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到了官驿五娘去看如桂,听柳红说那小丫头病了,歌舞戏团住的是官驿的大通铺,一屋里能睡十几个人,歌舞戏团算上桂儿翠儿一共来了二十人,桂儿翠儿其实可以安排更好的房间,但她们执意跟姐妹们住在一起,故此正好两屋,屋子不大,但收拾的还算干净,如桂躺在靠墙的一角小脸黄黄的没什么精神,却愈发显得柔弱可怜。
看见五娘进来撑着身子要起来,五娘按下她道:“都病了就躺着吧,觉得哪里不好?”
如桂小声道:“也没觉着哪里不好,就是没力气,吃不下饭就想躺着,可躺着又睡不着。”
五娘点点头,伸手给她搭了搭脉半晌抬起手道:“不妨事,就是有些水土不服。”
桂儿道:“那是不是得吃药,要不公子开个方子,我给官驿的小子些银钱,让他帮着抓服药来。”
五娘:“如桂就是身子太弱,又没走过远路,食欲不振,不用吃药,你们可带了山楂糕。”
旁边的如翠忙道:“带了,带了,来之前瑞香斋的伙计送了两大盒子点心,说是有人订的,让送到天香戏楼来给翠儿姐姐,都是翠儿姐姐平常喜欢吃的,山楂糕也有,我这就去拿。”说着一溜烟跑了。
翠儿咳嗽了一声道:“真的不用吃药吗?”
五娘莞尔:“不用,就是水土不服,有了胃口能吃下饭就好了。”
五娘出去的时候,正撞见个婆子,这婆子五娘认得是幺娘身边伺候的,她来这儿做什么?婆子大概没想到五娘会来这儿,愣了一下忙道:“给五郎公子见礼。”
五娘打量她一遭道:“你跑这儿来做什么?”
那婆子道:“我,我走错了屋子,还以为这边是我们梨香院姑娘们住的呢?”说着匆匆去了。
五娘目光一闪,五娘特意交代过,把歌舞戏团跟梨香院的人住处离得远些,怎么可能走错,除非故意,那么她是故意来的,她来做什么?挖墙角吗?
五娘觉着这个很有可能,毕竟幺娘是生辉楼的人,即便生辉楼的名声再大,营销的再高端,也是花楼,是花楼就是作皮肉生意的,也就少不了姑娘,尤其色艺双绝的姑娘,幺娘打的什么主意?想挖谁?桂儿还是翠儿?
幺娘虽说不是好人,但五娘必须得承认眼光绝对一等一,这一点儿从春柳就能看出来,春柳不管模样还是才艺都是非常出挑的,就是人蠢了点儿,看不清自己的定位,不然,即便成不了那位第一美人,也必然能艳名远播,倒是可惜了。
这次回京梨香院的姑娘里没看见春柳,也不知道被幺娘卖到哪儿去了,可见幺娘是恨透了春柳,都不愿意带回京。
吃晚饭的时候,楚越道:“这几日,幺娘身边那个婆子常去你那歌舞戏团的住处找人说话,你可知找的谁。”
五娘:“找的是翠儿。”
楚越:“你怎么知道。”
五娘:“幺娘能入眼的也就是翠儿跟桂儿了,桂儿找了也是白费力气,只能找翠儿了呗。”
楚越:“为什么找桂儿是白费力气。”
五娘瞥了他一眼:“这还用说,现如今谁不知天香戏楼的桂儿姑娘是风流才子万五郎的相好,幺娘是多想不开来撬这个墙角。”
楚越:“原来桂儿姑娘是五郎公子的相好啊,如此,五郎公子是打算娶妻还是纳妾。”
五娘:“自然要明媒正娶,纳妾岂不亵渎了佳人。”
楚越莞尔:“你不担心?翠儿可是歌舞戏团的台柱子。”
五娘:“如果想走的留也留不住,不想走的,赶也赶不走。”
楚越:“你倒是看得开,不过,翠儿应该不会走。”
五娘也这么觉着,幺娘不了解天香戏楼,她大概以为,只要开出最优厚的条件,翠儿便会动心,而她能开出的所谓优厚条件不过就是名利,名的话,翠儿跟桂儿凭借石头记已经成了大唐的当红炸子鸡,妥妥的顶流,说句不好听的,就算生辉楼那个什么第一美人,跟翠儿桂儿如今的名气比起来,也差着行市呢。
所以名不可能,那就只能是利了,除去感情因素,单论获利跟收益,幺娘就算把生辉楼的股份让渡给翠儿,都不可能比翠儿如今拿的分红丰厚。
不过,除了名利还有一样,那就是男人,幺娘大概会把第一美人搬出来,告诉翠儿如果进了生辉楼,便有机会成为侯爷的人。
毕竟众所周知那位第一美人是侯爷的老相好,就如幺娘是庆王的老相好一样,时不时就得在枕席上联络一下感情,若是赶上身上不方便或者体力跟不上,自然得有个代替的,就如今儿晚上陪在庆王殿下身边的便不是幺娘,而是另外一个梨香楼的姑娘,所以今儿晚上,可想而知,逍遥丸又能一夜三次了。
说真的,五娘真是从心里佩服逍遥丸的体力,从清水镇出来这一路,就没一天歇着的时候,幺娘这个经年累月作皮肉生意的都扛不住,可见哪方面有多强。
说到这个五娘忍不住瞟了对面的男人一眼,要说体力逍遥丸应该远远不能跟这位比,这位可是带兵的将军,还是练家子,一身功夫都能侯府的护卫头子付七打成乌眼青,这要是上了榻,五娘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对面的男人疑惑的看了她一眼:“是冷了吗还是病了?”说着手已经贴到了五娘的额头上:“倒是不热。”
五娘拉下他的手:“我没病。”说着又想起什么道:“要不今晚上我去梁妈妈屋里睡吧。”
男人:“那屋里可不止梁妈妈还有柳红,以万五郎风流才子的名声,宿在她们屋里合适吗。”
五娘:“不合适。”
夜里果然如五娘预料的一样,灯一熄旁边屋里边开始了,而且大概是白天被五娘那句床事不继刺激了,今晚上的逍遥丸尤其勇猛,把那梨香院的姑娘折腾的不停求饶,一边求饶还一边儿乱叫,什么哥哥叔叔的就差叫爹了,简直就是十八禁,五娘这个现代人都不得不感一句真会玩,谁说古人保守的拉出去杖毙。
而且,这听着比看着还更刺激,能在这种声音下睡着的就不是人,所以五娘知道自己旁边的男人肯定也没睡着,今天五娘忽然想明白了,这男人不像之前在侯府别院那样逗弄自己的原因,大概是他也扛不住。
毕竟抑制力这个东西,女人远远强于男人,男人大多是感官动物,习惯用下半身思考,这可不是自己臆测,而是有科学根据。
所以那些**犯大都是男人,就是因为色心起来控制不止下半身导致的,这就是为什么不许青少年看色,情小电影的原因,因为看了一激动就容易犯罪。
更何况旁边屋里可比色,情小电影刺激得多,以此类推旁边男人一旦忍不住说不准就会扑过来,想到此,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她不动还好,一动反而惊动了身边的男人,男人开口道:“睡不着?”
五娘一惊,这话听起来可不太妙,如果自己说睡不着,他直接来一句那咱们做点儿别的,岂不把自己捶坑里去了吗,索性只当没听见。
好在旁边屋里这会儿云散雨收暂时告一段落了,那些令人耳红心跳的声音,十八禁的骚话也消失了,终于清净了,阿弥陀佛。
五娘这个不信佛的人都开始念佛了,实在遭不住,只不过五娘刚念完佛,旁边屋却又折腾起来,这会儿两人换了玩法,不叫哥哥叔叔了,逍遥丸竟然提出让那姑娘喊他妹夫,那姑娘听话的很,喘着气儿一句一句妹夫妹夫叫着,什么妹夫真饶了姐姐这一遭吧,回头妹妹若知道了可怎么好
五娘整个人都不好了,蹭的坐了起来:“我,我有些热,去外面凉快凉快呜呜”五娘话没说完,便被旁边男人拉进怀里,直接堵上了嘴。
五娘这一晚上怎么过的,简直一言难尽,其实楚越也没做什么,就是亲了她,亲的有些用力,气息有些粗重仅此而已,亲过之后就出去了,至于去哪儿了五娘不知道,也不能问,毕竟这种事儿问了很尴尬。
对于两人亲嘴这个事儿,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一回生两回熟,即便五娘觉着两人不该如此亲密,但事实已经发生了,再说什么都是矫情,更何况亲个嘴又不会少块肉,昨儿那种境况下,能忍住没把自己怎么着,五娘觉得,那男人的抑制力已经属于非人类的级别,自己还有什么可不满的。
而且,五娘觉得经过昨儿晚上之后,那男人应该不会跟自己睡一张床了吧,就算还睡一块儿至少也得换个房间,五娘打了个哈气,有些无精打采,跟对面容光焕发得庆王殿下对比鲜明。
庆王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一会儿道:“今儿怎么思齐改骑马了,你们妹夫大舅子之间是不是闹别扭了。”
他不提妹夫还好,一提五娘就忍不住想起昨儿晚上,没好气的道:“我观殿下印堂发青,明显是肾水不足,还需多保重啊。”
庆王忽然脑袋探到五娘跟前儿道:“昨儿那姑娘身娇体软,尤其那张小嘴真是甜,如此尤物错过了实在可惜,不然我跟幺娘说说,让那姑娘今晚上伺候五郎,保管你明儿也跟本王一样精神。”
第322章是罗老爷
那边婆子回去的时候幺娘正给自己贴膏药,婆子急忙接过去帮她贴好揉开了才道:“不行我去找个大夫来瞧瞧吧。”
幺娘:“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哪来的大夫,怎么也得到了京再说。”说着叹了口气:“到底年纪不饶人啊。”
婆子忙道:“瞧您说的,就您这模样我瞧着跟那些刚挂牌子的小姑娘也没什么差别。”
幺娘噗嗤一声乐了:“就算模样瞧着差不多,身子也不成了,尤其这腰更是累不得。”
婆子:“庆王殿下也真是,哪有这么折腾人的,白日里瞧着温柔和煦最是惜香怜玉,怎得到了榻上就跟变了人似的。”
幺娘:“男人哪有真惜香怜玉的,那不过都是为了哄着女人上榻罢了,外面瞧着越是温柔的,上了榻越是能折腾,行了,不说这些了,你可去找了翠儿?她松没松口。”
那婆子:“快别提了,今儿我刚到那边,还没看着翠儿呢就撞上了万五郎。”
幺娘:“万五郎去哪儿做什么?”
婆子:“那个叫如翠的病了,听说万五郎去给她瞧病,这万五郎又不是大夫,怎么还会瞧病?”
