口抽痛。他喉结剧烈滚动,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冯秋兰……你快醒醒……”


    怀中的人气息微弱,双目紧闭,男人没有丝毫犹豫,一手牢牢揽住她的腰,不让她再往下沉半分,另一只手轻轻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毫不犹豫地覆上了她冰凉的唇瓣。


    清冽又温柔的气息穿透冰冷的水渍,缓缓涌入她的口中。


    男人小心翼翼地撬开她紧抿的牙关,将自己的灵力与气息一同渡进去,一点点驱散她肺腑间的冰水,唤醒她沉寂的呼吸。


    唇瓣相触的瞬间,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细微的颤抖,那触感让他心跳漏了一拍,连带着渡气的动作都放得更缓了些。


    混沌之中,冯秋兰感觉到一股暖意顺着唇齿蔓延开来,驱散了周身的冰冷与窒息的痛苦。那熟悉的气息让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意识如同破茧的蝶,一点点从黑暗中挣脱出来。


    睫毛轻颤着,冯秋兰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眸。


    映入眼帘的,是许天逸近在咫尺的俊脸。


    水下光影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阴影,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化不开的担忧与后怕。


    两人的唇齿紧紧相依,气息交织缠绕,在微凉的水中氤氲出暧昧的涟漪。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连水流的声音都变得遥远。


    冯秋兰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搅乱。


    就在这时,许天逸揽着她的腰,周身灵力陡然暴涨,如一道破空的流光,抱着她径直冲出水面。


    水花四溅,冰凉的水珠簌簌落下,两人悬停在水潭上空,山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拂过,吹动冯秋兰湿漉漉的发丝,也吹散了她最后一丝混沌。


    她猛地回神,脸颊瞬间烫得惊人,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鼻音:“谢……谢谢你……放我下来吧。”


    “不放。”男人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你,你说什么?”她惊得忘了挣扎,眼底满是惊愕。


    “我说不放。”他重复,手臂又收了几分,将她牢牢锁在怀里,“从现在起,再也不放。”


    “可是……”她张了张嘴,却被他眼底的情绪堵得说不出话。


    那双平日里温润如月华的眸子,此刻竟翻涌着灼人的热浪,里面盛着的爱意浓烈得近乎滚烫,几乎要将她融化。


    冯秋兰彻底懵了,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


    “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男人声音沙哑,眼底的疯狂丝丝渗出,再也按捺不住。


    他指腹紧扣着她的后脑,不由分说地张嘴含住她的唇,带着隐忍已久的炽热与霸道,蛮横地撬开她的齿关。


    “呜呜……放开……”她偏头躲闪,却被他更紧地按住,唇齿间的气息交缠,带着他身上清冽又冰凉的味道,却又烫得惊人,让她浑身发软,连反抗的力气都在一点点被抽走。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襟,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忘了,只觉得唇上那点温度,正顺着血脉一路烧到心底,把她所有的理智都烧成了一片空白。


    那些刻意的回避、莫名的慌乱,还有掩埋在心底的……不可言说的悸动,恐怕再也无处可藏了——


    作者有话说:头秃了。


    第29章 我心悦你


    马车的车轮骨碌碌碾过大道, 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水汽与松木清香。


    冯秋兰动作僵硬地坐在软垫上,视线死死黏着眼前咕咚咚冒热气的水壶,壶口白雾袅袅, 模糊了她紧绷的侧脸。


    许天逸跪坐在她身后,握着一方柔软的巾帕, 细细擦拭她湿答答的发梢与脸颊,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带着微凉的暖意。


    “许, 许道友, 你……挨我太近了。”冯秋兰的声音发紧, 后颈瞬间爬满细密的小疙瘩。


    低低的笑声在耳畔响起,清润如玉石相击, 带着几分戏谑:“不叫我前辈了?”


