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操练兵马


    看见五娘出现在外舍的课堂上,众人一股脑围了过来,一个同学道:“五郎,你可是稀客啊,怎么今儿想起来上课了。”


    五娘故作深沉的道:“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


    另一个同学道:“长怕什么,反正这会儿还没到上课的时辰呢,说呗。”其他同学纷纷道:“快说快说。”


    五娘遂开口道:“话说昨儿晚上我正睡觉呢,忽然有个白头发白胡子的老神仙降临,我陡然惊醒坐了起来,老神仙苦口婆心的点化了我一番,让我顿悟光阴似箭,不可浪费,故此,一早就来书院了。”


    众人嘘声一片:“少来了,哪来的什么白胡子白头发的老神仙,我看你是跟胖子的书铺开上瘾了,在这儿编话本子呢,就你还顿悟,你要真有这样的慧根,怎么早不顿悟晚不顿悟,偏偏昨儿晚上顿悟。”


    五娘一摊手:“你看我不说你们非得问,我说了你们又不信,如之奈何。”


    众人问刘方:“胖子你怎么说?”


    刘方:“我一睡着了,打雷都醒不过来,纵然有老神仙我也醒不了看不见。”


    众人又看向二郎,二郎摆手:“别问我,这阵子我都没回家。”


    旁边的柴景之看着五娘道:“那个白胡子白头发的老神仙,是不是跟咱们山长挺像的。”


    五娘眨眨眼道:“看,我没忽悠你们吧,景之也被老神仙点化过。”


    柴景之笑道:“照你这么说,这里的人岂不都被老神仙点化过。”


    五娘:“这么说也有道理。”众人回过味儿来,笑骂五娘又忽悠他们。


    刘方道:“老神仙是瞎扯,不过今儿头一天开骑射课,我记得你说过想学骑马,你不是冲着骑射课来的吧。”


    柴景之道:“下午才是骑射课,如果只为了学骑马,可以下午来的。”


    刘方:“是啊,夫子们又不管你,没必要一早就来吧,尤其今儿上午可都是你不喜欢的经史。”说着想起什么道:“是不是山长发话了,你小子不得不来。”说完见五娘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哈哈笑道:“这才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没说我们在这儿受罪,你却在外面逍遥快活的。”


    五娘忽的目光一闪正色道:“我们现在的年纪,正是三更灯火五更鸡,勤学苦读之时,怎么能虚度光阴。”


    刘方愕然一瞬,又笑了起来指着五娘:“你吃错药了,怎么开始胡说八道。”


    刘方话音刚落,忽听后面杜老夫子道:“你倒说说,哪一句是胡说八道?”


    刘方头皮发麻,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么一会儿功夫,大家伙都坐回了自己位子,一个个捧着书,眼观鼻鼻观心,做出一副认真读书的样子,只有自己跟五郎在这儿扯闲篇儿。


    不对,五郎这小子可不是扯闲篇儿,他刚说的每一句都是杜老夫子最喜欢听得,这小子肯定已经看见杜老头儿过来了,所以才假模假式的正经起来,然后把自己给装了进去。


    以杜老头的性子,这时候自己越是辩驳罚的越厉害,从以往的经验来看,最好的应对之法就是端正态度,想到此,急忙站直了身子正色道:“刚才我胡说八道了几句,然后五郎出于同学情谊给我讲了一番道理,我亦顿悟,少年人该珍惜光阴,苦读诗书,待学有所成,方能为我大唐的太平盛世添砖加瓦。”


    刘方这一篇胡说八道说的铿锵有力,说着还举了一下拳头,以示决心,要是不知道这小子是什么货色,五娘都能信了他是个有理想的大好青年,可见这小子忽悠人的本事,已经修炼的炉火纯青。


    老夫子大概也被刘方的话感动,并未罚他,只是让他回了座位,便开始讲课。


    下了课,老夫子前脚一走,后脚刘方就跳到了五娘跟前儿:“我说五郎,你也太不厚道了,明知道杜老头来了,也不告诉哥哥一声,要不是哥哥我机灵,今儿就得挨罚了。”


    五娘:“你这不是没挨罚吗?”刘方语塞。


    旁边一个同学道:“就是说,不是没挨罚吗,对了,告诉你们一个消息,咱们山长这回可是舍了老脸,从京里请了一位大人物来教咱们骑射,你们猜猜这位大人物是谁?”


    刘方忽然脸色一变:“山长不是把我爹请来了吧?”


    柴景之摇头:“刘世伯如今正在兵部任职,偶尔出来还说得过去,来书院教骑射,可是一直要在清水镇的。”


    刘方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二郎道:“令尊大人虽有些不苟言笑,但对你实在不差,你至于这么怕吗?”


    刘方:“说起来,小时候我老子是总抽我,可最近几年,真没动过手,至多就是吹胡子瞪眼的臭骂我一顿,可不知为什么,我一想起我家老爷子那张脸心里就发虚,反正不是他就好。”


    另一个同学道:“老山长不是把哪位在家荣养的老将军给请过来了吧。”


    刘方摆手:“如今荣养的几位老将军,哪个不是一身伤病,走道都费劲,哪还能上马,不可能,不可能。”


    二郎道:“是不是祁州大营里的?”


    刘方:“都说是京里请来的了,要是祁州大营的,哪用得着山长出马啊。”说着看向柴景之:“景之,你肯定知道对不对,罗家那丫头不是回京了,肯定给你通风报信了。”


    柴景之下意识看了二郎一眼忙道:“少胡说,七小姐回京是家中有事,况她一个闺阁千金,哪里知道这些?”


    刘方撇嘴:“她?闺阁千金?算了吧,见过哪个闺阁千金像她那样的,不过,她以后是你媳妇,你喜欢就成。”


    柴景之:“还没下定呢。”


    刘方:“没下定也是你媳妇儿,行了,不说她了,接着说哪位大人物吧。”


    五娘这才知道,怪不得最近两个月忽然就清净了,原来罗七娘回京去了,是家中有事儿还是那天听了自己喜欢桂儿的话,受了打击。


    五娘希望是后者,毕竟如果是家里有事儿,弄不好还得来清水镇,要是被自己打击的心灰意冷,才能彻底清净,不过哪位京里来的大人物到底是谁?


    五娘忽然想起昨儿忽然出现在茶楼的男人,眼皮子一跳,那位京里来的大人物不会是他吧?


    刚过重阳,天高云淡,风清气爽,后山书院刚落成的马场,今儿正好用上了,不得不感慨书院的效率,不过也不奇怪,毕竟书院山长自己的老师可是前任首辅,朝廷六部那么多官员,那么多繁琐的朝廷大事,都料理的游刃有余,更何况一个小小的书院,之前是因为资金短缺,老师又不愿意向朝廷伸手,如今资金充足,效率自然不用说。


    马场四周用油布围了起来,侧面是一溜马棚,外舍的同学就站在马棚前面,对着里面一匹匹的高头大马开品头论足,五娘很快就发现,像刘方柴景之这些世家子弟,骑射根本不叫事儿,尤其刘方,虽五娘没见过他骑马,可从他的身手上也能知道,必然非常厉害,毕竟出身将门,而其他诸如柴景之,即便比不上刘方,骑射弓马也不在话下,这是世家大族的底蕴,人家从落生就开始接受全面系统教育,所以会投生就等于赢在了起跑线上。


    整个外舍不会骑马射箭的寥寥可数,这里面就有自己跟便宜二哥,当然,便宜二哥也是比自己强的,毕竟身为男子,只要家里不是穷的叮当响,都会骑马,总而言之,今儿这些人里,零基础的只有自己一个。


    二郎看了旁边的五娘一眼,有些担心的道:“你真要学骑马吗?”


    五娘肯定的点点头,这种出行的基本技能,必须掌握,毕竟她可不想一辈子待在清水镇,以后有机会总得出去走走看看,坐马车多没意思。


    正想着,忽听一阵喧哗:“那是,定北候吧,他来这儿做什么?”


    五娘心道,果然让自己猜着了,就说那男人昨儿怎会忽然出现在茶楼,原来是老师请来教他们骑射的,就算老师的面子大,可他堂堂一个侯爷,就这么没事儿干吗,竟然跑到书院来教骑射,或者他是故意来看自己出丑的。


    这也说不过去,自己又没得罪他,而且五娘自认这几次两人相处的相当和谐。


    但五娘很快就发现,这位真不是来看自己出丑的,是认真来教自己的,他选的教学对象就是自己,侯爷来教骑射的好处就是,他的那些护卫理所当然成了助教,很快外舍的同学就分成了小组,开始操练,没错,操练。


    定北候的这些护卫都是行伍出身,随便一个拉出来都是带兵的好手,做学问写文章兴许不行,可要说操练兵马,绝对是行家。


    五娘看了看马场上在护卫们的吆喝下开始上马跑圈的同学,其中刘方终于从学渣变学霸了,一上马立刻就显出了将门出身的本事,骑在马上闪转腾挪,出尽了风头。


    五娘撇嘴心道,就知道显摆,侧头看向旁边的男人:“你真要教我吗?”


    男人挑眉:“怎么,你想让别人的教你?”


    五娘看了看那些如狼似虎的护卫,有些谄媚的道:“那就拜托师兄了。”


    男人也不废话,打了呼哨,马场边儿上遛弯吃草的那匹枣红马,哒哒的跑了过来。


    男人道:“这是追风,你就骑它好了?”


    五娘看着这匹威武的枣红马,有些兴奋的想伸手摸摸它漂亮的鬃毛,谁知她的手还没碰上马鬃呢,枣红马就打了个响鼻儿,吓得五娘手嗖一下收了回来。


    男人唇角微不可查的弯了弯,伸手拍了拍追风,刚才还十分威武的大家伙,立刻变得温驯起来,用马脖子一下一下蹭男人的手。


    五娘很是羡慕,又试着伸手过去,这次顺利碰到了马鬃,追风没有反抗,只瞥了他一眼,大概是认命了。五娘高兴了:“我们开始吧。”


    第172章亲自下厨


    一下午过来,终于能自己上马了,五娘高兴非常,对于认真教自己的便宜师兄也熟悉了不少,对,没错,熟悉,两人虽然认识有大半年了,还成了合伙人,但算起来真没见过几回,今儿这一下午,他耐心教,五娘认真学,一点儿嫌弃的表情都没有,这让五娘颇为感动,尤其对比在马上显摆后的胖子,数次对自己无情嘲讽之后,五娘忽然觉着人跟人的素质果然不一样,难怪人家年纪轻轻就封了侯呢。


    五娘在心里鄙视了胖子之后,决定亲自下厨感谢自己这位便宜师兄,地点,五娘选在了桃源的小院,至于吃什么,当然是菊花火锅。


    就在院子里摆了一张小桌两把胡凳,楚越指了指桌子中间的火锅道:“这就是你下厨要请我吃的?“他把下厨两个字说的格外重。


    五娘嘻嘻一笑,指了指中间的火锅道:“这锅子是我点的。”又指了指桌上的鱼片跟羊肉青菜:“鱼是我捞的,青菜是我从冬儿哪儿摘过来的,羊肉是我花钱买的,最重要的这一盘子菊花瓣是我一瓣瓣揪下来洗好的,食材锅子都是我弄得,怎么不是我下厨呢。”


    饶是不苟言笑的楚越都忍不住轻笑出声点点头道:“这么说来,的确是你下厨。”


    五娘:“所以你多吃少批评。”


    楚越挑眉:“你这厨子倒是霸道。”


    五娘:“我这是丑话说在前头,毕竟你在侯府里,天天山珍海味的伺候着,我这手艺肯定不能跟侯府的大厨比。”说着把鱼片下了进去,捞出来夹到楚越碗里:“尝尝怎么样?”


    楚越夹起鱼片放到嘴里吃下去之后,见对面的五娘直勾勾盯着自己,像是课堂上等先生表扬的学生,不觉莞尔:“你刚不是说让我多吃少批评吗。”


    五娘翻了个白眼:“我那是场面话,你没听出来吗,说真的,好不好吃?。”


    楚越点点头:“锅里没看见菊花但这鱼片除了鱼肉的鲜美之外却有菊花的清香,你这汤是用什么熬的?”


