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又要作诗?


    众人大惊,尤其石大户蹭一下跳了起来,便要下跪磕头,不过头没磕下去便被付七拦住了,一向冷肃的定北候,今日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格外的礼贤下士开口道:“本侯今日应老神仙相邀来青云观赏雪,听闻石老爷在这边赏梅吃酒,便跟老神仙过来瞧瞧,若因本侯扰了各位的兴致反而不美,只当友人一并来赏花的才好。”


    五娘在心里直撇嘴,场面话说的倒是漂亮,可一句一个本侯的,这里谁敢当他是朋友,不过,定北候如此给面子,可把石大户激动坏了,想他虽掌管着若大的生意,家里有的是银子,也不过一介商贾,自古,这做买卖的最怕见官,平常就是见个七品县令腿都发软,拼命培养儿子读书科考就是想家里出个当官的,哪想会见到侯爷啊,还是赫赫有名的定北候,谁不知这位是大唐的定海神针啊,没有这位当年与北人血战,震住了北人的狼子野心,哪有如今的太平日子啊。


    定北候在石大户眼里,那就是神一样的人物,做梦也想不到能见着活的啊,尤其这样神一样的人物还如此随和,一点儿架子没有,竟然说当朋友一样,整的石大户手足无措,都不知道请人进亭子里坐,还是小石公子见过市面开口让着两人进来。


    石大户回过神来,忙让了主位道:“请侯爷上座。”


    楚越却道:“本侯坐小师弟这儿便好。”


    小师弟?他一句话说的众人愣了,还是季先生明白过来,忙退后一步把自己的座位让了出来:“侯爷请坐。”


    楚越毫不客气的坐了,老道儿坐在了石大户旁边,他们俩是坐下了,别人可都还站着呢,知道楚越摆摆手:“坐吧。”众人这才坐下。


    五娘一坐下便小声道:“早上出来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你要来青云观赏雪?”


    楚越:“你又没问?”五娘语塞。


    石大户虽坐下了可还是忍不住紧张,都不敢抬头看对面的定北候,更遑论攀谈了,别人也比他好不到哪儿去,就算定北候说了当朋友,可谁真敢把他当成朋友看待,故此,他一来亭子里的气氛便僵住了。


    这么下去还赏什么花吃什么酒啊,简直就是受罪,好在老神仙开口道:“既是赏花作诗,可有佳作?”说着看向五娘,眼里满含期待。


    五娘瞪了老道一眼,心道,明明说的是赏花吃酒,谁说作诗了,没好气的道:“这作诗得看心情,我今儿心情不好,作不出诗来。”如今她跟老道儿熟的很,熟了自然就不用客套,有什么说什么。


    老道呵呵笑:“如此,倒可惜了,有花无诗,岂不缺了典。”


    老道这一打趣,气氛缓和不少,石大户也终于克服了紧张,低声让儿子给侯爷倒酒,小石公子比他爹强多了,提着酒壶便倒了一杯奉上,侯爷很给面子的接过喝了一口赞道:“好酒。”说着瞥了眼旁边五娘手里的茶道:“既有如此好酒,小师弟怎么喝茶。”


    五娘心中警铃大作,有了昨儿晚上的前科,自己再傻也知道这男人没安好心,指不定又想看自己的笑话呢,想到此,假笑了一下:“既是好酒你多喝,我喝茶便好。”她可不信,这酒还能比昨儿晚上的好。


    不想,小石公子却道:“不瞒侯爷,这酒是买这些梅花树的时候,一并买来的,还有院子里那块太湖石,都是一家的,掘梅树的时候,发现下面埋了几坛子酒,主家一开始死活不卖,说是祖宗留下的好酒,得供在祠堂。”


    季先生道:“太湖石跟梅花都卖了,却要留几坛子酒供祖宗,真真可笑,这是想坐地起价吧。”


    小石公子:“先生说的是,我家管事便问那家人一百两银子一坛卖是不卖,若不卖就算了。”


    五娘道:“卖了?”


    小石公子点头:“不光卖了这些还告诉我家管事说他家里还有一些,是不是一并买走。”


    五娘:“想来你家管事没买吧。”


    叶掌柜道:“这梅树下的酒埋了多年自然稀罕,其他的哪值一百两银子。”


    小石公子:“是了,我家管事只买了这几坛。”


    五娘忍不住道:“你家管事买东西挺绝的啊,不光把人家的树买了,连埋在下面的酒也没放过。”


    小石公子:“那老管事跟家父多年了。”


    五娘点头:“难怪买起东西来大有石东家之风呢。”众人都笑了起来,气氛更加和缓。


    石大户也有了些胆子,大约想让儿子在定北候前表现一下,便催着他儿子作诗,小石公子其实颇有诗才,只不过今儿五娘这个远近闻名的风流大才子在,不敢献丑罢了。


    既然父亲发话了,正好作一首,果然文采斐然,众人都赞好诗,把石大户高兴的,跟中了五百万似的,不过,以他的资产,五百万应该也不算什么。


    小石公子开了头,后面大家都起了兴致,纷纷作诗,叶掌柜,季先生甚至老道儿都作了一首,然后大家便齐刷刷看向了五娘。


    五娘莫名其妙:“你们看着我作甚?”


    老道儿:“论诗才,莫说清水镇便是整个大唐,谁又能比的过你万五郎,今日正逢大雪红梅,无论如何你也要作一首来应景。”


    五娘忍不住道:“没听说作诗还有强来的?”


    老道笑道:“旁人强来不得,你五郎吗,逼迫一下,必有佳句”


    五娘没好气的道:“多谢老神仙这么看得起我。”


    小石公子已经准备好了纸笔,随时等她作了写下来,小石公子来书院有日子了,对于万家二郎五郎的诗才,可是如雷贯耳,今儿有机会看着万五郎即兴作诗,别提多兴奋了,目光晶亮的盯着五娘,面对这样的目光,不作首诗今儿真不过去。


    可自己脑袋空的跟被抽过一样,真是一片空白,别说诗了,说个词儿都难,这种境况只能指望万能的外挂了,想到此,从腰上抽出一把扇子来扇了扇,实则心里默念吾有唐诗三百首。


    念了几遍,扇子上仍是一片白,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五娘又拿着扇子呼哒呼哒的扇了几下,默念万灵口诀,谁知今儿那口诀完全失灵了,想作弊是没戏了。


    正要再试,手里的扇子却被旁边伸过来的一只手抽走了,五娘瞪他:“你拿我的扇子作什么?”


    楚越:“今日这样的天,你还热不成?”


    五娘回过神,这才发现席上众人都神色古怪的看着自己,这才意识到,这样寒冬腊月,她拿着扇子猛扇,属实奇怪。


    遂呵呵笑了两声道:“这亭子里真暖和,暖和,我都坐热了。”


    石大户忍不住道:“再热也不至于扇扇子吧,而且,现在这样寒冬腊月你还随身带着扇子作甚?”


    这个自然不能告诉他,五娘眨眨眼:“这你石东家就不懂了吧,对于读书人来说,扇子可不是为了扇凉的,随身带着扇子时不时摇一摇,才是才子风范。”


    石大户眼睛瞪着点点头道:“明白了,就是装呗。”


    五娘险些笑出来,这石大户也太直白了,不过,的确是正解。


    却听石大户又道:“你刚才摇了那么多下,可是想出诗来了?”


    五娘一口茶险些喷出去,说到底,还是没混过去啊,这外挂是指望不上了,只能靠自己,可自己好像比外挂还更不靠谱。


    正绞尽脑汁的想有什么跟雪和梅花有关的诗呢,忽见梅树林里跑出两只狗来,一条黄一条白,汪汪叫着在雪地里撒欢,那边不远井边儿上扫雪的小道士大约怕两只狗打扰这边亭子里的人,忙招呼了一声,两只狗撒腿跑过去了,一人两狗去远了,天地又是一片白。


    这样的情景,倒让五娘想起看过的一个电视剧里,貌似有一首写雪的诗,遂咳嗽了一声道:“看见这两只小狗,倒是有了几句,却俗的紧,说出来,你们可不能笑话我。”丑话得说在前头。


    叶掌柜跟季先生看着她笑,根本不信她作的诗会俗。


    石家父子更是了,毕竟五郎这个风流才子可是名声在外。


    老道儿道:“别卖关子,速速道来。”这老道儿一个方外之人却是个最性急的。


    旁边的楚越有一搭无一搭的把玩着手里的扇子,目光却落在旁边的五娘身上,这丫头莫不是真把自己当成风流才子了吧,这举手投足,目光,神情,若非自己知道底细,想来也看不出破绽。


    尤其她此时的眼睛,那么一闪一闪的,仿佛藏了一万个心眼子,她想做什么?是真想出来了还是要捉弄大家?不管是什么,楚越发现自己竟很是期待呢。


    五娘可没他这么轻松,好容易想起来,生怕不说出来就忘了,忙咳嗽了两声道:“你们听好了,天下一笼统。”


    五娘这第一句诗说出来,众人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五娘故作不知,还问:“怎么样,我这第一句作的如何?”


    季先生是厚道人,开口道:“昨夜下了大雪,这青云观的屋舍房脊地上都是积雪,的确是天地一笼统。”


    叶掌柜也点头:“这头一句正是写实。”


    石大户不懂作诗,但心里却不以为然,这作诗原来也不难吗,就刚这一句,自己这个大老粗琢磨琢磨也能想出来。


    第202章石家小姐


    小石公子拿着手里的笔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写下去,不写吧这架势都摆出来了,写吧,这么一句直白的话,实在算不上什么诗,自己写下来,回头传出去要是坏了五郎大才子的名声,怎么办,要不等他作出下一句一起写好了,想到此,便把笔架在了砚台上等着。


    老道儿倒是捋着胡子道:“嗯,这句虽直白了些倒也应景,下一句是什么?”


    五娘抬手一指不远处刚小道士打水的井道:“井上黑窟窿。”


    五娘第二句一说出来,石大户手里的酒盏险些没拿住,忙放在桌上,看看五娘,再看看外面井台上那个黑窟窿,想着,回头自己是不是也作首诗试试,听起来好像也不太难的样子。


    小石公子手刚伸过去要拿笔,听见五娘这句又缩了回来,也去看外面不远的那口井。


    叶叔跟季先生拿起酒盏来喝酒,明显是为了掩饰尴尬。


    五娘侧头看向旁边的楚越:“师兄觉着我这第二句如何?”她微微歪着脑袋,盯着自己,眸光潋滟,神色促狭,映着身后亭子外的白雪红梅竟说不出的鲜活。


    楚越目光一闪吐出两个字:“极好。”


    桌上其他人除了老道之外,神色都很古怪,就算亭子外面站着的付七,一张黑脸都微不可查的抽了抽,心道,侯爷您这可真是闭着眼夸啊,这种天地一笼统井上黑窟窿不就是大白话吗,哪算什么诗啊。


    老道却催道:“快说下面。”


    五娘也不再卖关子了,指着外面刚才两只狗留下的爪子印,一连气儿说了后面两句:“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


    五娘说完,就听一声脆响,石大户手里的酒盏终于掉在了地上,摔的粉粹,五娘都替他心疼,这可是定窑的梅花酒盏,是成套的,先不说多老贵,主要摔了一个,这一套便没法再用了,实在可惜,不过石大户的酒盏摔了,里面的酒自然撒了出来,顿时整个亭子里酒香弥漫,五娘忍不住抽了抽鼻子,这醇厚的酒香里隐隐带着丝丝缕缕的冷香,是梅香吗?