    冯秋兰的耳尖“唰”地烧得滚烫,羞赧地偏过头, 不敢与身后的目光相接:“我想自己先静一静。”


    “热水已经帮你烧好了。”许天逸的声音柔和了些,“湿衣裹身久了,即便你是修士,也难免侵入寒气。”


    “我没那么娇弱。”她强作镇定地抬手, 指尖凝起一缕灵力,将身上的湿衣烘得干爽, “你瞧,我自己也可以做到。”


    男人看着她紧绷的背影, 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隐晦的深意。


    方才水潭那突如其来的一吻, 已在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若此刻逼得太紧,只会将这只受惊的小兽推得更远。


    喉间轻滚了一下, 压下内心一闪而过的躁意,他最终只是轻轻吁了口气,将巾帕塞到她手里,刻意避开与她的触碰,转身回到另一侧靠窗的位置,闭上眼假寐。


    冯秋兰攥着温热的巾帕,直到听见旁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紧绷的脊背才缓缓垮了下来。


    此前大半年的朝夕相处,许天逸对她而言,唯有悉心照料的责任与习惯。可方才唇齿相触的瞬间,所有熟稔的界限轰然崩塌。


    她的世界里,向来只有修炼、生存与远方亲人的牵挂,从未有过这般滚烫的悸动。


    她会在夜里不自觉想起他的眉眼,会在他靠近时心跳失序,会在对视的刹那慌乱移开目光。


    这份陌生的情感让她手足无措,更让她满心矛盾。


    她资质平庸,出身平凡,不过是一个末流宗门都看不起的杂役。而他,风姿绰约,资质灵根出众,哪怕一时落魄,将来也必定能在修仙一途越行越远。


    他们之间,本就是云泥之别。


    冯秋兰自嘲地笑了笑,将心神强行拉回修炼之中,试图用灵力的运转掩盖内心的慌乱与忐忑,仿佛只要修为精进,就能暂时逃离这份让她无措的牵绊。


    日夜交替,转眼便是一月。


    这天清晨,冯秋兰从入定中缓缓睁眼,脸上浮现难以掩饰的喜色。


    经过这一个月近乎苦修的沉浸,她体内灵力愈发充盈,竟在昨夜一举突破瓶颈,稳稳踏入了练气五层。


    换做从前,这样的进境速度是她连奢望都不敢有的,如今修为稳步攀升,筑基之路似乎也变得触手可及。


    她收敛气息,将蒲团收好起身,目光下意识扫向马车另一侧的床铺,却见那里空空荡荡,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显然床上之人早已离去。


    冯秋兰心中猛地咯噔一下,莫名的慌乱涌上心头。她不及细想,迅速掀开车帘跳下马车,目光急切地四处张望。


    马车昨夜停靠在一片幽静的湖边,此刻晨雾氤氲,乳白色的雾霭带着浓重的湿气弥漫在天地间,远处的湖面与天际融为一体,朦胧得看不真切。


    就在湖对岸的岸边,一个青色人影静坐垂钓,身姿挺拔却透着几分孤寂。


    冯秋兰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她放轻脚步朝着那人影走去,待走近些看清面容,果然是许天逸。


    确认他安然无恙,胸口的慌乱平复下来。她不欲打扰他的清净,转身便要返回马车,准备洗漱一番再做早食。


    “你为何故意不理我?”


    清冷的嗓音突然在晨雾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男人收杆,钓线破水而出,一条肥硕的黑鱼在半空中挣扎着,溅起的水珠落在他的青衫上,晕开点点湿痕。


    他随手将鱼往身侧鱼篓里一掷,“咚”的一声轻响,鱼在篓底扑腾了两下便没了动静。他垂着眼,指尖还沾着湿冷的湖水,眼底却掠过几分明灭不定的和躁郁。


    可就在他转头看向她的那一瞬,所有戾气与锋芒都如同潮水般退去,尽数敛入眼底深处,再无半分痕迹。


    他望着她,眉峰微垂,眼尾轻轻泛红,只余下一派温和的哀怨,藏着化不开的愁绪,静静落在她身上。


    冯秋兰的脚步骤然一顿,后背僵得像块木板。


    她沉默了许久,缓缓转过身,站在他几步远的地方:“我没有不理你,我只是在认真修炼。”


    “你骗我。”男人的声音幽幽传来,穿过晨雾落在她耳中,“这一个月,你不曾多看我一眼,连说话都惜字如金。跟我在一起,你是不是觉得很不自在?”


