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丰饶令使也可以追到罗浮将军吗 > 22、当混沌医师的第二十二天
    部分长生种的自愈力可以强到令人不敢相信的地步。


    有些人长出眼球或许需要十天半个月,而有些人或许只需要几息。


    那双眼睛本该安安稳稳地待在眼眶里,但现在它们安静地躺在白露的手腕上,被细细的绳索系着,像是两颗还活着的星星。


    这就是分享力量所必要付出的代价吗?


    景元的指尖还停在那片眼皮上。


    他们就那样安静地待着,一个低着头,一个半靠着枕头,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很冷。”


    丛郁轻声开口,语气淡漠得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整个人被倒浸在冰水中,一点一点失去知觉。先是身体,然后是声音,到最后——就分不清自己是否还存在了。”


    他的睫毛在景元指尖又颤动了一下,“最可怕的不是冷,而是开始觉得冷也没什么不好,就这般消失也没什么不好。”


    一切都没有意义,连存在也不复存在。


    虚无的歧路不外如是。


    幸好……


    丛郁微微偏头,声音恢复平常的调子,甚至还带着点笑意,“别摸了,再摸下去是另外的价格。”


    他眨了眨眼,那双终于露出来的异色眼眸混浊又清透,泛着玉石般的无机质感。


    景元收回手,“罗浮百废待兴,身为将军,我自然得以身作则,削减些开支了。”


    丛郁闷笑两声,“你不好奇我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吗?”


    “当然好奇,你想说自然会说,若不愿,景元也不会强求。”


    ——好一手以退为进。


    丛郁阖眸,再次戴上墨镜,“只是如同壁虎般断尾求生的丑陋姿态罢了,说出来都怕污了将军的耳朵。”


    将大半虚无能量压制进眼球,再佐以焚风的力量与之抗衡,濒临崩溃时取出,如此反复……吗?


    这无异于是饮鸩止渴的行为,但若是延长的寿命中,寻到了其他存续下来的办法呢?


    景元压下心中思绪,笑着开口:“分明瑰丽如星辰,何谈丑陋二字?”


    他说话总是这样,丛郁想。


    明明只是再寻常不过的语气,却能叫人感受到自己似乎正被人放在心上珍而重之。


    丛郁无法抑制地勾起嘴角,视线落在那双灿烂的眼眸上,“再怎么转移话题,将军也是得喝药的。”


    没什么医德的医生终于想起了自己该做的事。


    他一进门就取出了食盒中的汤药,可惜病人一直东拉西扯地拖延时间,迟迟不肯饮下,如今那碗药已然彻底凉透了。


    棕褐色的液体泛着诡异的光,景元喉结微动,光是看着,舌根就蔓延上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意:“我能不喝吗?”


    丛郁笑了,带着医者特有的温和:“当然——不可以哦。”


    撒娇失败的景元苦着脸一口饮尽,一双金眸瞪得溜圆:“咳、咳!浮羊奶味的?”


    丛郁递上帕子,顺手把空碗收走,语气无辜极了:“你不喜欢吗?”


    景元:“……”


    热浮羊奶的味道他当然喜欢,可冷下来会变苦的特性就没必要一比一复刻了吧?


    大白猫吐着舌头,整张脸皱成一团,像是一只被强行喂了药的猫——不对,他就是被强行喂了药的猫。


    他从床头柜里翻出两颗蜜饯来,刚想塞进嘴里,却被医生阻止:“这也会影响药效?”


    丛郁伸手,掌心摊开,理直气壮道:


    “分我一颗。”


    神策将军严选的蜜饯很甜。


    丛郁含在嘴里,又用舌尖抵着,一路走回了暂住的偏院,都没舍得吃完。


    青色的鬼火幽幽地从他肩头飘出来,绕着脖颈转了一圈。


    “他在试探你。”


    “我知道。”


    “他想利用你。”


    “我知道!”


    “他……”


    “你好吵啊!”丛郁终于把嘴里的蜜饯嚼碎了,甜味在唇齿间炸开,瞬间铺满了整个口腔。


    他将岁阳一把抓住,顷刻炼化,“我都说了我知道!”


    岁阳桀桀桀地笑着,语调尖锐得像是在磨刀:“那为什么不肯承认那份怒火呢?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骗得了别人,还能骗得了我吗?喂……你在看什么?”


    丛郁推了推墨镜,“我在拜读圣经。你有空就去把那些情绪吃了,别来烦我。”


    岁阳沉默一瞬:“你……不,我真是没救了。”


    丛郁将它塞回体内,墨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眯起,表情凝重得仿佛在思考什么宇宙级别的难题。


    聊天和好感都有了,礼物也没落下,可特殊日子里的特殊互动……该怎么做才能达成呢?


    丛郁想了一晚上没睡,神策府的云骑也在偏院外守了一晚上没走。


    不是他们不想离开,是那照亮半边天的青色火焰实在让人无法忽视。


    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岁阳燎原复活打过来了呢!


    翌日一早。


    仍然没想通其中关窍的混沌医师迈着沉重的步伐,刚走进门就被彦卿招呼着吃早餐,“先生,这里!”


    丛郁叼着筷子,神思不属地扫了一圈桌上的人:“景元呢?”