幺娘:“你知道什么,当初刘太医头回去清水镇的时候就要收他当弟子,只不过山长那时已打算收万五郎,刘太医只能作罢。”
婆子:“这么说万五郎真会看病,那不如找他来给您看看腰吧。”
幺娘:“你倒是敢想,他是什么人会屈尊降贵给我来瞧病。”
婆子:“可他不是给那个如翠看病了吗。”
幺娘:“如翠是歌舞戏团的人,那歌舞戏团是他的,都是自己人,我算什么,好了别说这个了,以你看,翠儿有没有意思来咱们生辉楼。”
婆子摇头:“今儿虽没见着翠儿,但这几天里也找她说了不少话,您开的条件我都跟她说了,可瞧着一点儿没动心,还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似的,也不知道天香戏楼到底给了她多少分成,让她这么死心塌地的。”
幺娘:“虽不知道具体能拿多少,但万五郎一向出手阔绰,黄金屋开个年会抽奖都舍得给武陵源的一套房子,对天香戏楼的台柱子又岂会吝啬,更何况,他还护犊子。”
婆子:“是啊,那个常随喜儿说到底不就是一个小伙计上去吗,在咱们梨香院受了点委屈,万五郎就非得帮他找回场子不可,也难怪黄金屋那些伙计都死心塌地的呢。”
幺娘瞥了她一眼:“你羡慕。”
婆子心里咯噔一下忙道:“姑娘对我恩重如山,老婆子生是姑娘的人,死是姑娘的鬼,若背叛姑娘天打雷劈。”
幺娘等她发完了誓才道:“妈妈这是做什么,除了楼主,我幺娘最信任的就是妈妈了。”
婆子暗暗抹了把汗道:“翠儿哪儿怎么办?”
幺娘:“既然银子动不了她的心,男人呢,你回头找机会去跟她说,只要入了我生辉楼,除了分成银子之外还能伺候侯爷。”
婆子:“可是听闻翠儿跟刘公子打的火热。”
幺娘:“刘方不过就是侍郎府的二公子罢了,还是庶出不受待见的,以后至多就是在衙门里混个闲职,浪荡一辈子罢了,有什么大出息,且以侍郎府的家风,便是翠儿甘心作妾都不一定能进的了刘家的门,更何况她那性子是甘心做妾的吗,翠儿又不是没经过事的雏儿,她在倚翠坊这么多年,什么男人没见过,之所以跟着刘方也不过是没有更好的罢了,若是能攀上侯爷这个高枝儿,我不信她能不动心。”
婆子:“可是她既是歌舞戏团的台柱子,歌舞戏团又是万五郎带着,见侯爷的机会应该也不少。”
幺娘嗤一声:“光见有什么用,万五郎对歌舞戏团再好,也分得清里外,咱们那位新任的侯夫人可是万五郎的妹子,见过哪个大舅哥给妹夫找女人的,他这次跟着进京,估摸就是那位侯夫人授意的。”
婆子:“您是说侯夫人让万五郎看着侯爷。”
幺娘:“不然,万五郎书院还没毕业呢,跑京城去做什么。”
婆子:“不说是去看黄金屋的分号跟他开的那个大观园,顺便带着歌舞戏团去给太妃贺寿吗。”
幺娘:“这话也就骗骗外人罢了,那黄金屋分号跟大观园她没去的时候不也开的好好,至于带着歌舞团,她手底下那么多掌柜呢,随便派一个跟着不就得了,至于他自己亲自带着吗,必然是那侯夫人担心侯爷回京后见着咱们楼主情热起来,就把新娶的侯夫人撂着清水镇了,所以才派了万五郎来,时时提醒着侯爷,清水镇那边还有位侯夫人等着呢,不信,你看着,等到了京城,侯爷若来生辉楼,万五郎必然会跟着。”
婆子:“即便他跟着,还能拦着不让侯爷进楼主的屋吗。”
幺娘哼了一声:“这位侯夫人年纪不大,心机倒是不浅,知道侯爷不待见她仍不消停,竟让万五郎看着侯爷,也不想想,这男人是能看住的吗。”
婆子:“之前瞧着侯爷迎亲的阵仗,外面都说侯爷从心里稀罕这位侯夫人,才去找皇上请婚,这么一看都是瞎传的谣言了。”
幺娘:“侯爷什么人,别人不知你我还能不知道吗,岂是那么轻易就稀罕谁的,更何况这位万府的五小姐,除了会作几首诗还有什么出彩之处,就算有几分姿色跟咱们楼主也差远了,更何况,今年才十三尚未及笄,就算脸生的不差,身子也没长成呢,侯爷这样的练武之人,精力旺盛的很,便是楼主伺候一回都得躺几天,你说那万五娘那个弱巴巴的身子能受得住?”
婆子:“可成婚这么多日子了,也没听说侯府别院找大夫啊。”
幺娘:“我猜两人根本没圆房,侯爷娶她不过就是为了搪塞皇上的赐婚罢了,更何况侯爷本不是好女色的人,听楼主说之前那两位侯夫人侯爷也都是没碰过的,估摸在侯府别院也是分房睡的。”
婆子点头:“要真是稀罕,哪里会刚成婚就撂在清水镇呢,怎么也该带回京里的侯府去才是。”
幺娘:“还说什么特意请了恩典留在清水镇将养身子,险些我都被糊弄过去,不过这下楼主也能放心了。”
婆子:“这么多年了侯爷身边也没别的女人,侯府里连个侍妾通房都没有,只有楼主,如今是时机不到,等时机到了,必会迎楼主入侯府的。”
幺娘目光闪了闪:“回头你找机会再去跟翠儿说说,这次咱们从清水镇折腾了大半年,不仅没赚到银子,还赔了不少,春柳也折了进去,若是翠儿能投进我生辉楼,跟楼主也算有个交代。”
婆子:“其实春柳虽然破了身子,姿色还是拔尖儿的,且眉眼跟楼主有六七分相似,若是在生辉楼挂牌的话,也能招揽不少贵人。”
幺娘:“楼主让我把她带出来就是不想看见她,本指望她在清水镇打出名头,能赚些银子,谁知她是个这么蠢的,就冲她干的那些蠢事,卖到北地去让那些北人狠狠收拾才能解我这心头之恨,谁知她倒是有本事,勾的罗三儿来赎她,先头罗三儿对她我瞧着有一搭无一搭的,没想到前些日子去了一趟罗府回来就变了,那天是你跟着去的,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婆子仔细想了想:“那天罗三少爷是为了他家老爷子把清水镇各楼的花魁姑娘都叫了去,吹拉弹唱热闹的很,我眼瞅不见的功夫,春柳就没影儿了,那罗府别院里我也不敢到处走动找人,大约两刻钟,她才回来说是去茅厕走迷了,当时未多想,现在想想,那样子大概是跟男人行过事了,莫非是罗三儿?”
幺娘:“罗三儿好男风,对春柳不过就是图个新鲜罢了,早厌了,怎么可能在自家的花园里还跟春柳胡来。”
婆子:“可要不是罗三儿还能是谁?”
幺娘:“那罗家别院统共就两个主子,既然不是罗三儿自然是另外哪个。”
婆子一惊:“是罗老爷,不能吧,罗老爷可是尚书大人会跟春柳在花园里乱来?”
幺娘:“尚书大人也是男人,是男人就没有不好色的,你看看罗三儿的德行,罗老爷是什么好鸟不成,不过,之前我倒是小看了春柳,一回就能罗老爷食髓知味让罗三儿来给她赎身,真是好本事。”
婆子:“罗老爷前些日子就回京了,不会把春柳也带走了吧。”
幺娘:“这还用说,不然罗三儿干嘛巴巴的跑去跟春柳赎身,就是赶着让他家老爷子路上带着解闷呢。”
婆子:“这可不妙啊,春柳不定对您怀恨在心,万一要是得了势岂不麻烦。”
幺娘倒是笑了:“我倒盼着她能得势,她最恨的可不是我,若是得了势,第一个对付的也不会是我。”
婆子:“您是说万五郎。”
幺娘:“这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呢,万五郎为了个上不了台面的伙计,让我的梨香院在清水镇站不住脚,以为靠着他妹子就能耀武扬威了,殊不知女人一旦狠毒起来,那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倒要看看他会有什么下场。
第323章专治水土不服
这一晚上五娘睡了个难得的囫囵觉,她想的分房倒是没有,不过却换了一间离着庆王远的屋子,没有活春宫的骚扰,自然好眠,尤其在熬了几天之后。
对于昨晚上的亲密行为,两位非常默契的选择了回避,至少五娘是这么认为的,毕竟两人还得继续相处下去,有时候掩耳盗铃是不错的选择。
对于楚越换屋子的行为,庆王殿下非常不满外加冷嘲热讽,并认真科普了一下男人那方面忍着的后果,譬如脾气暴躁,时间久了还可能造成不举等等,还拉着五娘说让她看的医书多,让她从医道的角度剖析劝导一下,免得自己旁边的男人因为忍着不找女人最后导致不举的恶劣后果。
五娘简直无语,如果男人都跟他似的,早晚精尽人往,西门大官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最可恶,庆王还拿了石头记新出的图册来问她,她的大观园里有没有图册上的风月宝鉴,如果有的话,他想买一面回去照照,看看镜子里会不会出来个美人跟他云雨,五娘忽然觉着,不是太妃看石头记看的魔怔了,是庆王魔怔了才是。
一路上虽有庆王殿下这个夜夜发情的种马,但风景还是很不错的,从祁州到京城的官道两侧都是庄稼地,大多种的是麦子,这才多少日子,刚返青的麦苗已经长了起来,地里的农人们也开始间苗,松土,五娘坐在茶棚子里喝着茶看着歌舞戏团的姑娘们叽叽喳喳的跑到地头上去采野花。
野花其实就是蒲公英,贴着地皮开了拇指肚大的小黄花,梗细软有白汁,揪下来也没法戴,小丫头们很是懊恼,但如翠手巧用柳枝编起来,把花插在上面,便成了花环可以戴在头上,也可以编小些,戴在手腕子上。青绿的柳叶搭着小黄花别有一番野趣,很快梨香院的那些姑娘也都下去揪野花编花环去了,一时间热闹非常。
五娘作为歌舞戏团的领导,得了一个大的一个小的,都是如翠编的,这小丫头的手巧,编的极好看,楚越看了看桌上那个大的,伸手拿起来放在了五娘头上,五娘愣了一下疑惑的看向他。
楚越没说话,旁边的庆王笑道:“五郎你这还没中状元呢,先簪了花,不过你戴着倒是好看。”
五娘把花环从头上摘下来放到桌子上,起身过去跟翠儿道:“你让她们别只顾着摘花完了,挑嫩的挖一些,等到了官驿让厨房拌个凉菜清火解毒,这时候吃正好。”
翠儿这几日正上火,脸上都长痘了,听见能清火立马就让姑娘们找家伙什去挖野菜,不一会儿就挖了一筐,翠儿提过来给五娘看问她够不够,五娘点头:“就是加个凉菜,又不当饭吃。”
庆王看着筐里绿油油的野菜,拿起来一个看了看道:“这玩意能吃?”
五娘心道果然是养尊处优的王爷:“这些田间地头的野菜可是老百姓桌上的时鲜,这时候青黄不接,家里除了番薯就是萝卜,能吃的也就是这些田间地头的野菜了,既清火还解馋。”
庆王:“你会做?”
五娘道:“应该说我知道怎么做。”
庆王道:“那我让护卫多挖一些,一会儿到了官驿你做一盘子本王也解解馋如何,这一道上风餐露宿的都没吃着个顺口的?”
