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娘这话说的再明白不过,罗老大听着都脸热,他老子先头纳几个年轻妾室倒没什么,男人吗哪有不好色的,谁知去了一趟清水镇却弄来个春柳回来,这下可好,天天只要得空就往春柳屋里钻,有时大白日都不消停,这么大年纪,哪来的这么多精力,偏春柳不知从哪儿弄了些虎狼药来给他老子吃了,这才多少日子就把身子掏空了,不然,就挨一顿板子至于老命差点儿搭进去吗。
如今还被万五郎当面点了出来,这脸真是丢到家了,遂咳嗽一声道“明儿一早我就去太医院,请太医来给家父诊脉开药,好生调养。”
五娘:“上了年纪毕竟不能比年轻时候,保养是一方面,更要紧的是不能挥霍,对了,刚出去的那位春姨娘,在下瞧着有些面善,倒像在哪儿见过,一时间竟想不起来了。”
六月没好气的道:“你这是什么记性,那不就是清水镇梨香院的春柳吗,跟你那个黄金屋的掌柜还打过官司的,这才多久就不记得了。”
五娘恍然:“你这丫头一说我倒想起来了,难怪瞧着面善呢,原来是梨香院的春柳姑娘,不对啊,我怎么记得春柳姑娘跟罗家的三少爷相好呢,黄金屋开年会的时候,罗三少爷还带着春柳去过呢,可亲热的紧,后来听说罗三少爷给春柳姑娘赎了身契,都说春柳姑娘终于熬出来了,攀上罗三少爷,纵然没有正经名份,好歹也是个侍妾,怎么一转眼就成了府上的春姨娘,别是弄差了吧。”
罗老大脸色极为难看,他只知道老头子从清水镇带了个婊子回来收了房,却不知道这婊子先头竟是罗三儿的人,这要是传出去,父子聚麀之诮,罗府岂不成了臭狗屎烂泥坑。
遂道:“父亲内院之事,我等不好插手。”
五娘点头:“也是,清水镇的事,你们在京城如何能知道,只是春柳姑娘在清水镇曾是梨香院的头牌红姑娘,艳名远播,莫说罗家的三少爷便是吴知县都曾是她的入幕之宾。”说着压低声音道:“听闻这位春柳姑娘颇有手段,尤擅房中术,便那身强力壮的汉子都扛不住,更何况罗尚书已近天命之年,而且,这种事若传出去恐怕对尚书大人的名声不大好。”
罗老大目光阴沉:“这里头想是有什么误会,待我写信问过老三再做料理,还请五郎公子莫与旁人提及。”
五娘为难道:“在下自然不是个多嘴的,不过今晚上毕竟给尚书大人用了药,若有人问起,便在下不说,玉虚观老道也是要提几句的,大公子若不想人知道需得封住老道的嘴才成。”
罗老大:“五郎公子有话尽管直说。”
五娘:“想必大公子也知道,老道因要进宫与皇上论道,故此暂时借住在玉虚观中,玉虚观的静虚道长虽是老道的师叔,到底不能一直白吃白住,近日听闻玉虚观要翻修,正缺银子,大公子若布施些香火银子,倒是一桩难得的善事。”
罗老大咬着牙:“缺多少?”
五娘伸出一巴掌道:“五万两。”
从罗府出来,上了马车,清风死死抱着怀里的药箱子,一时一刻不肯放开,毕竟这里面可是有整整五万两银票,五万两啊。
五娘道:“不用这么抱着,也没人敢抢你的药匣子里的银票。”
清风忍不住道:“公,公子是怎么知道玉虚观要修缮大殿,缺银子的?”
五娘:“自然是用眼睛看的,玉虚观的大殿那么旧了,能不修吗,你师祖好歹也是玉虚观静虚道长的师侄儿,收拾个药庐药橱子都巴巴的叫了我去,可见玉虚观正缺银子。”
清风:“可是公子一下让罗家拿这么多,不合适吧。”
五娘:“你当青霉素是白给的不成,况,大晚上的本公子不睡觉跑来出诊容易吗,怎么不得要点儿出诊费。”
清风是个厚道的小道士,小声道:“就算出诊费,五,五万两也太多了。”
五娘:“多什么,难道罗尚书的一条命还不值五万两,更何况这里面还有封口费呢,五万两我还觉着要少了,应该要十万两,反正罗家掏的起。”要知道罗家父子共用一个女人的事儿,若是传出去,可是绝对的大丑闻。
楚越挑眉:“什么封口费?”
五娘目光一闪:“你不知道刚我在罗府内宅遇上了一位清水镇的熟人。”
楚越:“你是说春柳。”
五娘心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这男人:“罗尚书这回病的这么厉害,可不是皇上一顿板子能做到的,脸色蜡黄,眼下青黑,明显是用了虎狼药纵欲过度的结果,这虎狼药不用说必是从春柳处得来,春柳倒是好本事,刚从清水镇到罗府,又不能出府,这虎狼药也不知她从哪儿弄来的?”
楚越:“生辉楼的幺娘给她的。”
五娘愣了愣:“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楚越摇头:“我让人盯着生辉楼,看见幺娘身边的婆子去罗府找了春柳。”
五娘:“你让人盯着生辉楼干什么?
楚越:“因清水镇梨香院的事儿,幺娘难免对你心生怨恨。”
五娘:“你是怕幺娘报复我,故此才派人盯着生辉楼。”
楚越:“防人之心不可无。”
五娘心情不知怎么忽然就好了,点头道:“那我可要多谢侯爷想的如此周到了,不过以后应该也用不着了,春柳要费尽心思想害我,自然不能留她,而且,她既敢给罗尚书用虎狼之药,便得担得住后果,不止她还有生辉楼,只怕过不了几日,京里便没有生辉楼了。”说着抬头看着他,见他神色并无变化,不禁道:“你,没什么要说的?”
楚越挑眉:“你想我说什么?”