    “不是。”冯秋兰几乎是脱口而出,她下意识攥紧了衣角,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你又骗我。”男人放下手中的鱼竿,迈开脚步,一步步朝着冯秋兰走来。


    晨雾沾湿了他的发梢与青衫,让他的身影愈发清俊,也愈发让人捉摸不透。


    待走到她面前,他停下脚步,目光缱绻温柔,带着化不开的深情,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包裹。


    他顿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忽然牵起她的手,将其按在自己的胸口:“冯秋兰,我心悦你,你当真看不出来吗?”


    冯秋兰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吓了一跳,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手下意识便要收回,却被他牢牢攥住,怎么也挣不脱。


    他眼底的炽热太过浓烈,像是燃烧的火焰,让她无所遁形。她只能慌乱地垂下眼眸,盯着两人交握的手,脸颊烫得几乎要冒烟。


    “我……我不知……”


    “你不要再避开我了。”男人眸光潋滟,平日里的温润褪去些许,添了几分神思俱伤的可怜模样。


    他放软了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如果你真的讨厌我,觉得我唐突了你,就请直接说出来,我立刻就走,绝不纠缠你半分。”


    “不,我不讨厌你!”冯秋兰下意识便脱口而出,声音带着急切的辩驳。


    男人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像是乌云散尽后的星光,他追问着,语气中带着委屈与紧张,可攥着她手的力度,却悄悄加重了几分。


    “既然不讨厌,为何总是对我这般冷淡,不愿理我?我做错了什么,你可以告诉我,我都改。”


    “我……”冯秋兰抿了抿唇,唇瓣微微颤抖。


    纠结顾虑了许久,在对方焦灼又恳求的目光下,她终是鼓起勇气,缓缓道出内心所想。


    “男女之情于我而言太过陌生,我只知我照顾了你大半年,早已习惯将你当作需要悉心照料的病患。可你恢复正常后,突然对我说喜欢我,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我……我实在适应不过来。”


    “况且……”她顿了顿,眼神黯淡了些,声音微哑:“你我云泥之别,我实在想不出,你有什么理由会喜欢我……我怕这只是你被我照顾后一时产生的错觉,我怕你清醒后便会后悔,更怕我自己动了心,最后落得一场空。所以我不敢去面对你的感情,也总是觉得和你这般亲近,有些不自在。”


    她说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带着忐忑,悄悄抬眼打量着他的神色,生怕从他脸上看到不屑或嘲讽。


    男人望着她眼底的自卑与不安,心头猛地一紧,攥着她手的力度不自觉放轻,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带着安抚的暖意:“好,我等你。”


    冯秋兰有些疑惑地看向他,眼中满是不解:“等我什么?”


    “等你真正喜欢上我,等你放下所有的顾虑,等你准备好接受我的感情。”他的脸上缓缓绽开一抹笑容,眼中盛满了缱绻的暖意,仿佛将整个晨雾都染上了温度,“我可以等,等多久都可以。我不会逼你,也不会给你压力,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愿意向我伸出手。”


    他说着,指尖轻拂她的发梢,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稀世珍宝,眼底的爱意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却又被他死死压抑着,只余下和煦的温柔,让人如沐春风。


    冯秋兰的脸颊染上薄红,她羞怯地低下头,心底的那些忐忑、顾虑与不安,在他温柔的目光中慢慢化开。


    过了许久,她终于释然地点点头,声音轻软却带着笑意,轻快应道:“好。”


    话音刚落,目光无意间扫过他的双腿,她突然惊讶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的伤……全好了?”