风餐露宿?行吧,对于生活奢靡的庆王殿下来说,官驿的确算是风餐露宿,不过,他的护卫可不能去,这片已经挖的差不多了,护卫要是再下去挖野菜,弄不好就把农人的麦子地给祸害了,便道:“不用再挖,这些够了。”
庆王方才作罢,却道:“你说你年纪也不大,又是读书人,会作诗写文章倒不稀奇,怎么连这田间地头的事儿都知道。”
五娘:“我常在桃源上住,左邻右舍都是桃源的乡民,一来二去多少知道了些。”
庆王:“算了吧,农家乐老陈家那个大锅炖鱼还是你教的呢,还有那个粉条真好吃,可惜那玩意不好带,不然我怎么也得弄些带回京给皇兄尝尝。”
不好带是因为没晾干,估摸老陈家的大锅炖鱼太火爆,粉条也用的多,一时半会儿腾不出手来做太多晾着,毕竟自从那天之后,柳叶湖边儿上的农家乐,就成了清水镇最火爆的地儿,五娘她们出发之前,听说,沿着老陈家的桃园又搭了几个棚子,老陈家一家子都去帮忙了,估计再过些日子,棚子就改成房子,招弟的弟弟也能进好的学馆,小姑娘也不会再哭鼻子了,可见人只要敢想敢干就能成功。
不过,庆王想让他皇兄尝尝粉条是好心,可惜他皇兄那个身体,怕是没这口福,现在就是用独参汤吊着命呢,这是老道想了好几天想出来的主意,皇上的身子到了这种境地,已是神仙难医,除了吊住元气没别的法子,最佳的方子就是独参汤,好是好不了,但吊住几年命还是没问题的,当然,前提是罗贵嫔不出手,但这种概率貌似也不高。
毕竟罗贵嫔想让自己的儿子当皇帝,可皇上这意思明显是对她生了戒备之心,想立四皇子作太子,如果皇上真立了太子,罗贵嫔这么多年不就白折腾了,如果在皇上立太子之前,弄死皇上就不一样了,凭着罗家的势力,三皇子继位的可能性便大大增加了,只不过这里面还有个最大的变数便是定北侯。
北人忌惮定北侯,罗家更是把定北侯视作眼中钉,皇上虽然防着定北侯,但唯一能信任托付的也唯有这个昔年的发小,可惜这份发小的情谊已经在一次次的算计中消磨殆尽,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更何况侯府满门的血海深仇,皇上之所以敢在做了这么多事之后还指望昔年的兄弟情,大概是知道这男人重情,可正是因为太重情了,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们,在他心里的比重只怕比皇上更要紧的多,他要给他们一个交代,给七年前那场血战一个交代。
所以,罗贵嫔只要不想坐以待毙必然会先发制人,至于怎么出手,想来她那位背后的高人肯定有法子,毕竟如此擅长下毒,五娘还真是很好奇罗贵嫔后面的高人是谁,付七这么久都没查出来,可见那人藏的极深,或许那个人并不是罗老爷指派的,甚至跟罗府都没关系,不然,不会藏得如此之深,付七的能力自己还是相当清楚的。
一到官驿五娘便去了灶房,让厨子按照自己说的把那些挖来的野菜洗净焯水,放调料凉拌,最后把烧热的醋浇在上面,顿时香味就出来了,交代厨房的人给庆王跟楚越送去一盘子,自己端了一盆去找翠儿她们,打算今儿晚上跟她们一块儿吃,毕竟明儿一到京她们就得暂时分开了,虽说自己还是能常去天合园看她们,到底不是天天都见。
五娘让柳红端着拌野菜,去了歌舞戏团住的院子,临近京城,官驿的配置都不一样了,院子多的是,歌舞戏团也分得一个院子,正中穿堂摆了两大张桌子,桌子上已经摆的满满当当,这是五娘特意交代的,累了一路,怎么也得吃点儿好的。
众人一看五娘便空出了中间的座来,让着五娘坐下,五娘旁边是桂儿跟翠儿再旁边是如桂如翠,除了菜还有酒,桂儿伸手给五娘满上道:“官驿的小子说这是京城最有名的玉露酒,公子尝尝。”
五娘尝了一口道:“不如天香阁的牡丹酿。”
翠儿捂着嘴笑:“公子这话说的,天香阁的牡丹酿公子喝的可都是二十年陈酿,哪是寻常能见着的,这玉露酒已是不差了。”
五娘一晒,是了,自己现如今这嘴都让好酒养刁了,尤其住进侯府别院之后,几乎顿顿饭都有好酒配着,自己想禁酒都不可能,五娘怀疑是那男人故意的,好在喝的不多,就是一两盅,这好酒喝多了,差一点儿的便入不了口了。
如翠道:“加上梅子筛热了公子肯定喜欢,我这就去。”说着不等五娘说什么,拿着就酒壶跑了。
翠儿笑道:“这丫头自从吃过你让柳红姑娘送过来的豆花之后,就活蹦乱跳了,这一路上也没再闹病,你那个豆花到底是什么灵丹妙药啊,合着比药都灵。”
五娘:“她那不是病就是水土不服,乍一出来不适应外面的水土,只要适应了就没事儿了,而豆腐正是用当地产的豆子跟当地的水做成的。”
桂儿道:“原来是这个道理,难怪公子每到驿站都让柳红姑娘送一碗豆花过来呢。”
五娘:“这些民间的法子,其实最管用。”
翠儿:“还得是公子见多识广,不然,我们可不知道豆腐还能治病。”说着夹了一筷子野菜点头道:“这野菜也爽口,回头再让她们挖些,等到了天合园我们也拌着吃。”
五娘笑道:“到了天合园就是京城了,那么多好吃的呢,谁还吃什么拌野菜啊。”姑娘们一听饭都不吃了,七嘴八舌的问五娘京里是什么样儿的。
五娘无奈:“你们问我可算是问错了人,我可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呢。”姑娘们笑了起来。
第324章去东市大街
笑声隔着院墙传到旁边,幺娘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成天瞎乐呵什么?”
婆子道:“刚我瞧见万五郎带着他身边那个柳红过去了,柳红手里端的像是今儿白天在地里挖的野菜。”
幺娘撇嘴:“说起来万府也不算贫家小户,怎么养出这么个小家子气的少爷,老百姓闹灾荒时候填肚子的东西都当成了好的。”
婆子:“您忘了,万五郎可不是万府的正经少爷,就是去投亲的。”
幺娘:“倒是忘了这茬儿。”说着顿了顿道:“你去厨房看看有没有绿油油的青菜,这一路上都是荤的就想口鲜菜吃。”
婆子去了不一会儿端了一小碗凉拌野菜过来,幺娘吃了点点头:“倒是清爽,这是什么菜?”
婆子犹豫了犹豫道:“就是今儿地里挖的野菜,咱们梨香院的姑娘们也跟着挖了一些,让厨子照着万五郎的法子拌的,厨子说庆王殿下也喜欢呢,还说让手底下的护卫明儿去挖一些带回王府给太妃尝尝呢,您说这万五郎是挺邪性啊,一个穷老百姓垫饥的野菜都能做出花来,难怪侯爷到哪儿都带着他呢。”
幺娘:“侯爷是看在山长大人的面子上,可不是为了新娶的那位侯夫人。”
婆子:“这可是,那位跟咱们楼主怎么比啊。”
庆王把盘子里最后的凉拌野菜吃了,还有些意犹未尽:“五郎可是太让人喜欢了,你说他怎么这么多花样,眼珠子一转就是一个主意,上回在老陈家吃的那个炖鱼比我王府里的厨子做的都有滋味儿,地头上的野菜弄回来拌拌也能如此爽口,也不知道这些都是跟谁学的。”
楚越:“她说是书上看的。”
庆王:“那她这书看的倒真有用,学了这么多本事,不过上回我怎么听山长说你们几个弟子中就属他最不喜读书。”
楚越:“老师说的经史子集,不是话本杂书。”
庆王笑了:“我就说瞧着他也不像个爱读书的,不然干嘛做生意啊,直接考科举不得了,不过他这样的资质,不入仕岂不有些可惜,山长就这么由着他到处晃。”
楚越:“她是老师临老收的关门弟子,难免会宠着些。”
庆王:“这倒是,老师都偏爱最小的学生,而且他年纪还小,浪荡几年也没什么,这次他来京,你若忙的话,不如我带他四处逛逛。”
楚越:“他可不是来玩的,那大观园跟黄金屋分号都是他开的。”
庆王愣了愣:“我以为他就是带着歌舞戏团来京里巡演的,吴掌柜倒是给我递了信儿,原来是为了她那大观园跟黄金屋的分号啊,说起来,那个大观园当真火爆,去清水镇之前我去了一趟,客人多得差点儿挤不进去,都是各府的女眷,好几个伙计都忙不过来,不过东西虽是石头记相关的物件倒是真材实料,做的也精细。”说着忽然想起什么道:“前些日子我还说谁这么大本事在东市大街荣宝斋旁边连着开了两个铺子,闹半天是你,你倒是比你老师还疼这个小师弟,就是不知道五郎还会不会做别的生意,若有意的话,本王也打算掺一股,有银子大家赚吗。”
楚越:“天合园赚得还不够你花吗?”
庆王:“天合园不过就是为了有个看戏的去处罢了,再说银子哪有嫌多的。”
楚越:“五郎想不想做别的生意,你得问她。”
庆王:“我还不知道得问她吗,我这不是先跟你打个招呼吗,毕竟她是你大舅哥。”
楚越:“谁说他是我大舅哥。”
庆王:“当然是五郎自己说的,不然本王一个外人哪里知道他们兄妹谁大,难道不是大舅哥,是你小舅子。”
楚越:“若是小舅子,是不是晚上你就换成姐夫了。”
庆王嗤一声乐了:“我说你可是堂堂定北侯,我大唐的无敌战神,怎么学那些泼皮无赖听窗户根儿了。”
楚越:“我不聋。”
庆王:“我那可不是给你听得,我是想让五郎先开开荤,免得浪费了他风流才子的名头,不过,好像没什么效果,你说这小子是不是年纪小没开窍呢,不然本王都这么下力气了,怎么也没见他找个姑娘比划比划。”
楚越:“你是不是忘了,我也在屋里呢。”
庆王摆手:“你在屋里怎么了,你又不喜欢这些,当初七八个美人脱光了在你跟前儿跳艳舞,也没见你动神色,你跟我们就不是一路人,话说回来,今儿这官驿里屋子有的是,你没必要跟五郎挤一屋了,本王是不是给五郎安排个姑娘,前儿那个叫春桃的就不错,看着瘦脱了衣裳,胸是胸屁股是屁股,尤其那张小嘴最是销魂,虽说年纪是比五郎大几岁,可大有大的好处,尤其五郎这种没开过荤的小子就得找个年纪大的领着,才能领略其中的滋味儿。”
楚越神色冷了下来:“你用过的还是你自己留着使唤的好。”站起来走了。
庆王愣了愣:“说的好好怎么恼了?”
旁边倒酒的姑娘柔声道:“想来侯爷是不想五郎公子过早知晓风月之事。”
庆王:“不早了啊,都十三了,思齐这个年纪也都开荤了,怎么到五郎这儿就变了,合着就许他自己放火不许五郎点灯,这也管的太严了,五郎是他舅子又不是他儿子。”
那姑娘咯咯笑了起来:“奴家瞧着侯爷对五郎公子的意思倒不像对儿子,像亲兄弟。”
庆王:“就算是亲兄弟,也没说管着兄弟找姑娘的,再说这种事儿是能管住的吗,你瞧着,等到了京我非给五郎找个合心趁意的,方不负他的风流才子之名。”
五娘一回屋就感觉到气氛不对,那男人虽然还跟往常一样靠在榻上看书,但氛围有些许紧张,是庆王惹到他了,不能啊,庆王除了喜欢床上运动,脾气还是不错的,说话也风趣,尤其他们还是从小就认识的,都这么多年了,难道还跟小孩子一样吵架拌嘴不成。
五娘凑了过去问:“是出了什么事儿吗?”