    闻到这股醇厚的酒香五娘便知旁边男人没骗自己,这酒确是难得的好酒,甚至比昨晚上的菊花酿也不差,甚至更醇,也不知道在梅树下埋了多少年,才能有如此沁人心脾的梅香。


    以至于五娘肚子里的酒虫子都被勾了出来,果然酒不是好东西,犹记得一开始自己就是为了应酬随便抿一口罢了,谁知后来越喝越多,越喝越溜,找回了些许前世去酒吧拼酒的豪气,可惜的是酒量没找回来。


    正想着旁边的男人道:“此等好酒可遇不可求,你真不喝?”说着还拿起酒盏喝了一口。


    这男人板着一张冷脸看似正经,实则内里都是坏心眼,五娘瞪他:“不喝。”


    正说着,对面的老道忽然开口:“无量寿佛,五郎这首咏雪诗,作的实在妙。”


    桌上人都看向老道,石大户不敢质疑老神仙的话,却忍不住小声问:“敢问老神仙,这诗妙在何处啊?”


    老道儿笑了:“此诗虽是写雪景,由全貌而及特写,由颜色而及神态。通篇写雪,却不着一“雪”字,而雪的形神却跃然而出。遣词用字,贴切、生动、传神。虽用的尽是乡间俚俗,却本色拙朴,风致别然。听起来诙谐幽默,轻松悦人,真是好诗啊,好诗,五郎果然不亏才子之名。”


    文学作品,不管是诗词还是别的,写的再好也得也有人吹捧,吹的越高,那些不懂的也就觉得好了,这吹捧的人地位越高,越无人敢质疑,这就相当于背书。


    而老道儿大家都称呼一声老神仙,可不是客气,不看别的,就看如今青云观这鼎盛的香火,便知,他这老神仙的名声,多受老百姓认可了。


    老道儿不止把五娘这首打油诗大夸特夸了一番,还夸的颇有道理,立刻就扭转了大家的看法,季先生点头:“是了,五郎这首诗看似平实,仔细思索却正得了雪的真意,实在妙。”


    叶掌柜也道:“通篇无雪,却句句都是雪。”


    小石公子愣了冷,便飞快下笔,写在纸上,打算等这边席散了,拿回去好好研究欣赏。


    石大户眨了眨眼,心里还是觉着这是四句大白话,可大家都喊妙,老神仙还说了这么一大篇子赞誉之词,那肯定就是真好了。


    遂高兴起来,令人重新换了酒盏,接着招呼大家喝酒,却对亭子外的管事使了眼色,那管事会意,悄悄去了,过了不一会儿,便见雪地里行来主仆二人,前面的豆蔻年华的小姑娘穿着大红羽缎的斗篷,头上戴着镶了兔毛边的风帽,雪白的兔毛边儿间是一张白皙小脸,说实话,若论眉眼石南星远没有罗七娘那般明艳,却有种少女的憨娇之态,一看就是被父兄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有种不谙世事的纯净。


    一看见石家小姐,五娘便明白为什么冬儿跟她好了,这姑娘跟冬儿那丫头太像了,像的不是出身,而是两人身上这份如出一辙的纯净,说白了就是太善良了,不记恨也不走脑子,也可以说憨厚。


    冬儿的憨厚是纯纯的没脑子,而这石家小姐的憨厚完全就是被她爹跟哥哥养出来的,石家虽不能跟罗家相比,但石南星显然比罗七娘幸福的多,因为石大户是真疼这个女儿,小石也是真护着自己的妹子,这并不是单纯物质上的给予,而是真心实意为她着想。


    而罗家考虑更多的却是用女儿换取家族利益,亲情其实相当凉薄,这么想来,罗七娘也挺可怜的。


    怎么忽然想起罗七娘了,眼前可是石家小姐。


    石小姐还没进来,小石便忙着迎了出去,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食盒埋怨:“这么大雪天,出来作甚,仔细摔了又要哭鼻子。”小石说的极自然,由此可见兄妹感情多好。


    石小姐脸一红瞄了亭子里一眼:“哥哥莫胡说,谁哭鼻子了。”那娇憨的小女儿样儿,令亭子里众人不觉莞尔。


    石大户见兄妹来站在雪地里忙道:“还不进来说话,外面怪冷的,仔细冻着你妹妹。”


    兄妹俩这才进了亭子,石大户把桌上人挨个介绍了一遍,让石小姐见礼,到了五娘这儿,石大户道:“这便是爹跟你说过的万家五郎,鼎鼎有名的大才子,如今五郎跟爹合伙做生意,不算外人,也别公子公子的叫了,听着外道,就叫五郎哥哥好了。”


    五郎哥哥?别说五娘,就是叶掌柜跟季先生都一脸惊愕的看着石大户,心道,这石东家还真好意思啊,明明五郎年纪更小一些吧,就算论大小也不该叫哥哥啊。


    石小姐显然没她爹脸皮厚,福了礼低声道:“南星见过五郎公子。”


    石大户不满,待要再说什么,却被儿子接了话头过去道:“南星怎么来了?”


    石小姐身后的小丫鬟道:“小姐听闻老爷招待贵客,便下厨做了几样小菜拿过来,给各位贵客下酒。”说着把食盒里的菜一一端上了桌。


    五娘看过去,清炒虾仁,蟹粉豆腐,油焖冬笋外加一道大煮干丝,竟都是江南菜,且从色香来看,相当地道,勾的五娘直吞口水,毕竟早上光想着怎么出来了,没吃多少。


    除了这几道江南菜,另外还给老道做了两道素斋,可见这位石小姐是个心细周到的。


    把菜端上来,石小姐便告辞去了,桌上人也都看明白了,石东家这就是让女儿露个面,至于目的吗,十有八九是冲着五郎来的,毕竟都叫五郎哥哥了。


    桌上的人也就石家父子觉得这是门好姻缘,至于别人吗,却都觉好笑,毕竟除了石家父子,这桌上的人都知道五娘的底细,她本来就是女子,怎么可能作石家的女婿,所以,石东家这如意算盘注定要落空了。


    五娘自然也看明白了,这一明白脑瓜仁又疼起来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自己就这么招人稀罕吗,怎么到哪儿都有姑娘想嫁给自己呢。


    罗七娘哪儿可还没弄利落呢,这又出来一个石小姐,忽然想起来,石大户大笔银子大笔银子的往外掏,不惜血本的帮着周夫子开河,还非要跟自己合伙收地种药材,不是为了招自己当他石家的女婿吧。


    却说石小姐回了自己的屋子,脱了外面的斗篷,看见冬儿直勾勾盯着自己看,脸一红道:“冬儿姐姐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冬儿在心里叹了口气,瞅这丫头的样儿,就是中意了,别说,就自家小姐那张脸,扮起男人来,哪个姑娘能不喜欢,更何况还会作诗,真是造孽啊。


    想到此忍不住道:“你不会真看上我家公子了吧。”


    南星有些害羞却仍道:“冬儿姐姐是觉得南星配不上公子吗?”


    冬儿忙摆手:“怎么可能,你温柔贤惠,女工厨艺样样都好,哪里会配不上?”


    南星:“那是因为你们万府哪位白氏夫人?可是五郎公子不是万府的远房亲戚吗,便依附了万府几年,到底不是万府少爷,婚姻大事应该轮不到万夫人做主吧。”


    第203章又丢人了


    冬儿摇头:“以我家公子的性子,便是万府的少爷,婚姻大事也断不会被夫人拿捏。”


    南星坐到冬儿身边,伸手搂住冬儿的胳膊:“好姐姐,那你就跟我说明白吗,为什么这般不看好我跟你家公子……”说着还有些不好意思,趴在冬儿肩膀上撒娇,那样子娇憨可爱招人疼的紧。


    冬儿忍不住戳了戳她的脸:“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真不知道害臊啊。”


    南星:“冬儿姐姐又不是外人。”说着又想起什么道:“莫不是因为罗家七小姐?还是那位戏楼的桂儿姑娘?”


    冬儿看着她笑:“怎么听起来你比我知道的还多。”


    南星脸一红:“先头外面都说罗七小姐跟柴家少爷要定亲,两人也是情投意合彼此中意,但上回在罗府别院,我瞧着罗小姐喜欢的可不是那柴家少爷,而是五郎公子,一听她哥哥难为五郎公子,忙着跑出去不说,从头到尾都没看那柴家少爷一眼,一直看的是五郎公子,若真心喜欢一个人哪有看别人的道理,至于桂儿姑娘,五郎公子不是都作了忆江南送她了吗,不过,我爹说,纵然罗七小姐再喜欢五郎公子,也成不了?”


    冬儿:“为何?”


    南星:“我爹说五郎公子明显跟罗家不是一路的,怎么可能娶罗家小姐吗,好像干系朝廷派系之间的争斗,便是罗家再宠七小姐也不可能由着她的性子来,更何况,五郎公子又不喜欢七小姐。”


    冬儿:“这倒奇了,你又不是我家公子怎么知道他不喜欢。”


    南星抿嘴笑:“反正我就是知道。”


    冬儿忍不住打趣:“你莫忘了,就算我家公子不喜欢罗七小姐,可还有个桂儿呢。”


    提起桂儿南星的脸色有些暗淡,半晌儿才道:“那日我跟桂儿姑娘说了几句话,是个极温柔可亲的,想来也好相处。”


    冬儿叹了口气:“我家公子跟我说过,真心喜欢一个人便容不下别人,如果容下了,便不是真心喜欢。”


    南星脸色有些白:“你是说五郎公子会娶桂儿?”


    冬儿愣了愣,自己好像说的跟她理解的不是一个意思吧,摇头道:“别的不敢说,至于我家公子娶不娶桂儿,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绝无可能。”


    南星仿佛吃了定心丸,立刻又高兴起来,摇着冬儿的胳膊:“我就知道冬儿姐姐最好了。”


    冬儿无奈,自己不是好心办了坏事吧。


    而这边亭子里五娘作了一首打油诗后,便轮到定北候楚越了,别人不敢说话,五娘可没别人的顾虑,直接道“常听老师说,师兄文武双全,今儿怎么也要作首诗来,方不负此等美景。”


    小石公子眼睛灼灼放光,心道,今儿若是能听侯爷即兴赋诗,可真是造化。石老爷就更激动了,怎么也没想到,他这小小一个赏梅宴,定北候不仅来了,还要作诗,这往后提起来,得多光彩啊,这个亭子的风水太好了,回头要是搬家了,这个亭子也得原样不动的挪过去才行。


    至于季先生跟叶掌柜,就是在旁边看个乐呵,都知道五娘是故意的,从定北候跟老神仙一来,五娘跟侯爷之间便你来我往暗流涌动,只要了解五娘的都看出来,这两人关系不一般。


    楚越倒并未拒绝,而是道:“本侯并不善诗文一道,不似我小师弟能即兴成诗,倒是昨儿晚上得了几句咏菊花的句子,虽不应景也说与大家听听好了,权当个消遣。”


    昨晚上?咏菊,五娘暗道不妙,莫不是自己昨儿晚上喝多了,胡说了什么?


    众人忙道洗耳恭听,楚越举起手里的酒盏抿了一口缓声道:“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说完喝干了杯中酒,明明不拘言笑的一张脸,却说不出的倜傥风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痴情公子呢。


    定北候这几句一出来,亭子里的气氛又僵住了,主要这几句跟他定北候的人设太不搭了,一个上阵杀敌的将军,便吟诗也不该是这种风格,这完全就是闺怨啊。


    五娘想捂脸,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自己清醒的时候,想句诗词难着呢,怎么喝醉了反倒都想起来了,想起来也没什么,却怎么偏偏想起的是这种闺中少妇思念丈夫的,要说不是自己醉后说出来的,打死五娘都不信,这可是易安居士的大作,在这里除了自己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说得出来。


    早知道这么尴尬,还不如不出来呢,想到此,便道:“我有些头晕,就先告辞了。”撂下话,不等石大户留她,快步出了亭子去了。


    等石大户反应过来,五娘已经跑没影儿,石大户奇怪的道:“也没喝酒啊,怎么就头晕了。”


    叶掌柜道:“前儿他过生辰,跟书院同学喝了半宿的酒,估摸今儿还没缓过来呢。”


    石大户:“知道他要跟书院同学过,前儿我都没去打搅,只让管事送了礼物过去,还说今儿怎么也该缓过来了,才下了帖子给他,谁知这么早就走了,我这正事还没谈呢。”


    季先生道:“书院放假了,五郎又不回安平县过年,石东家想找她谈正事,哪天不成,也不用非赶在今日吧。”


    叶掌柜道:“石东家可是想找五郎谈白万两家地的事?”