    方才满心都是慌乱与羞涩,竟未曾留意,如今见他行动自如,步履稳健,哪里还有半分昔日病弱的模样。


    “早就好了。你一门心思都放在修炼上,哪里还有功夫顾得上我。我痊愈的时候,想告诉你,却见你闭着眼入定,便没忍心打扰。”


    男人说着,不动声色地松开她的手,转而伸手一招,岸边的鱼篓便自动飞到了他手中。


    他提着鱼篓,献宝似的递到冯秋兰面前,温和笑道:“你不是最喜欢吃鱼吗?我今天钓了好多,有黑鱼,有鲈鱼,还有你最爱吃的鳜鱼。”


    冯秋兰闻言,脸上的羞赧顿时被欣喜取代,双眼亮晶晶地说:“好,我们今天就吃全鱼宴!”


    ——


    当天晚上,湖边燃起一堆篝火,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两人的脸庞,鱼香四溢,弥漫在空气中,勾得人食指大动。


    两人酒足饭饱,并肩躺在柔软的草坪上,仰头望着深邃的夜空。


    夜幕低垂,皓月当空,稀疏的星星点缀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显得格外静谧。


    冯秋兰望着天空,忍不住轻声抱怨:“这乌云也太密了,把星星都遮得严严实实的。”


    身旁的男人闻言,悄悄对着夜空吹了一口气。


    一阵清冽的晚风骤然升起,化作一双无形的大手,将天空中厚重的乌云一一拨开。


    瞬间,漫天星辰显露出来,熠熠生辉,流光溢彩,宛如一条璀璨的银河倒挂在天边,美得让人窒息。


    “哇,好美啊!”冯秋兰惊呼出声,眼中满是惊艳,亮晶晶的眸子映照着天上的星光,一闪一闪,比星辰还要夺目。


    “快看!有流星!”


    恰在 此时,一颗明亮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划破静谧的夜空,转瞬即逝,留下一道浅浅的光痕。


    冯秋兰赶紧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默默在心中许愿。


    愿家乡的亲人平安顺遂,无病无灾;愿自己修行之路通畅无阻,早日筑基;愿许天逸……她的心中顿了顿,想起他的温柔与执着,想起他说会一直等她,嘴角不自觉扬起浅笑,将未尽的心愿悄悄藏在心底。


    冯秋兰兀自沉浸在夜景的美好与许愿的虔诚中,却不知身旁的男人早已侧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侧脸。


    火光与星光映照在她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微微抿着唇,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模样恬静而美好。


    男人深邃的眼眸中,明明灭灭地闪过复杂的光芒,一半是想要将她彻底纳入怀中、据为己有的疯狂占有,一半是尊重她情绪、不愿惊扰她的隐忍克制,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在夜色中愈发浓烈。


    他缓缓凑近,清冽的气息喷在她的耳畔,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在我心目中,你才是最耀眼的星星。”


    酥麻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冯秋兰的耳廓烫得惊人,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舌头像是打了结一般。


    沉默了半晌,她才憋出一句,试图转移话题,掩饰自己的羞涩与慌乱:“你不是精通阵法吗?不如……不如你现在就教教我吧?”


    “好。”许天逸轻笑一声,语气中满是纵容和宠溺,“你想学什么,我都教你。只要是你想要的,只要是我能给的,我都给你。”


    “那……那你还是教我剑法吧”冯秋兰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声音带着期待,“我入门的时候,只学了一本最粗浅的剑法,威力平平,遇到厉害些的妖兽都难以应对。若是以后我修为大成,一定要当个逍遥自在的剑仙,走遍山川湖海。”


    男人闻言,眼中笑意更深,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而亲昵,却又分寸得当,不会让她觉得冒犯:“我想了想,确实有一套剑法很适合你。”