男人翻了页书,抬眸扫了她一眼道:“喝酒了?”
五娘心道自己统共就喝了那么一小杯罢了,还是加了梅子筛热了喝的,后面还喝了好多茶,怎么他一下就闻出来了,这简直比狗鼻子都灵。
五娘:“就喝了一小杯,总不能扫了大家的兴致。”
男人:“你好像答应过我在外面不喝酒的。”
五娘眨眨眼,什么时候答应他这个了,自己怎么不记得?
男人脸色沉了下去:“怎么,不记得了?用不用为夫帮你想想。”
这话听着可不怎么妙,五娘忙道:“不用不用,我想起来了,是上次大礼那天,我去画舫上吃醉了被付九扛回别院那次。”
男人点头:“这么说你记得。”
五娘:“记得,记得。”
男人:“那你今儿明知故犯是不是该受罚?”
五娘忙道:“罚,罚,你说罚什么?”五娘总结出的经验,对付这男人态度最重要。
果然,男人脸色好像阴转晴了,语气也和缓了:“念在你今儿是头一次犯,且认错态度良好,就先记下好了,以后若再犯加倍罚。”
五娘举起手:“我保证以后在外面不喝酒。”说完自己忽然想笑,他们这对话听起来跟刚结婚的小夫妻差不多,只不过好像丈夫跟妻子的角色弄岔劈了,一般不是妻子让丈夫不许在外面喝酒吗,怎么到了他们这儿掉个了。
男人瞟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五娘忙道:“没什么,对了,楚记工坊的那些掌柜是不是已经回京了。”
楚越:“你是想问姚秀是不是烧成了你要的东西吗。”
五娘:“我就是好奇沙子到底能不能烧制出琉璃。”
楚越:“你那个法子的确有用,只不过清水镇的琉璃坊并不是琉璃工坊,姚秀用你说的白沙烧出清透许多的琉璃之后,便连夜赶回京了,他打算用琉璃工坊熔炉再烧制看看,临走倒是留了话,让你到了京城便去琉璃工坊找他。”
五娘:“楚记的琉璃工坊在哪儿?”
楚越:“在西山别业。”
五娘:“那我们是不是也住在西山别业里。”
楚越摇头:“不,我们住侯府。”
侯府多大五娘不知道,反正不管多大她都是跟楚越住一个院子一个屋,而楚越在侯府的院子据说是他幼年便一直住的,名字是他的字,叫思齐轩,规制跟清水镇的侯府别院一样,面阔五间一明两暗,东边是起坐间寝室,浴间,西边三间,里外两间在做了书房,最里面的梢间空出来给五娘放杂物。
五娘听了管事嬷嬷的介绍忍不住问:“这是从什么时候收拾的?”
管事嬷嬷看了梁妈妈一眼道:“侯爷年前的时候从清水镇回来便吩咐下了。”
年前?也就是说,他还没说要让自己嫁他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收拾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这男人早就计算好了,知道自己一定会答应,且五娘不得不怀疑下圣旨甚至成礼的日子都在他的算计之内,不过他怎么知道自己会来京城,要知道年前的时候自己可是想都没想过让柳青过来开大观园,更没想过这么快来京。
梁妈妈道:“侯爷进宫去了,估摸天黑前才能回来,要不夫人先泡个澡睡一觉。”
五娘:“都来京城了,睡什么觉啊,柳红咱们去东市大街看你二哥去。”
柳红高兴的不行:“我娘知道我来京城,跟我大嫂特意赶着给二哥做了鞋跟衣裳,让我捎过来给二哥,我这就拿去。”
第325章运气好是本事
五娘让马车停在了牌楼外等着,自己跟柳红一路逛过去,当然还有付九,付九跟在后边唠叨:“刚来就不消停,真不知道大街有什么可逛的。”
柳红道:“逛街多好玩啊,能看看两边的铺子都是卖什么的,能看看大街上的行人,还能看看京城的新鲜街景,我做梦都没想过有天能来京城逛街呢。”小姑娘头一回来京城,兴奋非常,不光眼睛不够看,小嘴也是叽叽喳喳的。
付九哼了一声:“铺子有什么好看,不都是一样卖东西吗,人更没看头,都是两个肩膀抗着一个脑袋,女人就是麻烦。”
柳红倒是不恼,笑眯眯的道:“卖的东西不一样啊,你看这家就是卖古董的,那家就是卖胭脂水粉的,那边还有一家首饰铺子,哪里一样了,人就更不一样了,真不愧是天在脚下,街上随便走的行人都穿的这么体面,还有这石板路,比清水镇都干净呢。”
付九:“有人打扫当然干净,大惊小怪。”
柳红:“我又不像付九哥哥哪儿都去过,见识的多,我长这么多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清水镇,哪想到能来京城吗。”
柳红一句付九哥哥,叫的付九直皱眉,大概长这么大都没人叫过他哥哥,很是不习惯,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哼了一声。
五娘暗暗好笑,柳红来了之后,终于有跟付九对上岔子的了,而且这丫头嘴甜会说话,付九哥哥一叫,哪里还能跟她计较,真不愧是周妈妈生的,这机灵劲儿比她二哥一点儿不差。
不过五娘这三人走在东市大街上引来不少目光,尤其五娘,虽说年纪不大,个头不高,但一身襕衫,头戴巾帽,手里还拿着把扇子,完全一副读书人的打扮,加之唇红齿白如此俊俏的一个小书生,走在东市大街上,那些大姑娘小媳妇没有不看的,更何况,五娘这风流才子扮的久了,一行一动自然便有股子风流倜傥的气质,很是惹眼。
京城的姑娘还是比清水镇的腼腆,没有明目张胆看的,都是暗戳戳的打量,然后咬耳朵窃窃私语,想也是,清水镇的花楼多,街上走的有不少是花楼里的姑娘,见惯了男人,自然不会藏着掖着,而这东市大街上的姑娘,一看就是那种宅门里的女眷,穿衣打扮气质处处透着贵气,便身边的婆子丫头也都穿的相当体面。
柳红疑惑道:“怎么越走女眷越多,这都下半晌了,按道理应该没什么人逛街了吧。”
付九哼了一声:“还不是因为大观园,这些女眷有事儿没事儿就来逛大观园,就算不买东西也要来逛,人能不多吗,真不知有什么可逛的。”
五娘:“你不是一直在清水镇吗,怎么京里的事儿也知道的这么清楚。”
付九:“我就是知道。”
柳红:“我知道,肯定是付六哥哥告诉你的对不对?”
付九:“用的着他告诉我吗,反正我是就知道。”
五娘猜测侯府应该是有自己的消息网,毕竟那男人所图甚大,且已筹谋多年,消息网是必须的。
大观园很好找,只要往人最多的地儿走,一准儿能找见,离着老远就看见了大观园的招牌,这三个字写的意境开阔颇有气势,却并不是自己熟悉的笔体,柳青可以啊,这才来了京城多少日子,都能找这么厉害的人写招牌了。
这个时辰门口竟然还有排队的,难道逛个铺子还得排队不成,五娘让柳红过去问了问,回来道:“她们不是排队进铺子的,是领书签的,说书签上是石头记里的人物,每个人都能领一个,不要钱,但必须是在大观园黄金屋跟荣宝斋买过东西的客人才行,也不能挑捡,赶上什么是什么,若是能凑成金陵十二钗,说是能卖不少钱。”
五娘笑了起来,真是由衷的佩服柳青,这小子的脑子真不知道是怎么长得,也太超前了,若非知道底细,自己都以为他也是穿的了,这招数一个跟着一个,完全就是营销天才,而且原来这小子已经跟荣宝斋联合起来了。
五娘三人绕过排队的人,就看见了门口迎客的小伙计,十二三的年纪一水儿的青衣小帽,领口透出雪白的领边儿,看着就干净,见人就笑,既热情又不招人烦。
这个时辰东市大街的人都不多了,但这里依旧没断了往铺子进的客人,前面两拨客人进去才轮到五娘,小伙计笑着打招呼:“公子安好,公子来大观园若是随便逛逛可从这边进,若是想买我们大观园的物件也从这边进,若是打算买石头记的图册话本,您请移步旁边的黄金屋分号,若您想买古董字画笔墨纸砚,旁边便是咱们大唐最有名的荣宝斋”
小伙计嘴头子极是顺溜,五娘不禁道:“荣宝斋跟黄金屋跟你们大观园是一家?”
小伙计:“黄金屋跟我们是一家,荣宝斋跟我们虽不是一家但也不远,算是亲戚。”
五娘挑眉:“怎么个亲戚法?”
小伙计为难了:“这个”小伙计话没说完,就被一个惊喜又熟悉的声音打断:“公子您真来京城了。”
五娘侧头,就见来顺儿从旁边铺子里走了出来,青衣长衫,稳重大方,算起来也没多少日子,可就是感觉这小子长大了,可见还是得出来历练。
五娘点头笑道:“嗯,刚到没多会儿,想瞧瞧你跟柳青的成果,就来了。”
来顺儿:“这会儿大观园里人多,柳青只怕忙不过来,要不您先去黄金屋,瞧瞧我干的如何?”
五娘刚要答应,柳青便匆匆跑了出来:“来顺儿你小子太不地道了,公子来了就想拉你那边去,没门,公子可是来看我大观园的,你给我一边儿去。”说着硬生生把来顺儿挤到了一边儿,冲着五娘嘿嘿笑着见礼:“柳青给公子见礼,公子来的正好,我正等着公子来了好指点我呢。”
五娘:“你小子都快成精了,还用我指点啊,现如今大观园在清水镇可都有名声呢。”
柳青:“我都是照着公子说的做的,还是公子厉害。”
旁边的来顺儿道:“就是,本来便是公子的主意,你小子就是运气好,捡了个便宜柴火,不然你小子想当掌柜早着呢。”
柳青:“运气好也是本事,说的就跟你运气不好似的。”
来顺儿:“我的运气是不错,不过你这铺子如今正忙活,不如现让公子去我哪儿坐坐,等会儿忙过去了,再让公子过来。”
柳青:“大观园从开张哪天不忙,你小子少拿这个当借口,忙正说明说大观园红火,公子别搭理这小子。”
来顺儿哪里肯干,刚要再说旁边铺子里谭掌柜走了出来:“给公子见礼,公子不如移步荣宝斋坐坐吧。”
于是五娘去了荣宝斋,柳青要跟过来,五娘:“你就别跟我过来了,我这次来京城且得待些日子呢,以后有的是机会说话,倒是你们兄妹许久不见,肯定有不少话说,先去说话儿吧。”
柳青柳红道是,目送五娘进了荣宝斋,柳红才喊了声二哥,柳青眼眶有些湿:“走,进去说话。”拉着柳红去了后面。
五娘进了荣宝斋,先在外面逛了逛,见柜台里摆着的笔墨纸砚,都刻着荣宝斋的徽记,不禁想起在万府的时候,那时候只有便宜二哥有一方荣宝斋的砚台,是舅老爷托人从京里买的,据说花了上千银子,当时自己听了真觉着是个天文数字,羡慕舅老爷真是有钱,随便出手送侄子个生辰礼物都这么贵。
当时哪能想到自己有天会站在荣宝斋里呢,旁边还有荣宝斋的大掌柜陪着,而柜台里的砚台,一千两的属实没几个。
谭掌柜道:“我跟琉璃工坊瓷器坊那边已经说好,烧制几套石头记的文房四宝,已经绘好了图送去工坊建模了,应该很快便能做出来,如果成功,便能继续制作石头记相关联名的东西,经营的好,只一个石头记便能养活好几个工坊铺子了。”
五娘:“过几日歌舞戏也要在天合园上了,有了歌舞戏石头记相关应该会更好卖,谭掌柜可以多备些货。”
谭掌柜:“这个我已经跟姚掌柜几个商量过了,让他们加快工期,公子里面请。”
进了茶室落座,五娘看着来顺笑道:“听叶叔说黄金屋京城分号上个月的营利超过了清水镇总号,做的不错啊。”
来顺儿挠了挠脑袋:“其实我是占了便宜,京城繁华贵人多,而且,咱们石头记的名头早就打出去了,几乎人尽皆知,分号一开张都不用想什么招儿,客人自己就登门了,加上旁边就是大观园,大观园自打开天天都跟过年似的,热闹的很,那些来逛大观园的顺道就来黄金屋买几个话本子回去,客人多,赚得自然就多,这不是我的功劳,是咱们黄金屋的石头记受欢迎。”
五娘:“你也不用妄自菲薄,纵然石头记再受欢迎,若你这个掌柜的不用心,也不会有这么多营利,况,刚柳青不说了吗,运气好也是本事。”
第326章人情债
来顺儿嘿嘿乐:“我就是见不得柳青那小子得意,在我跟前儿天天吹牛,牛皮都要被他吹破了,要不是谭叔帮他,他能这么顺当吗。”这话听着可就有点儿酸了。
五娘看了谭掌柜一眼,谭掌柜咳嗽了一声:“我其实也没怎么帮他,就是找人写了块匾而已。”
来顺儿:“可那匾是方大儒写的。”
五娘愕然:“大观园是方大儒的墨宝?”