    石东家点头:“正是。”


    安平安乐两县的地,虽收了不少,可还有一半是攥在白万两家手里,两家不止是两县的大地主,还是姻亲,万府的夫人正是白家的姑奶奶,万府的二小姐又亲上加亲的嫁给了白家的大少爷,这两家同气连枝,相当于一家,而且五郎也是姓万的,虽说是远亲,但依附在万府多年,还有白家二少爷白承远也是黄金屋的东家之一,收地种药材又是黄金屋跟石家合伙的买卖,这关系看似盘根错节,其实要紧的就是五郎,所以,怎么从白万两家手里买地,石东家想问问五郎的意思,谁知没等问呢,五郎却先撤了。


    叶掌柜的道:“少爷常说,亲兄弟明算账,其实这件事不用问少爷的意思,咱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便好。”


    石东家:“问题是不知白老爷跟万老爷怎么回事,一开始说的好好,临了却反悔不卖了,都说是祖产,得留给儿孙不能变卖,这事儿你不也知道吗。”


    叶掌柜点头:“这件事的确有些麻烦。”


    季先生道:“安乐安平两县是白万两家的根儿,的确是祖产,不卖倒也情有可原,但万老爷那边不好说,白家老爷这边,在下倒是可让冬儿问问二夫人。”


    石东家道:“这样好,知道白家老爷怎么打算,咱们才好想对策。”


    季先生道:“其实不管白老爷还是万老爷,说到底都是生意人,只要能挣钱,想必没有不成的,更何况,你们要买的不过是小一部分地而已,牵扯不到变卖祖产上。”


    石大户:“这两人不爽利,想要多少直接开口就好,非得扯什么祖产不祖产作甚。”


    叶掌柜:“这里头不是有五郎吗,想来白老爷是看在五郎的面儿上不好意思开口要高价儿,至于万老爷,应是随着白老爷,白老爷若点了头,万家的地也就卖了。”


    石大户:“如此,就找白老爷商谈好了。”


    说着这边的席也散了,毕竟五郎这个主客都走了,剩下的人待着也没意思,季先生还没忘请老神仙帮冬儿诊脉,老神仙倒是应了,季先生忙让人去唤了冬儿过来,就在亭子里给冬儿诊了脉。


    季先生很是紧张的盯着老道儿,等老神仙抬起手忙问:“如何?”’


    老道儿:“不到三个月便上脉了,十有八九是个男胎。”季先生听了大喜,忙又问:“内子身子可要紧,需不需要进补?”


    老道儿却问:“五郎怎么说的?”


    冬儿道:“我家公子说不能瞎补,让我前三个月尽量少动,他回去就给我写一份孕期注意事项,嘱咐我三个月后,照着她写的注意事项来便好。”


    老道儿:“哦,她写的这份孕期主意事项,可否誊抄一份给老道看看。”


    冬儿愕然:“老神仙要这个作甚?”


    老道儿笑了:“五郎虽对医术一知半解,却每每有奇思妙想,能启发老道儿研制出新药,故此,想借来一观。”


    季先生:“等五郎的注意事项写好,我便誊抄一份给老神仙送过来。”


    老道点头,把自己腕子上的手串屯下来递给季先生道:“这是我平日带的,虽不值什么钱,却能定神养心,送与夫人可有安胎之效。”


    季先生忙接过来,给冬儿待在手上,两口子谢过老神仙欢天喜地的去了。


    出了亭子,来顺儿忍不住跟叶掌柜道:“老道儿何时这么大方了,他那手串可是正经的金刚菩提子,听说上回有个外省来的暴发户,出一万两银子想买,老道儿都没舍得,今儿怎么随便就给冬儿了,师傅是没看见,刚老道送手串的时候,石东家那眼馋的,肯定也想要呢。”


    叶掌柜:“好东西谁不想要,不过,要论做生意,老道儿比起石东家可不遑多让,今儿当着众人的面儿送了一串金刚菩提子给冬儿,这账自然会记在了咱们少爷头上,看着吧,不定从哪儿就找回来了。”


    来顺儿:“这老道还真是算的精明。”


    第204章送什么呢


    却说五娘从青云观出来可没回侯府别院,而是去了戏楼,在那边磨蹭到天快黑,才回别院,回来却只见付七站在廊下,并未看见楚越,问了才知道,京里有急事赶回去了,让她老实的在别院住着,别乱跑。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五娘高兴的恨不能蹿个高儿,就说他一个侯爷不应该这么闲啊,尤其过年,宫里的赐宴,官场上的来往,就算他那些属下也得联络一下感情吧,哪能在清水镇跟自己一个小丫头过年呢。


    五娘看了看付七:“你怎么没跟你家侯爷走?”


    付七:“侯爷让属下留下来跟着公子?”


    五娘:“你跟着我做什么,我又不会有危险?好意我领了,你还是去找你家侯爷吧。”


    付七不说话,却站着不动,意思是侯爷怎么吩咐的他就怎么干。


    五娘没辙了:“行,你想跟着就跟着好了。”撂下话进屋了,进了堂屋下意识往东屋瞄了一眼,黑着灯呢,可见真走了,心里不知为何竟有一丝丝不舍,摇摇头,自己这酒没醒不成,他走了自己才自在,有什么可不舍的,今晚可是有正经事做,至于什么正经事,自然是拆礼物。


    大家送给她的生辰礼,被梁妈妈归总这会儿全堆在了大炕上,就等着五娘一一拆开看过,用的放在外面,不用的记好了收起来。


    吃了晚饭,泡个热水澡,换上家常衣裳的五娘,便盘腿坐在炕上,开始拆礼物,有种拆快递包裹的爽感,送什么的都有,像桂儿翠儿跟戏楼的姑娘们送的是常用的,扇子套,书包,香囊护膝,暖袖等,足足一大包,足够她用一年了。


    除了这些,还有个小包袋儿,格外精致,五娘拆开,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笑了,竟是两个肚兜,不用想肯定是桂儿送的,肚兜作的格外精细,上面绣的花样也有趣,不是那些花啊草的,一个上面绣的兔子,一个绣的猫儿,绣工极好,栩栩如生。


    五娘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便收了起来,这东西她现在用不着,等到能穿的时候,可以画个样子给桂儿,让她帮自己做,肚兜还是算了。


    冬儿跟瑞姑送的不是衣裳就是鞋袜,足够她穿了,五娘事先跟叶掌柜说好,不让伙计们送东西,最后大家一合计,送了个生日蛋糕过来,五娘留下一块儿,剩下的仍让拿回去给大家分着吃了。


    比起来,书院那些同学送的就奔放多了,有送香艳话本子的,有送春宫图的,还有直接送一套打架小人的,总之离不开下三路,可见男人都一个德行,世家子弟也一样。


    最正常的是自己的便宜二哥,柴景之跟刘方,便宜二哥送了一方砚台,柴景之送的是汝窑的水丞,刘方送了一套笔,承远送了一盒香墨,这几样都是京里荣宝斋的,贵的要死,用着有压力,还是收起来吧。


    忽见旁边有个小小扁扁的锦盒,甚为精致,遂拿起来看了看,没写名字,正好梁妈妈端茶进来,五娘问:“这是哪来的?”


    梁妈妈道:“花溪巷那边送过来的,是二少爷临走让丰儿特意送回去的,说是柴家少爷送给五小姐的生日礼。”


    梁妈妈自然知道五娘的底细,毕竟是叶叔找来的人,又伺候了五娘这么多日子,只不过从不多说少道,这一点儿五娘非常满意。


    五娘实在不能理解柴景之,连面都没见过,怎么就喜欢上了,还喜欢了这么久,生日礼物都偷偷的备下了,五娘看了看哪个小盒,打开,里面竟是一支玉簪,簪头是朵半开的玉兰花,雕工有些生涩,却能看出是用了心的,绝不是外面首饰铺子里买的,忽然想起前些日子,柴景之手上总是伤,不会是雕这簪子弄得吧?


    不过,在这里,男的送女的送簪子应该有定情的意思吧,这事儿自己都懂,没道理便宜二哥不明白,若是知道还让丰儿送到花溪巷,说明便宜二哥也认可了柴景之这个妹夫,在中间牵线搭桥呢。


    她这便宜二哥也真是,自己的婚姻大事都没影儿呢,却操心起别人来,还帮着柴景之传递东西,这簪子自己要是收了,柴景之肯定以为自己对他有意,到时候岂不更麻烦。


    想到此,便合上锦盒问梁妈妈:“柳青是不是还没走?”


    梁妈妈道:“本来是要走的,赶上下雪,又回了书院,这两日正盯着扫雪呢,应该过几天回安平县。”


    五娘:“明儿一早你让人去书院传个话给他,让他回去前来我这儿一趟,我有东西让他捎回去。”


    梁妈妈应着下去了,五娘继续拆礼物,拆到最后是一个指头长短的小盒,五娘拿起来打开,是一方寿山田黄石小印,印纽是个梳着朝天揪的小人儿,憨态可掬,五娘拿到灯下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着这个小人儿有些眼熟,找了印泥出来,按在纸上,刻的是自己的名字,那字体一看就知道是谁刻的,那么这印纽上的小人不会是自己吧?


    自己什么时候梳过朝天揪了,而且这小人的表情为什么这么谄媚,五娘有些生气,想丢了,又看了看印章的成色,这可是正宗的田黄,别看就这一方小印,真值不少钱呢,重又收到随身的荷包里,有了这方小印,以后再签契约什么的就省事多了。


    不过,自己既收了他的生日礼物,于情于理得还回去,这叫有来有回,毕竟楚越也是腊八的生日,虽然已经过了,也得补一份,可送什么呢?也送印章?且不说找不到这样的好材料,便是有好材料自己也不会刻啊,现学的话好像来不及了。


    送别的?外头买的显得没诚意,自己动手,又什么都不会,五娘忽然发现,自己真挺废的,这里随便拉出一个姑娘来,要不琴棋书画,能歌善舞,要不就是一手好针线,好厨艺,貌似只有自己是个混日子的,忽然瞥见那边的画板,灵光一闪有主意了,就画一副肖像画送他好了。


    想到就干,拿了画板过来开始画,速写吗是她的看家本事,当年上大学的时候还凭着这个本事赚过外快呢,不一会儿便画好了,歪着头看了看,很像,尤其那股子跟谁欠了他八百吊钱的神态,非常传神,看了会儿又想了想,从荷包拿出刚才那方小印,沾了印泥,印在下面,又瞥见印纽上梳着朝天揪的小人,觉得自己也应该给他添点儿什么才好。


    于是,又拿画笔在鬓边画了朵花,他不是喜欢菊花吗,就画一朵菊花送他。


    画好卷成筒,找了绳子系上,叫付七进来递给他道:“这是我送师兄的生辰礼,你帮我递给你家侯爷吧。”


    付七没表情的接过去走了,五娘把窗户掀开一条缝,偷偷往外瞄,就见付七出去没一会儿,暗处里有个身影窜到了房顶,转眼就没影儿了,想是侯府专门传消息的暗卫。


    不过就这一副肖像画用得着动用暗卫吗,是不是有点儿小题大做了,而且貌似楚越没走多久,这会儿应该还没到京城吧,莫非是送到中间歇脚的客店?