五娘:“没什么?”她又不傻,他都不提自己自然也不会提,不过,这男人是不是也太无情了,好歹那个顾盼儿是他的老相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罗家收拾了生辉楼不成。
五娘今儿的话递过去之后,只要罗老大不傻,就能顺藤摸瓜找到生辉楼,况之前自己跟罗七娘在天合园私会的谣言,能一夜间传的街知巷闻,绝对是生辉楼那个顾盼儿的手笔,罗家若那天达到目的也许还能睁只眼闭只眼,弄到最后却是偷鸡不着蚀把米,这笔账必然会记在给生辉楼头上,加上这次虎狼药的事儿,若不端了生辉楼,以后谁还拿罗家当回事儿,尤其这时候,罗贵嫔失势,罗家的手段必须强硬些,那些依附在罗家的墙头草才不会立刻倒戈,只要皇上不给罗家定罪,有三皇子在,罗家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当然,这是罗家的想法,站在自己的角度上,皇上知道了庆王跟罗贵嫔的私情却隐忍不发,绝对不是要给罗家翻盘的机会,而是为了牵制定北侯,再一个也得先料理了庆王跟冯太妃,毕竟给他下毒便是这母子俩跟罗贵嫔串通的。
而罗家经次一事,必然要收敛锋芒,韬光隐晦方能保得平安,即便这平安是暂时的也比直接抄家的好。
想起这个五娘道:“罗贵嫔出事,即便皇上不治罪,罗家在各州府的生意估计也会往回收,这倒是个大好机会。”
楚越:“这件事侯府出面不妥,你倒是无妨,你手下那个叶文胜是个能干的,就让他去好了。”
五娘:“你是说让叶叔去收罗家各州府的店铺。”
楚越点头:“还有那个石大富,石记不是一直想开药铺吗,此时正是好机会。”
这男人真是消息灵通,竟然连石大富想开药铺的事儿都知道,石记药行虽是大唐第一药行,但一直干的都是批发,也就是给各地的药铺供药,不是石记不想自己开药铺,实在是好铺面难找,药铺跟别的不一样,开在犄角旮旯可不成,可好地段的铺面莫不是一铺难求,而且,以石记药行的招牌体量,开一两家铺子还不如不开,而罗家在各州府的铺子都占据着最好地段,若能收过来直接便能开药铺,这可是想都不敢想的大便宜。
五娘道:“前几日叶叔来信说那边的庄子跟地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你的人手也都到了,石东家让人弄得草种已经种下,有的已经冒了草芽出来,只等马匹到了,便有新鲜的牧草喂,开河的工程怎么也得两年,叶叔跟石东家在那边也没什么事儿,正好出去走走,明儿我就给叶叔写信。”
楚越点头:“你需的提醒他,不要提及黄金屋跟石记。”
五娘点头:“我知道。”罗家即便要往外卖店面铺子,也绝不想卖给黄金屋跟石记,因知道定北侯是黄金屋的大股东,黄金屋又跟石记合伙种药,故此在罗家眼里,黄金屋跟石记都是侯府的生意,是罗家的对头,谁会把铺子卖给对头。
在罗府折腾了半天,让付七送了清风回玉虚观,收拾收拾躺下的时候天都快亮了,五娘觉着自己好像就眯了一会,就被梁妈妈叫醒了,费了老大力气才睁开眼,发现身边已经没人,这个时辰应该是去演武厅了。
梁妈妈让人端了水进来,五娘洗了脸方清醒了一些,因自己今儿得跟着去庆王府给太妃祝寿,故此,梁妈妈拿了一件簇新乌金团花的袍子来给五娘换了。
穿上之后五娘对着镜子照了照,总觉着有些眼熟,待抬头看见走进来已经沐浴换好衣裳的楚越,才知道,为何会看着眼熟了,自己这件儿乌金的袍子跟楚越身上的无论料子还是款式都几乎一模一样。
第362章太妃寿宴
五娘看了看楚越,再看看自己,明明料子款式都一样的袍子,在他身上就说不出的尊贵有气势,自己穿着却像童装,没错,就是童装。
五娘看着穿衣镜里的自己,忍不住叹了口气,她这个头儿好像没怎么长啊,不会不长了吧,她可是还想做个风姿绰约的美女呢,要是个头不高还怎么风姿绰约,想到此又叹了口气。
楚越走过来从穿衣镜里打量了一遭满意的点点头:“这件儿好看,正衬夫人的气度。”
五娘被他这一句雷的外焦里嫩,忍不住指着镜子里的两人:“你确定谁家夫人会穿这个出去赴宴?”
楚越:“夫人不就穿了。”
五娘:“又不是我自己要穿的。”
楚越:“今儿是太妃寿宴,满朝文武都会去,你又是皇上钦点的上书房行走,穿襕衫不合适。”
五娘:“我这个上书房行走既无实权也无品级,不过就是个名头罢了,谁管我穿什么?”
楚越:“纵无品级也是皇上钦点。”说着从梁妈妈手里接过束发乌金冠给她戴在头上,看了看穿衣镜满意的点点头道:“用饭吧。”
吃过饭便上了马车往庆王府去了,五娘看了看对面男人头上的金冠,伸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忍不住道:“我们这样去庆王府你就不怕别人见了疑心定北侯是断袖吗?”
外面的付六付七耳力绝佳,马车里的话听得一清二楚,这时候都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心道,夫人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马车里的楚越听了,看了五娘好一会儿,忽的凑过来道:“若是五郎,本侯便做个断袖又如何?”
五娘愕然,急忙推开他:“你想断自己断,我可没这种癖好。”
楚越:“那倒是可惜了,还想着若你有种爱好,本侯可以试试的。”
外面的付六付七听了,在马上身子侧歪了一下,心道,自己刚错了,其实他们侯爷更敢说。
太妃大寿,皇上前面还不声不响的,昨儿却忽然下旨着礼部照着太后的规格置办太妃寿宴,一时间满朝文武都惊了,虽说都知道太妃跟已逝的太后交好,皇上对庆王也多有恩典,却也没想到能下这样的旨意,皇上此举分明是把太妃也视作母亲一样了,如此大的荣宠,不过一夜之间便把庆王府推到了风口浪尖。
因皇上的一道旨意,今日的庆王府车水马龙格外的热闹,门前的马车轿子数都数不过来,朝堂大臣各府女眷,只要能来的没一个拉空的。
庆王今日却没穿他王爷的蟒袍,而是穿了一件绣着寿字团花纹的大红袍子,站在王府大门口迎客,一张脸笑眯眯的,看见谁都拱手,跟个弥勒佛似的。
看见楚越跟五娘笑道:“五郎这么一打扮跟思齐瞧着倒像兄弟,不过这几日五郎忙什么呢,本王想找你吃花酒,都不得机会。”
五娘:“我还能忙什么,若不是太妃娘娘过寿,天合园歇了业,这会儿我正坐在天合园陪着老爷子看歌舞戏呢。”
庆王笑道:“本王真是佩服五郎的本事,在清水镇吃的开也就罢了,来了京城竟又得方大儒另眼相待,要知道方家这位老先生可是出了名的脾气古怪,比山长尚在其上,不想三两下就被你拿下了。”
五娘:“王爷说笑了,老爷子是嫌我字写的丑,他老人家实在看不过眼,无奈之下才稍微指点了我一下。”
庆王摇头:“五郎这才是笑话呢,你当那是谁,那可是我方大儒多少书法名家上门求着他点拨个一两句都不可得,怎会因嫌你的字丑就指点你练字,还给你送了他亲手写的字帖。”
五娘:“这个,可能老爷子看我还算顺眼吧。”寒暄过后,庆王让管事引着两人进去。
太妃寿宴摆在庆王府花园临湖的两个轩阁内,轩阁极阔朗,前面临水搭了戏台,正好对着两个轩阁,两个轩阁左右分开,中间有栈桥相连,正好分作男宾女眷,女眷那边的轩阁内轻纱垂幔,衣香鬓影跟这边正经穿着官服说套话寒暄的完全不是一种氛围。
五娘不喜欢跟这些大臣们应酬,又不认识,即便照过面也不熟,而且说的都是套话,实在无趣,便跟楚越说自己去戏台那边看看,楚越知道以这丫头的性子,让她老实的跟在自己身边应酬,绝无可能,便嘱咐她别乱走,一会儿开了席就得回来,见她应了才放了她去,还让付七跟了过去。
庆王在旁边看着摇头道:“五郎又不是小孩子,你至于看这么紧吗,我这王府也不是龙潭虎穴,便由着她四处逛逛还能丢了不成。”
楚越看了他一眼:“今儿是太妃寿宴,各府女眷众多。”
庆王笑了:“女眷多才好,若是五郎瞧上了哪家的小姐,本王正好可以做个大媒。”
楚越:“你莫不是忘了,他福宁殿发的誓?”