    五娘给他挑了个大拇指:“厉害。”指了指锅里的汤道:“这汤你别看不起眼,却真是用菊花的花瓣熬出来的,火候轻了不行,重了也不行,极费功夫,这样熬出来的汤再涮肉片鱼片,吃起来才有菊花的清香,不止好吃,还能平肝明目清热解毒,正适合秋天吃,只不过,这熬汤的菊花差点儿意思,据书上记载,这菊花火锅的汤,需得用开封府产的一种白菊花叫雪球的熬出来才最地道,清水镇没得卖,只能用一般的白菊代替,味道总归差了一些,好在昨儿是重阳节,今儿咱们吃这个正好应景儿。”


    楚越:“这是你在书上看的?”


    五娘点头:“是啊,不然,我哪懂这些,对了,还有酒,你等等。”说着站起来一溜烟跑屋后面去了,不一会儿提了一个满是泥的酒坛子出来道:“这是菊花酿,也应景。”说着拍开封口,倒了两小碗来,举起一碗道:“今儿多谢你教我骑马。”


    楚越说了句不用谢,便爽快的干了一整碗,喝干之后却见对面的五娘瞪大眼睛看着自己,不仅道:“怎么了?”


    五娘:“没什么,这酒如何?”


    楚越:“还不错,是你自己酿的?”


    五娘:“我可是今年三月才跟我二哥来的清水镇,哪来得及酿菊花酒啊。”


    楚越指了指哪个满是泥的酒坛子:“那这个是?”


    五娘嘿嘿一乐:“其实就是普通的酒,我放了些菊花瓣在里面,在屋后挖了坑埋起来,本打算重阳节挖出来喝的,赶上昨儿书铺开张,没来得及,今儿正好用来招待你。”


    楚越失笑:“昨儿书铺开张,好像没你什么事儿?”


    五娘:“谁说的,我可是书铺的正经东家,对了,你觉得以我今天的进度,什么时候能跟胖子那样骑着马飞奔。”


    楚越略沉吟片刻道:“刘家世代将门,刘家的男丁,会走路的时候便开始学骑马了,而刘方的骑术在刘家这一代的子弟里算相当出挑的。”


    五娘:“好了,你别说了,我明白了,意思是就算我学到死也赶不上胖子呗,也无妨,反正我学骑马也不是为了跟胖子比,只要能骑着到处去就成,这要求不高吧,三天能不能达成?”


    楚越摇摇头:“对于你这样从没上过马的,快的话,一个月应该能骑在马上小跑两圈。”


    五娘听了却很高兴:“我还以为得学过一年半载呢,原来一个月就能学会啊。”


    楚越:“如果你会的标准是小跑两圈的话,那一个月没问题。”


    五娘:“我又不去骑着马去打仗,就是为了代步而已,所以标准可以适当降低,而且,这骑马不也是熟能生巧吗,等能小跑之后多练练不就得了,不过,你怎么跑书院教骑马来了,不是老师逼着你来的吧。”


    楚越摇头失笑:“以老师的性子,怎会逼迫弟子。”


    五娘:“那你这侯爷当得真不赖,什么都不用干,还能到处溜达,俸禄却一点儿不少。”


    楚越:“你羡慕?”


    五娘:“当然,谁不羡慕,要不然你看书院这么多学生天天闷着头读书是为了什么,不就为了封侯拜相封妻荫子吗,只不过,前途很光明,道路却过于曲折,绝大部分都会折在半道上。”


    楚越:“读书应是为了齐家治国平天下吗,怎会是为了权势富贵。”


    五娘道:“我不否认,有你说的这种品行高洁,目标远大,不忘初心之人,譬如老师,但像老师这样攀到权利高峰却能急流勇退的,从古至今能有几人,大多数人不都是为了光宗耀祖,人前显贵吗,有的即便一开始胸有大志,但当权利金钱唾手可得之时,又有几人能坚持住本心,所以你看,这世上才有如此多的贪官污吏,不说别处,就是这小小清水镇的一个七品县令,听说他前几天刚纳的小妾过生辰,送礼的差点儿挤破县衙的大门,而咱们这位吴知县统共有一个妻子四个小妾,还有一个老娘,另外还有一个七岁的儿子跟五岁的女儿,除了这些人过生辰还有四时八节,这位吴大人来清水镇任知县不到一年,就已经镂的盆满钵满,也不知等三年任期满,能捞多少家资,这还只是小小的清水镇,别的地方呢,那些繁华的州府,县,甚至京城,这些哪个不是读书举试的才子,哪个不是踌躇满志喊着齐家治国平天下,末了还不都是为了捞银子。”


    楚越:“你如此关心朝廷吏治,难道想入朝为官。”


    五娘嗤一声乐了:“费劲巴拉的苦读最终不就是为了权势富贵,权势这个东西我要来没用,至于富贵,银子我现在有,以后更不会缺,所以,干嘛想不开跑去当官,更何况,你们这里女的连举试都不被允许,还当官,怎么可能。”


    楚越:“你倒还知道自己是女子。”


    五娘:“我又不傻,当然知道自己是女的了,你不也知道吗,而且你也挺够意思的没告发我,就冲这个,必须再喝一碗。”说着又提起酒坛子倒了两碗。


    楚越仍旧干了,五娘仍旧只喝了一口,毕竟五娘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自己的酒量跟这位喝,就算自己喝死,这位也啥事没有,所以,能者多劳。


    一顿菊花火锅一直吃到月上中天,一坛子菊花酿见了底儿,楚越还跟没事儿人一样,五娘却已经醉了,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跟楚越道:“时辰不早,你回吧,明儿下午咱们接着学骑马,学骑马……”嘟囔着,挥挥手,径自回屋去了。


    喝酒的时候是痛快了,早上起来就知道后果多严重了,被梁妈妈叫起来的时候,五娘只觉得头疼欲裂,看起来真不能贪便宜啊,因为是头一回弄菊花酿,不知道会不会成功,就随便找了个酒铺子买了一坛便宜酒,放上点儿菊花瓣就埋起来了,昨儿喝的时候还不觉得,谁知道转过天儿会头疼啊。


    偏偏还不能请假,只能灌了一大碗梁妈妈熬的醒酒汤,草草吃了几口早饭,就往书院去了,好在今儿上午都是算学课,算学课的周夫子,自从看过五娘绘制的图之后,课上就不管她了,只要不影响别人随便她想做什么都成,所以五娘干脆就趴在桌子上补了一上午的觉。


    晌午的时候,才得好了一些,本来昨儿没回花溪巷是能瞒过便宜二哥的,谁知却在饭堂里碰上的承远,承远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五郎,你昨儿怎么没回花溪巷。”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二郎拉着五娘问她:“昨儿晚上你去哪儿了?”


    旁边的同学一脸暧昧的道:“就五郎这样儿,还用问吗,肯定是去吃花酒了,对不对胖子?”


    刘方一听就急了:“五郎你这可不仗义,吃花酒怎么不带我,去的春华楼还是倚翠阁?”


    刚哪个同学道:“倚翠阁的翠儿姑娘跟春华楼的桂儿姑娘,都赎了身,别的姑娘也就那样,倒是新开的那家梨香院听说里面有位绿柳姑娘,不止长得花容月貌,还颇有文采,最善对诗,梨香院的老鸨子放了话出来,只要能对上绿柳姑娘的诗,不止当晚吃花酒的银子全免,绿柳姑娘还亲自作陪,五郎昨儿肯定能是去了梨香院风流快活去了。”


    第173章孙女婿儿


    你们胡说什么?那梨香院的绿柳姑娘品行高洁,怎会跟人风流快活,众人正嬉笑着,谁知却偏有人站出来说了这么一句,众人纷纷顺着声音看过去,想想到底是哪个二逼竟然能说花楼的姑娘品行高洁。


    五娘也十分好奇,毕竟头一回听见个读书人这么推崇花楼的,遂跟着看过去,却看见了方墨,当然,话不是方墨说的,方家这个六少爷虽说人有点儿蠢,倒还不至于蠢到这种程度,说话的是方墨旁边的学生。


    五娘不禁上下打量了那个学生一遭,年纪看上去有十七八了,身量不高,有些瘦,长得跟方墨有点儿像,而且看两人的意思应该不只是同学这么简单。


    五娘扫过他腰上的木牌刻着丙三,暗暗点头,原来今年新招进来的丙字三班的学生,书院这次扩招,丙字卷进来的人最多,招了有一百二十人,故此分成了三班,这家伙既然分在丙字三班,说明入考成绩拉底儿,不止一年交一万两银子的束脩,如果期末考试成绩不达标的话,还会被书院清退,凡是清退的学生,也就再没机会进书院了,而书院的期末考试就在年前,这小子都进了丙三班,绝对是清退的种子选手。


    不过,丙班那边有单独的饭堂,一般不会来这边吃,毕竟这里除了原来外舍的学生还有就是新来的甲班新生,因为甲班的新生如果期末考试成绩足够优秀,等过了年就能转进外舍成为书院正式的学生,五娘真是十分佩服这些老夫子,深谙学生心理,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既收了银子,解决了书院困顿已久的经费问题,还把真正有潜力的优秀学生筛选了出来。


    所以,方墨在这儿不新鲜,毕竟他是甲班的,这个二货就有些奇怪了。


    刘方瞄了方墨旁边的小子一眼,笑了:“没看出来啊,我们书院丙班还出了个情种,怎么着,梨香院的春柳姑娘是你的相好啊。”


    那小子一听更恼了:“不,不是。”


    刘方:“不是,你这么上头护着,有病吧。”


    那小子道:“春柳姑娘是我六弟喜欢的人。”


    刘方:“那敢问你六弟是谁?”


    那小子一指旁边的方墨:“就是他。”


    众人哈哈哈笑了起来,刘方假模假式的拱手道:“原来你六弟是方六少啊,失敬失敬。”


    那小子显然很崇拜方墨,以为刘方是真的敬重他六弟,顿时来了精神:“前几日我们去梨香院,我六弟对那位春柳姑娘一见钟情,已然定好下次休沐去对诗,有我六弟这样学富五车,诗赋双绝的才子喜欢,怎会瞧上别人。”


    刘方嗤一声乐了指着方墨:“我说你倒是哪儿来的土包子,跑这儿显眼来了,你知道不知道这里是祁州书院,你这六弟要真是你说的这么有才,至于还等到扩招吗,早不进来了,还学富五车,诗赋双绝,吹吧你就。”


    那小子不乐意了:“我没吹牛,我六弟可是我们安乐县的案首,将来一定会金榜题名光宗耀祖的。”


    刘方懒得搭理这小子了,冲方墨道:“我说方六少,这傻货也是你们方家吗。”


    那小子一听刘方这么说,立马就恼了:“你说谁傻。”说着就要往前冲,要不是方墨拉住他,看那架势要上来跟刘方干架。


    刘方乐了一撸袖子:“怎么着,想干架啊,正好,老子这两天正想松松筋骨。”


    正说着,忽听一声咳嗽接着,周夫子走了过来,皱着眉道:“都站着做什么?”目光扫到刘方坐在桌子的大屁股上,眉头一皱。


    刘方可最怕周夫子了,忙跳了下来嘿嘿笑道:“就是,都站着做什么,赶紧坐下吃饭,咱们这儿的菜可是几个饭堂最好吃的,比山下的馆子都不差。”


    刘方说的不错,这个饭堂是小灶,厨子就是从馆子里请来的,菜都是单独点,当然,价儿也不一样,跟山下的馆子不相上下,书院的饭堂统共开了四个,这样的小灶就有三个,还有一个是大锅菜,经济实惠。


    不过,大锅菜的饭堂人最少,而这个饭堂就在外舍旁边,所以一般就是外舍跟甲班的几个学生过来,夫子们有自己单独的小灶,有时也会过来,但周夫子来的却少,因周夫子的家就在桃源,大多回家吃,不知道今儿怎么跑这儿来了。


    周夫子一来,大家就都老实的坐下吃饭,毕竟谁也不想挨罚,刘方非常狗腿的把周夫子让到他们这儿桌道:“夫子,您坐,您坐。”


    周夫子没坐,却跟五娘道:“五郎你吃了饭去我哪儿一趟。”撂下话,转身去了。


    周夫子一走,同学道:“五郎,周夫子找你做什么?”