来顺儿点头:“公子也听过方大儒?”
五娘:“听老师说过我大唐若论书法无人能与方大儒比肩,只不过这位性子孤僻不喜与人来往交际,更不愿意入仕,可惜了他的满腹经纶,老师曾想游说他去祁州书院任教,谁知却被他直接拒之门外,连面都没见着,弄得老师尴尬的不行,跟我说起的时候还叹息说,那是他此生头一遭吃的闭门羹,不想谭掌柜竟能请的动他帮大观园题写匾额。”
谭掌柜:“正如公子所说,便山长大人都请不动方大儒,属下如何有这么大的脸面,是碰巧那天方大儒来我荣宝斋,看见旁边柳青正收拾铺面,便随口问了一句,我便跟先生说要开大观园,谁知先生一听大观园便问我可是石头记里的那个大观园,我说是,就是卖石头记相关的东西,先生便问匾额打算找谁写,那时山长尚在京城,我便以为柳青会去找山长,便随口说了山长,谁知方先生听了摇头道:“他那字如何衬得起大观之名。”
五娘心道,这位还真是名不虚传,根本不鸟老师啊:“于是谭掌柜便请方大儒帮着写了?”
谭掌柜:“公子说笑,山长都被先生拒之门外,属下岂敢造次,是老先生走了之后,转过天让仆从送了一张纸过来,便是先生亲自题写的大观园。”
五娘愣了愣,没想到是这种境况:“平白受了人家的墨宝,不合适吧。”
谭掌柜:“这件事属下已禀了侯爷,侯爷说等公子来京的时候,可亲自登门道谢。”
五娘:“老师都吃了闭门羹,我去能行吗?”
谭掌柜:“方先生不止好书法更好诗赋,公子的忆江南,听说先生很是喜欢。”
五娘尴尬了,可那是自己白嫖的好不好,万一自己去了,老先生要跟自己谈诗论词不全完了,还不如吃闭门羹呢。
可这一趟貌似自己还不能不去,毕竟人家堂堂大儒帮着大观园写了匾额,要知道这位方大儒的墨宝任你多少银子都是求不来的,这份人情大了去了。
自己最怕欠的就是人情债,偏偏欠的最多也是人情债,楚越的人情债还好说,横竖自己跟是名义上的夫妻,人情债欠的没压力,这位方大儒的债可欠不得,不仅要还还得马上还,毕竟自己是跟着定北侯跟庆王殿下回京的,就那两位的名声,去哪儿都藏不住,自己今儿回来,估摸明儿京城就能传遍了,更何况,歌舞戏马上就要上了,这样的大好机会,天合园的吴掌柜没个不宣传的,弄不好这会儿帖子就送到各府去了。
歌舞戏?五娘眼睛一亮,对啊,老爷子今天主动帮忙写了大观园肯定是因为石头记,不然就冲老师都吃闭门羹这个事儿,绝不可能多管这样的闲事,可见是真喜欢,果然红楼的魅力能征服一切啊。
既如此,自己干脆请老爷子去看歌舞戏好了,自己作为东家,包个天合园的雅间不叫事儿吧,如此可以先下帖子邀老爷子去看戏,若是老爷子赏脸来了,自己伺机再套套近乎,顺便感谢老爷子帮着写匾额,不就顺理成章还了人情吗。
就这么办,五娘打算好了道:“谭掌柜可知方大儒住哪儿?”
从谭掌柜这儿拿到了方大儒的住址,天色也晚了,旁边大观园的客人终于少了,五娘进去逛了一圈,其实卖周边吗都差不多,小玩意居多,首饰一类是单独的柜台,还有胭脂水粉等,五娘道:“这些东西放在这里卖不大适合。”
柳青点头:“我也说呢,咱们大观园来的客人虽多,但大都是买些小玩意,首饰需的挑选试戴,还有胭脂水粉,总觉着放在这儿不好,可一时也想不出别的法子来,毕竟也是石头记相关的东西。”
五娘:“大观园跟荣宝斋联名的也没见摆在这边儿啊。”
柳青:“公子是说,首饰跟胭脂水粉也可以找铺子联名。”
五娘:“哪还用找,楚记所有工坊都有铺子,你既然跟都跟楚记工坊达成了合作意向,干脆就联名呗,楚记工坊作出来就放到他们的铺子里卖,卖出多少大观园直接拿利润分成不是比摆在这儿卖更好。”
柳青:“是啊,我怎么就没想来呢,我这就去找谭叔商量。”
五娘拦住他:“这都什么时辰了,明儿再找也不迟,今儿还是好好陪陪你妹子吧,就让柳红在你这儿待两天,你这都当上大掌柜了,怎么不得请妹子吃几顿好的,领着她逛逛京城,买些衣裳首饰。”
柳红忙道:“京城的衣裳首饰都贵着呢,我不要,二哥的钱还是存着娶媳妇吧。”
五娘笑了:“放心吧,你二哥现在有钱,给你买几件衣裳打几样首饰,一样有钱娶媳妇。”
柳青嘿嘿乐:“就是,二哥现在有银子,给我妹子都花了也乐意。”
五娘跟付九回了侯府,付九一路上往后看了好几次,五娘暗笑,付九这小子就是嘴不好,实际最重感情,跟柳红才处了没多少日子,就开始担心了。
五娘道:“你不用担心,柳青是她的亲二哥,比谁都疼她,过两天就回来了。”
付九:“谁,谁担心她了。”
五娘:“好,好,你没担心,对了,天合园在哪儿你知道不?”
付九:“天都要黑了,侯爷这会儿只怕都回来了,你还要去天合园?”
五娘:“今儿又不去,我就是问问。”
付九:“天合园在护城河边上,过了贡院临着花市的那条街,茶馆酒楼大都在那边。”
五娘眨眨眼:“这么说生辉楼也在那边儿了。”
付九点头:“其实侯爷不怎么去生辉楼的,每次都是庆王拉着侯爷去。”
五娘点头:“知道知道,你家侯爷忙吗没时间逛花楼。”举凡说被人强拉着去嫖的这种话,傻子都不信好不好,不过,他乐意去就去呗,别管是被拉着去还是自己去的,跟自己有什么干系,再说这么久不见了,作为老相好怎么不得干柴烈火一下,毕竟小别胜新婚嘛。
虽说,自己不在意,但在大门口被人拦住要求转交情书就有点儿过分了,五娘回来的时候已是掌灯十分,夜色四合之际,忽然出来一个穿着一身白的女人,没一脚踢过去都是自己胆子大了。
要不是女人及时开口,自己真会一脚踹过去,女人开口道:“奴家小凤见过五郎公子。”声音软糯听得五娘差点儿起鸡皮疙瘩,站定打量了这女子一遭,衣裳应该不是白的,是那种极浅的蓝,站在灯影里瞧着像是一身白,打扮的也太素净了,不知道还以为给谁穿孝呢,五娘不禁想起了春柳,看起来这生辉楼的姑娘一直主打就是丧葬风啊。
这个叫小凤的,年纪看着跟幺娘差不多,生的极美,这种级别的美人在清水镇绝对是花魁了,但在生辉楼却只是个传信儿的,也难怪春柳会被幺娘带去清水镇了,看起来生辉楼最不缺的就是美人。
五娘:“你认识我?”
小凤掩着嘴咯咯笑了几声道:“大名鼎鼎的风流才子万五郎奴家就算没见过也听过啊。”
五娘:“你既没见过,怎么就确定我就是万五郎。”
小凤:“公子可真有趣,这可是定北侯府,除了五郎公子哪还有别人敢走这正门。”
五娘点头:“有些道理。”说着迈脚便要往里走。
小凤忙道:“公子且慢行。”
五娘站住:“怎么,还有事儿?”
小凤递过来一封冒着香味的信道:“这是我们楼主给侯爷的信,烦请公子帮忙转交。”
五娘乐了:“既是你们楼主给侯爷的信,你该去找侯爷才是,让人转交岂非不礼貌。”
小凤:“可是奴家在此等了半天不见侯爷,既见了公子,烦请公子帮忙转交一下,又不耽误公子什么,公子何必如此拒人千里,公子不肯帮忙,是怕我们楼主跟侯夫人争宠吗。”
五娘伸手:“信拿过来。”
小凤把信递了过来,眼里尽是得意,看起不是来送信的是帮她主子来示威的或者说添堵,五娘看着小凤问:“信里写了什么?”
小凤:“这是我们楼主给侯爷的,奴家哪里能知道?”
五娘:“你想不想知道?”
小凤一愣:“你想做什么?”