    从清水镇到京城,快马一会儿不歇着也得走三天,正常马车少说得半个月,尤其还是大冬天,清水镇外面虽然雪下的不大,却也落了雪星子,官道上有些泥泞,眼见着天已经黑透了,客店的掌柜正要吆喝伙计关大门,却听一阵轰隆的马蹄声,接着就见十几个黑衣人从官道上奔袭过来,忙把手里的灯笼往上提了提,看见那些黑衣人斗篷上的标识跟腰上的刀,脸色变了变,忙一叠声的喊:“快着,烧热水,备上房,是侯爷到了。”


    刚吩咐下去,十几骑已经到了近前,掌柜的噗通一声跪下:“小的参见侯爷。”


    楚越看都没看他,只是把手里的马鞭丢给后面护卫,直接进了客店,后面的护卫道:“不用怕,赶上风雪,在你这儿歇一晚,端些吃食热水上来,其余一概不用。”


    掌柜点头如捣蒜,目送着护卫们上去,才松了口气,后面的小伙计小声道:“听闻侯爷从不宿在外面客店,今儿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掌柜的:“少废话,赶紧吩咐下去,今晚上都给我小心伺候着,不然,仔细你们几个的小命。”


    伙计:“掌柜的少吓唬小的,侯爷是厉害,那也是上战场杀北人,对咱们大唐的百姓来说,侯爷可是战神,庇佑着咱们过这太平日子呢。”


    掌柜乐了,抬手给了他一巴掌:“你倒明白,既然知道,更得小心伺候着。”


    伙计:“这还用您说,小的这就去。”说着扭身跑了。


    掌柜的暗道,要说也是,上面这位爷,可从不在外面客店歇脚,今儿是怎么了,护卫说赶上了风雪,掌柜下意识往外面望了望,就这零星的雪粒子,根本挡不住习惯赶夜路的人,更何况跟北人厮杀过的定北候,真是奇怪。


    楼上的天字号房里,楚越一进屋便挥退身边人,从怀里抽出个圆筒来,解开中间的绳子在灯下缓缓打开,看见纸上自己的肖像,唇角微微翘起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就侯爷嘴角这微不可查的弧度,把端着热水进来的付六吓的,险些把手里的铜盆仍在地上。


    第205章营销策略


    楚越抬头瞥了他一眼,付六心知侯爷是嫌自己进来的不是时候,忙把热水放下退了出去,出去后还奇怪呢,清水镇那位到底给侯爷送了什么不得了的好东西,值得侯爷打破以往的规矩,不顾皇上召见,半截投了客店,难不成那小丫头送的东西比皇上召见还要紧?


    若是付六知道不过是一副侯爷的肖像画不知作何感想,而屋里的楚越看着自己的肖像画,几乎能想到小丫头画这幅肖像时候眼里的调皮,唇角的坏笑,以小丫头的小肚鸡肠,这朵鬓边的菊花,大约是因为自己给她刻的那方小印,或者说是那个梳着朝天揪的小人儿印纽。


    小丫头并未梳过那样的朝天揪,因为扮成男子的缘故,平常都跟书院那些学子们一样,挽发髻戴巾帽,便是私下在自己屋里散着头发的时候也极少,更遑论梳这样的朝天揪了,而刻那印纽的时候,不知为何,自己就想给她刻个朝天揪,觉着梳朝天揪的小丫头,歪着头坏笑的样子,霎时可爱。


    不过,看情形,小丫头好像不怎么喜欢,不然也不会小心眼的画了这幅肖像连夜让人送过来,小丫头真是很记仇呢。


    看了好一会儿,才把肖像画放到一边儿,洗脸换了衣裳,想找本书看,便扫了眼书架,却看见书架上竟摆的都是石头记,并不见别的书,微愣了一下,随手抽出一本翻开,是新出的图册,石头记的图册是一个章回一本,难怪能摆满满一架子。


    楚越拿在手里,坐在书案前翻看,听见外面付六禀告:“侯爷,该用晚膳了。”


    楚越把旁边的肖像画翻过去方道:“进来吧。”


    付六这才进屋,把托盘放到那边的八仙桌上:“外面落了雪,天冷,客店掌柜让厨房做了羊肉汤给侯爷暖身子。”


    楚越点点头:“你去叫个伙计上来,我有话要问。”


    付六虽心下疑惑,却不敢怠慢应着去了,不大会儿带了个小伙计进来,正是刚才在外面站在掌柜后面的小子,当年定北候在北疆一战封神,只要是大唐的男孩儿,就没有不崇拜定北候的,这小伙计更是,为此,可是听了不少说书的讲定北候的事迹,听得那叫一个心驰神往,在他心里,定北候就是神一样的人物,根本就没想过有天能见到真人,更何况现在还被神召见,那激动的,从楼下上楼的一路脚下都跟踩了棉花一样,飘飘悠悠,一个劲儿的晃,晃的付六都忍不住问他:“你腿脚有毛病?”


    小伙计生怕这黑脸护卫以为自己腿脚有毛病,便换了别人,忙道:“军爷放心,小的腿脚好着呢。”还怕付六不信,啪啪的用力拍了好几下。


    付六皱了皱眉,心道,这小伙计腿脚是没毛病,脑子大概有毛病,便又嘱咐他:“一会儿进去记得侯爷问什么答什么。”


    小伙计点头如捣蒜:“军爷放心,小的绝不多话。”


    说实话,付六有些不信这小子,毕竟看起来脑子像是不大灵光,不过,都上楼了,再换人也来不及了,便带着他进去了。


    谁知道小伙计在外面说的豪言壮语,一进屋腿就软了,刚进门,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小,小的,叩见,见,侯爷。”


    楚越正在书案后翻石头记的图册,听见动静,抬头瞥了一眼道:“起来说话。”


    小伙计却因太激动,一时没听见侯爷的话,仍跪在地上不动,付六看着地上的伙计,看起来这小子不止脑袋不灵光,耳朵也不怎么好使,遂伸手拍了他肩膀一下,小伙计如惊弓之鸟一般,抬头看他。


    付六皱眉:“侯爷让你起来说话。”


    小伙计这才听明白,忙着站了起来,却仍垂着脑袋不敢抬头。


    楚越道:“怎么你们客店的书架上摆了这么多石头记?”


    小伙计一愣,怎么也没想到,侯爷叫自己来是问石头记,不过问这个的客人可太多了,自从他们英明的大掌柜把石头记的图册弄回来放到天字号的房里,只要住进来的客人,就没有不问了,不光问还买,而且是成套成套的买,有的甚至几套几套的往马车里搬,简直比那春宫图都畅销。


    不过,侯爷问这个就有些奇怪了,以小伙计想,侯爷这样战神一样的人物,感兴趣的就该是那些兵书战策,这石头记好看是好看,可跟侯爷怎么想都不搭啊。


    但,小伙计的职业素养相当不错,因为客人都问石头记,早就掂量了一套滚瓜烂熟的推销话术,侯爷这一问,立刻就来精神了,人也机灵起来,口条更是顺溜的不行:“要说这石头记可真是一本奇书……”小伙计舌灿莲花,说的口沫横飞,把石头记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临了还不忘说一句,石头记的图册更好看。


    旁边的付六听了,黑脸都抽了抽,自己真是看走眼了,这小子一点儿毛病没有,不光没毛病,还精明的紧,就他刚说的这些话,自己听了,都想买一套石头记图册回去瞅瞅。


    小伙计说完,等着侯爷发话买几套,便立刻去下面库房里搬,谁知,侯爷是发话了,却不是买石头记,而是道:“你们客店卖这么一套石头记的图册,能得多少分成?”


    小伙计一愣下意识便道:“侯爷怎么知道?”话一出口,便知道说错话了,这不就等于承认了吗。


    既然都承认了,也就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而且,侯爷既然这么问了,肯定就知道这里的道道儿,嘿嘿一笑道:“侯爷真是英明,小的不敢瞒侯爷,这个法子其实不是我们客店想的,是人黄金屋的哪个叫啥来着,对了,营销策略,侯爷是不知道,别看这黄金屋刚开张没几个月,那卖书的招儿可真是花样百出,外面没有分号,就往客店酒肆茶楼送,一开始我们掌柜可不答应,毕竟咱是经营客店的,又不是书铺,就算石头记再好看,谁跑客店买书啊,可那黄金屋的管事说了,客店的天字号房间里都有书架,总不能空着吧,摆什么书不一样,摆别的还得花银子买,摆上他们的石头记,一个大子儿都不用掏,卖不出去就摆着,若是卖出去便按卖价给客店抽成,这样白来的好事儿,我们掌柜自然不会拒绝,便在我们客店的天字号房里摆上了石头记,谁知,卖的极好,十套石头记两天就卖没了,我们大掌柜高兴的不行,忙去找那黄金屋的管事,让再送石头记过来,这回我们掌柜要一百套,可您猜怎么着?”


    小伙计跟说书似的,还在这儿栓扣儿呢,却忘了书案后坐的是定北候,这位爷怎么可能理会他这些,自是不会配合,小伙计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只能继续道:“那黄金屋的管事却笑眯眯的道,上回十套石头记是为了打开销路,才不用给银子,若是再要,就得拿钱进货了,对于老主顾可以打个折扣,货款却概不赊欠,若掌柜觉着不合适也无妨,买卖不成仁义在,就当交了个朋友,以后有合适的买卖再合作。”


    旁边的付六都忍不住问:“那你们掌柜答应了吗?”


    小伙计:“要是没答应的话,我们客店便不会摆这石头记了。”


    付六恍然,可不是怎的,没答应买卖就黄了,怎会还帮着黄金屋卖书,这黄金屋真是好本事,这一招就是拿准了客店掌柜的心态,先让你尝到甜头,再做你的生意,只不过,如此一来,掌柜这口气只怕不好咽下去。


    想到此,又问了句:“你们掌柜的不生气?”


    小伙计:“我们掌柜心眼最小,哪里能不生气,只不过,有银子赚,多少气也消了,更何况,黄金屋的管事很是客气,虽说概不赊欠货款,却打了折,不止如此,卖的多了,还给奖励。”


    付六:“奖励什么?”


    小伙计道:“黄金屋出的新书。”


    付六眼睛都瞪大了:“这不还是卖他黄金屋的书吗,算什么奖励?”