    彦卿给他盛了一碗粥,推到面前:“将军出门了。”


    不肯对自己多说,那就是罗浮内部事务了。


    丛郁控诉道:“不听医嘱!”


    白露在宝宝椅上终于将自己扭成了满意的姿势:“就是就是!”


    将军本人不在,将军的护卫和将军的医生顿时都闲了下来。


    彦卿扒完碗里最后一口粥,把碗筷整整齐齐地码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今日份的训练还没做,这个点儿去演武场,练完正好是晌午,多出来的时间还能加练几套剑法。


    “待会,先生可否指点彦卿一番?”


    他还没忘丛郁那手精妙的剑术呢。


    最近这阵子屡尝败绩,可得赶快将技艺提升起来,才能更好的为将军分忧!


    丛郁的反应慢了一拍,好似吃饱了之后的昏昏欲睡,“唔……没问题。”


    他缓缓闭上眼,面前的场景在眼皮合拢的瞬间变得愈发幽暗。


    -


    “束手就缚,我或许会赏你个痛快——”


    寒芒一闪,阵刀直指异邦旅人的后心,“药师的孽物。”


    “孽物?”


    “据我所知,如今在仙舟上藏身的那位令使,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孽物吧?”


    景元眉头紧锁。


    无论是幻胧还是少焉的存在,在此之前都是绝密事项,眼前这名将星核带入仙舟的行商,又是通过什么渠道知道的?


    罗刹轻抚心口行了个礼,似是感受到了什么,面色一变。


    外界陡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将军,看来我们背后说他坏话的事情被发现了呢。”行商丝滑地改口,声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令师此刻就在外面与人交手,不妨出去见上一见?”


    囚室外,一场战斗刚刚拉开序幕。


    镜流守在那口形制非凡的棺椁前,擦拭着手里的昙华剑。


    剑刃清冽如雪,锋利如冰。


    能清晰地映出她如今的面容。


    也能——斩尽宵小!


    她信手一挥,剑锋落下的轨迹凝成一道冰霜,沿着空气蔓延出去,将刚探头的树枝封冻在其中


    “何方邪祟?”


    那截被冻住的树枝忽然颤动了一下,冰层从内部裂开一道道细纹,碎冰簌簌落下,


    重获生机的枝叶在空中舒展开恣意张扬的花瓣,又被尖利的手指掐断。


    来者嗅着花香,感叹道:“一路走来都没听见几句好话,这就是仙舟的待客之道?”


    镜流乃武将,不善言辞。


    她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抬手又是两道杀招,剑气纵横,霜刃破空,直取来者面门。


    草木编织而成的绿网从地面升起,细细密密地挡在前面,剑气撞上去,只削断了几根藤蔓,便被卸了力道。


    覆眼的丝带无风自落,血色眼眸中倒映出那道被苍翠欲滴的藤蔓簇拥着的身影。


    一个称呼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淬着无边杀意:


    “——少焉!”


    “您老人家不叫那么大声,我也是能听得见的。”另一双血色的眼眸含笑,与她遥遥相望,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辜:“可以让让吗?镜流前辈,我早饭没吃饱,正想加个餐呢。”


    镜流执剑而立,剑尖直指少焉的咽喉,“痴心妄想!”


    那是她遍历寰宇数百年才寻求到的良方,断不可让孽物染指!


    清冷如月的剑客踏出一步,足尖点地,借力腾空而起,剑光如练,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银白色。


    “就让这一轮月华,照彻万川!”


    若是那从剑指挚友的决绝中获得的,超越极限的剑技,定能在少焉躯体上留下伤痕,阻拦他吞食棺椁的脚步。


    剑光倾泻而下,似月华般铺天盖地袭来。


    无处可逃,无处可避。


    少焉主动张开双臂,甚至还撤去了周身所有的防护,恍若迎接一般坦然。


    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火星迸射如星子。


    阵刀与霜刃短暂相击后又很快分开,缠绕着煌煌雷光,落在少焉身前。


    “我好高兴哦。”


    少焉低低笑着,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愉悦。


    他的目光从镜流身上移开,落在她身后那个刚刚赶到的人身上——


    “景元,你是在保护我吗?”


    疾步而来的白发将军面如寒霜,抬手召回武器。


    落后他一步的金发行商眼眸微暗,视线在少焉和景元之间转了一圈,又落回那口被镜流护在身后的棺椁上:


    “果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本以为我等的筹谋万无一失,未曾想,如今倒是成为了黄雀喙下的饵食。少焉阁下好手段。”


    利用他们抛下的烟雾弹掩盖自身,又将幻胧与药王秘传推至台前,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若非他要向仙舟展示足够多的筹码,对方此时还未必会现身。


    不断有藤蔓自少焉身后延伸而出,蜿蜒着探向那口棺椁,意图靠近棺中之物,又被寒霜侵染,碎成齑粉。


    此情此景,与其说是他是一个长着枝叶的人,不如说他是一棵披着人皮的树。


    少焉猩红的舌尖在唇周转了一圈,喉结上下滚动,似是饿得狠了。


    “别把我想得那么坏嘛,”他看向景元的眼神暗示意味十足,嘴角弯起一个餍足而贪婪的弧度,“我来罗浮另有要事,但若是错过中途碰上的香甜小点心,未免也太遗憾了。”


    “——虫皇的遗骸,可不是什么地方都能碰上的上等佳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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