庆王:“这个的确有些麻烦,你说五郎也不知怎么想的,好端端发那样的毒誓做什么,莫非还真打算一辈子不娶媳妇了。”说着看向楚越:“不过,我瞧你倒一点儿不担心。”
楚越:“不娶便不娶,担心什么?”
庆王忽然凑近压低声音道:“最近我可听了一些传闻是你跟五郎的。”说着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道:“传闻你对五郎过于上心,不像是对舅子,说你当日去找皇上下旨赐婚,娶万府的五小姐就是个幌子,你瞧上的其实是万家五郎。”
见楚越仍没什么神色变化,不禁道:“当然,我知道这些都是胡说八道,但别人不一定如我这般想,今儿这样的场合你还跟五郎穿一样的出现,你就不怕明儿传的更甚。”
楚越:“传的更甚又如何?”
庆王愕然看了他良久,忍不住道:“你不会真看上了五郎吧,他可是你的大舅哥,我说怎么来京的这一路看你们不对劲儿呢,就没见过妹夫跟大舅哥睡一屋。”说着想起什么道:“你不会已经跟五郎那个吧,不,不对,五郎明明对小姑娘更有兴趣,这么说,是你瞧上了五郎,五郎并不知道,我的老天,这可麻烦,虽说好男风在我大唐也不算什么大事,也得你情我愿,没有强求的,你怎么不说话。”
楚越看了他良久忽道:“我们认识有二十年了吧?”
庆王愣了一下:“是啊,二十年了,当年我跟在皇兄身后,看着你小小年纪便大发神威,把宫里那些混账打的鼻青脸肿落花流水,心里想着,我要是跟你一样厉害该多好,就不用像母妃嘱咐的那样,事事都缩在皇兄身后了,父皇或许也不会那么瞧不上我。”
说着顿了顿又道:“在父皇眼里,我就是个窝囊废,一辈子只能做皇兄和你的跟班,没人把我当皇子看,我这个庆王的爵位都是皇兄看在母妃的面子上赐下的恩典,每次别人称我庆王殿下,我便更觉着自己是个废物,昨晚上礼部连夜来把母妃的寿宴改成了太后寿宴的规制,今儿一大早满朝文武便都来捧场了,如此光彩荣耀,如此宾朋满座,却都是因为皇上下了旨意,是皇上的孝心,从我记事开始,便什么都是他的,皇位,女人,今儿连我母妃都是他的了。”
管事的上前禀告:“王爷,太妃娘娘出来了。”
庆王站起来道:“走吧,该去给母妃祝寿了。”说着大步出了轩阁往王府正堂行去,来贺寿的宾客也都跟了过去。
五娘刚到戏台后面,跟桂儿翠儿还没说上两句话呢,吴掌柜就来了,招呼众人去前面给太妃娘娘祝寿,五娘也只能跟着歌舞戏团的姑娘们,去了前面的王府正堂。
祝寿的人多到几乎把外面的院子都挤满了,却丝毫不乱,吴掌柜跟王府的管事极熟,打过招呼便找了地儿等着。
如翠凑过来小声的跟五娘说话,说她跟天天认真学戏,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登台,翠儿听了拍了她一巴掌:“才学了几天戏就想登台,早着呢。”
如翠噘嘴:“我就是跟公子说说罢了,师傅干嘛打我,回头打傻了还怎么演歌舞戏吗。”
翠儿没好气的道:“打傻了就不用学了,可以直接上台演。”
如翠:“都傻了还能上台演什么?”
翠儿:“演傻大姐呗,正合适。”
周围的姑娘们听了莫不掩着嘴笑,如翠不乐意了:“我才不演傻大姐呢。”
正说着,付七过来道:“太妃娘娘要见公子,侯爷让公子过去给太妃娘娘祝寿。”
桂儿道:“太妃娘娘召见,公子还是快去吧,别耽搁了。”
五娘只能跟着付七去了,如桂道:“五郎公子可真厉害,都没考功名,就能让太妃娘娘召见。”
如翠道:“你知道什么,五郎公子就算没功名,可是皇上却钦点了上书房行走,我找人问过了,这上书房行走虽不是官,也没品级,却是日后皇子的师傅,听说皇上有意让五郎公子当四皇子的老师呢,这可不比考上状元都光彩吗,就算考上状元也不一定能当上皇子的老师,五郎公子以后说不准能出将入相呢。”
如桂儿道:“就算五郎公子以后出将入相,跟你又有何干系,你这么高兴做什么?”
第363章传言
如翠:“我,我就是高兴你管我。”
旁边的小丫头道:“我知道如翠为什么高兴了?如翠指定是喜欢五郎公子,盼着五郎公子以后出将入相了,想给五郎公子做妾呢。”
如翠脸一下红了,过去就要撕那小丫头的嘴:“让你胡说,看我不撕烂了你的嘴。”
翠儿咳嗽了一声:“好了,这里可不是天合园,由着你们想怎么闹怎么闹,若是惊动了太妃,责问下来,大家都得跟着吃挂落,说不得还要牵连五郎公子,还是消停些的好。”姑娘们这才安生下来。
桂儿把翠儿拉到一边儿低声道:“我瞧着如翠可不对劲儿,别是真对公子生了什么心思吧。”
翠儿:“这也不能怪她,谁让他扮的那么像,当初不知底细的时候,你不也对他痴心一片吗,还有那边哪位,都闹到皇上跟前儿去了,如今更是成了满京城的笑话,不还没死心吗,更何况如翠,咱们歌舞戏团里的姑娘,除了你我知道底细,剩下的有一个算一个,谁对他没点儿心思,你不用担心,有心思也没用,就算是个真男人,也不是咱们歌舞戏团这些人能配上的,倒是对面那位如今还蒙在骨子里,真是可怜。”
桂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对面廊下是来祝寿的各府女眷,三三两两扎着堆说话,唯有罗七娘带着丫鬟独自站在一边儿,没人搭理,瞧着甚是冷清。
桂儿道:“怎么七小姐也来了,不说昨儿罗尚书挨了板子抬回府就高烧不退,命都要没了吗。”
翠儿:“越是这时候越得来,若是皇上没下旨给罗贵嫔定罪,罗家自己先乱了,岂不正好给了人递了把柄,更何况,罗尚书已经救回来了。”
桂儿:“救回来了?不说太医去看了都没辙吗。”
翠儿:“太医是没辙,不是还有咱们五郎公子吗,听说昨儿大晚上罗七小姐便跑去了侯府外面在雨里头站着,求五郎公子去救她爹的命呢。”
桂儿:“公子难道比太医的医术还高。”
翠儿:“你是不是傻,七小姐去求五郎公子又不是让她去看病,是让五郎公子去玉虚观请老神仙用那个神仙药救治罗老爷。”
桂儿:“这么说公子去请了老神仙?”