    五娘摇摇头:“不知道。”


    刘方道:“肯定是你上午在课堂上睡觉,把周夫子惹毛了,叫你过去,打算罚你。”


    柴景之:“怎么可能,周夫子罚的话刚才课上就说了,哪会等到这会儿。”


    二郎担心的道:“五郎你好好想想是不是哪儿得罪周夫子了?”


    五娘心道,除了课上睡觉,自己跟周夫子都没怎么见过面好不好,想得罪也没机会啊。难道是算学上的事儿,五娘知道周夫子其实看出来自己算学的水平不低,毕竟那些图纸都是自己画出来的,没有算学基础,根本不可能,外行也许能蒙混过去,但蒙骗周夫子这个内行,绝无可能,所以,自从看过自己画的图后,周夫子课上就不管自己了。


    刘方很仗义的拍了拍五娘的肩膀:“放心,如果周夫子罚你挑水,我替你挑,反正我也挑过不知多少回了,多一回也没什么。”


    二郎也让她别担心,五娘哭笑不得,自己怎么可能被罚挑水,看见菜端了上来遂道:“吃饭吧。”大家这才开吃。


    刘方想起什么往后面看了看道:“方墨跟他那个哥哥去哪儿了?”


    承远道:“刚周夫子一来,他们就走了。”


    刘方:“还算识相。”说着看向承远:“哪个方墨要是欺负你,你就来跟我说,我弄死他。”


    承远忙摆手:“有夫子在,不会的。”


    柴景之没好气的道:“这里是书院,又不是菜市口,你还想问斩不成,吃你的饭吧。”


    刘方:“不知为什么,我看见哪个方墨就浑身不舒坦。”


    五娘其实也有这种感觉,方墨可比白承运有手段多了,在祁州学堂搭上了罗三儿混的风生水起,因为端午节赛龙舟,两人闹翻了,转手又考进了祁州书院,还是甲卷进来的。


    旁边的同学道:“这个方墨听说学问不差,要是这次期末考的好,弄不好过了年就进咱们外舍来了。”


    刘方:“他要是不怕就来,看老子怎么收拾他。”


    承远道:“好像方墨不用考试也能进外舍的。”


    柴景之一愣:“你怎么知道?”


    承远:“朱老夫子很喜欢方墨,有意举荐他进外舍。”


    刘方道:“怪不得这小子今儿敢来这边儿吃饭呢,原来找到靠山了。”


    五娘看向承远:“你怎么知道朱老夫子要举荐他?”


    承远道:“听同学说,朱老夫子想把自己的孙女嫁给他。”


    刘方一听立马来了兴致:“朱老头儿还有孙女啊,长得好不好看?”


    承远:“我没见过,就是听同学说的。”


    刘方忽的凑到五娘跟前儿道:“五郎,你说山长是不是也想把孙女嫁给你,所以才收你当关门弟子的。”


    五娘一口菜差点儿呛到嗓子眼,忙灌了半碗水才道:“你胡说什么?”


    刘方无辜的挠挠头:“我没胡说啊,既然朱老头有孙女,山长肯定也有,不然干嘛好端端的收你个旁听生作关门弟子,景之,你说我猜的有没有道理。”


    柴景之道:“据我所知,山长没有孙女,只有两个孙子。”


    刘方有些遗憾的拍了拍五娘:“看起来你想当山长的孙女婿是没戏了,不过你也别气馁,山长没孙女,不还有杜夫子吗,回头我帮你扫听扫听,说不准杜老头有孙女呢,反正杜老头也挺喜欢你的。”


    五娘没好气的拍开他的爪子:“吃你的吧。”


    草草吃了午饭,五娘便去了周夫子哪儿,几个工地数书院的房舍盖得最快,别看老赵是个粗人,对书院有种异乎寻常的敬畏,确切的说对读书人敬畏,所以书院翻盖的进度极快。


    短短几个月,不止翻新了原来的老房子,还盖了新的,夫子们都有了自己单独的办公室,虽然不大但很方便,除了批复课业,还有可以临时休憩的小床。


    自从翻盖后,五娘还是头一回来周夫子的办公室,一进来就看见墙上偌大的一副地图,图上的标识极细致清楚,而桌上地下都是写完算式的草纸,看起来周夫子应该再计算什么大工程。


    见她进来,周夫子也没让她坐,而是从桌子上拿了一个文书似的东西给她,五娘接过一看,吓了一跳,这是吏部下发的官员调令:“夫子您这是?”


    周夫子道:“之前我曾在工部任职,后因得罪上官在工部待不下去,便来了祁州书院,如今我恩师帮我谋了个县令的缺儿,不日便要去上任。”


    五娘:“恭喜夫子,此一去必能前程似锦步步高升。”


    周夫子失笑:“我可不是为了步步高升才去的,你可知我去的哪个县?”


    五娘摇头:“不知道?”


    周夫子:“合着你都没仔细看这调令,我是去安乐县当县令。”


    五娘愕然:“安乐县?”


    周夫子笑了:“是,安乐县,你家好像是安平县的吧。”


    第174章再请一顿


    五娘一回到课堂,刘方就过来了:“周夫子找你什么事儿,不是真罚你挑水吧。”


    五娘摇摇头:“不是,是给我留了课业。”


    柴景之:“周夫子不是要调任了吗,这时候怎会给你留课业。”


    果然还是柴景之消息灵通,周夫子是想开辟河道,引水灌溉,如此便能大大缓解安乐县靠天吃饭的境况,祁州府虽也有河,但距离安乐安平两县都不近,这两个县的庄稼靠的就是老天爷,雨水足,收成就好,若是赶上闹旱灾,日子就难过了,若是旱灾的时候又赶上闹蝗虫,那老百姓就真的没活路了,好在最近几年都风调雨顺,只不过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若想长久唯有开河引水,只不过这开河可不是上嘴皮儿一碰下嘴皮儿就成的。


    周夫子跟自己说的时候,五娘从心里佩服周夫子,这是个把百姓民生放在心里的好官,他去作安乐县的父母官,是百姓之福。


    那自己帮他做些工程计算也是应该的,尤其周夫子颇善解人意,问都没问自己为什么会这些,只是问自己能不能帮他这个忙,态度真诚,又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怎好推辞,故此便接了下来,所以,说周夫子给自己留的课业也不算扯谎。


    不过,五娘一说课业,同学们便以为是类似九九乘法表那些基础算学,毕竟在大家眼里,五娘的算学还属于没开蒙的阶段。


    也就刘方知道些底细,不过胖子一听课业,脑瓜子就疼,便也不想问下去,尤其下午还是骑射课,拉着五娘便要回他的寝舍换衣裳,二郎急忙拦了:“你的寝舍远,去我哪儿换近些。”说着不由分说把五娘拖走了。


    刘方愕然,跟柴景之道:“他的寝舍不就跟我的挨着吗,能近到哪儿,真是的。”嘟囔着回去换衣裳了。


    到了寝舍却看见二郎站在门外,刘方疑道:“哎,你不是跟五郎回来换衣裳吗,怎么不进去。”


    二郎:“等五郎换好了我再换。”


    刘方乐了:“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都是老爷们还怕看不成,得亏这里不是军营,不然,别说换衣裳,拉屎都蹲一块儿,看你们怎么办。”


    刘方说话的功夫,五娘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撇嘴道:“说的就好像你从过军似的?”


    刘方:“我是没从过军,可小时候跟着我爹常去郊外的大营,我爹那人去了就把我丢在一边不管了,我就跟那些兵混在一块儿,骑射功夫都是在兵营里学的,所以,除了没真刀实枪的打过仗,跟从军也没什么差别。”


    说着众人换了衣裳去了跑马场,一进去就看见了溜达着在边上吃草的枣红马,五娘喊了一声追风,就跑了过去,惦着脚去摸追风硬硬的马鬃,大概昨天跟五娘熟了,今天的追风明显不像昨天那么高冷,虽说对五娘仍不热情,但好歹没有抗拒五娘的示好。


    五娘呼噜了一会儿马鬃,又帮它挠了挠肚皮,感觉差不多了,便挽着缰绳抓住马鞍,一踩马镫坐了上去,很顺利,五娘窃喜,刚要试着走走,谁知腿间却针扎一样疼。


    五娘这才想起来,昨天练了一下午上马,腿间磨破了皮,当时没觉得怎样,晚上又喝多了酒,躺炕上就睡过去了,还是早上起来才发现,好在老道儿给了她药,也不知老道儿哪弄得秘方,那药抹上之后立刻就不疼了,她又裹了一层棉布,虽然不耽误走路,可骑马就不成了,偏偏她已经上来了,再下去不好找借口。


    只能强忍着,谁知这时候楚越来了,追风看见主人,立马兴奋了,也不管马背上托着谁,撒开四蹄儿就迎了过去,这把五娘颠的犹如受刑,得亏路不长,到马棚子边儿上就停了,不然她这两条腿就甭想要了。


    楚越拉住追风看着五娘问:“自己下的来吗?”他这一问,饶是脸皮厚的五娘也有些不好意思,这肯定是知道自己的状况,不然也不会问能不能下来。


    不过,他这问的也是废话,自己不能下去还能让他帮自己不成,念头刚起,便听楚越道:“如果你自己下不来,我可以帮你。”


    五娘没好气的道:“怎么帮?”


    楚越:“抱你下来。”


    五娘愕然,瞪着他忍不住道:“我真好奇,你是怎么冷着一张脸说出这种话的。”


    楚越好像没听懂她的话一样问:“什么话?”


    五娘语塞,总不能说,跑马场上的同学加上他的护卫,有好几十人呢,这么多双眼睛巴巴的看着,他把自己抱下去,说不定明天就会有定北候好男风的传闻,毕竟这人前头死了倆老婆,而且据说他的侯府里也没个侍妾通房,唯一的绯闻就是京里哪个生辉楼的顾盼儿,也没见经常去,所以在男人可以名正言顺三妻四妾的大唐,定北候绝对属于不近女色的那类。


    这男人不近女色,便会有诸多猜想,其中最令人们津津乐道的就是好男风,自己可不想成为定北候的绯闻男友,想想都膈应。


    想到此,忍着疼下了马,姿势远不如刚才上马时潇洒,相当于出溜下去的,引得追风都不屑的打了个响鼻儿。


    楚越看了她一眼:“看起来今儿你学不了骑马了?”


    五娘忙道:“就看在昨儿我请你吃菊花火锅的份上,能不能缓一天,明儿再学。”


    楚越挑了挑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昨儿你请我吃饭是为了谢我昨天教你上马,跟今儿有什么关系吗?”


    堂堂大男人这么斤斤计较,五娘呵呵笑道:“那要不今儿我再请你一顿。”


    于是,同样的小院,同样的小桌,同样的两把胡凳,区别是桌上的火锅换成了炭炉,这是五娘特意画了图让叶叔找铁匠打的烤串炉,就是为了吃烤串用的,肉是梁妈妈还有招弟那小姑娘串的,炭炉子是五娘指使楚越点的,虽说是自己请他吃饭,但也不能回回都白吃,尤其这烤串就得自己动手才有感觉。


    炭已经烧了,五娘刚已经先烤了一大把送给招弟儿让她拿回家去,小姑娘拿着烤串高兴的家去了,梁妈妈不爱吃这个,自己在灶房做了别的。


    小院就剩下了五娘跟楚越两人,五娘烤了一把串,分了一半给他,又倒了两碗酒,楚越看了看碗里红通通的酒液问:“刚过重阳节,不是该喝菊花酿吗?”