    他说着,缓缓起身,从地上捡起一根粗细适中的树枝,走到前方空地上停下。


    月色如水,倾泻而下,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他一袭青衫,在月光的笼罩下,风姿卓绝,宛如谪仙降世,不染凡尘。只见他手持树枝,却仿佛握着一把削铁如泥的绝世好剑,随着他缓缓抬手,树枝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流畅的弧线,每一招一式都透着非凡的剑意,看似轻柔,却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看好了,这套剑法名为月华流影剑。”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清晰而沉稳,“此剑攻守兼备,转换巧妙,借力打力,最是适合心思细腻、身法灵动之人。遇敌时可出其不意,即便处于劣势,也能寻得契机逆转战局。”


    剑光如织,与清冷的月色交相辉映,时而轻柔如流水,缠绕迂回,带着几分缠绵悱恻;时而锋利如寒刃,势如破竹,带着几分凌厉决绝。


    冯秋兰看得目不转睛,心神完全沉浸其中,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已静止,天地间只剩下他那飘逸出尘的身姿,以及树枝划破空气的轻微声响。


    一套剑法舞完,男人收势而立,额角带着一层薄汗,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更显俊朗不凡。他笑着对冯秋兰说道:“你起来,我们先学第一式,我给你喂招。”


    冯秋兰连忙起身,学着他的样子,也从地上捡了一根树枝,握在手中,眼中满是期待与惊叹:“这剑法也太厉害了!是太玄宗的顶级剑法吗?我从未听说过这般精妙的剑招。”


    “不是。”男人摇了摇头,笑容温和,“是我早年间自创的。”


    他走到冯秋兰面前,将第一式拆分成数十个细微的动作,耐心地对着她逐一比划讲解。


    他的讲解由浅入深,条理清晰,三言两语便能点出关键所在,偶尔她动作不到位,他也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腕,调整她的姿势,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没有丝毫逾矩。


    冯秋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羞涩,全神贯注地学习每一个动作,不敢有丝毫遗漏。


    月光下,两人一招一式地演练着,长发飞扬,衣袂轻飘,身影交织缠绵,宛如一对恋人在夜色中共舞。


    第30章 渡海


    某处昏暗的妖兽洞穴内, 一男一女相携而行。


    两人腰间各悬一块月光石,莹白微光恰好映亮身前数尺。


    “小心你的脚下,用灵目术看清楚, 不要踩到蛛丝网,再用敛息术降低自身气息。”许天逸轻声提醒。


    冯秋兰依言照做, 周身气息敛去,眼底泛起淡淡灵光,随男人转入一侧洞窟。


    洞内愈发昏暗, 十几只一阶紫纹蛛正静静栖息在岩壁与地面, 个个身形如脸盆大小, 背腹的紫纹泛着冷冽暗光。


    “上吧,用我教你的剑法和五行术, 我在旁边给你掠阵。”许天逸鼓励地看向她。


    冯秋兰点点头,握紧手中崭新的法剑, 飞快掐了个冰冻术,寒气四散开来,半数紫纹蛛被凝在薄冰之中,动弹不得。


    紧接着, 她身形微动,流影剑法顺势施展开来, 剑影翻飞如织,寒光一闪而过, 转瞬便刺穿三只紫纹蛛的躯体。


    余下蜘蛛见状暴怒,齐齐喷吐腥臭毒液, 她神色淡然,不慌不忙抬手召出一道厚实土墙横亘身前,脖颈间的月华珠亦应声弹出一层莹白光盾, 将漏网的毒液尽数阻隔,衣角未沾分毫污渍。


    这时,冰屑飞溅的声音响起,原本被冻住的七八只紫纹蛛挣脱冰锢,猛地弹跳而起,张着锋利蛛螯,齐齐朝她围攻而来,攻势凌厉。


    她急忙运转体内灵气,新学的御风术瞬间施展开来,足尖轻点虚空便腾空而起,身形灵活腾挪,轻巧避开轮番扑击。


    手中法诀不停,先用地陷术引动地面沟壑纵横,将群蛛分散围困,再以金光斩劈出凌厉刃气,精准砍断它们的四肢,令其彻底失去行动力。


    最后,她借轻身术的灵动,将流影剑法发挥到极致,手起剑落间,场中剩余的紫纹蛛尽数倒地殒命。


    “不错,你天赋尚可,学东西很快。”站在旁边的许天逸见她顺利结束战斗,毫不吝啬地夸奖:“运用法术流畅自如,完全没有我出手的机会。”


    “那是自然。”冯秋兰翘起嘴角,得意一笑。


    “你先别急着高兴,一场战斗下来,你灵气还剩多少?”