    小伙计:“军爷不知,现如今黄金屋的书可是最好卖的,尤其新书,只要封皮上印着黄金屋出品几个字,便是抢手货,而且,新书的话因为紧俏还能卖高价儿,这么算下来,可比奖励银子都值。”


    付六心道,还真是奸商,腹诽完瞄了书案后的侯爷一眼,见侯爷神色虽还如往常一般严肃,但那唇角却又微微勾了起来,可见心情极好,为什么心情好?莫非是因为黄金屋经营的好,毕竟侯爷在黄金屋也是占了不少股份的,即便如此,这点儿收益侯爷也应瞧不上眼吧。


    小伙计费了这么多唾沫,把石头记大夸特夸了一通,本指望着侯爷大手一挥买个十套八套的石头记,自己可就赚了,谁知,侯爷问完话,一句没提,挥手把他遣走了。


    小伙计这个郁闷啊就别提了,出了屋,耷拉着脑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直到下了楼,付六扬手丢过来一个银锭子,小伙计才活过来,忙着要谢,可那军爷已经没影儿了,拿出银锭子看了又看,还放到嘴里咬了一下,见一个清晰的牙印印在上面,这才眉花眼笑的收进怀里跑了。


    第206章得表彰一下


    黄金屋上个月的销售额又创了新高,而且最厉害的是,并不只有石头记这个黄金屋的立足大IP卖的好,新出的书也卖的相当不错,能有这样的成绩随喜儿这个试用期的大掌柜功不可没。


    之所以是试用期,是叶叔的意思。当初叶叔举荐了随喜儿做书铺大掌柜,却顾虑到随喜儿年纪轻资历浅,不能服众,五娘便想了个解决之法,便是以三个月为期,在这三个月里随喜儿任黄金屋的大掌柜,黄金屋从上到下都听他的调遣,只要是随喜儿出的方案,谁都不能反对,五娘这个幕后的东家也一样。


    这三个月对随喜儿来说是挑战也是机遇,抓住了,做出亮眼的成绩,三个月后便是黄金屋名副其实的大掌柜,若没抓住机会,那对不住,即便他是叶叔的徒弟,五娘一样不给面子,接着干他的小伙计去。


    显然,从结果看,随喜儿不止接住了挑战,还超额完成了任务,他的那些颇为超前的营销策略,让五娘这个穿过来的都心服口服,太有商业头脑了。


    要知道虽然石头记这个大IP足以让黄金屋一开张便立住了,且一跃成为清水镇第一书铺,但短板也相当明显,那就是没有分号,别的书铺,就拿方家书铺来说,清水镇其实也只是一个分号罢了,总号在安乐县,其他州府大大小小都算上,分号少说也有十几家,也正因此,方家书铺才能屹立多年不倒,源源不断的供给方家的败家子们,吃喝嫖赌。


    而黄金屋再火爆,也只开了一家,就算天天排长龙的卖书,销量也无法跟人家十几个分号加在一起比。


    故此,想突破销量就不能指望铺子里卖,得另外想招儿,随喜儿想的招儿就是利用石头记的名声往外铺,什么客店,酒肆,茶楼,甚至绸缎庄,成衣铺,银楼,古董店,只要有客人上门的,都摆上,一开始不用给钱,可要是卖好了,再回头追加,就得掏银子上货了,不止如此还要签代售合同,怎么分成都写的明明白白,吃着了甜头的商家,即便心里不爽,放着白花花的银子也得认。


    合同一签大家就是自己人,也就没必要再唱白脸,直接上红脸,给奖励,实际上就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儿,如此,便把这些代售商家哄的高高兴兴了,加上抽成奖励给力,莫不是想着法子卖书,如此一来,黄金屋看似只有一家铺子,实际相当于开了成百上千的分号,且还没什么分号的挑费,毕竟代售的商家进书也是要掏本钱的。


    随喜儿这招儿一出,那些小些的书铺直接关门了,便是方家书铺这样的老字号也是苦苦支撑,瞧这势头,过不了多久也得关张。


    短短三个月便做出了这样的成绩,自然要大肆表彰,于是五娘决定开年会,时间便选在小年后的腊月二十五,至于地点,自然是天香大戏楼。


    虽是打着黄金屋的幌子,实际却是所有人一起热闹,这其中包括戏楼的姑娘,天香阁的伙计,武陵源的上上下下,还有倚翠坊跟春华楼的人,毕竟人家也各占了一成份子,赶上这样的大热闹,自然要来,还有老赵带着儿子们也要来。


    不过,来者是客,黄金屋头一年开年会,越热闹越好,不管怎么样,声势先的打出去,别人便不敢小瞧。


    腊月二十三演了最后一场封箱戏后,天香戏楼便张贴了歇业告示,开始忙活年会事宜。


    这次年会五娘只是把大概流程说了一下,便交给了跟小六儿,因他最闲,毕竟书院跟武陵源的工程暂时停了,他没什么事儿,给他个差事忙活着,也省的往花楼钻。


    小六儿二话没说接了差事,虽说不能去花楼了,不过戏楼里的姑娘更多,而且个顶个的漂亮,花楼里姑娘可好看太多了,就算摸不着瞅着也养眼啊。


    五娘岂会不知他心里这些弯弯绕,就是要让他多看看这些漂亮的,把眼光看高了,以后或许就少往花楼跑了。


    年会对除了五娘的所有人都是个新鲜事儿,即便那些有名的老字号铺子,逢年过节的也就给掌柜伙计发个红包,添个肉菜就了不得了,谁见过正儿八经开席的,而且,席面还是天香阁的,老天爷啊,这可是大名鼎鼎的天香阁啊,能进天香阁吃饭那是非富即贵,如今,他们这些小伙计甚至打杂的,都能吃上天香阁的席面了,这是祖宗烧了多少高香啊。


    更何况,还不止吃席,听说还能看节目,对了,还有抽奖,说是奖品分一二三等,最差的三等奖是一套限量珍藏版石头记,如今黄金屋出的限量珍藏版石头记,拿出去卖的话,比卖价翻了十倍都不止,就这儿还抢呢。


    更别说二等奖一等奖了,而且,是在年会上当众抽,抽中谁便当场领奖,这就太好了,毕竟当着大伙抽奖,便最大限度杜绝了暗箱操作,中不中的全靠运气,也就是说大家伙都有希望。


    到了腊月二十五这天一大早,五娘还没起呢,冬儿就来了,死活拖着五娘起来,催着她去戏楼看热闹。


    五娘无奈:“我说你一个大着肚子的孕妇,不好好在家养胎,成日瞎跑什么?先生怎么也不管管你。”


    冬儿:“小姐不说,过三个月就没事儿了吗,今儿正好满三个月,我都在家闷半个多月了,再不出来走走,都忘了外面什么样儿了,至于先生,他也来了啊,这会儿在外头厅里喝茶呢,不过,小姐怎么搬家了也不告诉我一声,害的我跟先生还白跑了一趟花溪巷,要不是碰上柳青,都不知道小姐搬来侯府别院住了。”


    五娘:“老师染了风寒,孙婆婆赶着去京城了,临走把我托给了师兄照管,便暂时搬到他这儿来了,等老师跟孙婆婆回来,我便还住到山上去。


    冬儿:“侯爷看起来冷冰冰不拘言笑的,不想倒是个热心肠,让小姐搬到他这别院住,这侯府别院,条件好不说,还有这么多护卫,安全上肯定有保障,我也能放心了。”


    五娘笑了:“有什么可担心的,如今太平盛世,便没有护卫,难不成还有敢夜入私宅杀人越货的贼人不成。”


    冬儿:“这可说不定,小姐莫不是忘了,当初黄金屋就是晚上进去人放火的,听先生说,小姐开的书铺都要把方家书铺挤兑黄了,那方家能不记恨?我可听说方家老爷上个月把方家六少爷狠狠打了一顿,打的皮开肉绽,惨不忍睹,到现在还躺在炕上下不来呢。”


    五娘心道,难怪书院放假前,就看不见方墨了,原来是挨了毒打,不过,方老爷不是一直最疼这个儿子吗,尤其现在方墨还争气的考上了书院,按理说应该更受宠才是,怎么反倒招了毒打。


    想到此开口问:“可知他为什么挨打?”


    冬儿凑近五娘小声道:“听说是为了梨香院的一个粉头,方家六少为了讨好那个粉头,偷偷拿了书铺里银子出去,却栽赃给了他家掌柜,方家老爷报了官,把那掌柜锁进衙门了,这一查才知道是方六少偷的,把方家老爷气的差点儿没撅过去,这才把方家六少毒打了一顿,勒令不许出门。”


    梨香院的粉头?莫非是那个春柳,遂道:“方家的烂事跟我有何干系?”


    冬儿:“怎么没干系,狗急了还跳墙呢,更何况那方家本来也不是什么好鸟,不然,当初怎会放火,要不是赶上一场及时雨,不知多少人家家破人亡呢,这方家的人都是歹毒心肠,而且,您开的黄金屋这么红火,我不信方家会眼看着不使坏,书铺有侯爷罩着,他们不敢,说不准坏心思就动到小姐身上了。”


    冬儿的话倒是提醒了五娘,自己现在可是山长的关门弟子,有老师在,方家胆子再大估摸也不敢动自己,但别人可就难说了,例如冬儿两口子,看来自己得想个法子才行,尤其现在冬儿怀着身子,可禁不得一点儿风波。


    不过,冬儿在花溪巷遇到柳青了?那小子还没动身吗,前几日自己就把柴景之的簪子给他了,让他捎回去给便宜二哥,至于便宜二哥怎么料理那是他的事儿,谁让他闲的传信儿搭桥,真把自己当红娘了不成,以五娘看,红娘一个丫鬟,不想着怎么当差,却天天琢磨着给未出阁的小姐拉皮条,就该被活活打死才对,怎么还成月老的代名词了。


    想到此便问:“柳青还没动身吗?”


    冬儿道:“他说这几天瞧着又阴上了,怕再下雪,想多待几天,反正家里有他爹娘哥嫂,操持着过年,他回去了也是添乱,打算年根儿底下再回去,书院上了锁,他一个人也不好留在山上,便搬到花溪巷了。”


    五娘点头,这柳青还真是随了他爹柳管事,人机灵,心还细,是个靠谱干事的,等过了年,或许可以交给他些别的事儿做。


    想到他一个人在花溪巷也没意思,不如一会儿寻个小子过去招呼他去戏楼凑热闹。


    五娘洗脸换了衣裳,冬儿见她今儿没穿书院的襕衫而是换了一件酱红的锦袍,搭上外面白狐狸毛的斗篷,站在哪儿活脱脱就是一个金尊玉贵的小公子,满意的点头:“小姐皮肤白,穿这样的颜色,才好看呢。”


    五娘嘱咐:“在屋里也就罢了,一会儿出去可别叫错。”


    第207章一力降十会


    冬儿:“小姐放心,我省的。”


    五娘:“那还叫小姐。”


    冬儿立马改口:“公子。”说着帮五娘顺了顺腰上的挂饰,看见腰上的荷包不是自己做的那个,又见荷包上绣的桂花,哪能不知道是谁绣,肯定是桂儿,那丫头叫桂儿,也最喜欢绣桂花,见小姐不戴自己做的荷包,却戴桂儿的,心里别提多酸了,遂委屈的道:“小姐是嫌弃我的绣工不好吗?”


    五娘愣了一下,见这丫头委屈巴巴的盯着自己腰上的荷包,顿时明白过来,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都快当娘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不过就是个荷包罢了,也值得你拈酸吃醋的,我是今儿随手拿了一个,根本不知道是谁绣的。”


    冬儿:“我才不信呢,这上面绣着桂花,一看就是桂儿那丫头绣的。”


    五娘:“好,那换成你绣的。”


    冬儿眉开眼笑,去翻出了自己绣的,把桂儿的荷包拿下来,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刚要往自己绣的荷包里装,却看见了那方小印,拿出来看了看:“我怎么不记得小姐有这方小印呢,是新买的还是别人送的。”


    五娘:“别人送的。”


    冬儿:“谁送的啊,光看这印的成色可是极难得的田黄石,光这料就值不少银子呢,雕工也好,哎,这个小人怎么越看越像小姐呢。”


    五娘从她手里抢过来,跟其他东西一起装进荷包里,挂在腰上才道:“不是着急看热闹吗,赶紧走吧。”说着不理会冬儿,径自走了出去,生怕这毛躁的丫头追自己,五娘走的不快,等冬儿走过来,才一起去了前面。


    前面花厅别院的管事正陪着季先生喝茶,见五娘来了,方告退要下去备车,冬儿道:“我们的马车就在外面呢,就让小,公子跟我们坐一辆马车去好了,不用再另外备车了。”


    管事看向五娘,五娘点点头,管事这才退了下去。


    五娘几人出去上了马车,往戏楼行去,冬儿掀开车窗的棉帘儿瞄了眼骑着马跟在后面的黑脸汉子小声问五娘:“这个人那天在青云观见过,好像是侯爷的护卫,怎么没随侯爷回京,却跟着我们作甚?”