    五娘咳嗽了一声:“菊花酿昨儿喝完了,怎么,你不喜欢葡萄酿吗。”


    楚越端起来晃了晃,那姿势优雅的令五娘愣了一下,心道,果然是贵族啊,哪怕坐在这样的小院,手里抓着烤串,用碗喝葡萄酒的动作都如此优雅矜贵,不像自己,就算拿着水晶制的高档酒杯,也像喝汽水。


    却听楚越道:“皇上喜欢葡萄酿,每年西域进贡的葡萄酿,都会赏赐朝臣,我侯府的酒窖里也有不少,还有一套夜光琉璃盏,也是西域那边进贡的,用来装这葡萄酿最好。”


    五娘道:“天香阁就有琉璃盏,专门用来喝葡萄酿的,上回谭掌柜就拿出来了,倒上殷红的葡萄酿,映着烛火一晃,流光溢彩霎时好看。”


    楚越:“那套琉璃盏可不是天香阁的,是他自己的私藏,平常别人想看一眼都不易呢,倒是舍得拿出来招待你。”


    五娘得意的道:“这足以说明,我跟谭掌柜的交情好。”说着咬了一口肉串,喝了口葡萄酿,顿时满足的吁了口气。


    楚越也喝了口酒道:“这葡萄酿应不是外头买的吧。”


    五娘竖起了大拇指:“厉害,一口就喝出来了,这葡萄酿市面上酒铺子里倒是也有的卖,只不过太贵了,这么一小坛儿就要一两银子,干脆去抢好了,正好柴景之哪儿有,便让梁妈妈去他别院要了一坛,我也不白要他的,回头送他一套黄金屋新出的绘本,也算有来有往了。”


    楚越:“何为绘本?”


    五娘:“就是带图的话本子。”黄金屋开张之前,五娘就想过,一个这么大的书铺光指着话本子跟笔墨纸砚能卖几个钱,得拓宽业务范围,例如有故事情节的绘本,文字有文字的魅力,画也有画的魅力,图画加上诱人的情节有叠加效果,这还是胖子给自己的灵感,就那么一本画的不知所云的臻品美人图,据说都是花了大银子淘换来的,还当宝贝一样藏着,既然如此有行情,那干脆黄金屋自己出得了,反正画手有的是,这里的读书人基本都是琴棋书画样样都能,而且因为售价高卖的好,给画手的钱也多,还不用自己想情节,这钱赚的多省事。


    当然,黄金屋刚开张,这件事得等等,毕竟需五娘先画个样子,让随喜儿拿去给那些人看过,才知道怎么画。


    但好像楚越误会了,惊愕的道:“你要在书铺里卖春宫图。”


    五娘一口葡萄酿险些喷出来,急忙咽下去才道:“谁卖春宫图了?”


    楚越:“那你刚说的绘本是什么?”


    五娘翻了白眼撂下句等着,跑去屋里把自己的画板拿出来递给他道:“这就是你说的春宫图。”


    楚越看了看道:“你画的是石头记。”


    五娘:“不然呢,我还真画春宫图不成。”说着顿了顿道:“不过如果画春宫图是不是更赚?”见对面的男人黑了脸,忙嘿嘿笑道:“我就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


    第175章白城之盟


    楚越喝了口葡萄酿问她:“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五娘不解:“什么做什么?”


    楚越晃了晃碗里的酒:“我记得你当初开书铺是为了赚银子,现在应该不缺银子了吧。”


    五娘眨眨眼,这倒是,自己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步入了资产阶级,陪着便宜二哥来清水镇的时候,一千两银子都把自己愁的够呛,现在掏个上万两都不叫事儿,果然钱一多就容易迷茫,自己现在就是。


    想了想摇摇头:“还能做什么,就这么过日子呗,反正天下太平。”


    楚越:“你觉得天下会一直太平下去?”


    五娘:“怎么可能,天下大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是发展规律,虽然战争残酷,却是推动人类不断向前的动力,天下太平,不过是人们心中美好的向往罢了,只要这世上有人就有争斗,名利权势金钱美人,都是诱饵,诱惑人的野心不断膨胀,便会去争抢,人嘛,本质上还是动物,而争斗是动物的本能,譬如前面那家的大黄狗,平常温驯老实,可也知道撒尿圈地盘,有别的狗过来,便会冲上去撕咬。”


    楚越:“你说谁是大黄狗。”


    五娘心说又没说你,你接什么茬儿,咳嗽一声道:“就是打个比方。”


    楚越:“既然你明白这些,就不怕吗?”


    五娘:“有什么怕的,如今的形势来看就算打仗也是跟北人,那北地离着清水镇老远了,怎么也打不到这儿吧。”


    楚越:“你就这么笃定,大唐一定能打赢?”


    五娘看向他:“大唐有你在,怎么可能不赢。”


    楚越目光一闪看着她:“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五娘:“你可是战无不胜的定北候。”


    楚越却道:“若真是战无不胜,当年就不会与北人和谈了,你可知那场和谈我大唐损失了什么?”


    五娘:“老师给我讲过,玄武元年,与北人一战后,大唐把白城以北的六个州借与北人,两国休兵,史称白城之盟。”


    楚越:“而那场大战之后我获封定北候,你说可不可笑。”


    五娘见他情绪有些不对,忙道:“老师说那时候也是没法子,新皇刚登基不久,先帝在时又连年征战,国库空虚,还闹了灾,只能暂时休兵,虽损失了六个州,至少换得了数年太平,正好休养生息。”


    楚越:“我们修养生息,北人何尝不是,而白城以北的六个州,物产丰饶,如今已经成了北人的粮仓,当年那场仗虽打的苦,却是胜了,若乘胜追击,可直捣北人老巢,只可惜……”说着皱了皱眉。


    五娘不懂这些,她也是听老师偶尔讲古才知道个大概,按说在大唐胜了的前提下,完全没必要损失六个州与北人和谈,打仗这个事儿,不是谁胜了就有话语权吗,还是其中有什么不能对外人道的原因,毕竟涉及军国大事朝堂争斗,总是会有许多阴谋龌龊,有时候也不是所有人都希望打胜仗。


    五娘道:“莫非有人拖后腿了。”


    楚越:“那场仗之所以打的那么苦,是因粮草不继,而当时负责押运粮草的是户部侍郎罗忠。”


    五娘:“姓罗?”


    楚越点点头:“是罗贵嫔的父亲,也是罗家现任家主,如今已然升任户部尚书。”


    五娘愕然看着他,良久方道:“你这次来清水镇不是来教骑射的?”


    楚越:“在你眼里我这么闲吗?”


    五娘心道,看着也没什么正经事儿干,当然这话不能说出来,只能腹诽。


    不过他无缘无故跟自己说这些做什么,想起两人初见的时候,心里一跳:“你不是又想进罗府的别院吧。”


    楚越:“罗忠是北人安插在我大唐的暗桩,这个暗桩必须拔除。”


    五娘点头,是啊,这罗忠若是北人的暗桩,若两国再打仗的话,大唐必败无疑啊,敌国的细作不止当上了大唐的一品大员,还成了皇上的老丈人,那位罗嫔娘娘不光受宠,还生下了皇子,就算不打仗,再过几年,找个机会把皇上弄死,扶着罗嫔生的皇子继位,兵不血刃就把大唐灭了。


    所以,不管怎样,都得把罗家弄垮台,可罗家如今正得势,想弄垮了,除非谋逆造反,谋逆造反?五娘明白了小声道:“你上次去罗府别院不是去找什么佛像的,而是去找罗家跟北人来往的证据,可是,如果跟北人通信的话,证据应该在京城的罗府吧。”


    楚越:“罗忠此人心机深沉,滴水不漏,纵然有书信也会立即销毁,除非尚未送出,而传送书信消息也是通过罗家的商队,绝不可能走驿道,而罗家的商队都是从清水镇走的。”


    五娘明白了:“也就是说,如果罗忠想传递消息,必然要先送到清水镇罗家的别院,再通过罗家的商队传到北地。”


    楚越点头:“正是。”


    五娘:“即便如此,你怎知那罗忠何时传递消息?”


    楚越:“过几日我便要去祁州大营操练兵马。”


    五娘明白了,上次一场大战必然让北人极其忌惮定北候,毕竟如果打仗,上阵的必然是他,所以楚越也是罗忠紧盯的目标,只要有个风吹草动就得传消息过去,毕竟打仗谁占据了先机,谁的赢面就大,如果不弄垮了罗家,一旦打起仗来,她这便宜师兄的处境便是腹背受敌,要知道如今罗忠可不是侍郎了,大权在握,在后面稍稍使点儿绊子,就够他喝一壶的。


    五娘想了想道:“你是想趁着罗忠的书信到清水镇还未送出去之前,拿到手,可是,你上次去过之后,已经打草惊蛇,那别院的守卫必然更严,想进去只怕不易。”


    楚越:“我可以随你进去。”


    五娘愕然:“跟我进去?我怎么进的去,我跟罗三儿可是打过架的,我去的话,估计连大门都进不去。”


    楚越:“你不是跟罗家的七小姐交好吗。”


    五娘瞪着他:“你怎么知道,你派人监视我?”


    楚越:“谭掌柜说的。”


    五娘:“谭掌柜怎么跟你说的。”


    楚越:“他说罗七娘为了留在清水镇,跟柴景之商量好演戏给两家长辈看,实则她看上的是你。”


    五娘:“现在说这个也晚了,我跟她说我喜欢的是桂儿,她伤心之下回京去了。”


    楚越:“但昨儿罗家七小姐还去戏楼看了歌舞戏。”


    五娘有些不信,上回那小姑娘明明一副伤心欲绝失魂落魄的样子走了,转过天便听说回了京,怎么又跑回来了,不行,自己得去瞅瞅。


    转天正好是休沐的日子,不用去书院,五娘一早便去了天香戏楼,戏楼盖好之后,歌舞戏换成下午跟晚上了,上午休息,五娘选在一早来,就是想来问问桂儿。


    谁知,她刚迈进戏楼后面桂儿住的小院,还没进去呢,就看见罗七娘跟桂儿两人站在门廊上,有说有笑的,那样子别提多亲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姐妹儿呢。


    五娘正发愣,翠儿走了过来,看见他站在院门边上往里看,却不进去,顺着看过去噗嗤一声笑了:“五郎公子真是好福气,你瞧瞧这七小姐跟桂儿处的跟亲姐妹似的,往后你可省心了。”


    五娘:“就知道胡说八道。”


    翠儿:“我可没胡说,你不是跟七小姐说喜欢桂儿才把人家七小姐气回京的吗,人七小姐回京这些日子,想通了,既然你喜欢桂儿,就跟桂儿好好相处,人家可是尚书府的千金小姐,还是皇亲国戚,这样的胸襟度量,你再要说什么,可有些不识好歹了啊。”


    五娘瞪了她一样,这就是混熟的坏处,太熟了,就不怕她了,什么话都敢往外扔。


    五娘待要说什么,翠儿已经高声道:“七小姐,桂儿,五郎公子来了。”


    她这一喊,五娘不想进去都不行了,只能迈脚进了小院,这个小院就住着翠儿跟桂儿,谭掌柜还从牙行里给她们一人买了个小丫头跟在身边使唤,另外还有洒扫打杂跟做饭婆子,两人除了演歌舞戏跟教外面的小丫头,就没什么事儿了,这还是现在,等外头那些小丫头教出来,她们也不用天天都上台了。


    这些都不用五娘操心,她就等着分银子就成,这歌舞戏的分红现如今可是她收入最大的一头,不过,很快武陵源那边应该就超过歌舞戏了,毕竟卖房子是最赚的,尤其在这清水镇。


    一看见五娘,桂儿笑着迎上来道:“听闻山长不准公子请假,怎么今儿会过来。”


    五娘:“今儿休沐,就过来看看。”


    桂儿:“瞧我都过糊涂了,忘了今儿是休沐的日子,公子屋里坐吧。”


    五娘往屋里瞄了一眼,摇头道:“今儿日头好,就在院子里好了。”说着便坐在了院里的石凳上。


    桂儿忙道:“这都过了重阳节,再暖和,石凳上也坐不得,丁香去拿垫子过来。”小丫头忙着取了垫子放在石凳上,又去重新端了茶上来。


    五娘喝了一口,看向七娘:“七小姐何时回来的,怎么也不给我递个信儿。”


    罗七娘:“给你递信儿你还能给我接风洗尘不成。”


    一句话堵的五娘接不下去了,咳嗽了一声道:“也成啊。”


    旁边的六月哼了一声:“说的好听,要不是你,我们小姐能伤心的跑回京去吗。”


    五娘只当没听见,只道:“七小姐是来看歌舞戏的?”