五娘:“当然是看信啊,还能做什么,庆王殿下说你们生辉楼的姑娘最是知情识趣儿,怎么到了我这儿如此没眼色,没见我要看信吗,还不把手里灯往上提提。”
小凤气结:“这是我们楼主写给侯爷的,你敢拆。”
五娘乐了:“你只听说本公子是风流才子,不知道本公子还是生意人吧,做生意就得雁过拔毛,这信既交到我手上,就是我的,我不看岂非对不起你在这儿堵我半天。”
第327章算计
小凤:“谁,谁堵你了,我,我是来给侯爷送信的。”
五娘:“既如此,怎么不进去送,在大门外站着作什么?莫非在外面站着凉快。”
虽说二月,入夜还是挺冷的,五娘穿着夹的都有些冷嗖嗖的,就不信这女的穿着纱的会不冷,不然也不会站在这儿唧唧索索的了。
小凤:“你,你管我,反正信你不能拆,你若拆了回头我们楼主告诉侯爷,侯爷肯定会狠狠责罚你。”
五娘:“哦,虽然本公子很想知道侯爷怎么责罚,不过这等花楼粉头送来的信,拆了怕脏了本公子的手。”说着手里的信丢回给小凤,大步进了侯府。
小凤气的脸色都白了,跺着脚:“好啊,你敢说我们楼主是粉头,你等着。”
气哼哼的上了马车,回生辉楼刚迈进后面的小院便听见院中琴声悠悠,门外站着幺娘看见小凤笑了:“凤妹妹不去侯府送个信儿,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侯府多老远呢。”瞥见她袖筒里的书信一角,噗嗤一声笑了:“看起来,凤儿妹妹是白跑了一趟啊,怎么这么半天连侯府大门都没进去。”
小凤:“幺娘你少说风凉话,有本事你进一个侯府大门我瞧瞧,再说,这信送到门上算什么本事,得让那个万五郎帮着转交给侯爷,才能让那让万五郎知道,咱们楼主对侯爷的一片心。”
幺娘:“我说你回来的这么晚呢,原来是去堵万五郎了,妹妹的心意是好,只可惜找错了对象,你以为那万五郎这么好惹吗,瞧妹妹这情形大概没落什么好吧。”
小凤:“说到底他不就靠着他妹子成了侯夫人,才能出入侯府吗,不然就凭他一文不名的白身,若是来了生辉楼连大门都进不来。”
院内琴声停歇接着一个温柔的声音道:“幺娘小凤你们进来吧。”院门开了,两人走了进去。
堂前坐着一个白衫绿裙的美人,满头青丝只用了一根玉簪,那玉簪碧绿有节,乍一瞧像是截了一段青竹,耳坠是用碧玉雕成的竹叶,坐在屏风前,整个人仿似嵌在那屏风上的美人一般。
幺娘跟小凤上前见礼,美人摆了摆手:“我们姐妹间何必如此多礼。”说着看向幺娘:“你既回来了,便好生歇几日吧,你带回来的人也交给小凤安置,去吧。”
幺娘眸光闪了闪道:“是,幺娘告退。”说着退了下去。
小凤一看幺娘走了忙道:“楼主,我今儿照着您的吩咐试了试那万五郎,的确不简单,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虚张声势,看起来丝毫不怕侯爷责罚,说话也不好听。”
美人:“他说了什么?”
小凤:“小凤不敢说。”
美人:“我们陷在这风尘之地,怎样难听的话没听过,他一个小孩子能说出什么来。”
小凤:“那万五郎一开始非要拆信,后来又说花楼粉头的信拆了怕脏了手……”小凤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不可闻。
美人放在琴上的手一拨发出叮的一声响,听得小凤一激灵:“他还说了什么?”
小凤:“没了,不过我瞧这万五郎长得也不怎么样,想来他妹子也好看不到哪儿去,楼主其实不用太在意,而且若侯爷真如外传的那般稀罕新娶的那位,怎会刚成婚就丢在清水镇不管不问了,必是不在意才会如此。”
美人:“但万五郎来了。”
小凤:“幺娘说庆王殿下邀了歌舞戏团进京给太妃祝寿,万五郎是跟着歌舞戏团来的,且自从前面两位侯夫人没了,侯爷身边伺候的不是婆子就是小厮,连个丫头都没有,可见侯爷心里是有楼主的。”
美人悠悠叹了口气:“你去吧。”
小凤:“那这信……。”
美人:“烧了吧,倒是我心急了,侯爷想来的时候自然便会来,若是不来,纵然写了信去却也无济于事。”
小凤从院里出来,便看见幺娘等在一边儿,不禁道:“幺娘姐姐此去清水镇虽说赔了不少银子,但楼主大人大量,并未怪罪,姐姐得了便宜,不赶紧回屋里猫着,在这儿做什么,莫不是想挂牌子接客,找补些进项回来。”
幺娘:“你不用这么冷嘲热讽的,你可知道我这回去清水镇本来大好局势为何最后赔了吗?”
小凤弹了下指甲:“听说那祁州书院扩招,五湖四海的去了不少人,有钱人乌泱乌泱的,新开的好几家花楼都赚的盆满钵满,就你的梨香院赔了本,谁知道你是怎么赔的,不是你幺娘贪了银子吧。”
幺娘:“你少含血喷人,账房可都是从这边过去的,一笔一笔记得清楚,也已经核对了,并无错漏。”
小凤:“既然不是你贪了银子,怎么别人都赚了,就你幺娘赔了。”
幺娘:“那是因为我算计了黄金屋的掌柜,万五郎为了给他手下出气,生生把我的梨香院弄关门了。”
小凤:“幺娘你就是找托词也找个差不多的,说万五郎把你的梨香院弄黄的,谁信啊,他不过才是个才十三的小孩子,哪来这样大的本事。”
幺娘冷笑:“小孩子,那怎么你今儿在他手上也没讨到好呢。”
小凤:“我是不想跟他计较。”
幺娘:“出于多年的姐妹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得罪万五郎没你什么好,我就是例子。”
小凤:“我可不是你,不过,想必他不敢来生辉楼,若是敢来,有他的好看。”
幺娘:“那我就等着你怎么给他好看。”转身去了,回了屋婆子道:“姑娘干嘛提醒她,就让他撞一下南墙就知道疼了。”
幺娘:“你知道什么,这生辉楼是咱们最后的容身之处,若是也跟梨香院一样的下场,怕是连个退路都没了。”
婆子:“不会的,这里是京城不是清水镇,由不得他万五郎胡来,更何况,以楼主跟侯爷的情份,怎么也不会落到梨香院那样的境地。”
幺娘:“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侯爷多久没来找楼主了,前些年偶尔来一回,这一年里可是一次都没来,若真是顾念着情份,怎会如此?”
婆子:“这一年里侯爷都是清水镇京城来回跑,不得空吧。”
幺娘:“男人的不得空就是心里没你,若有你,便是隔着千山万水都能想法子递个信来,再忙都能抽出空来找你。”
婆子:“姑娘是说侯爷变心了?”
幺娘:“若是真变心了还好,多少还留着些情份在,就怕一直没上过心。”
婆子:“先头姑娘不还说只要侯爷回了京城,见着楼主,万家兄妹便折腾不出花来,怎么忽然有了这样的想法?”
幺娘:“我是这一路看着侯爷对万五郎的意思,有些心惊,你不觉着侯爷对万五郎过于亲近了吗。”
婆子:“那不是因为万五郎是山长最小的弟子吗,侯爷作为师兄对师弟亲近些也不吸怪吧。”
幺娘:“就算师兄师弟也没说同吃同睡的,之前道上的官驿屋子少,还说的过去,昨儿那官驿可宽敞的很,有的是闲屋子,但侯爷还是跟万五郎睡在一屋是为什么,而且,当时不觉着如今细细想来,侯爷对万五郎真是太护着了,那种护着绝不是师兄对师弟,倒像是老虎护食儿,容不得别人欺负半分。”
第328章老先生
趁着五娘去沐浴的功夫,楚越唤了付九进来问他:“刚回来的时候可是遇上了什么人?”
付九道:“在府门外碰上了生辉楼的凤姑娘,她让公子帮着转交楼主给侯爷的信。”
楚越眸色沉了沉:“公子说了什么?”
付九略犹豫了一下方道:“公子一开始本要拆了信看,后来又说拆了粉头的信怕脏手,便丢回去了。”
五娘沐浴出来,炕桌上已摆了饭,那香味令人食指大动,急忙坐了过去,挨个看了看,都想吃,一时反倒不知该从哪儿下筷子。
楚越夹了个鸡腿在她碗里,五娘都不用筷子,直接上手拿起来三两下就吃了,叹了口气:“到底是天子脚下,连鸡腿都比别的地儿好吃。”
楚越又给她夹了个鸡肉卷:“再尝尝这个。”
五娘吃了点头:“这个也好吃,你别光顾着给我夹,你也吃,又不是外人,不用你照顾我。”
楚越:“的确不是外人,是内人。”
五娘刚进嘴的一口汤羹险些喷了,忙咽下去道:“我说你能不能别总说这种话。”尤其吃饭的时候。
楚越挑眉:“我说的不对吗。”
五娘:“对,对,你都对,不过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吃饭。”说着也夹了个鸡腿在他碗里。
味道太好,五娘毫无悬念的吃撑了,靠在大迎枕上动都不想动,茶都喝不下去,梁妈妈端了山楂水来,喝了半碗,稍微好了些。
吃饱喝足了就开始犯困,对面的楚越见她眼睛都眯了起来,怕她睡着,便道:“今儿去看了你那大观园如何?”
五娘不想说话,只敷衍了一句:“挺好的。”
楚越:“你那铺子匾额是方大儒写的,那方大儒不止满腹诗书更是书画双绝,他的墨宝最是难求,当年宫里的御书房翻修,皇上想请方大儒帮着写一副楹联,曾白龙鱼服亲自登门,不想方大儒却以生病怕过了病气为由,把皇上拒之门外。”
五娘听到这儿盹都醒了,笑得不行:“我以为他不鸟老师已经很牛气了,谁知连皇上都吃了他的闭门羹,这位老爷子还真有个性。”
楚越:“这位的确脾气古怪,不过,正因这样的脾气在仕林中也更有威望。”
五娘:“比老师还有威望?”
楚越点头:“方家并非寒门,乃是正儿八经的书香之族,祖上只翰林学士百年间便出了十七位,如今其子方孝仁正是如今翰林院掌院学士,其孙方思诚任翰林院编修。”
五娘咂舌心道,难怪这方老头儿不把老师看在眼里呢,老师虽曾任首辅但终究出身寒门,跟这种上百年的书香世族没法比,更何况,方老爷子是没入朝为官,可人家的儿子孙子都在翰林院任职,儿子还是掌院学士,就算五娘不懂这些官职具体都是干什么的,也知道掌院学士的实权相当大,高度应该跟老师曾任的首辅差不太多,所以方老爷子才敢给老师吃闭门羹,人家这是有底气。
楚越瞥了她一眼:“你何时去方家?”
五娘眨眨眼:“这时候登门,老爷子若是也把我拒之门外,岂不白跑了一趟,我打算先送个帖子过去,邀方家的老爷子去看歌舞戏,你觉着怎样?”
楚越:“你倒是会投机取巧。”
五娘:“这可不是投机取巧,这叫投其所好,明儿我就去天合园安排好就给方家下帖子。”说着打了大大的哈气。
楚越道:“困了就去睡吧,不说明儿得去天合园吗,我再看会儿书。”
五娘点点头,迷迷糊糊的去了里面寝室,梁妈妈早已铺好了被褥,五娘踢掉鞋子跳上去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梁妈妈把鞋子帐子放下,鞋子拿到一边摆好,把灯挪到一边儿方出去。
楚越问她:“睡了?”
梁妈妈点头:“沾枕头就着了。”
楚越:“这是真累了。”
五娘这一觉睡到了天大亮,睁开眼身边已经没人了,坐起来透过帐子看见窗外亮晃晃的阳光,可见已经时辰不早,自己在清水镇好容易养成的生物钟,已经被这一路的舟车劳顿加夜里庆王制造的饶人清梦的噪音,弄得彻底混乱了。
梁妈妈拢起了帐子,五娘下地洗漱换衣裳,问了梁妈妈才知道,楚越去了兵部,五娘愣了愣:“去兵部做什么?”
梁妈妈道:“侯爷昨儿领了兵部尚书之职,去兵部料理公务了。”
五娘:“昨儿领的,那之前的兵部尚书是谁?”
梁妈妈:“之前一直空缺,兵部的日常事务,由兵部的两位侍郎大人暂时分管。”
侍郎?五娘道:“那不就是胖子的爹?”