翠儿:“没请老神仙却让清风那个小道士拿了药来,他自己去罗府给罗尚书用的药,听说一针下去,罗尚书的烧就退了。”
桂儿:“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翠儿:“昨儿七小姐在侯府门前的雨里一站,满京城就传遍了,谁还不知道。”
桂儿哼了一声:“罗府这是故意的。”
翠儿点头:“是啊,都知道七小姐跟五郎公子前面的事儿,七小姐若登门相求,五郎公子不帮也得帮,罗家是真阴险,不过七小姐也真可怜,没了她姐姐的庇护,在罗府的日子只怕不好过,今儿指不定也是被她哥哥逼着来给太妃祝寿的,过去那些上赶着巴结逢迎的,今儿都避着她。”
桂儿:“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俱是无奈罢了。”
大概感觉到桂儿的目光,对面的罗七娘看了过来,跟桂儿对视一瞬微微点了点头,六月道:“小姐其实您今儿就算不来给太妃贺寿,大少爷也不敢把您怎么样?”
罗七娘:“我不是怕他,而是他说的对,这个时候罗府绝不能漏怯,让人看了笑话去,只有罗家不倒,姐姐哪儿才有转机。”
六月:“可是,皇上拿了娘娘宫里所有的太监宫女,连泽兰佩兰两个从罗府带进宫的都下了刑部大牢,还让定北侯主审,满朝堂谁不知道定北侯站在苏家一边,皇上让定北侯审案,就是要拿娘娘的错好治罪。”
罗七娘:“那你说,昨儿案子已经审完了,怎么今儿皇上还没下旨治姐姐的罪?”
六月:“这个奴婢不知,或许没审问出什么来吧,本来贵嫔娘娘就是冤枉的,自从上回福宁殿后,皇上不都把娘娘禁足在承泰殿,不让出来吗,都不能出来又怎么会让人推四皇子入水?”
罗七娘:“推四皇子入水又不是非得姐姐亲自动手,更何况,即便姐姐什么都没做,皇上若有心一样能治罪,泽兰佩兰都进了刑部大牢,招不招,招什么便都不重要了,我倒是觉着若昨审问过后皇上立刻治了姐姐的罪,倒还好,说明的确是因四皇子落水之事,这样无声无息的才更让人怕。”
六月:“小姐怕什么?”
罗七娘:“纵然是姐姐指使人推四皇子落水,可以说是为了嫉妒苏贵妃受宠,皇上有意立四皇子做太子,故此,一时糊涂犯下大错,皇上即便治了姐姐的罪,但心里尚有情份在,不至于赶尽杀绝,若提都不提一句,只能说明,这件事远比四皇子落水更严重,且不能被外人所知,其实皇上对姐姐一直不差的,若只是因为四皇子落水,应不至于把承泰殿上下都拿了审问。”
六月:“小姐越说奴婢越糊涂了,皇上下得旨意上可是明明白白的写着,让定北侯主审查问四皇子落水一事,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
罗七娘没说话,她要是知道就好了,正是因为不知道才觉着怕,但她不傻,能感觉到京里微妙的紧张氛围,尤其今儿的庆王府。
六月:“刚五郎公子跟着付七进了前面正堂,想必是太妃娘娘召见,五郎公子今儿应该是头回来庆王府吧,太妃娘娘召见她做什么?”
罗七娘:“想是看在侯爷的面子上吧。”
六月:“说到这个,您刚看见没,今儿五郎公子穿的那袍子,那乌金冠,跟侯爷一模一样呢。”
罗七娘皱眉:“你想说什么?”
六月:“也没什么,就是这两天听了一些传言,说侯爷对五郎公子不一般。”
罗七娘:“他们既是同门师兄弟,五郎又是侯爷的舅子,自然比旁人亲近。”
六月:“可是,奴婢听说,来京城的一路,五郎公子都是跟侯爷都是睡在一屋的,而且还是一张榻,再亲近也是两个男人,一屋也就罢了,还睡一张榻是不是有点儿不对劲儿。”
罗七娘:“你亲眼看见他们睡一张榻了?”
六月:“奴婢往哪儿看去啊,就是听人说的。”
罗七娘冷哼了一声:“听谁说的?不会是春姨娘屋里的人吧。”
六月呐呐的道:“小姐怎么知道?”
罗七娘:“管事的说前些日子有个婆子常来府里看春姨娘,说是春姨娘的娘家亲戚,春姨娘就是梨香院的春柳,自小买来调教了以后挂牌接客的,哪来的什么娘家亲戚,十有八九是生辉楼幺娘派过来的,因清水镇的事,春柳对五郎心怀怨恨,幺娘也一样,便故意找人来接近春柳,顺便传这些损害五郎名声的谣言,不然,五郎是跟着侯爷庆王殿下一起进的京,同行的除了庆王殿下,歌舞戏团还有就是幺娘那些人,这些人里能知道五郎跟谁住一屋的只可能是庆王殿下身边的人,也就是幺娘,她是庆王殿下的老相好,自然要伺候在庆王身边,只有她知道的这么详细,故此也是她传出来的,就是为了败坏五郎的名声,待今日回府让管事严加查问,问出来是谁嚼的舌头,乱棍打死。”
六月:“小姐不是还想着五郎公子呢吧,他那日可都在皇上跟前儿发下毒誓,终身不娶了。”
罗七娘:“虽然不知道他的苦衷是什么,但他不娶我便不嫁,一辈子这样也好。”
六月一惊:“小姐可别犯糊涂,纵然小姐想一辈子不嫁,老爷能答应吗,今儿出来之前奴婢还听大少爷跟老爷说,北国遣的使臣就快进京了,说是来为北国的小皇子求亲的,听大少爷跟老爷的意思,想跟皇上请旨,让小姐嫁过去,小姐要是实在放不下五郎公子,得赶紧找机会告诉他这件事,让他帮您想个法子。”
罗七娘脸色一白:“你是糊涂了,他能有什么法子,又为何会帮我?”
六月:“昨儿奴婢瞧着五郎公子对小姐的意思,不像无情,小姐不如趁机试探一下,若五郎公子果真对小姐有意,听了小姐要去北国和亲,必然着急,也会想法子帮小姐,五郎公子虽无官职却是皇上钦点的上书房行走,而且他那么聪明,只要他肯帮忙,肯定就有法子。”
罗七娘:“那如果他不帮呢?”