    罗七娘瞥了他一眼道:“上午不演歌舞戏。”不软不硬的把五娘堵了回去。


    五娘尴尬的笑:“是啊,我忘了。”


    桂儿忙打圆场:“过几日是七小姐的生辰,在别院里摆了宴,今儿是来邀我们姐妹过去凑个趣儿的。”


    第176章也是女的


    果然那男人都算计好了,这是笃定了罗七娘过生辰一定会请自己,可人家小姑娘提都没提,只说来邀桂儿几个过去,她若不提,自己怎么去罗府别院?


    想到此,眨眨眼:“原来是七小姐芳辰,五郎在这儿祝七小姐青春常驻,芳龄永继。”


    是女的没有不想青春永驻的,听了五娘的祝词,七娘心里本还存的那点儿怨气儿委屈,一下就没了,红着脸道:“我的生辰是九月十五,你今儿祝我算什么?”


    五娘:“我提前先祝一遍,等到了正日子再祝一遍不就好了。”


    七娘神色一喜:“这么说,我的生辰你会来?”


    五娘:“我倒是想去,也得有帖子不是,不然就凭我跟你三哥干过架这点儿,想必我还没进你家大门就让你家的护院打出来了。”


    旁边的六月道:“还以为五郎公子天不怕地不怕呢,原来也有怕的。”


    五娘可不乐意了哼了一声:“我可不是怕,我是看在七小姐的面儿上,不跟他一般见识罢了。”


    六月撇嘴嘟囔了一句:“油嘴滑舌。”


    七娘:“这次过生辰,我三哥说要大办,各家都下了帖子,到时肯定男女分席,我给你下帖子却不妥。”


    五娘这才想起来,是了,以往罗七娘都是男装打扮,自然没那么多讲究,若是在家过生日,当然不能扮男装,而且,自己去了也是坐男宾席,跟后宅里的女眷根本不在一块儿,这可有些麻烦,毕竟,楚越说罗府银库在后宅,一般机密信件什么的也都放在银库,这可有些麻烦了,之前他去的时候都中了一箭,更何况现在,有罗七娘这个罗家的宝贝千金在,后院的守卫只会更严密。


    而且,楚越让自己带他进去,肯定不是只带进罗府别院这么简单,得能进后宅才行,可这后宅自己的身份怎么进?


    七娘见她神色踌躇,以为他担心拿不到帖子,去不了自己的生辰宴,心里越发欢喜起来道:“你别担心,一会儿回去我让三哥把你们书院的同学都请过来不就行了。”


    五娘怀疑:“你三哥会给我们下帖子?”之前可不光干过架,端午节赛龙舟的时候还大大的羞辱了罗三儿一顿,让他丢了大人,那厮心里不定多恨自己呢,给柴景之下帖子是因为他们两家要结亲,至于别人,罗三儿应该没这么大的度量吧。


    谁知六月却道:“只要我们小姐开口,三少爷肯定不会反对的。”


    五娘:“那行,只要有帖子,我肯定去给你祝寿。”


    六月道:“光用嘴说可不行,得送我们小姐生辰礼才行,你不知道这几个月我们小姐可……”


    话没说完就被罗七娘打断:“不许胡说。”


    六月是闭嘴了,眼睛却瞪着五娘,好像五娘作了对不起她家小姐的事儿似的。


    五娘咳嗽了一声:“那你想要什么样儿的生辰礼?”


    六月听了又不满意了:“你这人,送人礼物哪有这么直接问的。”


    五娘:“直接问多好,想要什么,就准备什么,也免得我送了你不喜欢,岂不堵心。”


    七娘认真想了想道:“就送上回那样的生日蛋糕好了。”


    五娘一听就乐了:“这个容易,我送你一个三层的,管保你满意。”


    七娘却道:“我要你亲手做的。”


    五娘有些为难之色,六月不乐意了:“让我们家小姐说的是你,我们小姐说了,你又这样不情不愿的,合着刚都是说漂亮话儿哄我们小姐呢。”


    五娘:不是不愿意,是我的水平有限,做出来的蛋糕跟厨娘可没法比,若是做的不好,到时就怕七小姐嫌弃。”


    七娘:“只要是你亲手做的,做成什么样儿我都不嫌弃。”这话出口,意识到有些过于暧昧,小脸一下就红了,跟桂儿跟翠儿道:“那就这么说定了,等十五一早我让六月来接你们。”


    桂儿跟翠儿点头应了,送着七娘主仆出了小院,五娘刚要松口气,不妨六月又蹬蹬的跑了回来,站到五娘跟前儿,语带威胁的道:“你要是不去,我们小姐往后一辈子都不理你了。”撂下话又蹬蹬的跑了。


    五娘哑然,一辈子?这小姑娘才多大就想一辈子的事儿了。


    翠儿跟桂儿回来,翠儿道:“我去外面瞧瞧她们可偷懒了没有。”说着冲桂儿眨了眨眼睛出去了,明显是给他们腾地儿呢。


    桂儿脸也红红的,含羞带怯的道:“我去给公子换新茶。”说着跑去茶房端茶去了。


    看着她小雀儿一样欢快的身影,这完全是被罗七娘带沟里去了啊,这么下去可不成,应付一个罗七娘都脑仁儿疼了,再加上桂儿岂不更麻烦,不如,趁着现在说清楚,也免得耽误了人家。


    打定了主意,等桂儿一出来便道:“我们单独说几句话。”


    桂儿脸腾地红了,旁边的小丫头丁香颇有眼色的退了下去,院子里就剩下五娘跟桂儿,五娘拉住了她的手,桂儿吓了一跳,却没舍得往回抽,就这么任五娘握着,垂着头,眼睛不敢看五娘,胸口扑腾扑腾,里面的一颗心像是要跳出来一般。


    虽然垂着头可那脸颊的红云,却已蔓延开来,使得本来就白皙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润泽的粉色,像春天枝头开的桃花那般灼艳好看。


    五娘不禁道:“桂儿真好看,若我是男的,肯定娶了你家去。”


    桂儿听见五娘头一句,只觉脸上滚烫,周围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耳朵里就剩下那句桂儿你真好看,真好看,却很快察觉不对,五郎公子后面还有两句呢,若我是男的,肯定娶了你家去,这两句是什么意思?桂儿陡然抬起头来,脸还红着,却定定望着五娘:“五,五郎,公子说什么?”


    五娘叹了口气,抓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五娘这个身子因为之前在万府不受待见,发育的有些迟缓,可好歹十二了,再过三个月就十三了,少女特征虽然不是很明显,却还是有一点儿的。


    而桂儿是花楼出来的姑娘,岂会不懂这些,五娘拉着她的手往胸口一按,立马就跟触电一样,抽了回来,惊愕的看着五娘,良久方道:“你,你,是……”到底没把后面的说出来,五娘很确定的点点头。


    桂儿又愣了许久开口道:“那……那,你……”磕巴了半天不知该说什么。


    五娘拉着她坐下把自己怎么来的清水镇,又是怎么成了五郎的经过说了一遍,桂儿听完,仍震惊不语,五娘知道她得需要时间消化,毕竟这件事的确有点儿出乎意料,遂先告辞去了。


    桂儿就这么呆愣愣的坐着,翠儿回来也没动劲儿,见她神色有些不对,翠儿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是怎么了,莫不是五郎公子许了什么,你高兴傻了。”


    许了什么?她一个女的能许自己什么,桂儿摇头失笑,想起每次自己凑近五郎想柔情蜜意的说些什么时候,她那表情,自己竟然以为她是嫌自己出身不好,不能纳了自己,前儿七小姐来跟自己说五郎公子因为喜欢自己才疏远她,还说她想通了,既然五郎公子喜欢自己就喜欢好了,以后她也把自己当姐妹。


    为此自己还高兴的一宿没睡着,以为终于得逞所愿了,谁知竟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五郎公子也是女的,桂儿知道五郎为何拉着自己的手去确认,因为不如此的话,打死自己也不会相信。


    毕竟,她可是声名远播的大才子万家五郎啊,不光出口成诗,还作了山长的关门弟子,谁能想到堂堂的万家五郎会是女子呢,尤其她在柳叶湖边儿上当着那么多书院学子,便击著成诗,三首忆江南,大喇喇送给了自己,何等风流,何等潇洒,何等恣意,还有那个虎棒鸡虫令,现如今已经是最流行的酒令,上到王公贵族,下到贩夫走卒没有不会的,谁能想到,这样的酒令是一个女子想出来的。


    她还开了书铺,跟谭掌柜合伙弄了歌舞戏,还有武陵源……我的天老爷啊,这桩桩件件哪件事儿是个女子该干的,能干的,可偏偏她就干了,不止干了,还干成了。


    想到自己心心念念愁思百结的想着怎么跟了他,忽觉好笑,忍不住笑了出来。


    翠儿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莫不是病了吧。”


    桂儿拉开她的手:“我没病,好着呢。”应该说从没这么好过,原来不是自己自作多情,也不是五郎公子嫌弃自己出身风尘,是因为她也是女子,难怪她从不轻视自己这些从花楼出来的姑娘,难怪她这么帮她们,帮她们赎身,还她们自由,还帮着她们不依靠男人,凭着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的过日子。


    这世间的女子千千万,可有见识有眼光有能力还愿意帮她们的却只有五郎公子一个,不,她不是五郎公子,她是五娘,是万府的五小姐,她一个深闺里的千金小姐都能走出来活的如此恣意,自己干嘛非要心心念念的依附男人。


    想到此,站了起来跟翠儿道:“我们商量一下后面的几场怎么排,本子谭掌柜已经拿过来了,争取三日内排出来,赶在下个月初就能上台了。”说着拉了翠儿进屋去了。


    第177章万妈妈


    罗七娘的生日是九月十五,谭掌柜颇给面子,戏楼这边都停了一天,让桂儿翠儿去罗家别院给罗家的七小姐过生日。


    书院是不能请假的,不过下午是骑射课,赶上祁州大营出了点儿事,楚越这个侯爷去料理了,少说也得几天才能回来,课程安排好了又不能随意变动,索性下午放了假。


    五娘这才得空做生日蛋糕,做蛋糕的地点可不是花溪巷而是黄金屋旁边新开的瑞香斋,瑞香斋是一家点心铺子,主要经营各式糕饼点心,老板有两位,都是五娘的熟人,大老板是瑞姑,二老板是二夫人哪儿原先的厨娘,这位厨娘早就想自己开铺子,只不过怕自己一个人撑不起来,赶上瑞姑也有这样的心思,两人一拍即合。


    厨娘去跟二夫人请辞,二夫人很为她高兴,不光准了还多给了厨娘半年的月钱,说以后若宴客需要茶点都交给她们的铺子做,厨娘心怀感激,帮二夫人介绍了个手艺好,人品稳妥的厨娘,才去了。


    因厨娘叫香儿,瑞姑名字里又有个瑞字,点心铺便取名瑞香斋,就在黄金屋隔邻,先头是卖吃食的,书院的饭堂开了小灶,学生们也就不下来了,这些卖吃食的生意大不如前,加上房价又高,索性典卖了铺子,拿着钱或回家享福,或另谋生计去了。


    瑞姑跟着叶掌柜耳濡目染颇有投资眼光,加之手里也有了存项,趁着机会买下了连着的两家门面,让人打通了正好前店后厂。


    香儿是个寡妇,嫁了不到一年丈夫就病死了,婆家说她是丧门星,方的男人没了命,硬是赶了出来,娘家那边爹娘没了,两个哥哥早娶了媳妇,纵然哥哥还念着兄妹情份,但嫂子万万容不得,香儿是个有骨气的,干脆也不回娘家让哥哥为难,去酒楼里干些杂活养活自己,因手脚勤快,被酒楼的厨娘相中收了徒弟,跟着学了一手好厨艺,后来辗转来了清水镇。


    香儿是有梦想的,不愿意一直给人打工,因此跟瑞姑合了伙,瑞姑出门面,她出手艺,瑞香斋就这么开张了。


    比黄金屋开的还早几天,主打的生日蛋糕卖的极好,不预订都是买不着的。


    当然五娘不在买不着之列,铺子没开的时候瑞姑跟香儿就来找过她,想买生日蛋糕的方子,这就是客气,生日蛋糕是自己起的头,可做的最好的却是香儿,来问自己是人家厚道,怎么能收她们的银子呢,于是五娘就成了瑞香斋的第一位VIP,但凡做出什么新式的糕点都会送一份给五娘。不知是不是糕点吃的太多,五娘觉得自己都长胖了。


    也因为有瑞香斋五娘才敢说做三层的生日蛋糕,毕竟,瑞香斋这儿什么都是现成的,而且,在瑞香斋做还有香儿帮忙,容易多了。


    散了学,五娘过来的时候,香儿已经把三层的蛋糕坯子都弄好了,五娘只要抹了奶油再放上水果点缀一下就算成了。


    五娘高兴的把书包丢在一边,便戴上围裙,洗了手,开始抹奶油,香儿在旁边给她打下手,瑞姑提着茶壶放到一边儿道:“罗家这位七小姐的生辰可真热闹,听说连祁州知府跟学政陆大人都下帖子请了过去。”


    五娘心道,这罗三儿是想趁着妹妹过生日,拉拢地方官员吗,也不想想,罗家已经被定北候盯上了,这时候不知道韬光养晦,还这么高调的大宴宾客,简直蠢到家了,想来要是那位罗尚书在清水镇断想不出这样的昏招儿。


    五娘忽然想起什么道:“就请了祁州知府跟陆大人?”