    五娘:“大概付七觉得一个人在别院待着没意思,也想去凑热闹吧。”


    冬儿还真信了,点点头:“侯爷这别院虽说好,可就是跟它主人一样冷冰冰的,没点儿人气儿,难怪连护卫都不想待呢,原来他叫付七啊,瞧着怪可怜见的。”说着忽然干呕了起来。


    五娘一惊刚要想怎么给她止呕,却见季先生从怀里掏出个白瓷小罐,打开盖子,从里面捏了一颗梅子喂到冬儿嘴里,一边帮冬儿拍后背,一边儿柔声问:“可觉好些了?”


    季先生这一连串的动作甚是熟练,五娘都没反应过来呢,那梅子已经进了冬儿的嘴,可见季先生的动作有多快,完全是训练有素,还有先生脸色恨不能以身相替的神情,五娘忽然发现,跟这两口子坐一辆车,自己活脱脱就成了那颗最亮的电灯泡啊。


    大概感觉到五娘的目光,冬儿脸一红,推开了季先生道:“我没事儿了。”


    季先生到底年纪大,脸皮也厚,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反而继续嘱咐冬儿:“若再想呕,便告诉我,我给你拿腌梅子。”


    冬儿脸更红:“都说没事儿了吗。”语气似嗔似撒娇,完全就是一个被宠着惯着的小姑娘。


    五娘再次佩服自己的英明,就说年纪大的男人靠谱吧,看看季先生简直把冬儿当成闺女疼了。


    说话到了戏楼,五娘刚一下车,没看见小六儿就看见了随喜儿,这小子今儿换了一身青衣长袍,外面罩了件灰鼠皮的坎肩,头上还戴了一顶翻毛的帽子,手上还揣着一副暖手套,也是翻毛的,站在戏楼门口一个劲儿的吆喝:“你们几个小心点儿,这桌子可是花梨木,知道值多少钱吗?”


    伙计们跟他年纪其实差不多,虽说是大掌柜,但平日里也笑闹惯了,并不怕他,便也跟着笑嘻嘻的凑趣:“大掌柜见识多,快告诉我们,也让我们几个长长见识?”


    随喜儿得意的哼了一声:“真说出价来,怕吓着你们,这么说吧,就算把你们几个小子打包卖了也不值这一条桌子腿儿。”


    几个小伙计咂着舌,小心的把桌子抬进去了,随喜儿又瞄见了搬椅子的,忙道:“你也慢着点儿,这椅子跟刚的桌子是一套的,若是磕了,把你小子明年一年的工钱都罚了,也赔不起,还有你们……”却一眼看见下了马车站在一边笑眯眯看着自己的五娘,也顾不得那些小子们了,紧着几步过来:“少爷来了,随喜儿给少爷先拜个早年,祝少爷学业有成,步步高升,金榜题名……”竟是说了长长的一大溜吉祥话。


    把冬儿逗得笑的不行,指着他道:“你这小子,都当上大掌柜了,怎么还这么贫嘴,你这是要把拜年话都说了不成。”


    随喜儿眨眨眼:“冬儿姐姐别着急啊,就算说再多,也不会落下冬儿姐姐的。”说着整了整衣裳拱手:“也给季先生冬儿姐姐拜个早年,祝先生金榜题名,祝冬儿姐姐早生贵子,争取三年抱俩五年抱仨。”


    一句话说的五娘笑了起来,冬儿红着脸,伸手要打随喜儿几巴掌,却想起这小子可不是以前随自己拍打的皮小子了,如今可是黄金屋的大掌柜,走出去,体面着呢。


    忙把手收了回来,只是瞪了随喜儿一眼:“你就贫吧,看回头让你娘给你说个厉害媳妇儿,把你小子照着一天三顿的收拾。”


    随喜儿嘿嘿笑:“若是我娘给我找个像冬儿姐姐这样的,厉害点儿我也认了。”


    冬儿啐了他一口,拉着季先生进去了,五娘道:“你找个小子去花溪巷走一趟,把柳青叫过来。”


    随喜儿:“这都几儿了,柳青还没回安平县吗?”


    五娘:“他担心下雪,说年根儿底下再回去。”


    随喜儿遣了个小子去找人,跟五娘道:“我瞧柳青这小子挺机灵,现如今黄金屋外面正缺管事,要不少爷把柳青给我吧。”


    五娘白了他一眼:“你手底下的人还少了,怎么又惦记上柳青了。”


    随喜儿苦着一张脸道:“少爷是不知道,我手下的人是多,可当用的却没几个,过了年,我想把咱们的书往京城里卖,京城可不比别处,达官贵人多了去了,大街上随便丢块石头,没准儿都砸到个当官的,得有个机灵的去当管事才行,我是实在脱不开身子,不然我就去了。”


    五娘略沉吟道:“你那一套在别的州府使唤使唤也还罢了,京城可行不通,举凡能在京城立住脚的买卖,后面没一个简单的,咱们愣头青一样闯进去,没准儿就碰了哪颗雷,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随喜儿:“那咱们难道要放弃京城不成。”


    五娘:“京城可是天子脚下,我大唐最繁华的地儿,风险是大,但机会也多,咱们做生意的都知道,风险越大利越大,挣得银子也就越多,京城可是最大的一颗摇钱树,岂能放弃。”


    随喜儿:“那怎么办?”


    五娘:“听没听过一句话叫一力降十会。”


    随喜儿摇脑袋:“没听过。”


    五娘:“就是十个会武艺的打不过一个力气大的,咱不整那些有的没的,就在京里直接开个分号,正儿八经的卖书。”


    随喜儿眼睛一亮:“对啊,咱就在京里开个分号不就得了,凭着石头记也能立住脚,有找茬儿的也不怕,咱黄金屋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菜瓜,侯爷跟刘公子可都是咱黄金屋的大股东,咱那招牌还是侯爷亲手写的呢,到时候就把招牌往外这么一挂,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撞上来。”


    说着顿了顿又道:“只不过,京城大的紧,咱这铺子开在哪儿,总得先有个谱?”


    五娘:“你看着我做什么我还不如你呢,你至少东跑西颠的去过不少地儿,我可是除了安平县就到过祁州城,还只是打了个晃,便来了清水镇,别说京城了,就算祁州府都没转明白呢。”


    随喜儿:“少爷您别逗我了,您是没去过多少地儿,可看的书多啊,您还没去过江南呢,不也作出了忆江南吗,听说便是江南那些大才子们,都对您心服口服呢,少爷您就是那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诸葛孔明,不用到处走,也知天下事。”


    五娘被他说笑了:“少拍马屁,对我没用,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京里开铺子的事儿,回头我找人问问,你先挑几个靠谱稳妥的伙计,等京里那边的铺子盘下来,就送过去。”


    随喜儿太知道东家少爷什么性子了,既让自己挑人,便差不离能成了,说的也是,东家少爷是没去过京城,可不代表京里没人脉啊,都不用搬出少爷的老师山长大人,就是书院那些同学,随便哪个不是京里的地头蛇啊,找个铺面还不简单。


    第208章贵宾来了


    正说着,柳青来了,给五娘见礼,五娘见这小子眸光亮闪闪的,神色有些激动,从到了便忍不住四处瞟,估摸头一回来戏楼,笑了笑,把他交给随喜儿,自己先进去了。


    五娘一走,柳青更没了顾忌,左看看右看看,一颗脑袋跟拨浪鼓似的,随喜儿好笑的拍了他一下:“你爹是万府外庄大管事,你娘又是万府大夫人跟前儿的管事妈妈,照理说,你小子应该见过世面啊,怎么还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


    柳青可不傻,很知道自己书院的差事是怎么来的,当初来清水镇他娘就跟他说了一句话,好好给五郎公子当差,他娘是万府内宅最得脸的管事婆子,万府的事儿一清二楚,自然也知道所谓的五郎公子便是五小姐。


    以往过年的时候,柳青兄妹几个会跟着他娘进万府内宅给大夫人磕头,几位小姐也都是见过的,除了五小姐,整个万府没有不知道夫人不待见五小姐的,面儿都不想见,更不会把五小姐叫到跟前儿,柳青也就没见过。


    虽没见过,可没少听他娘提,之前提的倒是极少,一直到二少爷考中了童试案首,他娘一回家便提五小姐,万府的下人也都开始议论,好像从二少爷童试考中之后,以前一直不得大夫人待见的五小姐,陡然便露头了,不止如此,还跟着二少爷来了清水镇陪读,就为这事儿,其他几位小姐可没少闹,可老爷夫人定下的事儿,闹也没用。


    因此,五小姐便成了万府远房亲戚家的少爷,名儿也换成了了五郎,谁能想到,五小姐这名儿一换,人也跟着换了似的,以往在府里不受待见,被其他几位小姐欺负的五小姐,摇身一变成了赫赫有名的才子,名声把二少爷都压了过去。


    不止如此,还进书院外舍当了旁听生,更被山长大人收成了关门弟子,转眼间地位处境天翻地覆,现如今的五小姐别说几位小姐,就是老爷夫人也得供着。


    这些事儿还是柳青在安平县时听他爹说的,他爹一边说一边感叹五小姐不一般,合着前些年在府里那样,是故意藏拙等机会呢,这不一去了清水镇,便如那鱼儿入了池子,老爷夫人也辖制不住喽。


    柳青那时候还只是觉原来五小姐书读的那么好,都能比过二少爷,可是到清水镇进了书院之后,才发现,五小姐岂止书念的好,做生意的本事更厉害,闹半天书院扩建,武陵源跟黄金屋还有眼前这个戏楼,都是五小姐整出来的,这哪是鱼儿进了池子,分明是蛟龙如海啊。


    而且,五小姐聪明的紧,明明做了这么大的生意,对外却只是书院学生,府里瞒的死死,就算自己的亲娘也只是认为五小姐在书院能说上话,因此才帮自己谋了个差事,实际如今五小姐的身价,只怕能抵上几个万府了。


    这还不是最厉害的,最厉害的是五小姐的人脉,不光跟那些世家子弟打成一片,还住到了侯府别院去,柳青想起那天跟着梁妈妈进到侯府别院见到五小姐的震惊,简直跟做梦一样。


    他看的清楚,五小姐住的可不是侯府的客居,而是正院正房,要知道正院都是主人才能住的,五小姐即便跟侯爷是同门师兄妹,也没说直接占了侯府正房西屋的,想想都觉不可能,可五小姐就那么大喇喇的住进去了,瞧意思比在花溪巷都自在。


    五小姐叫他去是让他回安平县的时候,捎东西给二少爷,是个扁扁的锦盒,他在妹妹哪儿见过这样的盒子,是装簪子用的,所以这锦盒里必然是根女子戴的簪子,虽然心里奇怪为什么五小姐会给二少爷捎根簪子,但他什么也没问,更不会跟人扫听,在书院当差这几个月,柳青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得嘴严,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能说,即便是跟自己的亲娘老子都一样,所以即便柳青知道五娘生意做的大,在他娘跟前儿一个字都没提过,便他娘问了也只说自己在书院当差的事。


    因为嘴严,五小姐便时不常让自己帮她跑跑腿儿,也就跟随喜儿几个混熟了,因为熟,柳青也找到了自己的努力方向,那就是有天也跟随喜儿一般当上大掌柜,到时便能光明正大来这样的年会了。


    随喜儿就是他的榜样,所以随喜儿提起自己的老子娘,还打趣他刘姥姥进大观园,柳青并不觉有什么不妥,反而嘻嘻笑道:“爹娘是爹娘,我是我,他们在万府当差,我可是五郎公子的人,大掌柜要是嫌我没见识,不如把我要过去,让我跟着大掌柜多长长见识呗。”