    冯秋兰凝神感应片刻,收起笑意,如实回道:“不到十分之一。”


    男人好看的眉心微蹙:“如果有修士或者妖兽潜藏在暗处,趁你松懈时忽然对你出手,以你现在的灵气储量,完全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冯秋兰略一思索,便说道:“所以我刚才用了太多法术,耗费了太多灵气?”


    他赞许地颔首:“没错,修士战斗,应当用最节省灵气的方法,而每场战斗之后,体内的灵气储量最好不低于三分之一。”


    “我明白了,以后我会注意。”冯秋兰神色一正,虚心受教。


    “好,你先调息一番,我们天黑前把这里的巢穴清空。”他说到这里,又叮嘱了一句:“别忘了布置防御阵法,至少布置三个,让它们互相叠加,谨防偷袭。”


    冯秋兰拿出自己亲手制作的阵盘和阵旗,指尖掐诀推演方位,足尖踏着规整步法,在洞窟四周错落插上阵旗,阵法转瞬成型,泛着淡淡灵光。


    待做完这一切,她抬手一挥,将紫纹蛛的尸体尽数收进储物袋,再施一道除尘术,清出一方干净空地,随之垫上两个蒲团,与许天逸相对盘膝而坐,闭目调息,专心恢复体内消耗的灵气。


    自从冯秋兰开始学习剑法后,许天逸便有意放慢行程,操控马车专门挑妖兽密集的山路前行,美其名曰帮她磨炼剑法、积累实战经验。原本不到一个月便能走完的路程,硬是被他拖成了三个月。


    不过,这三个月的耽搁,对于冯秋兰而言,可谓是收获满满,半点不算白费。


    许天逸通过灌顶之法,给她传授了一门适合五灵根修士修炼的高阶功法,名唤《五行生生造化决》。


    这功法精妙非凡,能引金木水火土五种灵气,按照相生原理周而复始运转,以达到灵气生生不息的奇效。换了这门功法后,她的修炼速度大幅提升,仅仅三个月便突破至练气七层,丹田与筋脉也被灵气拓宽好几倍,变得愈发坚韧,能容纳更多灵气。


    此外,她不光学完了月华流影剑法,将其练得纯熟自如,还向许天逸讨教了许多练气后期才能掌握的新法术。靠着这些新学的剑法和法术,她几乎杀穿了沿途所有的低阶妖兽洞穴,实战能力得到了极大提升。


    从紫纹蛛巢穴出来后,两人又结伴前行了三日,视线尽头终于出现一片苍茫海域。


    旅途的最后一个险地,断界海。


    顾名思义,断界海乃是阻断修仙界与凡俗界的天然屏障,海域狭长深邃,碧波翻涌间藏着无尽凶险,其边界紧连连绵起伏的十万大山,宽度近乎万里之遥,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片海域的海底,曾是一处处惨烈的远古战场。无数因战而陨的修士,魂魄未能归于轮回,便化作冤魂在此徘徊游荡,周身萦绕着无尽的战意与杀意,戾气滔天。若是修士长期在此停留,心神必会被这些戾气搅乱,直至彻底陷入疯狂,化身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加之海上常年有浓密黑雾笼罩,雾气粘稠厚重,修士的灵识几乎无法穿透,稍有不慎便会迷失方向,最终困死在这片海域之中。因此,想要跨过这片危机四伏的大海,就必须乘坐一种特制的灵舟,方能在阴魂遍布的海中穿梭自如,不被阴魂邪灵所侵扰。