六月:“那就说明他心里一点儿没有小姐,小姐就跟他从此撂开手,各过各的日子去。”
不说六月给罗七娘出主意,且说五娘跟着付七到了前面正堂,就见正当间端坐着一位宫装美人,美人肤色白皙,眉眼端丽,穿着杏黄的宫装,头上偌大一支金凤钗,凤嘴里衔着的一串明珠,正垂在眉间,映着端丽的五官愈发雍容华贵。
瞧着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儿,但五娘知道冯太妃都有庆王这么的儿子了,自然不可能才三十出头,只不过人家保养的好,看起来比实际上年轻罢了。
第364章刘方的妹子
旁边的庆王开口道:“五郎你小子不祝寿,一个劲儿盯着我母妃看什么。”
庆王这是故意找茬儿不成,自己不过就看了太妃两眼,哪里一个劲儿盯着了,可众位大人跟前儿也不好辩驳,只能开口道:“五郎见过太妃娘娘,祝太妃荣曜秋菊,华贸春松,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五娘这几句祝寿辞出口,就听太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可真是才子,祝寿的词儿都跟别人说的不一样。”声音更是年轻,若不看脸,只听声音肯定以为是个年轻姑娘,不过自己这几句祝寿的词儿,不是挺通俗的吗,跟才子不才子有什么干系。
旁边的庆王笑道:“他可不光是才子还是风流才子,最喜欢跟姑娘说甜言蜜语,母妃可别被这小子哄了。”
太妃娘娘笑着斥道:“胡说,母妃多大年纪了还姑娘?”说着冲五娘招招手:“五郎过来让我瞧瞧。”语气甚是亲近。
五娘下意识看了旁边的楚越一眼,楚越微微点了点头,五娘这才走到太妃跟前儿躬身行礼,太妃噙着笑打量他一遭,又看了看一边的楚越笑道:“瞧着倒像思齐的兄弟,就是这性子不大一样。”
楚越:“五郎年纪小,性子跳脱,难免淘气些。”在场来祝寿的大人们心道,定北侯不会真把自己的舅子当成兄弟了吧,这语气也太亲切自然了。
太妃笑道:“他这年纪,性子跳脱些好,等以后大了,想淘气都不成了。”
太妃跟楚越这一来一往的,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自己是小孩子呢。
正想着,太妃娘娘又开口了:“你年纪小,外面乱糟糟的,磕着碰着就不好了,在我身边吧,一会儿去轩阁里我让丫头给你拿果子吃。”跟着太妃去轩阁?那不是女眷席吗,自己一个男的跑女眷席吃果子,太妃娘娘不会真把自己当小孩子哄了吧。
五娘忙道:“五郎一个外男去女眷席未免不妥。”
太妃娘娘道:“你年纪小,不妨事,而且,一会儿演歌舞戏的时候,若有看不明白地儿,你也能给我解解惑。”
太妃娘娘抬出歌舞戏,五娘便不好再说什么,既然太妃娘娘发了话,五娘也只能站在旁边等着别人祝完寿再一起去轩阁。
接着就是一波一波上前祝寿的,男宾过后是女眷,五娘忽然发现各家夫人几乎都带着家里的小姐来了,差不多都是有勋爵的人家,不是伯府就是侯府还有公府,名字五娘没记住反正都是京里有名有号的世家贵女,一个个莫不精心装扮,衣裳裙子倒是还好,式样颜色好歹能岔开,可首饰就不一样了,这么一会儿五娘就已经看见了,四个戴金项圈的,金项圈下面还都挂着锁,不用看上面肯定刻着字呢。
这个自己也有,是照着石头记里宝钗的项圈做的,虽知道石头记的同款周边颇受京城这些世家贵女们喜欢,却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太妃寿宴这样的场合都能有好几个撞了同款的,就代表差不多人人都有了。
女眷都是夫人带着小姐给太妃祝寿,唯有罗七娘是自己一个人,这也没法子,罗府的夫人没的早,罗尚书虽纳了几房妾室,却并未续娶,故此罗府多年来并无主母,以往这样的应酬罗七娘也是一个人来,只不过那时罗贵嫔得宠,罗府跟着风头正劲,罗七娘作为罗府千金,贵嫔娘娘的亲妹妹,走到哪儿都有人上赶着巴结,哪像现在,都离的远远,生怕跟罗府扯上干系。
虽说来之前罗七娘便有心理准备,但真到了被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境地,还是不怎么习惯,尤其别人都是跟着家里的母亲或长辈上前给太妃祝寿,她一个人就显得格外窘迫。
咬了咬唇就要一个人上前,却听旁边一个妇人道:“七小姐若不嫌弃,跟我一起给太妃娘娘贺寿吧。”
这时候还有人敢往罗家人跟前儿凑,属实难得,五娘不免瞧了那位夫人一眼,四十上下的年纪,穿着靛青色宝相花的衣裳,衣裳倒还罢了,头上却戴着一支金丝八宝攒珠钗,腰上豆绿宫绦比目玫瑰佩,眉目清和,举止端庄,这位的气质可不像是会追热卖同款的,可不论是她头上的八宝攒珠钗还是腰上的比目玫瑰佩,可都是大观园刚出的新款,那天自己去大观园的时候,柳青还是拿图纸来给自己看的,这才几天,这位夫人就戴在头上配到身上了,这可不是家里有银子能办到的,毕竟大观园的新款,尤其首饰是最畅销的,没点儿门路本事一件都买不着,这位一下就上身的两件新款,难怪周围那些女眷们从刚才就一脸艳羡的盯着她看呢,看的不是她的人,看的是她头上的钗子,腰上的玉佩。
这位夫人却只说了祝寿辞,并未提是哪个府的,接着便是旁边的罗七娘开口道:“罗府七娘祝太妃娘娘,松鹤长青,春辉永绽。”
罗七娘祝寿的时候,在场不少目光或直接或隐晦的落在五娘身上,这倒不难理解,毕竟八卦是人的天性,自己跟罗七娘可是如今京里炙手可热的绯闻男女主,不说前些日子在福宁殿闹得那一出,就是昨儿晚上罗七娘还在侯府外淋着雨求万五郎救她爹罗尚书呢,这可是今儿除了太妃娘娘大寿之外最大的新闻,刚自己去后台的时候,歌舞戏团的姑娘们还议论的热火朝天呢,只不过看见自己去了才住了嘴,算是给自己这个东家少爷留了点儿面子。
这样同框的大好机会,哪能错过,众人的目光划过两人,有的甚至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音不大却让屋里的人都能听见:“这罗七娘脸可真大,前面在天合园纠缠人家万才子,后面她爹便跑去皇上跟前儿告状,就是想仗着她姐姐得宠,逼万才子娶她,不成想人万才子宁可发个终身不娶的毒誓也不娶她罗七娘,偷鸡不着蚀把米,脸都丢尽了,真不知道她昨儿怎么还有脸跑去侯府求人万才子给她爹看病,今儿还跑来了王府给太妃贺寿,我看她就是想借着给太妃娘娘贺寿的机会来勾引万才子,真是不要脸……
谁说这些世家贵女们有涵养的,拉出去杖毙,这你一句我一句的,一个比一个尖酸刻薄,话里话外还透着股子酸味,明显是对罗七娘羡慕嫉妒恨。
罗七娘到底没受过这些,小脸有些发白,身边的六月更是气的脸红脖子粗,眼看就要叉着腰开骂了,太妃娘娘却开口道:“自上回在承泰殿,一晃眼有半年不见了,七姑娘倒愈发出挑,听闻尚书大人病了,可好些了。”