    这小子倒会打蛇上棍,随喜儿乐了:“我倒是想要你过来,可五郎公子不放人啊,听公子的话头儿,过了年你小子便有别的差事了,怎么着,你要非想跟着我,回头我再找公子说说。”


    这话柳青哪还不明白,五小姐这是要提拔自己了,激动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又听随喜儿说要去找公子要自己,忙抓住随喜儿道:“等回头我办好了公子交给我的差事,大掌柜再要我也不晚啊。”


    随喜儿乐了,抬手就给他一巴掌:“你想的倒美,赶紧着别在这儿晃荡了,既来了,还不进去帮忙,小六儿在里面可是忙的脚丫子都不在鞋上了。”


    柳青嘿嘿笑着撂下句这就去,便进了戏楼。


    路小六儿正一一核对前面贵宾席桌上名牌呢,看见柳青来了,抓过他道:“照着名单再核对一遍,我去后台看看。”交代完把手里的名单塞给他,便去了后台。


    柳青知道,这席面上的座位可是大有讲究,谁坐那儿都得仔细掂量过,万万不能错,一旦错了,赶上有度量的也还罢了,要是赶上心眼儿小的,弄不好就因一个座位记上仇了,而这贵宾席的客人,随便哪个都是得罪不起的。


    年会还没开始呢,戏楼里闹哄哄的,五娘怕冬儿动了胎气,让人带着他们两口子去后边桂儿哪儿喝茶了,等这边差不多开席再去叫他们。


    冬儿一开始还要留下看热闹,被季先生轻言细语的劝几句,才不情不愿的去了,五娘摇头失笑,以前真没看出来,这丫头挺有手腕的,嫁了人在驭夫一道上都开窍了?果然,女人只要肯用心,就没一个傻白甜。


    不过,五娘乐见其成,人总要成长,谁也不能傻白甜一辈子,尤其季先生以后会下场乡试,以先生如今用功的程度,加上书院藏书楼那些颇有针对性的书籍资料,五娘觉得乡试应该能考中,若是中了,便后面的会试落榜,也是举人,先生若不想再考,帮他谋个小地儿方的县丞什么的,应该不是问题,毕竟自己如今要人脉有人脉,要银子有银子,到那时冬儿可就成官夫人了,怎么也得有点儿手段才行,尤其以后不可能都在自己身边,离得远了,有些事儿自己便想伸手也够不着,到底日子还是得她自己过。


    感叹了一番,便不在后台跟着裹乱了,出来见柳青正在贵宾席上拿着名单核对,五娘走过去,看了看桌上摆的名牌,忍不住道:“怎么还请了陆大人方知府吴知县,咱们黄金屋自己开年会,请这些当官的来做什么。”


    柳青听着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五小姐这话相当于把他看成自己人,从今往后自己就是黄金屋的人了,不,他是五小姐的人,不过,怎么请了这些当官的,他也不知道。


    好在叶掌柜走了过来,听见五娘的话道:“虽是咱们自己开年会,到底是在清水镇,官面儿上好歹也得知会打点,我便让人送了帖子过去。”


    五娘:“大年根底下,官场的来往应酬只怕都忙不过来,能来咱们这儿?”


    叶掌柜:“咱们只管下帖子,礼数周全了,至于来不来就不是咱们能管的了。”


    五娘明白了,说白了就是走个过场,就好像侯府别院一样,即便楚越不在,门房哪儿也是一摞一摞的帖子,这是侯府的体面。


    正想着,一个小伙计跑了过来道:“陆大人方知府来了。”


    五娘一愣:“怎么还真来了?”


    这两位是不能不给面子的,五娘只能迎了出去,把他们招呼进来在贵宾席坐了,杜大人看着桌子上摆的干果小食笑着打趣:“你们黄金屋的书卖的那么火爆,不会就那这些小食干果招待客人吧。”


    方知府道:“陆大人说的是,你们黄金屋可是无孔不入,我家夫人,大字都不识一个,却硬是买了你们的石头记,还买了几十套,把我书房里摆的满满当当,说现在外面那些有学问的都时兴在书房里摆石头记,你们黄金屋的生意可是都做到本官后院了,用这些干果子糊弄本官可不成。”


    叶掌柜笑道:“一会儿年会开始,才是正席,这些是吃着玩的。”


    叶掌柜话音刚落,就听一个大嗓门传了过来:“怎么还不开席,听说今儿是天香阁席面,为此早上饭我都没吃,就等着来你们这儿蹭顿好的了。”是石大户大步走过来,后面还跟着小石。


    第209章找事儿的来了


    陆大人笑道:“这可是黄金屋的年会,你老石来凑什么热闹,难不成你石家也入股黄金屋了。”


    陆大人本是打趣,不想旁边的方知府却道:“陆大人想必不知,石东家如今正跟叶掌柜合着收安乐安平两县的地打算种药材呢。”


    陆大人:“哦,就是上回你们在湖边赏月喝茶的时候说的那事儿,竟是真的?”


    石大户:“俺们做生意最讲究诚信,一口唾沫一个钉儿,说到必须坐到。”


    方知府:“说起来,本官得好好谢谢石东家,若非石东家慷慨解囊,外面那条路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修好呢,本官跟陆大人想来清水镇,可没这么方便。”


    石大户道:“要不是祁州府的好药材,我也挣不下这份家业,捐些银子帮着祁州的百姓修修路,也是应该的,这就叫取之……”说着挠挠头问身后的儿子:“取之什么来着?”


    小石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石大户一拍大腿:“对,就是这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要不说这人还得多读书呢,不然就跟我老石一样,心里明白可就是说不出来,真真能急死人。”众人笑了起来。


    方知府:“不过有件事还得跟石东家告个罪,路是修好了,却因碑文没刻,立碑还得等等。”说着看向五娘,意思很明白,当初因五娘许下请山长大人亲自题写碑文,石东家才捐了一百万两银子修路,如今碑文没影儿呢,如何立碑。


    五娘道:“书院一放假,老师便出去访友,等过了年,老师回来就写。”


    方知府暗暗松了口气,这是他今儿大老远来的目的,毕竟是当初答应好的,若最后没成,岂不是诓了石东家,要是一锤子买卖还好,问题后面还得指望着石东家给安乐县捐银子开河呢,安乐县可也是他祁州府治下,若能在他三年任期之中,不仅修了路,还开了河,这可是想都不敢想的政绩,等到任期满,吏部考评后,想不升迁都难。


    石大户却道:“山长大人大老远出去访友,回来怎么不得歇些日子,碑文着什么急,等安乐县的河挖好了,劳烦山长大人一块写便是。”


    众人笑而不语,都知道石大户打的什么主意,当初答应的是修路给他写篇碑文,要是开河也写的话,不就是两篇了,如果真让他糊弄过去,不是赚大了。


    谁知五娘却道:“等老师回来,先给你写篇修路,待安乐县的河挖好,我再求老师给你写篇挖河的好了。”


    石大户大喜忙道:“真的假的。”


    五娘:“刻碑立传就是为记下为百姓做的善事,传扬后世子孙,莫忘前人之德,岂能有假。”


    石大户:“那这么说,往后我石大富的名字,就能写在碑文上千古传颂了呗,这可真是光宗耀祖了。”


    石大富,要不是极力忍住,五娘非笑出来不行,原来这石大户叫石大富啊,还真是人如其名。


    说起来,这石大户实在是挺好的一个人,毕竟世上那么多为富不仁的,就算家财万贯,却鱼肉乡里做尽坏事的有的是。


    这边儿正说着,忽来顺儿匆匆进来,在叶掌柜耳边嘀咕了两句,叶掌柜脸色微沉看向五娘道:“罗家三少爷跟方家老爷来了?”


    五娘皱眉:“他们来做什么?”就算场面上的应酬来往,黄金屋的年会跟罗三儿和方家老爷也没关系啊,罗三儿虽说是罗家三少爷,可一无官职,二无功名,跟黄金屋亦无生意来往,从哪儿说罗三儿都不该来,还有方老爷,就是方六儿的爹呗,他来就更说不过去了,方家跟黄金屋便不论前仇旧恨,便如今也是正儿八经的竞争对手,当然这是方家以为的,实则在五娘眼里,如今的方家已经不配做黄金屋的对手了,关门是早晚的事。


    从哪儿说,这俩人都不该出现在这儿,略沉吟五娘问:“他们也有帖子?”


    来顺儿:“没有,师傅怎会给他们下贴子,他们是跟着吴大人来的。”


    五娘:“吴大人?吴知县。”


    来顺儿哼了一声:“可不就是咱们清水镇这位知县大人吗。”


    这就说得通了,吴知县一来清水镇上任就跟方家罗三儿裹在了一块儿,五娘可没忘,当初黄金屋那把火烧过之后,县衙差人把叶叔叫过去,又是吓唬又是威胁,手段使的别提多溜了,不用想都知道收了方家的银子好处。


    怎么方家眼看铺子要开不下去了,找了吴知县跟罗三儿来说和,想得挺好。


    陆大人道:“我虽不懂做生意,却知道你们做买卖的讲究以和为贵,这来者是客,既然客人上门,便没有推出去的道理。”


    五娘点头:“是这个理儿,叶叔您跟方家老爷认识,就去把客人迎进来吧。”


    叶叔一愣,顿时明白了五娘的意思,点点头带着来顺儿随喜儿,出去迎客了。


    石大户道:“五郎亏你想得出,竟然让叶掌柜去迎方老爷,这可好比一巴掌直接呼在了方老爷脸上,我倒是看看他今儿那张老脸往哪儿搁。”


    陆大人方知府没听明白,疑惑的看向石大户,石大户笑道:“您二位是官场上的大人,想来不知道这些事儿,老叶可是在方家书铺做了十年大掌柜,还有老叶的徒弟随喜儿,去年还是方家书铺的小伙计儿呢。”


    陆大人点点头:“原来如此,果真时移世易,不到一年光景,当初的掌柜成了叶大管事,手里不仅掌着黄金屋武陵源,还管着跟石家合伙收地种药材的生意,谁见了不得敬着,还有随喜儿,这小子别看年纪不大,却是黄金屋正儿八经的大掌柜,就如今黄金屋这势头,十个方家书铺也打不过啊,五郎让这师徒俩出去迎客,对方老爷来说,真是平生最大的羞辱。


    当方老爷看见出来迎客的竟然是叶文胜跟随喜儿,整个人都僵住了,这万五郎明摆着是让这两人来羞辱自己,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指头嵌进肉里都没感觉疼。


    方老爷觉得是羞辱,但跟在师傅后面的随喜儿可扬眉吐气了,当年跟着师傅在方家书铺做牛做马的时候,东家老爷都没拿正眼夹过自己,后来因为方六儿哪个废物,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开革了师傅,害的师傅只能栖身在凝香阁,受尽了那老鸨子的辱骂,自己在铺子里也是谁都能使唤欺负,那时候夜里躺下的时候总是咬着牙发誓等以后自己熬出头发达了,把这些委屈都找补回来。


    其实那时候就是心里不忿想想罢了,师傅一走,自己在铺子里过得真是连狗都不如,可一个打杂的小伙计哪可能熬的出头呢。


    谁能想到,峰回路转就遇上了五郎少爷,从此自己师徒俩就跟着五郎少爷这么一步步走到了今天,师傅就别说了,自己也成了黄金屋的大掌柜,现在能堂而皇之的跟着师傅站在这儿迎客,而这些客人里便有当初的前东家,且不是主客,不用怎么理会。


    不说别的,就看方老头儿那茄子一样的脸色,就能爽翻天。


    叶文胜迎上前拱手:“还说吴大人贵人事忙,今儿来不了呢。”