    灵舟每十日一趟,冯秋兰和许天逸来得正巧,抵达岸边时,恰好赶上一艘灵舟即将起航,岸边的修士正陆续有序登船。


    那灵舟高达三层,船身雕梁画栋,纹饰精美,甲板上亭台错落,古色古香。冯秋兰一眼望去,隐约想起前世见过的豪华邮轮,可当她问清船票价格时,心头顿时一凉,果然是配得上这般气派的“豪华价格”。


    船舱分为上中下三等,相应的票价分别是一千灵石、六百灵石以及两百灵石。若是实在付不起这般票价,也可以去底部的货舱,只需十块灵石,便能和那些穷酸低层修士以及凡人们一起挤在大通铺里,勉强凑合一晚。


    冯秋兰打开储物袋,将里面的灵石小心翼翼数了又数,来回摩挲着冰凉的灵石,终究还是舍不得多花。


    她心虚地抬眼问许天逸:“要不我们还是睡大通铺吧……”


    “不行。”男人咬着牙,脸上挂着勉强的笑。


    “哎,好吧。”


    冯秋兰无奈叹气,忍痛取出两百块灵石,换了两张下等舱的船票。


    幸好,若不是这段时间跟着许天逸猎杀妖兽,辛苦赚了一些灵石,他们二人今日是铁定要睡大通铺的。


    她倒是无所谓,苦点累点都能忍受,就怕这个男人受不了。经过三个月的朝夕相处,两人的关系日渐亲密,哪怕对方掩饰得再好,一些生活上的小习性,她还是慢慢观察了出来。


    他有洁癖,见不得半点脏乱,性子自恋且自负,喜欢被人夸奖,还有着轻微的强迫症,做什么事都要力求规整。


    最近,她还发现他格外好为人师,兴许是教她修炼上了瘾,居然亲手自编了一套教材,涵盖阵法、炼器、画符以及炼丹四大技艺,每日都严厉地督导她学习,直教她苦不堪言。


    不过,他这样倒是让她自在了许多,至少不像之前那般,总是用炽热的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让她浑身不自在,心头也承受着不小的压力。


    灵石刚放进储物袋还没捂热,就一下子去了大半,冯秋兰闷闷不乐地跟在许天逸身后登船,沿着木质阶梯,来到倒数第一层的下等舱房。


    他们被安排在楼层的中间位置,推开舱门一看,是一间小巧整洁的厢房。靠墙摆着一个简约的储物柜,中间放着一套木质桌椅,里侧则是一张宽大的罗汉床。床边的窗户开得很大,微凉的海风顺着窗棂吹进来,带着淡淡的海水气息,驱散了舱内的闷热。


    冯秋兰的目光落在那张唯一的罗汉床上,神色有些尴尬。床只有一张,两人今夜该如何歇息?


    男人显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很识趣地开口:“你睡床,我打地铺。”


    “你睡床吧,我晚上打坐修炼就行。”冯秋兰走进舱房,指尖轻掐法诀,施了一道除尘术将房间彻底清扫干净,又从储物袋里取出柔软的枕头被褥,细细铺在罗汉床上。


    “既然如此,床榻何不一人一半?我修为停滞不前,晚上合该与你一样,抓紧时间修炼。”


    冯秋兰听了他的建议,想着两人各自打坐修炼,互不干扰,倒也相安无事,便轻轻点了点头,同意了下来。


    收拾好舱房后,两人结伴来到露天的甲板上。


    阴冷的海风拂面而来,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一声悠长的号角声响起,灵舟缓缓驶离岸边,朝着断界海深处前行。冯秋兰扶着冰凉的船舷,望着远处云雾霭霭、山峦起伏的景致,一点点在视野中远去,心头泛起淡淡的怅然。


    灵舟周身散发着灵光,穿透周遭的薄雾,照亮了附近的海域。她低头望去,只见翻滚的海浪呈一种诡异的暗色调,深沉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唯有浪花翻滚时,才能透出一丝转瞬即逝的微光,格外刺眼。