梁妈妈:“刘大人是兵部左侍郎,还有一位赵侍郎也曾追随侯爷下过北疆的。”
五娘乐了:“那他这兵部尚书领不领的有什么差别。”左右侍郎都是他麾下的人,整个兵部不是一直都攥在他手里吗?
梁妈妈:“还是有些差别的,之前侯爷不用去兵部衙门料理公务。”
五娘:“这么说从今儿起,他天天都得去兵部上班了。”
梁妈妈:“既领了职便得点卯。”
五娘高兴起来:“点卯好,点卯好。”
梁妈妈忍不住道:“公子怎这么高兴?”
五娘当然高兴,那男人天天都得上班,不就没空盯着自己了吗,自己去哪儿也不用发愁他非跟着怎么办,毕竟他气场太强,跟自己这种小老百姓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跟他出去,吃个路边摊都有压力,还怎么玩的好,自己这次可是打算把京城玩个遍的,若他跟着还怎么玩得痛快。
只不过,这些自然不能跟梁妈妈说,便道:“今儿天气好,心情也好。”
五娘决定不再侯府用早膳,既然去天合园,就在那边街上找个小店摊子解决好了,而且也不坐车,侯府的马车太扎眼了,走在街上一看车身的徽记便知道是侯府的,别人见了都会纷纷避让,还有什么意思,干脆骑马,一个是快,再一个也能顺便练习一下自己的骑术,在五娘想来这骑术就跟开车一样,拿了本不练,永远都是新手,她虽然没想过像那些江湖的大侠一样,单人独骑行走天下,最起码可以做到真正代步,不然出行太不方便了。
付九自然也喜欢骑马,毕竟没有哪个高手喜欢客串车把式,两人骑马到了花市街,其实是可以直接骑到天合园的,不过因为五娘想逛街,便在街口下了马,付九把马匹交给旁边的车马行,跟着五娘进了花市街。
这花市街临着护城河四通八达,一个岔口就是一条街,店铺一间挨着一间,摆摊的也多,每条街都热闹得很,比起东市大街更有烟火气。
五娘问付九:“这么多卖吃食的,你说我们去哪家解决早饭?”
付九:“干嘛问我?”
五娘:“你一直在京里待着,我可是头一回来,不问你问谁?”
付九没好气的道:“你以为我天天闲着逛大街不成。”
五娘凑近他道:“就算不逛街,难道也没去过花楼,不说京城有名的花楼都在这边吗。”
付九:“当谁都跟你似的,有事儿没事儿就往花楼跑。”
五娘:“你这可是冤枉我了,我去花楼都不是我自己想去的,是迫不得已,你就不一样了,你是男的,又是侯府的护卫,是花楼姑娘最喜欢的一类客人,不去花楼那些姑娘得多伤心失望,肯定去过的吧。”
付九脸都红了:“你,你少胡说,我,我,反正我没去过。”
五娘:“好,好,没去过就没去过呗,急什么,既然你没有相熟的摊子,那只能随便找一个了,就前面那个好了。”
五娘挑的是个卖豆腐脑的摊子,摊子不大,就摆在河沿边儿,老板是一对二十多的小夫妻,带着个七八岁梳着包包头的小闺女,两个炉子上做着铁锅,一个锅里是卤子,一个锅里是豆浆,木桶里还有做好的嫩豆腐,旁边还有盘火上放着笼屉,不知是包子还是馒头,冒着蒸汽,柳荫下放了几张桌,倒是都坐了人。
五娘挑了只有一位老人家的桌子坐了,老人家满头白发,身上的长衫已经洗的发白,却很干净,眉目看上去慈和又严厉,像个学馆里的老先生。
五娘跟付九刚坐到了老先生一桌,小闺女便颠颠的跑了过来招呼:“你们是要吃豆腐脑吗?”小姑娘的声音还带着些奶声奶气的,可爱非常。
五娘笑道:“我们要两碗豆腐脑。”说着顿了顿问:“除了豆腐脑还有什么?”
小闺女道:“还有我娘蒸得大麦糕,可好吃了。”
五娘:“那好,再来两份大麦糕。”
小闺女应着去了:“娘,娘,那边的两个人要两碗豆腐脑,还要两份大麦糕。”
炉边忙着的妇人往五娘这边望了一眼点头:“知道了,马上好。”让丈夫盛豆腐脑,自己去拿笼屉里的大麦糕
夫妻俩手头利落,不大会儿功夫,就端了上来,豆腐很嫩入口即化,卤子也颇有滋味儿,大麦糕松软劲道,出乎意料的好吃。
五娘吃完了一碗,看看付九一副没吃饱的样儿,又给他要了一碗豆腐脑外加两份大麦糕,自己要了碗豆浆当水喝。
还感叹不亏是京城,这么个不起眼的小摊子都做的这么地道。
第329章吴掌柜
对面的老人家忽然开口问:“你是哪个学馆的,这个时辰怎得还没去上学?”
五娘一愣心道,这位不会真是学馆的老先生吧,这些老先生自己可是太知道了,最见不得少年人四处闲逛,浪费大好光阴,清水镇以杜老头儿为首,要不是杜老头当初非要挽救失学儿童,自己还成不了书院的旁听生呢。
这都到京城了不会又碰上个有教无类多管闲事的吧,五娘眨眨眼:“老先生,我不是学馆的学生,不用上学。”
谁知老先生一听眉头皱的更紧了:“既不是学馆的学生,怎穿学子的襕衫。”
五娘低头看了看自己,恍然大悟,原来是这身衣裳惹的祸,这襕衫只有读书人能穿,而读书人在京城里走动的大概就两种,一种是学馆的学生,一种是来京里等着开考的举子,自己这年纪不可能是举子,老先生才会以为自己是学馆的学生。
五娘道:“实不相瞒,在下是祁州书院的学生。”
祁州书院?老先生捋了捋胡子:“怎么这时候祁州书院放假了?”
五娘:“书院并未放假,是我有事请了长假。”
老先生摇头:“你这样的少年人,正是苦读之时,何事能比读书还要紧?”
五娘咳嗽了一声:“那个,家事。”
老先生哼了一声:“因区区家事便可请长假,可见祁州书院果然徒有虚名。”说着站起来走了。
五娘摸了摸鼻子,心道,这可不能怪自己败坏祁州书院的名声,是今儿遇上的这位不讲道理,家事怎么就不能比上学要紧了。
老先生走了,年轻妇人过来收碗跟五娘道:“公子莫在意,这位老先生常来我这摊子上吃豆腐脑,说话很是和气的。”
五娘:“对我可不怎么和气。”
妇人道:“想必老先生误会了,以为公子是去前面花楼里,才多说了几句。”
五娘:“这条街上又不都是花楼,茶馆酒肆戏园子有的是,老先生怎么就断定我是去花楼的,那我还觉得他是去吃花酒找姑娘的呢。”
妇人噗嗤笑了:“老先生瞧着得有七十多了。”
五娘:“七十多了不能去花楼找姑娘吗。”
妇人:“公子说笑了。”
五娘给了豆腐脑的钱,带着付七往前面天合园去了,还没到天合园就看见了生辉楼,原来生辉楼就在天合园斜对面,外面瞧着生辉楼不像花楼,倒像谁家的府邸,大门上没有连串的红灯,只有一块乌木的匾额,上书顾盼生辉四个大字,这四个字笔法如刀刻斧凿一般,如此香艳的四个字竟有几分杀伐之气,而且相当熟悉。
五娘撇了撇嘴,匾额都帮着写了,这是明晃晃的昭告天下,里面有本侯的老相好啊。
付九道:“其实侯爷极少来生辉楼的。”
五娘摆手:“用不找跟我解释,他来就来呗,这么大年纪了,有个相好理所当然,一直憋着对身体不好。”
付九:“你不在意?
五娘:“有什么可在意的,你们男人不都喜欢三妻四妾吗,侯爷就一个老相好已经属于洁身自好了,再说,便论先来后到,这位第一美人也是在我之前。”
付九:“你可真大度。”
五娘摊手:“大度有什么不好,难不成你希望侯爷娶个妒妇。”
付九其实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作为侯夫人如此坦然对待生辉楼这位不大对,尤其他跟了五娘这些日子,对她的性子可以算相当了解,这丫头是非常护犊子的,对自己的人哪怕就是个小伙计也护的紧,比如那个常随喜儿,梨香院做了局,她就把梨香院买了下来,还让常随喜儿去跟幺娘接洽,明明白白的让幺娘知道,得罪了我的人是个什么下场。
这样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性子,怎么可能大度,大度就是不在意,她并不在意侯爷,所以侯爷不管有多少个相好,都是一种看乐子的心态,这可不大妙,因为他瞧着侯爷对这位可是非常上心的,这男女之间一方上心,一方不在意,能有什么好结果,想到此不禁有些担忧。
五娘可不管付九怎么想,她虽然没见过那位传说中的第一美人,但见过幺娘,对幺娘的手段招数可是深有领教,而幺娘就是从生辉楼出去的,是这位第一美人座下的一员干将,手下的都如此,本主怎么可能是个无害的白莲花。
况把生辉楼开在京城且远近闻名,这位楼主又岂是简单角色,背后除了定北侯还有庆王殿下也是生辉楼的常客呢。
不过昨儿让那个叫凤儿的去侯府大门外堵自己,却是实打实的荤招儿,是因新任侯夫人让这位第一美人有了危机感吗,毕竟皇上赐婚,侯爷亲自去万府迎亲,还有那震惊四座绵延不绝的十里红妆,的确会让人觉着,定北侯对新娶的侯夫人非常满意甚至喜欢。
是这些消息让侯爷的老相好都坐不住了吗,果然,女人不管多聪明都怕恋爱脑,一旦上头,就会频出荤招儿,以五娘想,这个顾盼儿完全没必要折腾这些,奔事业难道不比男人香吗,以她的身份就算进了侯府也只能做妾,能比做生辉楼的楼主自在?想不开啊,想不开。
五娘摇着扇子叹息着去了对面的天合园,天合园今儿没安排戏班子唱戏,贴出了歇业的告示,这不是歇业而是憋大招儿呢,毕竟歌舞戏团一进京,就在坊间传开了。
以至于即便歇业的告示贴了出来,门口依旧围了好些人,不乏一些穿着体面的额丫鬟婆子,一看就是大宅门里出来的,都是扫听什么时候演石头记的,戏票怎么个买法,楼上的雅间能不能提前预订等等,这位吴掌柜倒是会做生意,虽贴了歇业的告示,但门口却安排了两个机灵的小伙计专门答话。
两个小伙计瞧着也就十二三,嘴头子极利落,人也机灵,不管谁问都笑眯眯的解答,没有丝毫不耐,五娘挤到前面听了一会儿,大概就是天合园歇两天,也就是今儿明儿,后儿开门,开门就上歌舞戏,每天上下午各演两场,上午是新戏,下午跟上午一样,所以若是上午看过,下午就没必要再看了,戏票有两种,一种通票可以每天看两场,看一个月,一种就是按照场次买,可提前三天预订,也可当天来买,当然,前提是如果还有票的话,至于楼上的雅间就别想了,前面三个月的都订出去了。
付九听了急忙拉着五娘出来道:“你不是还想请那个方老头看戏吗,这雅间都订出去了,怎么办?”