    瑞姑:“自然还有咱们清水镇的吴知县,另外就是一些乡绅名仕跟做生意的。”


    五娘挑眉:“做生意的?这么说也请了叶叔?”


    瑞姑点头:“帖子前儿就送过来了,是罗三儿身边一个叫林九的小厮送过来的。”


    林九?五娘道:“是不是长得挺好看。”


    瑞姑:“是挺秀气的,穿衣打扮也不像个小厮。”


    五娘点点头:“看起来罗三儿对叶叔很是礼遇啊,连他心肝儿宝贝都派出来送帖子了,想必是有所求。”


    瑞姑:“你叶叔也这么说的,还打算找个由头推了。”


    五娘:“为什么推,罗三儿把整个祁州府的乡绅名仕都请了,这些人可都是咱们的潜在客户,要是没今儿这场生日宴,想都认识这些人还得找机会呢,叶叔正好借着今儿去一趟,好歹混个脸熟,往后打起交道来也容易,况,还有不少官场上的人,多认识一下总没坏处。”


    瑞姑眼睛一亮:“那我这就让人去叫他回来,准备准备去罗家赴宴。”


    五娘点头又道:“别忘了让叶叔换件衣裳。”


    瑞姑:“我省的。”忙着去了。


    旁边的香儿道:“叶掌柜也真是的,天天在武陵源的工地上,跟那个老赵一块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些盖房子的呢,可惜了瑞姑一手好针线,做了那么多新衣裳,都白费心了。”


    五娘笑了:“也不算白费,今儿不就穿上了。”


    香儿也笑了:“也是。”说着看了看抹好了奶油的三层蛋糕问:“上面放什么?”


    五娘:“桃子呗,这可是咱们清水镇的特产。”


    香儿点点头,去拿桃子,用桃子点缀了一下,又用梅子酱写上了生日快乐,再加上十三根特制的蜡烛就算完成了。


    五娘看了看,很满意,让香儿打包装起来,说自己回去换身衣裳就过来,交代好便走了,却没回花溪巷而是去了天香阁,从后门进去直接去了最上面那间楚越落脚的屋子,门口的黑脸护卫目不斜视好像没看见自己一样,五娘意思意思敲了一下便推门进去了。


    一进去没看见人,愣了一下开口叫了声:“师兄。”


    旁边隔扇的幔帐撩开走出个人来,看见那人,五娘愣了愣,继而笑了起来,抱着肚子,笑的都站不起来了,那人皱了皱眉:“这么好笑吗?”


    五娘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厚道,毕竟主意是自己出的,那天从戏楼回来,就跟楚越商量了,要想进后宅,就得扮成她身边的婆子,先头五娘想让他扮丫头的,可他实在过于高大威猛,扮成丫头属实违和,若说婆子,倒还说的过去,毕竟婆子也有壮实的,而且楚越本来就长得不错,平常是因气场太强,加上他的赫赫战功跟那些传言,一般人见着他都会下意识低头,谁敢明目张胆的直视打量,又不是活腻了。


    其实她扮成婆子除了个头高,身板壮了一些,挺像那么回事儿的,而且做了易容,五娘不知道他怎么做的,反正脸还是那张脸,却不会跟原来的他联系在一起,就更不会有人认出他是定北候。


    五娘道:“那从现在起你就是万妈妈了,不过你说话得稍微变一下,像刚才那样,一开口就露馅了。”


    楚越点头:“我知道。”


    五娘:“那走吧。”


    因有三层的生日蛋糕,五娘借了天香阁的马车,先去了瑞香斋取蛋糕,香儿见那么高那么沉的蛋糕盒子,五娘身边的婆子一手就提了过去,轻松的像是没份量一般。


    香儿愣了愣,疑惑的道:“怎么梁妈妈今儿没跟着公子?”


    五娘:“梁妈妈着了风寒,我让她在家养病,让万妈妈跟我走一趟。”


    香儿一听万妈妈,便以为是万府的婆子,虽说看着脸生,可万府那位白氏夫人在花溪巷住了两个多月,还给府里的二小姐跟白家的大少爷成了亲,万府那边也来了不少下人帮忙,虽说白氏前些日子走了,留下一两个服侍两位公子也不新鲜,故此,没觉着不对,还热情的招呼万妈妈,让她闲的时候来店里坐坐,一块儿唠唠家常。


    万妈妈僵着脸应了一声跟着五娘上车了,等马车走远些,五娘实在想笑,可看看对面男人冷厉的目光,还是强忍了下去。


    罗家别院五娘还是第一次来,跟那些世家大族在清水镇的别院不一样,那些别院几乎都在柳叶湖那片,而罗家的别院却在罗家店后面,当然。这个罗家店并不是吃花酒的那个,而是她们刚来时住过的那家。


    五娘这才明白,为什么夜探罗家别院中了毒箭的楚越会跑到自己的屋子里,因为罗家店儿跟罗家别院挨着,中间就隔着一道山墙,而罗家别院不远就是清水镇县衙,难怪那天晚上县衙的衙差捕快那么快就开始挨家搜捕了。


    罗家这别院一看就不是寻常富户,两扇朱红大门,上面悬着的大红灯笼上,用金箔写着大大的罗字,两边有石狮子,门楼子上飞檐吊脚,在落日的余晖下,甚是气派。


    门前还放了下马石,从敞开的大门往里一望,是镶金嵌玉的影壁,透过壁角的瑞兽,能隐约看见里面层层屋脊,仿佛望不到尽头,五娘忍不住道:“怎么看着比你侯府的别院还气派。”


    话音刚落,门上的一个管事打扮的便迎了过来,这管事五娘见过,之前罗七娘扮成男装总跟他们混在一处,有几回就是这个人来接的,五娘还记得他叫钱贵,是罗家别院的二管事。


    看见五娘钱贵儿客气的见过礼道:“刚柴家少爷还说呢,怎么五郎公子还不来,还说再不来要罚您的酒呢。”这亲热的,真当柴景之是他们家姑老爷了。


    第178章怎么传话儿


    宴席摆在花园的水榭,隔着一汪活水搭了戏台,台子上才子佳人咿咿呀呀正唱的热闹,五娘来的最晚,四处已掌起了灯,不是外面普通的灯笼,是琉璃制的八角宫灯,里面点了明烛,把整个水榭照的亮如白昼。


    看见这些灯笼,五娘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很穷,至少这种琉璃制的八角宫灯,自己就用不起,先头她还想过把自己屋的窗户纸换成琉璃,毕竟琉璃跟玻璃最像,换上的话,采光能好些,谁知道一问才知道,这琉璃贵的要死,一个琉璃簪子都能卖不少钱,镶窗户那得多少银子,只得歇了心思。


    可人家罗府别院花园的灯却都是琉璃的,这才是真正的有钱人,别说自己刚赚了点儿银子,就是堂堂定北候府的别院,跟这罗家比起来也有些寒酸了,想到此,心里忽然就平衡了,下意识瞄了身后的楚越一眼,却发现她这便宜师兄的演技着实不差,微微躬身目不斜视的跟在后面的样儿,真挺像那么回事儿的,至少这一路都没人主意他。


    却不能让他跟自己去席上,得想个法子让他去内院,可内院怎么去呢,遂问钱贵儿:“你们家二小姐的生辰,她不吃席,反倒我们这些不相干的热闹上了。”


    钱贵儿:“女眷的席摆在了内院,除了各府女眷小姐们还请了天香戏楼的姑娘们,一早就来了,都演一天歌舞戏了,来给我们小姐祝寿的那些人今儿算是来着了,平常日子若想看歌舞戏,便去排队买票,还不一定买的着,今儿可是白看了一天。”


    五娘道:“你们二小姐的面子真大,过个生辰,天香戏楼都歇业了。”


    虽说一开始不少人知道黄金屋是五娘开的,可后来一场大火烧没了之后,定北候接了手,开张的时候又是刘方露的面,便都以为黄金屋跟五娘没什么关系了,从此五娘成功也隐身。


    钱贵儿道:“谭掌柜给面子,我们家三少爷二小姐也不能让他吃亏,已然吩咐了,二小姐哪儿的子不算,另外再给桂儿姑娘跟翠儿姑娘各赏一百两,其他的姑娘们每人二十两,至于谭掌柜,我们三少爷另有重谢。”


    五娘暗道,难怪精明的谭掌柜会让戏楼歇业一天呢,这来罗家一趟得的好处算下来,比戏楼一天的收益也不差什么,还兼顾了人情往来,毕竟天香阁虽然不怕罗家,到底都在清水镇,总要给些面子,尤其这里面还有个罗七娘呢。


    五娘正琢磨着怎么让楚越进内宅,忽见六月噘着嘴一脸不满的跑了过来,看见五娘不由分说便是一顿埋怨:“五郎公子可来了,再不来这席都要散了。”


    五娘:“这不是你家小姐非要三层的生日蛋糕吗,我晌午散了学,就去做蛋糕了,溜溜做的一下午,刚做得就忙着赶过来了,到这会儿别说饭了,水都没喝一口。”


    六月一听高兴起来,这么看来,五郎公子心里还是有自家小姐的,笑道:“那是奴婢冤枉五郎公子了,五郎公子大人大量,就别跟奴婢一般见识了,蛋糕呢?”


    五娘眼睛一亮有了主意,指了指楚越提的蛋糕盒子道:“这不是。”


    六月一看那么大一个蛋糕盒子,外面包装的也甚是精美,一看就用了心思,更高兴了:“那我把蛋糕拿过去给我们小姐瞧瞧。”说着就去接蛋糕盒子。


    五娘道:“这可是三层的,盒子又大又重,你拿不动,不如就让万妈妈跟你走一趟好了。”


    六月看了万妈妈一眼道:“咦,怎么梁妈妈没来?”