罗七娘道:“有劳太妃娘娘动问,家父已无大碍,太医今儿一早来看过开了药,再调养几日便能下床。”
太妃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真是万幸,无大碍便好。”
接着便是歌舞戏团跟下面的人一起给太妃祝寿,太妃娘娘放了赏,便重新挪去轩阁入席,戏台上的歌舞戏也开演了。
本该在男宾席的五娘被太妃娘娘一句话直接拉到了女眷这边,太娘娘让他坐到自己身边,吩咐丫鬟给她端了一盘子蜜瓜过来放到跟前儿道:“今儿一早上宫里送了不少鲜果,我瞧着蜜瓜跟水蜜桃最好,可你是清水镇来的,又在侯府里住着,想必水蜜桃吃腻了,就吃蜜瓜吧。”
五娘道了谢,拿了一块儿蜜瓜咬了一口,又脆又甜,口感极佳,干脆就吃了起来,不一会儿一盘子蜜瓜就让她吃没了。
周围的女眷莫不是偷着往她这儿看,然后掩着嘴笑,有几个世家贵女脸都红了,五娘就不明白了,自己是吃蜜瓜又不是跳脱衣舞,至于脸红吗。
罗七娘在下面第二桌跟刚那位夫人坐在一块儿,虽然依旧没什么人搭理,但冷言冷语少多了,大概是刚才太妃娘娘那番话的缘故,毕竟太妃娘娘都问候了罗尚书,还提了承泰殿,说明罗家还没倒台,若罗家没倒,罗七娘就还是尚书府的千金,虽说皇上把承泰殿的宫女太监都抓进了刑部大牢审问,但罗嫔并未治罪,万一皇上念及旧情,又跟罗贵嫔好了,今儿对罗七娘落井下石,改日她若报复怎么办。
因这样的顾虑,到没人敢再出口讥讽罗七娘,都盯着太妃旁边的五娘看,毕竟他是女眷席上唯一的男人,而且少年才子,名声在外,加之的确长得好看,这个好看其实是因为五娘是女的,女扮男装要是都不好看,得丑成什么样儿。
有个胆大的姑娘开口问道:“听闻五郎公子出口能诗,是我大唐远近闻名的少年才子,那石头记的里的诗可是五郎公子所作?”说话的是个穿着红裙的姑娘,圆脸大眼,说话的时候嘴边还有个酒窝,胸前还带着缀了金锁的璎珞圈,一看就是个石头记的迷妹。
太妃娘娘给她介绍:“这是兵部侍郎刘府的四姑娘。”
兵部侍郎刘府?莫非这甜姐儿竟是刘方那货的妹子?
第365章耍混谁不会
既是刘方的妹子,五娘不免冲她笑了笑,五娘这一笑小姑娘圆乎乎的脸上染了两团红晕,像刚熟的苹果,虽害羞却仍道:“我,我问石头记的里是诗是不是你作的,你笑什么?是我问的可笑,还是你觉着本小姐可笑?”
五娘眨眨眼不承认:“我没笑啊。”
小姑娘不干了:“你明明就笑了。”说着去扯旁边跟她坐在一起穿鹅黄衣裳的姑娘:“景月你说他刚是不是笑了?”
那叫景月的小姑娘小声道:“上次过年的时候听温良说,他跟我四哥还有你二哥最是要好,想是因为这个才逗着你玩的。”原来这个穿鹅黄衣裳的小姑娘是柴府的。
小姑娘一听神色却变了,哼了一声:“我只有一个哥哥,哪来的什么二哥。”语气颇有些不屑。
那叫景月的姑娘愣了愣,想起自己这个手帕交一贯的性子,忙看向五娘,五娘脸上的笑却已经收了起来,扭过头跟太妃娘娘说话,再也不看这边,不免自悔失言。
本来五娘是看在刘方的面子才搭理那圆脸的姑娘,谁知那姑娘根本不认刘方这个二哥,那自己干嘛还搭理她,谁知那姑娘却是个刁蛮性子,见五郎刚才还冲自己笑,忽然就冷了脸,看都不看自己,顿时恼了,站起来道:“万五郎,我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答?”
五娘冷冷瞟了她一眼:“我跟你又不认识,本就是陌生人,本公子为何要回答一个陌生人的问题?”
那姑娘气的直跺脚:“万五郎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五娘:“这倒奇了,我跟你又不认识,何谈故意?”
那姑娘道:“你,你是因为你的同窗好友,故意给我脸色看,刘方本来就不是我哥,我哪里说错了。”
五娘嗤一声乐了:“原来侍郎府的家教妹妹能直呼兄长大名,在下今儿可算开眼了。”
那姑娘待要再说什么,旁边的妇人道:“又菱,不许胡闹。”说着跟五娘道:“小孩子不懂事,公子莫跟她一般见识。”
这妇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若不是她把刘方视作眼中钉,天天如此教导女儿,小姑娘怎可能对刘方是这个态度,这会儿却跳出来打圆场装好人,把自己当傻子不成。
五娘看了妇人一眼道:“都多大了还小孩子呢,就算是小孩子,连自己的兄长都不认的小孩子,也是头一回见,我说怎么刘兄不愿意回家呢,原来是家里有这么一个刁蛮无理的混账丫头,得亏刘兄性子好,若是换了本公子,家里有这种刁蛮欠揍的丫头,管她什么哥哥妹妹,先一顿狠揍,下次见了再没规矩再揍,揍上几回自然就懂的长幼尊卑了。”
五娘这番话说的真是一点儿也没给侍郎府留面子,那夫人一张脸涨得通红,胸口一个劲儿的起伏,仿佛马上就要厥过去一样,指着五娘的手都哆嗦了:“万五郎,本夫人再怎么着也是你的长辈,你怎敢如此不敬。”
五娘:“我又没说夫人,夫人这么着急跳出来作什么,还有,本公子可没有夫人这样的长辈,少攀亲戚,至于不敬,本公子的宗旨一向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可你要跟本公子这儿论混账,本公子要是混账起来,可是六亲不认,弄不好连夫人一块儿揍。”
五娘话音一落,就见那妇人白眼一翻坐到了椅子上,竟然气晕了,接着就是一阵兵荒马乱,太妃忙吩咐去请太医,五娘却道:“刘夫人这样的急病,等请了太医来,说不准早见阎王去了。”
太妃:“不请太医,难不成就这么眼看着。”
五娘:“我的意思是有本公子这个现成的大夫,不用麻烦去请太医。”
经过昨儿晚上罗尚书的事儿,就算五娘说自己不懂医术,也没人相信,毕竟事实摆在哪儿,六月忍不住道:“你不是又要用昨儿那神仙药吧,不对,你今儿都没拿着药箱子,哪来的神仙药。”
众人一听神仙药都一脸期待的看向五娘,大概都想亲眼看看传说中的神仙药是什么样儿,五娘道:“刘夫人又不是高烧不退,用不着用老道的药。”
罗七娘凑过来低声道:“刘夫人是侍郎府的大夫人,刘方的嫡母,若有闪失即便有侯爷在,只怕也不好收场。”
五娘:“放心,不会有事。”说着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个针管来,这是兵器坊新做出来的二代针管,今儿早上才送到侯府来的,这二代比一代密封性更好,针管上还照着五娘说的弄了刻度,除了针管还有针,五娘本想等参加完太妃的寿宴,便去玉虚观看看,顺道给老道把二代的针管送过去,谁知,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五娘从针盒里取了针装在针管上,走了过去,这会儿女眷席上也没人看前面的歌舞戏了,都围过来看五娘给刘夫人治病。
刘又菱吓坏了,强撑着挡在她娘前面道:“你,你要做什么?”