    随着灵舟渐渐驶入断界海的核心区域,一股压抑的不适感陡然油然而生。浓密而厚重的黑雾遮天蔽日,将天空与海面彻底笼罩,天地间一片昏暗。冯秋兰试着用灵识探入黑雾之中,却被一股诡异的力量牢牢阻隔,几乎难以穿透。她又好奇地将灵识悄悄探向海底,这一探,顿时浑身一僵,心头涌起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


    海底深处,数不清的阴魂邪灵在肆意游荡,它们身形缥缈,周身缠绕着浓郁的黑气,时而发出尖锐凄厉的哀嚎,时而爆发出狂暴愤怒的怒吼,那股凶戾之气,仿佛要冲破海面,将过往的一切生灵全部吞噬。


    她一时失察,探入其中的灵识来不及收回,便被一只极为凶恶的魂体狠狠攻击,识海瞬间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剧痛。


    “怎如此莽撞。”


    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许天逸用手指轻点她的眉心,一股温和醇厚的灵力缓缓涌入,将魂体残留在识海上的攻击印记彻底抹除。


    冯秋兰这才清醒如初,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心底更残留着几分后怕。


    “你刚踏入练气后期,识海还很脆弱,不要轻易放出自己的灵识。”男人第一次用上责怪的语气,却难掩其中的担忧。


    “是我鲁莽了。”


    冯秋兰面露羞愧,垂眸低头,暗恨自己对修仙界的凶险还是缺乏足够的敬畏之心,若不是许天逸及时出手相助,她恐怕轻则识海受损、修为倒退,重则会变得痴傻,再也无法修炼。


    她丧气地自我检讨着,此时甲板上出来观赏海景的修士越来越多,大多是小门小派的弟子,身着统一的服饰,言谈之间,隐约能听出他们此行是要前往凡俗界,为自己的门派寻找灵根优秀的好苗子。


    三三两两的谈话声随着海风飘来,素来喜爱八卦的冯秋兰,悄悄竖起耳朵,想要听听最近的修仙界,是否有什么新鲜的奇闻逸事。


    不远处,一堆褐衣修士围在一起,其中一位两鬓斑白的年长修士,脸上满是愁容,重重地长叹一声:“哎,最近门派辖地的孩童中,出现灵根者的几率越来越小。若是再这样下去,我们崂岷山恐怕过不了百年,就要彻底消失在这修仙界,再也无人知晓了。”


    有个年轻小修士闻言,面露不解,连忙开口道:“师兄,你这话说的不对吧,我记得今年的灵根检测,明明有个变异冰灵根的五岁女童,这不是很好么?有她在,我们门派日后未必没有希望。”


    年长修士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不甘:“你懂个屁,这样好的灵根,哪里落得到我们手中,早就被掌门亲自送到了紫霄仙宫,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明明是我们辖地检测出来的,为何要白白送出去?若是那女娃娃将来成就金丹,对我们门派而言,岂不是大造化?”


    “这你就不懂了,与其等着紫霄仙宫开口要,还不如自己主动送,这样也体面些,还能从仙宫换点修炼资源,勉强维持门派运转。”


    小修士面露不忿,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仙宫是何等的庞然大物,手握无尽资源,还要与我们小门派抢一个冰灵根,未免太过分了。”


    “嘘,慎言!”年长修士脸色一变,警惕地望了望四周,生怕这话被旁人听见,惹来杀身之祸。


    小修士顿时噤声,脸上露出几分惊惧,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压低声音问道:“师兄,仙宫是不是很厉害?整个修仙界都不敢忤逆他们。”


    年长修士亦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深的敬畏:“只要明心剑尊还在,仙宫就永远不会倒,永远是正道第一魁首,没有哪个门派敢轻易忤逆。”


    “所以是明心剑尊厉害,不是仙宫厉害。”小修士恍然大悟,眼睛一亮,又连忙问道:“对了,最近有个传闻,说明心剑尊背着一副万年玄冰棺,正在四处寻找于渊的下落。师兄,这个传闻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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