    五娘:“梁妈妈染了风寒,我让她在家歇着了。”


    六月不疑有他点点头:“那万妈妈跟我过去吧。”


    五娘道:“去吧,内宅女眷众多,办好了差事就出来,别乱走。”五娘一语双关,楚越应了一声跟着六月往内宅去了。


    钱贵儿目光闪了闪,瞧六月对五郎公子这亲热劲儿,二小姐跟这位五郎公子关系可不一般,明明柴家少爷才是要跟二小姐定亲的,莫非二小姐变心瞧上这位五郎公子了,不应该啊,钱贵儿暗暗打量了五娘一遭,这位是长得是挺俊,才情也高,可年纪太小了,更何况,万府就是个普通的富户,就算这位争气将来能考个状元,跟柴家公子也没法比啊。


    想到此,开口试探:“五郎公子跟我家二小姐看起来挺熟的,竟然点名让五郎公子做生日蛋糕。”


    五娘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你家二小姐可不是一般女子,之前天天扮成男装跟我们混在一处儿,我倒是想不跟她熟呢,至于生日蛋糕,有景之兄在,她让我做,我能不做吗。”


    钱贵儿这才放了心,嘿嘿一笑:“我们家二小姐被我们老爷跟娘娘自小宠着长起来的,性子难免有些霸道,还请五郎公子多包涵。”


    五娘挥挥手:“我包不包涵有什么打紧,景之兄包涵就行了,毕竟以后他们是两口子。”话音刚落,刘方窜了出来:“散学的时候你小子跑到最快,我还当你早来了,谁知这会儿才到,让哥几个好等,必须得罚酒。”说着也不理会钱贵儿,勾着五娘的肩进了水榭。


    水榭里就摆了四桌,其他都摆在外面的轩阁内,水榭这四桌,五娘他们就占了三桌,另外一桌坐的都是当官的,五娘看见了陆学政跟吴知县,两人中间坐了一位四十上下的中年人,方正的国字脸,有些魁梧,看着跟两边的陆学政吴知县不像一路,不过看吴知县上赶着倒酒说话儿的意思,五娘猜这位应该是祁州的知府大人,毕竟罗三儿也在那桌作陪呢。


    罗三儿身边是那个长得挺秀气的小厮,一会儿夹菜一会儿倒酒,伺候的格外周到,兼着不时还跟罗三儿眉来眼去的,看的人直起鸡皮疙瘩。


    五娘虽说不想搭理罗三儿跟吴知县,但陆大人不能不打招呼,陆大人也是书院出身,常去看老师,见了自己都会称呼一声小师弟,每次来还会给自己带些小礼物,大多是笔墨纸砚一类。


    既然碰上了,于情于理都得过去打个招呼,想到此便甩开了刘方过去躬身见礼,陆大人看见五娘笑了起来。“刚我还说,你们外舍的都来了,怎么就不见你,还当你今儿不来了呢。”


    五娘:“有些事儿耽搁了。”


    陆大人笑道:“你小小年纪也不知怎么这么多事儿,倒是比我们这些老人家都忙。”


    五娘跟他极熟,陆大人又幽默,常说笑话儿,几次过来也便不当个长辈相处了,笑道:“陆师兄可不是老人家,前儿听老师跟杜夫子说要给陆师兄说亲事,我可还等着喝师兄的喜酒呢。”


    饶是陆大人提起亲事,都有些不自在,伸手拍了她的脑袋一下:“顽皮。”


    旁边的国字脸的男人道:“陆大人,这位小公子是?”


    吴知县忙道:“知府大人不怎么来清水镇,没见过他也是有的,不过,下官一说他的名儿,大人肯定知道,他是万五郎。”


    国字脸的男人听了恍然:“原来你就是写了忆江南的万家五郎啊,好才情,就是这身板有点儿弱,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这点儿不好,天天就知道吟诗作对写文章,一个个把自己弄得弱不禁风,写文章做个诗的倒是成,真要干点儿实在事儿就顶不住了。”


    五娘颇为意外,这位祁州知府大人,怎么跟个二愣子似的,这样的人也能在官场立足吗,旁边的陆大人好像知道她想的什么,开口道:“方知府是行伍出身,曾追随定北候出征北疆。”


    五娘恍然,原来是定北候麾下的人,那这人肯定对楚越非常熟悉了,而且,这位性子太过直爽,如果认出来就麻烦了,看起来得找机会给万妈妈传个话儿,让他办完了事儿直接出去,就别来找自己了,也不知道楚越那边顺不顺利。


    不提这边五娘暗做计较,却说定北候楚越跟着六月进了垂花门,沿着抄手游廊往里走,一边走,六月还一边跟她说话儿:“以前倒是没见过妈妈,妈妈姓万,可是安平县万府那边过来的。”


    见万妈妈点了头,六月又道:“那你们白氏夫人的性子好不好,平常都做什么?有没有特别喜欢的物件儿?冬儿说你们府上的几位小姐里,数着五小姐人最好,是不是真的……”六月跟十万个为什么一样,不停地扫听万府的事。


    见这位万妈妈不是摇头就是点头,就是不说话,遂道:“你莫不是万府外院里当差的吧。”


    见万妈妈点了头,六月不禁替五郎公子委屈:“你们家夫人真是没眼光,五郎公子这样的人,难道不应该好好对待,等日后腾达了,她也能跟着沾光,真是的。”


    六月有些嫌弃的打量了万妈妈一遭,看这婆子魁梧的身板就知道是粗使的,竟然让个粗使的婆子来伺候五郎公子,难怪冬儿提起白氏夫人脸色就不怎么好呢。


    想起冬儿,六月道:“对了,今儿我们二小姐把冬儿也请过来了,冬儿你知道吧,她现在嫁给了季先生,就是先头在你们府里教你们二少爷跟五郎少爷读书的那位西席,现如今在书院的藏书楼当了管事,是个既清闲又不妨碍他读书用功的好差事,五郎公子帮他引荐的,我们二小姐说,从这件事儿就能看出五郎公子是个不忘本的,这样的人才值得托付终身。”


    第179章按字儿算


    五娘这边儿跟陆大人见过礼寒暄几句便被刘方拉了过去,吐槽道:“早知道罗家这宴席这么没劲儿,我就不来了。”


    五娘岂会不知他的心思:“你是没看见翠儿所以才觉着没劲儿吧。”


    刘方嘿嘿乐:“戏楼都歇了业,我还以为来了能见着翠儿呢,谁知这罗府弄个生日宴,还男女分席,翠儿她们进内宅去了,别说歌舞戏,连个人影都摸不着,这罗三儿也真是,妹妹过生日,请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人来做什么。”


    五娘道:“笼络人呗,不是连祁州的知府大人都来了吗”


    刘方却摇头道:“这位知府大人可不是来给罗七小姐过生日的,他是有所求。”


    五娘一愣:“他堂堂的知府大人,能求什么?”


    柴景之凑过来道:“求银子,这位方知府是三个月前刚到任的。”


    五娘道:“行伍出身却任文官的确不多见。”


    刘方:“方知府曾在侯爷麾下,只要侯爷说句话,任个祁州知府算什么大事,更何况这里本就有祁州大营呢。”


    柴景之道:“正因是侯爷举荐,方知府才想做出政绩来。”


    五娘:“这跟他今儿来这儿有什么关系?”


    刘方:“当然有关系,你以为政绩这么容易吗,那得干出实实在在的事儿才行,可没银子能干什么事儿,尤其政绩,都是大工程,据我所知这位方知府打算把祁州城到清水镇的路修一下。”


    五娘点点头:“这是好事,如果修好了等于打通了祁州城到清水镇,不止能繁荣两边商贸,也更利于百姓出行。”


    刘方:“你说的简单,银子呢,修路可不是盖间房子,清水镇说是在祁州界,但从祁州城到清水镇可有一百多里呢,这么长的路得花多少钱,祁州又不是江南那样的富庶之地,往哪儿弄这么大笔的银子去。”


    五娘明白了,也就是说,方知府今儿是来拉赞助的,可像他这样坐在哪儿板着一张脸,能拉的来赞助才有鬼了,还是说他想指望罗三儿,怎么可能,罗家是有钱,却也抠门的紧,不然罗家店这么红火,罗家的商队还从清水镇走,怎么也没见掏银子修修路的,可见根本没想过做善事,方知府求罗三儿是白费力气。


    刘放道:“说这个做什么,咱们来行酒令呗。”


    柴景之没好气的道:“这儿可是生辰宴,在这儿行酒令,亏你想得出来。”


    刘方:“早知道这么没意思,还不如在家待着呢。”


    五娘忽然灵光一闪道:“想不想玩点不一样的。”


    五娘一开口,刘方眼睛都亮了:“玩什么?”


    柴景之提醒:“这里可不止咱们,各位大人还在旁边坐着呢,外面还有乡绅名仕富户,都是祁州府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能闹得太过。”


    五娘:“没这些人还玩不起来呢。”


    柴景之疑惑的看向她:“你想做什么?”


    五娘道:“没什么,就是想帮帮方知府。”


    刘方一愣:“你不是想捐银子修路吧?”


    五娘:“咱们才有几个银子,外面可都是在祁州发财的,赚了这么多银子,为祁州修条路难道不应该。”


    柴景之:“可是那些人有钱是有钱,吃花酒能一掷千金,让他们捐银子修路绝不可能。”


    五娘:“放心,肯定会让他们甘心情愿的掏银子。”


    柴景之:“你打算怎么做?”


    五娘道:“看我的。”唤了丫头拿了个盘子托在手里去了罗三儿坐的主桌道:“今儿各位大人来参加七小姐的生辰宴,想必都送了贺礼。”


    在坐的虽然不知五娘说这个做什么,却因她是山长的关门弟子,不好说什么。


    罗三儿却不买账,皱眉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五娘笑道:“不想做什么,就是刚跟景之兄几个谈及七小姐从京里来清水镇的时候,路不好走,颠的人都快散架了,不知几位大人来的时候,觉得如何?”


    五娘一起头,陆大人便明白了摇头道:“这清水镇哪儿哪儿都好,就是外面的路太难走了,莫说七小姐这样娇养的千金,便是我这样的来回走一遭都颠的五脏六腑险些移位。”


    陆大人一说话,在座的各位大人纷纷附和,都说外面的路实在难走云云,方知府虽是行伍出身,人倒不傻,明白过来便道:“不瞒各位,今儿方某来就是想各位帮忙把外面的路修缮修缮。”


    不提修路还好,一提修路,刚还说路不好走的都不吭声了,低着头不是喝酒就是吃菜,明摆着不想掏钱。


    五娘道:“方大人,修路可是大善,想来只要是祁州人没有不想出一份力的,吴大人,您说是不是?”


    吴知县是个大贪官,从上任就找各种名目搂钱,小妾的生日都得大宴宾客敛财,让他掏银子怎么可能,不过五娘问到他了却不能不表示,只能硬着头皮道:“五郎公子此话真让吴某惭愧,吴某作为清水镇的父母官,日思夜想的就是为百姓谋福,自上任虽然治理了鼠患,却并无太大建树,修路倒也想过,只可惜吴某俸禄微薄,有心无力,即便如此,为了祁州百姓,也得尽一份绵薄之力,我出一百两银子。”


    这吴知县无耻的程度,真让五娘开眼了,亏他好意思把治理鼠患说成自己的政绩,哪来的鼠患,根本就是他收了贿赂,为了掩盖罗三儿纵火找的借口。


    而且,说了这么大篇子话,就出一百两,太特么不要脸了,看起来今儿必须得让这厮出回血才行。


    五娘道:“知县大人高风亮节,难怪外面都说大人是青天大老爷。”


    吴知县被五娘夸的很是得意:“为百姓谋福是应该的。”


    五娘:“不过,今儿是七小姐的生辰宴,出银子未免俗气,不如换个有意思的?”


    吴知县愣了愣:“什么有意思的?”


    五娘道:“不能只让吴大人一人出银子,有道是众人拾柴火焰高,大家都出把力,这路也就修成了。”在坐的听了脸色都不大好看,说到底不还是要银子吗。


    五娘话音一转道:“在坐的除了罗三少,都是祁州府的官员,常听老师说,这当官难,当清官更难,朝廷的那点俸禄,也就够养家活口的,所以,让几位大人掏银子修路,属实为难各位了,不过外面可都是有钱人,不如就趁着今儿的机会,办个拍卖大会,各位就拿一件随身带的物件就好,放在这个托盘里,拿出去拍卖,价高者得,所得银钱就用来修路,岂不正好。”


    五娘话音一落,陆大人便把自己腰上的玉佩拿了下来放到了托盘里:“这方玉佩跟了我多年,若能换些银子为百姓修路,倒比戴在我身上更有意义。”


    那方玉佩白润光泽,一看就不是寻常东西,五娘点点头:“若我大唐的官员都如陆大人一般心系百姓,何愁不河清海晏。”


    五娘这大帽子一扣,别的人哪里还坐得住,纷纷把自己戴的玉佩拿下来放到了托盘里,一桌人都拿出了玉佩,吴知县哪好意思不拿,手里攥着腰上的玉佩,依依不舍得放到了托盘上,吴知县的玉佩一放上来,那碧盈如水的色泽质感,瞬间把别的玉佩都比了下去。


    就算五娘不懂,也知道吴知县这方玉佩绝对值不少钱,可见这家伙贪了多少民脂民膏。


    一桌人都拿了玉佩除了罗三儿,五娘看了他一眼:“听闻罗家富可敌国,怎么三公子不打算为祁州的百姓尽尽心吗。”


    罗三儿笑眯眯的看着五娘:“五郎公子真不愧是山长弟子,还没出仕呢就忧国忧民了,既如此,不如来个更有意思的,只知道五郎公子擅诗赋,不知可会唱曲儿,若会唱,今儿只要五郎公子唱上一曲儿,祁州府修路本少爷出一万两?”