五娘:“你倒是挺关心我的。”
付九:“谁关心你了,我是怕你欠了那个方老头的人情没法还,回头还得侯爷帮你收拾烂摊子。”
五娘暗笑,这小子就是嘴硬,拍了拍他:“放心,我可是歌舞戏团的东家,我要是都弄不来单间,岂不是笑话吗,走,咱们进去。”
付九:“可是,这么多人,咱们怎么进去。”
五娘从书包里拿出个木牌,正是当初谭掌柜送给她的天香牌,后来黄金屋跟天香楼合伙,大家成了自己人,这天香牌也就用不着了,倒是可以作为名帖使用。
五娘让付九把天香牌给了其中一个小伙计,那小伙计早就得了掌柜嘱咐,知道这两天五郎公子会过来,虽说没见过可听过啊,看看手里的天香牌,再看看那边风流倜傥的小公子,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五郎公子,忙着进去给吴掌柜报信儿,不大会儿功夫,一个身着青衫眉目俊秀的青年便匆匆走了出来,到了五娘跟前儿躬身行礼:“吴青山给五郎公子见礼。”
五娘:“吴掌柜客气了,五郎初来京城,还需吴掌柜多多提点照应。”
吴掌柜很是意外,没想到外传的风流才子万五郎竟然如此亲和,一点儿架子都没有,吴掌柜经年跟达官贵人打交道,只要是有点儿权势地位的,谁会把他这个戏园子的掌柜放在眼里,客气也是看在庆王殿下的面儿上,实际却从不把自己看在眼里,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轻视,在他们眼里,自己永远都是戏子,可这位五郎公子却不然,他让自己感觉到了尊重,在他眼里,自己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轻贱。
吴掌柜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歌舞戏团跟别的戏班不一样,自从来了天合园,给了吴掌柜很大震撼,这些出身花楼的女子,甚至还不如戏子,但她们没有一个自怜的,也没有一个怨恨老天不公的,她们就是想着怎么把歌舞戏演好,然后得了空出去逛逛,见识见识京城的繁华,买两身新鲜式样的衣裳首饰或胭脂水粉,她们快活的让他都有些嫉妒,而且提起五郎公子来,这些姑娘们便会叽叽喳喳的说一大堆他在清水镇的风流韵事,却并非轻慢而是亲切,翠儿桂儿也笑眯眯的在旁边听着,时不时还会添上一句。
吴掌柜活这么大,就没见过哪个东家跟下面人真正打成一片的,简直跟亲人差不多,今儿一见本人才知道原因,自己跟这位不过只简单寒暄了两句,便觉如沐春风舒服的紧,更何况歌舞戏团本就是他的。
第330章可以卖娃娃
五娘跟着吴掌柜进了天合园,外面打算买戏票的见进去人了,顿时急了,一把抓住小伙计的脖领子质问:“不说你们天合园今儿明儿两日歇业吗,怎么那小子进去了,不是想走后门先进去买戏票了吧。”
众人一听有走后门的都不干了,一拥而上把两个小伙计围在了当间,一个个怒目而视,只要小伙计敢说一句刚那个的确是进去买票的,立马能把两个小伙计群殴一顿。
小伙计忙道:“诸位误会了,刚那位不是走后门的,他是歌舞戏团的东家。”
众人不信:“你当我们是傻子啊,刚那个小子瞧着至多也就十二三的样儿,毛都没腿尽呢,还东家,怎么可能?”
“就是,你少骗人了,更何况,他穿得可是学馆的衣裳,肯定是来走后门弄戏票的,说不准就是你们掌柜的亲戚。”
“就算不是你们掌柜的亲戚,也是你们东家的侄儿什么的,反正是来走后门的……”众人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小伙计心道,天合园的东家可是庆王殿下,庆王殿下的侄儿是有四位,可都在宫里住着呢,那可是皇子,真想看歌舞戏直接召进宫里演个三天三夜也没人敢说话,用得着巴巴跑到天合园来买戏票吗,就算想感受戏园子里看戏的氛围直接来就是,哪个戏园子没有给贵人们预留的雅间,没听过哪位贵人看戏是挤在下面的。
想到此不禁道:“不瞒各位,刚那位小公子便是祁州书院的五郎公子,想必诸位有听过这位公子的名声吧。”
一个读书人打扮的后生惊喜的道:“你说他就是作忆江南赠与桂儿姑娘的那个万家五郎,清水镇赫赫有名的风流才子?”
小伙计点头:“正是。”
那后生听了兴奋起来:“我,我来买戏票就是想看看能让万家五郎做出此等好诗相赠的桂儿姑娘,到底是怎样的如花美眷,没想到,戏还没看却已见过了万才子,真是造化造化。”说着还摇头晃脑的吟起诗来:“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原来他就是万家五郎,果然风流倜傥,名不虚传。”
刚那个抓着小伙计脖领子的汉子瞪圆了眼:“这说着买戏票的事儿呢,怎么吊上书袋子了,管他什么才不才子的,也不能走后门。”
刚那个后生听了不禁道:“伙计没骗人,他如果是万家五郎的话,的确是歌舞戏团的东家,不止如此,黄金屋也是他开的,石头记的歌舞戏就是根据黄金屋所出话本石头记改编而成。”
那汉子愣了愣:“这么说,他不是来走后门抢我戏票的?”
后生摇头:“当然不是。”
那汉子点点头似是放心了,却又想起什么伸手又抓住了小伙计的脖领子:“你刚说戏票能提前三天预订是吧,既然后儿开始演,那是不是今儿就能买票了。”
小伙计:“这个,第一天的票得明儿早上才能对外卖,以后的票是可以提前三天预订。”
汉子又不干了:“为什么第一天的票要明儿才卖?”
小伙计:“歌舞戏的姐姐们从祁州来京,一路舟车劳顿,昨儿下午才到,今儿歇一天明儿还得走走台,毕竟这里不是天香戏楼,姐姐总得熟悉熟悉戏台,登台演的时候才能演好,您花钱买的戏票才值啊。”
汉子这才松开小伙计:“那明儿我一早再来买票。”转身去了,众人也纷纷散了,不过刚那个后生没走,留到最后,跟伙计扫听:“万才子是不是也住在你们天合园。”
小伙计摇头:“只有歌舞戏的姐姐们住在天合园,五郎公子并不住这里。”
后生:“那你不知道万才子住哪儿?东市大街的黄金屋还是客店?”
小伙计心道别说我不知道就是知道也不能随便告诉人啊,遂道:“不知道。”后生只能遗憾的去了。
旁边的伙计道:“这位原来不是想看歌舞戏,是冲着五郎公子来的。”
小伙计:“这些读书人都古怪的紧,谁知道想的什么,人都散了,咱们也进去吧,歌舞戏团今儿下午就开始排练了,听人说可好看了,得好好看看。”
旁边的小伙计:“少来,你是为了看歌舞戏吗,是为了看姑娘吧……”两人说着进了天合园。
五娘这会儿已经跟着吴掌柜到了天合园后面,吴掌柜指着前面第一个独院道:“我一接着谭掌柜的信就让人把这个院子收拾出来了,前些年太后还在的时候,太后跟太妃喜欢看百戏,殿下特意请了个百戏班子过来,每个月都会进宫演个一两场,后太后仙去,皇上虽恩典特许殿下接了太妃出宫在庆王府颐养天年,太妃娘娘却怕触景生情想起太后,百戏也不看了,戏班子都回了原籍,这院子也便空了下来,正好给你们歌舞戏团住,这院子插上门就是个独院,后面有个临街的小门,平常是灶房的婆子采买多从哪个门走,姑娘们得了空想出去逛逛也方便。”
五娘点头:“吴掌柜想的周到。”两人进了院,门口有个看门的婆子,见了吴掌柜忙见礼,吴掌柜微微颔首问:“桂儿姑娘跟翠儿姑娘可起来了?”
那婆子忙道:“五更的时候就起来练功了,用过早饭歇一会儿,便开始排练了,这会儿已经排到宝黛初遇了。”听婆子兴奋的语气就知道,肯定一直看着呢。
五娘倒是有些好奇:“妈妈之前看过歌舞戏?”
婆子摇头:“歌舞戏团昨儿才到京,老婆子从哪儿看去,我是听戏班子的人说得,听的多了,也就记住了。”
五娘看向吴掌柜,吴掌柜笑道:“公子那个黄金屋可是会做生意,不光出了话本还出了图册,把我这天合戏班上下都迷住了,只要出了新的排队都要买回来,翻来覆去的看,把石头记里的词背的滚瓜烂熟,学戏的时候都没见他们这么用心。”说着顿了顿道:“其实有件事正想跟公子商量。”
五娘:“吴掌柜有话请讲。”
吴掌柜刚要说,如翠便跑了过来,只能先停住话头,如翠过来见了礼高兴的道:“公子来了,我还以为这两天都见不着公子了呢。”
五娘:“总要过来看看。”说着打量了小姑娘一遭,显然刚练过功,小脸红扑扑的,遂道:“你身子刚好,就开始练功了,怎么不多歇两天,你又不上台。”
如翠道:“我师傅说我和如桂不能跟春香姐比,春香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随便看一遍就能学个七八分,我若是想学成春香姐那样,就得下苦工,一日都不能懈怠。”
五娘:“你师傅?”
如翠:“嗯,我跟如桂分别拜了翠儿姐姐跟桂儿姐姐做师傅,以后就跟着师傅学戏了,我师傅说只要我肯学,不出一年就能登台,到时候就如翠也能给公子挣银子了。”
五娘咳嗽了一声:“那个,你先好好学本事,至于挣银子不着急,不着急。”这丫头,怎么有了这样的想法,虽说歌舞戏团的姑娘的确是给自己挣银子,可这话从如翠嘴里说出来,五娘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万恶的资本家,专门剥削这些小姑娘的。
说话走了进去,桂儿跟翠儿正排练到宝黛初遇,两人你来我往,默契非常,果然是老搭档啊,随便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即便没穿戏服依旧CP感爆棚,难怪柳青说宝黛合体的周边卖的最火,现在已经发展到,不止宝黛,还有不少人专门来问有没有桂儿翠儿两人的周边,书签帕子扇面荷包都想要,只要有这两个人的人像就成,柳青跟自己说的时候一副很不理解的神情,在柳青想来,大观园既然是卖石头记周边,自然都得是石头记相关的物件儿,桂儿翠儿只是演了石头记,买两人穿着戏服的东西倒说的过去,怎么还要买戏外真人的东西。
五娘自然不能给柳青科普CP粉这种随IP爆火之后的必然产物,只是告诉他可以做一些桂儿翠儿戏外的物件摆在大观园里卖,例如娃娃,顺带还能卖娃娃穿的衣裳鞋子一类,如果卖得好,便可以单独劈出一个柜台,就是不知道柳青会不会采纳自己的提议了。
五娘一贯的管理方针是自己提出灵感具体做不做,怎么做都交给下面的掌柜了,自己绝不干涉,楚越常说她是甩手掌柜,这个她不承认,她明明是甩手东家好不好,掌柜岂不是降职了,不过,她这个东家的确做的省事,这也不能怪自己,她也想事事亲力亲为,开疆拓土,奈何能力有限,只能当个甩手东家了。
五娘走神的功夫,桂儿翠儿已经排练完走了过来,吴掌柜道:“今儿才亲眼见了两位姑娘的风采,只是排练,都让在下意犹未尽想接着看下去了。”
桂儿道:“是石头记的故事好看,并非我二人演的多好。”
翠儿:“行了,客气什么啊,故事是好,我们演的也不差,才能双,双什么来着,五郎公子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我这脑子怎么就想不来了。”
桂儿接道:“双赢。”
翠儿:“对,对,就是双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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