五娘对这姑娘仅有的一点儿好印象,在她那么不屑刘方的时候,便消失殆尽了,懒得跟她废话,直接道:“滚。”
别看五娘平时笑眯眯的跟没脾气似的,铺子里的小伙计都敢凑上来跟她没大没小的说笑,可一旦沉下脸,便没人敢造次。
更何况一个被教坏了的刁蛮小丫头,刘又菱吓得一激灵,腿一软险些坐到地上,五娘不耐烦的一把推开她,手里的针高高抬起,对着刘夫人的脖子,眼瞅就要扎下去。
太妃也吓白了脸,忙道:“五郎且慢,你这针里也没放药,扎下去能管用?”
五娘:“刘夫人明显是急怒攻心,血上头才晕过去,只要放了血,人就醒了。”
放血?五娘这句话可女眷们吓得不轻,刚帮着罗七娘那位夫人道:“可若对着脖子放血,刘夫人还能活命吗。”
五娘摊手道:“这个,治病吗都有风险,能不能活就看刘夫人的运气了。”说着作势就要扎下去,就在大家一脸惊恐的时候,刘夫人却醒过来了。
五娘道:“看看我这个法子有用吧,这针还没下去呢,刘夫人就醒了,比神仙药都灵。”说着跟刘夫人道:“我这针能治百病,夫人要是还不舒服,只要我扎上一针管保立刻就好。”
刘夫人气的都知道说什么,心知这万五郎是个混不吝的,偏后面还有侯爷跟山长撑腰,别说自己就是老爷也惹不起,哪还能留下找不自在,遂跟太妃告个罪拉着女儿匆匆走了。
刘夫人母子一走,这场闹剧才算了结,都是内宅里混了多年的,刘夫人这点儿招数当谁还看不出来呢,刚刘夫人是想装晕,把不敬长辈的罪名按在万五郎头上,这要赶上个老实的,说不准就着了她的道,偏这万五郎年纪不大却是个狠角色,瞧着斯斯文文一副读书人的样儿,耍起混来真是比那些纨绔还纨绔。
今儿席上有好几位夫人的儿子都是祁州书院外舍的学生,自家儿子什么德行最是清楚,先头还说怎么跟万五郎这个土财主家的小子好上了,家来过年都有事没事就提一句,一副好哥们的德行,今儿才明白,根本就是臭味相投。
而且这位的胆子比自家的小子更大,在这儿当着太妃的面儿就敢对刘夫人动手,若是换个地儿,把刘小姐揍一顿有什么新鲜的。
虽觉这万五郎胆子过于大了,却知道他是为了刘方才这么干,实在很仗义,自家儿子跟这样的小子交好,也没坏处,更何况,如今万五郎不仅是侯爷的舅子还是皇上钦点的上书房行走,小小年纪都快混成皇子的老师了,前途无量,儿子有这样一个同窗好友有什么不好。
故此,谁也不提刘夫人母女,只当刚的事儿没发生一样,吃席的吃席,看歌舞戏的继续看歌舞戏,一片和乐融融。
石头记场次众多,若是从头开始演,就算不停的演,一天也演不完,更何况也不能一直不停的演,故此便让太妃点两场,太妃娘娘点的是宝黛初遇跟元春省亲。
元春省亲刚一演完,吕贵儿就来替皇上给太妃送寿礼了,太妃吩咐摆香案,自己去后面更衣,临去前问五娘:“你说如果贾元春能自己选,她还会不会进宫?”
五娘想了想道:“这世上没有如果。”
太妃娘娘点点头:“是啊,这世上没有如果。”这是冯太妃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太妃寿宴忽得急病暴毙,庆王殿下伤心过度,请旨为母守灵,皇上念及庆王一片孝心,准了他的奏请,命吕贵儿送他去皇陵,估计直到死也甭想出来了。
五娘问楚越:“冯太妃是怎么死的?”楚越:“是吞了她自制的毒药,寿宴前应该就准备好了。”
五娘唏嘘道:“皇上没再提四皇子落水一事,是打算放过罗贵嫔?”
楚越摇头:“不会。”
五娘其实也知道不会,以仁德帝的小心眼,岂能容忍自己的女人给自己戴绿帽子,以前多宠爱罗贵嫔,心里就有多恨,即便迫于形势不能治罗贵嫔的罪,也绝对不会让她好过。
第366章真来和亲了
太妃死了,庆王守灵,这样的大事也不过在京里议论几日便无人提及了,毕竟这些天家的事儿离着老百姓太远,老百姓天天都得为自己的衣食奔波操劳,纵然得了空凑在一起说闲话,也不会说已经死了的太妃跟去守灵的王爷,说的都是京里最近的新鲜事。
而京城最近的新鲜事不过就两桩,一桩便是天合园的歌舞戏,自从开锣天天爆满,一票难求,黑市上的票价炒的极高,便有些地皮流氓街溜子看见了捞钱的契机,也跑到天合园来排队买票,这些人哪里会正经排队,来了就加塞,谁敢说话就挥拳头耍横,恐吓正常排队买票的,这本是寻常事,真要讲理就不是地皮流氓了。
先头没敢来是因为知道天合园是庆王开的,如今都知道庆王去守皇陵了,这辈子估摸都回不来,这些人就以为天合园没了后台倚仗,便想趁机闹事来捞一笔。
谁知道,刚一耍横没等拿到戏票呢,便被兵马司的人抓了,问都不问直接一顿板子打了个半死,命都差点儿交代了,自此再没有谁敢去天合园闹事的,想买票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排队。
没了这些地皮流氓搅合,却有大观园卖石头记相关的棚子,不光卖还送,今儿是扇子,明儿是书签,后儿也许就是荷包,虽都是些小玩意可白给的谁不乐意要,况且小玩意也是大观园出的,而且,不管扇子书签荷包,上面的人都不一样,要是领到什么薛蟠贾琏的自然没什么用,要是领到贾府三春湘云,可就造化了,若是能凑齐了金陵十二钗一套,还能卖高价儿,那些学馆里的学生富贵人家的小姐最是喜欢,只不过不好凑,尤其林黛玉跟薛宝钗的极少,倒是什么刘姥姥多姑娘这些有的是。
即便如此,也挡不住大家的热情,每天来领东西的比看歌舞戏的都多,天合园门前天天人满为患,有人就有生意,那些挑担子卖东西,摆摊子卖吃食的都来了,天合园成了整个花市街最热闹的地儿。