    吴知县可不是方老爷,就算知道叶文胜做过方家书铺的掌柜,也不会小看,毕竟如今的叶文胜就凭能掌管黄金屋跟武陵源,便是清水镇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便是学正大人,知府大人见了叶文胜都客气的很,自己若是端知县的架子,岂不可笑。


    遂笑道:“便是再忙,你们黄金屋的年会,也得来啊,我可听说,今儿是天香阁的席面,桂儿翠儿两位姑娘还特意编排了新的歌舞戏,在今天年会上演,我要是不来岂不亏大了。”


    吴知县话一说完就听后面一个柔媚的声音道:“可我就是来看石头记的,若不演,不是白跑了一趟吗。”


    说话的是罗三儿旁边的女子,这样的大冷天穿的格外单薄,里面一袭白色裙裳,外罩淡绿羽缎斗篷,脚上的鞋都是白的,大过年的,瞧着真不吉利,头上戴了一顶轻纱帷帽,即便遮着脸,也能影绰绰看出是个美人。


    只不过,美人这时候说话,可有故意找茬儿之嫌,叶掌柜眸光微沉,看都没看她,对着罗三儿道:“戏楼腊月二十三演了封箱戏后,就歇业了,等到正月初八戏楼才会开锣,三少爷若是想看石头记,还请初八再来。”


    罗三儿笑道:“我最喜欢看歌舞戏,是不是石头记都行,新的更好。”说着扭头看向旁边的女子冷声道:“你若不想看,我现在就让人送你回梨香院。”


    那女子遂不敢吭声了,叶掌柜忍不住扫了那女子一眼,心道,原来是梨香院的姑娘,不过这罗三儿众所周知,是个好男风的,从不逛花楼,怎么今儿带了梨香院的姑娘出来,难道改了癖好?也不对啊,就算改了癖好,喜欢姑娘了,也该带罗家店的姑娘,怎么会是梨香院的,身为东家少爷没道理不照顾自家家生意,却去照顾竞争对手。


    第210章你敢吗


    方老爷倒是聪明不等叶掌柜开口,抢先一步打招呼:“文胜,这一晃咱们可是有日子不见了,想当年在清水镇开铺子的时候,你我就在这清水河畔彻夜长谈,文胜豪气干云,跟我保证,只要让你做大掌柜,五年内必让方家书铺成为清水镇的第一书铺,如今思想起来,犹在昨日一般,令人唏嘘啊。”


    方老爷不亏是老狐狸,他这一出忆往昔,硬生生把叶掌柜拉了下去,意思是,再怎么着,我也是东家,你是掌柜,就算熬出了头也甭想压你的老东家。


    随喜儿脸色都不好了,恨不能上去一拳把这老家伙脸上的假仁假义打掉了,什么东西,师傅给他方家做牛做马整整十年,就因为方六儿那蠢货一句话,便把师傅开了,真亏他好意思提。


    叶掌柜却道:“是啊,说起来,文胜还得多谢老东家,要不是您把文胜开革出去,文胜也没有今天,老东家对文胜的大恩,文胜都记在心里呢,时时刻刻不敢忘。”这话说的语带机锋,在场的谁都能听出叶掌柜的意思,那就是,你把老子开了的仇,老子记着呢,回头非把你方家书铺整关张了不可。


    方老爷脸色微变,看着叶掌柜的目光阴晴不定,半晌吐出一句:“怎么,文胜这是攀上新枝便忘了旧主吗?”这话当真恶毒。


    随喜儿忍不住要开口怼回去,却被师傅的眼色止住,只能瞪着方老爷。


    罗三儿听不懂这些,再说跟他也没什么干系,他就是来凑个热闹,顺便看看歌舞戏,毕竟虽然知道都是姑娘,可扮上戏,个个英姿飒爽,勾人的紧,就是听他们寒暄个没完,有些不耐,催道:“我说你们有话不能进去说吗,外面怪冷的。”


    吴知县咳嗽了一声打圆场:“今儿是冷,要不先进去再说。”


    叶掌柜点点头看向方老爷道:“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侍,五郎公子在文胜最落魄之时伸了手,文胜那时候便发过毒誓,此一生五郎公子便是文胜的主子,至死不渝。”说完做出个请的手势:“诸位请进,我家五郎公子还等着贵客入席呢。”


    吴知县:“呵呵,那咱们进去,进去吧。”说着迈脚进了戏楼,罗三儿早不想在外面冻着了,带着梨香院的姑娘快步走了进去,方老爷真恨不能掉头走人,可想想这回可是花了大银子,才请动吴知县跟罗三公子帮忙说和,虽不一定有用,但事到如今也没旁的路走了,总得试试,只能憋着一肚子跟了进去。


    随喜儿道:“这老东西倒是来做什么?”


    叶掌柜:“应该是找了吴大人跟罗三儿说和。”


    随喜儿哼了一声:“有这么说和的吗。”


    叶掌柜:“方老爷一贯高高在上,在他心里,你我就是铺子里给他方家做工,从来不会平等相待,故此,纵然心里想说和,一旦见了我们师徒,这口气也咽不下去。”


    随喜儿:“他高什么高,说到底不也是开铺子做买卖的吗,看看人石东家做了那么大买卖,不是都和和气气的,从没见跟谁摆架子。”


    叶掌柜:“不一样,石家毕竟不是书香传家。”


    随喜儿:“书香传家就了不起吗,论书香门第,他方家还能跟山长大人比吗,山长大人上回来书铺看书,跟上茶的伙计说话,都是和颜悦色的呢。


    叶掌柜摇头:“一样米养百样人,哪能都一样。”


    随喜儿看了师傅一眼道:“师傅,您给方家做牛做马整整十年,足对得住方家了,更何况方家还那么对您,您千万不能心软。”


    叶掌柜:你师傅我是那么优柔寡断的人吗?”


    随喜儿:“师傅不优柔寡断,但师傅重情,人家对师傅一点儿好,师傅便会一直记着,并想法设法的回报。”


    叶掌柜:“你放心,师傅可不糊涂,就如你说的,师傅对得起方家,即便受人点滴之恩当涌泉相报,师傅我也报过了,况,不说别的,就凭上次黄金屋的那场大火,方家书铺也得关张。”


    随喜儿点头:“就是,这时候想说和了,做梦,不过,师傅,刚罗三儿旁边那个姑娘长得可真好看,难怪外面说梨香院都是美人呢。”


    叶掌柜伸手给了他一巴掌:“好看顶什么用,娶媳妇是为了跟着你踏实过日子,又不是当摆设让你看的,回头我找人给你挑个温柔贤惠好生养的姑娘娶回家,也让你娘早些抱孙子。”


    随喜儿一张脸苦了下来,就他师傅这眼光,看瑞姑就知道了,温柔贤惠好生养,那一准儿是个乡下丫头,自己好歹也是黄金屋的大掌柜,娶个乡下丫头像话吗,不行,回头得找路小六好好商量商量,争取娶个可心的,不过,刚那姑娘是真好看,也不知叫什么。


    随喜儿不知道,五娘可知道,吴知县他们一进来,五娘就看见了跟在罗三儿旁边的姑娘,正是梨香院的春柳,上回石大户做东,在梨香院可闹得不怎么愉快,她记得当时这春柳摆出一副高高在上谁也瞧不上的姿态,把陆大人都气的够呛。


    以这姑娘的心气儿,怎么不得找个皇亲国戚一品大员,怎么跟好男风的罗三儿凑到一块儿去了,不过,说起来除去好男风这一点,罗三儿还真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毕竟他姐姐是宫里受宠的贵嫔娘娘,他不是在外面都自称国舅爷吗。


    这么说,春柳看上罗三儿也不稀奇,况,这种场合,她不过就是被罗三儿带出来陪席的,跟那些花楼里陪酒的歌姬没什么两样儿,根本没人在意她是谁。


    众人见面彼此寒暄后,便该落座了,吴知县倒是坐下了,可罗三儿跟方老爷刚要坐,却被伙计客气的拦住,请他们去另一桌坐,还给他们指了地儿。


    罗三儿一看伙计指的那桌不止在边儿上,还靠着角儿,离前面的戏台也远,要是坐那桌,还看个屁歌舞戏啊。


    顿时脸色沉了下去,看向那伙计一个字一个字的道:“我为什么不能做这桌,是本少爷不够资格吗?”


    小伙计可是天香阁的,平常见得都是达官贵人,侯爷都伺候过,岂会怕他罗三儿,不卑不亢的道:“按照我们年会的规定,这里每张桌子上都有名牌,来参加年会的都得按照名牌坐,之前并不知罗三少爷跟方老爷会来,没预备您二位的名牌,只能把您二位安排在临时加的那桌。”


    罗三儿怒了,指着他:“呦呵,这是想给本少爷难看是不是,本少爷今儿就坐这儿了,怎么着吧。”说着一屁股坐在位子上,还冲着对面的五郎道:“万五郎你少在哪儿装聋作哑,本少爷知道这里你说了算,别以为攀上山长就了不得,我今儿就让你知道知道,本少爷是谁,有种你小子今儿把我扔出去,本少爷就服了你。”


    自己猜错了,罗三儿今儿不是跟着吴知县来给方家说和的,这混蛋是来砸场子的,今儿要是让他得了逞,往后这混账能天天上门闹腾。


    五娘乐了,看着他道:“怎么,你以为我不敢把你丢出去?”语气异常亲和,脸上甚至还带着浅笑,不知道还以为她跟志同道合的朋友寒暄呢。


    都到这会儿了,罗三儿自然不能怂,梗着脖子道:“你敢?”


    五娘没跟他废话,对后面喊了一声:“付七,把这来砸场子的混账王八蛋给我丢出去。”


    随着五娘的话,忽然便闪过来一个黑脸大汉,不由分说,提起罗三儿的后脖领子,跟提溜个小鸡子似的,提溜到门边,一抬手便扔了出去,吓得外面跟着罗三儿的几个小厮,忙着去接,可惜动作太慢没接住,伴着一个漂亮的抛物线,罗三儿直接摔到了地上,接着便是一阵杀猪般的惨叫。


    就算关上门,戏楼里都听得一清二楚,付七把罗三儿丢出去之后,便仍退到旁边角上,这样的身手,把桌上人都镇住了。


    五娘的目光落在方老爷跟春柳身上:“你们是换个坐儿,还是也想出去凉快凉快。”


    方老爷脸色煞白,这万五郎可是连罗三儿都敢扔出去,自己算什么,哪敢留下,哼一声匆匆走了,春柳颇为复杂的看了五娘一眼,也跟着跑儿。


    处理了捣乱的,五娘招呼开席,这才发现桌上人都一脸惊愕的盯着自己,不仅笑道:“看着我做什么,今儿可是天香阁的席面,谭掌柜难得做回亏本买卖,不吃可就亏大了。”


    五娘一句话气氛活络起来,菜一道道的端了上来,不一会儿便摆了满满一桌子,天上飞的,山里走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不止有天香阁的菜,还有天香阁的酒,牡丹酿一坛坛的搬上来,小六几个拿着凿子撬开封泥,顿时整个戏楼都是牡丹酿的酒香,散在空气里,便不喝都能醉了。


    吃的差不多,前面的戏台便开始上节目了,有唱曲儿的,跳舞的,还有表演杂技的,有个小子上去翻了一溜跟斗,大概喝的有点多,翻着翻着便翻到台子下面去了,被伙计们接住,又扔了上去,让他接着翻。


    压轴的自然是歌舞戏,当桂儿跟翠儿穿着襕衫手拿扇子站在台上,一边演一边唱,书房门前一支梅的时候,五娘终于知道她们新排的歌舞戏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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