    罗三儿话一出口,刘方立马就怒了:“罗三儿你特么说什么呢?”


    罗三儿:“刘方,这儿可是我罗府,怎么着,你敢在我罗府动手。”


    罗三儿刚要再说,柴景之拦下他看向罗三儿:“五郎是冲着七小姐来的,是七小姐请来的上宾,你如此辱他,可问过七小姐吗?”


    罗三儿:“柴景之,你还不是我罗家的姑爷呢,少跟这儿掺和,再说,我又没逼他唱,他不乐意唱拉倒,横竖我还省了一万两银子呢。”


    柴景之还要说什么,五娘却道:“这是做什么,罗三少爷也是好意,想为祁州百姓修路,不就是唱个曲儿吗,有什么,不过,按首不好计算,咱们按字儿你看如何?”


    柴景之皱眉:“五郎。”罗三儿这分明就是想侮辱五郎才让他唱曲儿,他还真要唱不成。


    罗三儿听了五娘的话乐了:“银子本少爷有的是,只要你唱,怎么算都成。”


    五娘点头:“按照你说的一首曲子一万两银子,一首曲子就算一百个字好了,那就是一百两银子一个字儿,我算的没错吧。”


    罗三儿都被这一连串的数字说蒙了,挥挥手:“一百两就一百两。”


    五娘点点头:“既然罗三少爷认可了,那麻烦陆大人跟方知府吴知县作个见证。”


    这三位,陆大人是觉着五郎机灵的紧,应付罗三儿这个蠢货肯定不会吃亏,而方知府一听修路,哪还管其他,吴知县心疼自己的玉佩,正好看笑话。


    三人心思不一样,却不约而同大夫点了头。


    五娘笑了:“那五郎就献丑了。”说着从桌上拿了碗一根牙著一边敲一边唱了起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唱完关雎,唱葛覃,唱完葛覃唱卷耳等五娘唱到桃夭的时候,大家都明白了,这诗经分风,雅,颂,其中风一百六十篇,雅一百零五篇,颂四十篇,加在一起就是三百零五篇,照着五娘这么唱下去,就算罗家再有钱也撑不住啊。


    第180章一口价儿


    罗三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儿的难看,他本是想羞辱万五郎,让这小子丢人,好找回点儿脸面,谁知这小子竟然真唱了起来,且还没完没了,这要是按照字儿算银子,自己不是亏大了。


    想到此开口道:“五郎公子唱的不是曲子,不算。”


    罗三儿话一出口,在座的人都皱了眉,即便吴知县都觉这罗三儿太不要脸,好歹也是罗家的少爷,说出的话还能收回去不成。


    刘方:“罗三儿你想耍赖。”


    罗三儿可不承认:“谁耍赖了,本来就不是曲子吗。”


    旁边的陆大人道:“罗三少爷可知五郎唱的是什么?”


    罗三儿哪知道啊:“不管是什么,反正我没听过,就不是曲儿。”


    陆大人摇头,虽早知罗家这老三是个不学无术之辈,也没想到这么草包,实在不想跟草包说什么,便看向吴知县道:“不如吴大人跟三少爷解释一下。”


    吴知县在心里暗骂罗三儿蠢货,诗经都不知道,这丢人都丢到姥姥家了,遂凑过去低声道:“五郎公子唱的是诗经,这读书人击节而歌,乃是极风雅之事。”意思是这是读书人唱的曲子,你个草包没听过是你自己的问题,拿这个当借口耍赖就太丢人了。


    罗三儿虽说不学无术,却不傻,倒是听明白了吴知县话里的意思,就是自己不能耍赖,可一个字一百两银子,这小子唱了这么多字,得多少银子,这么多银子,肯定瞒不过去,老爷子知道有自己的好儿吗。


    想到此,呵呵一笑道:“不就是为祁州百姓修条路吗,这样的大好事,怎么能没有我们罗家,这么着,方大人,我罗家出一万两银子用作修路。”


    罗三儿聪明的紧,这是打算直接撇开五郎,对着方知府这个来起头募捐的说话,方知府是个行伍出身的,本来就没那么多弯弯绕的心思,今儿身边又没带师爷,五娘刚要大家拿玉佩做什么,还没搞清楚,不知怎么又唱起了曲儿。


    而且对于罗三儿说这万五郎唱的不是曲儿,方知府还十分认同,毕竟他也去过花楼,那些姑娘们唱的的确不是这样的曲儿。


    这会儿罗三儿忽然跟他说,出一万两银子修路,顿时高兴起来,哪里还管唱什么曲儿,忙道:“如此,本官替祁州百姓谢过罗三少爷了。”


    罗三儿见方知府这么懂事儿,松了口气:“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儿我让人把银票送到府衙去。”


    说完,举起杯道:“来,来,接着吃酒吃酒。”这是打算就此糊弄过去。


    想的美,五娘道:“怪不得都说罗家乐善好施,本来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真传言不虚,除了前面跟我约好一个字一百两银子的善款,又追加了一万两,罗三儿公子真是一位大善人啊,以后我等可得好好跟罗三公子学才行”


    刘方立马会意举起杯:“罗三儿,我刘方之前错看了你,还以为你是只铁公鸡呢,不想竟是个大善人,为了修路,出手就是十几万两银子不说,还追加一万两,真乃我辈楷模,我刘方敬你一杯。”说着仰脖干了。


    这一下直接把罗三儿给将在了当场,罗三儿气急败坏的道:“你,少胡说,我,我什么时候说捐十几万两银子了。”


    柴景之道:“不是一个字一百两银子吗,现在五郎唱的字应该差不多有十几万两银子了吧,还尚未唱完,诗经有三百零五篇,这才唱了几篇,早着呢,刘方说十几万两那是现在,等五郎唱完可就不是这个数了。”


    罗三儿一听脑袋嗡了一下:“柴景之,你倒是哪头的,跟着外人坑你岳家的银子不成。”


    柴景之可不认:“景之尚未定亲,哪来的岳家。”


    罗三儿气的脸都青了,指着柴景之正要破口大骂,却听个清脆的声音道:“三哥。”是罗七娘,旁边跟着六月和温良,倒是没看见楚越,估摸是摸到宝库去了,这样也好,这边闹得越乱,楚越那边越不容易被发现。


    罗七娘之所以过来,定是柴景之让温良去内宅报的信儿。


    罗七娘一来,罗三儿的气焰唰一下就没了,可见在罗家罗七娘比罗三儿更有话语权,也是,罗三儿是罗家的草包,被发到清水镇来看着库房的,而罗七娘却是宫里哪位贵嫔娘娘的亲妹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罗家小公主,罗三儿在她跟前儿只能听话的份儿,怎么敢拿兄长的架子


    忙笑道:“妹妹不在后宅看歌舞戏庆生,怎么来前面了。”


    罗七娘并不理会他而是叫了旁边的管事钱贵儿问:“出了何事儿?”


    钱贵儿不敢隐瞒,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罗七娘点点头扭过脸看向五娘:“兄长口无遮拦,还望五郎公子莫怪,至于兄长答应公子的银子,便由我来出,只是我手上没有银票,这匣子里都是我的首饰,先压在公子这人,待我让人回京取了银子再换回来,公子看如何?”


    五娘知道罗七娘是故意的,就是为了逼罗三儿掏银子,遂道:“看在七小姐的面子上,后面的曲子我就不唱了,就照前面唱过的字算好了,这首饰,我也先替七小姐收着。”说着伸手就要去接六月递过来的首饰匣子。


    罗三儿哪能让自己妹妹的首饰落到别的男人手里,这要是老爷子知道,非打自己个半死不行,急忙道:“不用我妹妹压给你首饰,我有银子,你说多少,我这就让人拿给你。”


    五娘道:“三公子果然说话算话,这银子是修路用,你问方知府好了。”


    罗三儿转头问方知府:“方大人说多少?”他这么一问,方知府倒有些不好开口了,难道还真一个字一个字的算银子不成,刚那万五郎唱了那么多字,照着一百两一个字算得多少银子啊,罗家就是给,他也不敢要啊。


    旁边的陆大人打圆场:“我今儿托个大,作个中人,也别照着字数算了,就十万两好了,三公子意下如何?”


    十万两虽然肉疼,可比按照字数算少多了,罗三儿又不傻,当然就坡下驴,即刻吩咐取了银票来,给了方知府。


    方知府手里攥着十万两银票还有些恍惚呢,还是陆大人提醒他,才回过神来,举杯敬了一圈酒,就要拿着银票走人。


    陆大人却拦下了他道:“这修路的银子还没捐完呢。”


    方知府这才想起来,是啊,刚说道捐款修路,万五郎说不如玩点儿更有意思的,让大伙儿拿了自己身上的玉佩出来,玉佩是拿了,修路的银子可还没着落呢。


    罗三儿羞辱五娘不成,反损失了十万两银子,心里别提多不痛快了,只等银票给了方知府就要走人,谁知五娘却叫住了他:“三少爷慢行一步。”


    罗三儿现在弄死这小子的心都有,咬着牙的道:“万五郎你别太过分。”


    五娘无辜的道:“放心,我不找你要银子,只是事儿没完席没散,你这个主家要是先走了,岂不失礼。”


    罗三儿不耐的道:“你还是有什么事儿?”


    五娘眨眨眼:“本来我是打算把各位大人的玉佩拍卖出去,所筹得善款正好用作修路,也不辜负各位大人的一片善心,谁知三公子忽然来了兴致要听曲儿,便只能先把正事撂在一边儿,这会儿曲儿唱完了,当然得干正事儿。”


    罗三儿气的两眼直冒金星,合着掏了十万两银子,还妨碍了他干正事。


    罗七娘看着五娘忍不住道:“你要在这儿拍卖这些玉佩,卖给谁?”


    五娘指了指外面:“他们。”


    六月道:“他们可都是祁州城有名的富户,谁家里还没玉佩,非得跑这儿来买你的,要是卖不出去,多丢脸。”


    五娘:“是我卖又不是让你去,丢也是丢我的脸,你怕什么。”说着出了水榭,让人搬了张桌子出来,纵身跳了上去大声道:“今日七小姐生辰,请各位来,一是为七小姐庆生,另外还有一桩事,想请大家帮忙,大家想必都知祁州城到清水镇的路有多难走,天好的时候走一趟都能把肚子里的饭颠出来,若是赶上下雨,车轮子一旦陷在坑里,更是寸步难行,今日各位大人心忧百姓,纷纷拿出了自己随身的玉佩来拍卖,所得银子用来修路,待我一会儿介绍后,大家可自由叫价儿,价高者得。”


    说着拿起陆大人那块白玉佩道:“这块玉佩通体白润,乃是上好的和田玉所制,正面雕蟾宫折桂,反面是马上封侯,雕工精细,不可多得,是学政陆大人一直佩戴在身上的,跟着陆大人寒窗苦读,三甲及第,跟着陆大人长街披红,琼林御宴,那真是春风得意马蹄急,一日看尽长安花……这块玉佩起价一千两……”


    五娘话音刚落,那些人就跟疯了一样,纷纷喊价儿,一千五百两,二千两,二千五百两,四千两……最后一直叫到了一万二千两被一个胖墩墩的乡绅买了去。


    众人愕然,陆大人更是目瞪口呆,半晌才问旁边的方知府:“我,我那玉佩卖了多少?”


    旁边的方知府喃喃的道:“一万两千两,一万两千两……”


    刘方嘴巴张了老大,良久才合上跟旁边的柴景之道:“你说五郎这小子别是财神爷投生的吧,怎么一块儿玉佩让他一顿胡吹,就卖了一万两千两,那块玉佩就算质地不错,至多也就值个几百两,一万两千两,能把她那托盘里的玉佩都买下来还有富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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