五娘还是每天早上陪老爷子来看两场歌舞戏,散了戏却不在花市街吃饭,直接去西郊的玉虚观吃观里的斋饭,下午老爷子便一头扎进老道的药庐里,跟老道一起谈古论今,老爷子博览群书一肚子学问,无论医术道法都能信手拈来,跟老道简直是相见恨晚,五娘都怕这么下去回头哪天老爷子一个想不开也出家当了老道。
老道跟老爷子不但话语投机,对五娘的嫌弃也如出一辙,好在,五娘也有去处,只要是来玉虚观,吃了斋饭老爷子去老道的药庐,五娘便去楚记琉璃坊,帮着姚掌柜出出主意,偶尔画个图让工匠试着做一做,倒是各得其所,谁也碍不着谁。
在五娘这个绝对外行,偶尔只字片语的提示下,琉璃坊的技术却突飞猛进,五娘是外行可姚掌柜却是天才,而且对新技术有异乎寻常的热情,这方面跟老道很像。
技术吗就得有这样的人才能突破,短短一个月不到,便已经烧出了几乎接近后世的玻璃,还是用沙子烧的,成本极低,五娘便跟姚掌柜说,想在清水镇盖一座玻璃暖房用来种菜,并画了简易的图纸给姚掌柜看。
姚掌柜看过之后摇头道:“清水镇虽有琉璃坊的铺子,但设备不行,烧不了这样大块的玻璃,要是盖的话只能从京城运过去,可玻璃易碎,又不好运输,且要盖这样的暖房,不仅要另外烧制玻璃,还必须琉璃坊的人安装。”
意思是五娘想在清水镇种菜盖玻璃暖房,这一时半会儿么甭想,姚掌柜见五娘脸上有失望之色,忙道:“清水镇离京城太远,玻璃不好运输,若公子想种菜的话,不如在侯府盖一个。”
姚掌柜一提这个,五娘倒是想起了侯府后花园里那个亭子,长窗都是用一块一块的琉璃镶嵌而成,那些琉璃据姚掌柜说是用了最上等的琉璃母烧制而成,还要在其中挑了最透亮的镶嵌,就那一个小亭子的几扇长窗,都顶的上一座勋爵人家的府邸了,还远不如玻璃透亮。
不过,在侯府盖暖房种菜,总觉着不大妥当,抬头看了看窗外,眼睛一亮道:“与其在侯府不如就在这西郊别业盖。”
姚掌柜点头道:“这边地方更大,离着琉璃坊也近,不用挪动,原地就能盖,那明儿我就下面的人开始烧制盖暖房的玻璃,只要玻璃烧出来,盖的话就快了,现在是三月,最晚九月应该就能盖成。”
五娘点头:“如果九月能盖成,今年冬天就不用发愁没有新鲜蔬菜吃了。”
姚掌柜也笑了,忽想起什么道:“昨儿琉璃坊的铺子倒是接了一单大生意,给了图样,让琉璃坊照着图样烧制,因要的多且点名要最清透的琉璃,故此铺子里的管事不好报价,拿了图样过来跟我商议,那图样一看就是北人的,管事也说去琉璃坊铺子的是北人,看衣着打扮像北人的官员,他们既然点名最清透的琉璃,倒是可以用玻璃代替,只是这报价需得仔细斟酌。”
五娘道:“斟酌什么,品质高自然价就高,北人的银子不赚白不赚。”
姚掌柜道:“这倒是,在白城咱们琉璃坊的琉璃器一直都是最受北人喜欢,如此清透的玻璃他们必然更喜欢。”
五娘:“而且价越高才越显得东西金贵,北人又不知道是用砂子烧的,只要拿个样子去给他们看,价报的越高,他们越会觉得值。”
姚掌柜眼睛发亮:“一会儿我就让他们烧个样子明儿拿到铺子里去。”
五娘点头:“对了,北人的官员怎会来京城?”
姚掌柜:“公子不知道吗,北人的使团前儿就进京了,据说是来求和亲的。”
五娘:“皇上有能适龄能和亲的公主?”
姚掌柜:“当今皇上虽有两位公主,但大的七岁,小的才四岁,自然不能和亲,先皇所出的公主,也都嫁了。”
五娘:“那北人求什么亲?”
姚掌柜:“这个就不知道了。”
从琉璃坊出来,接着老爷子上了马车,五娘便问起了北人和亲的事儿,老爷子道:“若说和亲没有适龄公主,大都会在臣女中选一位代替。”说着瞥了五娘一眼:“好端端怎问起这个来了?”
五娘:“您老不知道,北人使团进京了,说是来和亲的。”
老爷子哼了一声:“如今北人的大单于已经六十多了,近两年听闻一直缠绵病榻,仅有的四个儿子,也都死在了当年白城那场血战之中,这些年也没听说再生,倒是有两个孙子,却是一个八岁,一个才七岁,给谁求亲,是缠绵病榻眼看着油尽灯枯的老单于还是这两个孙子?”
五娘:“您老是说,北人不是来求亲的?”
老爷子:“你还是跟侯爷说说,让他多派些人来守着玉虚观吧。”
五娘一惊:“您是说,北人是冲着老道来的?”
老爷子:“应该说是冲着老道的神仙药来的,你想想假如你是北国的大单于,缠绵病榻眼瞅着就完了,忽然听说邻国有个老道炼出了神仙药,会怎么做?”
五娘:“当然要去弄来,不过,青霉素又不是神仙药?”
老爷子:“这个你知我知老道知,别人如何能知道,有了四皇子跟罗尚书的的例子,现如今外面都说老道炼出了神仙药,哪怕是要死的症候,只要一针下去立马能好,若说百姓愚钝听风就是雨,朝堂大臣难道也愚蠢不成,慢说大臣,就是我那号称满腹经纶的儿子,昨儿都来问我老道是不是真的炼出了神仙药,更何况外面的百姓,我们大唐如今已经成筛子了,咱们京里刚传出老道炼出神仙药的事儿没多少日子,北人的使团便进京了,可见早得了消息,只怕朝堂里便有北人安插的细作。”
五娘从心里佩服老爷子的睿智,虽说不入朝为官,可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看得清,朝堂里的确有北人的安插的细作,而且还不止朝堂,后宫也有,只不过从近日发生的事来看,五娘有些拿不准罗贵嫔到底知不知道,罗家是北人的暗棋的事儿,毕竟罗七娘是一点不知的。
罗七娘以为罗家就是做生意起家,后因姐姐进宫得宠,罗家步步高升,方有今日的罗府,罗老爷既然瞒住一个女儿,就能瞒住两个,毕竟罗家的生意都是罗老爷跟他三个儿子掌着,罗贵嫔十三岁进宫的时候,罗老爷甚至还没坐上侍郎之位。
老爷子看了她一眼道:“北人既然进了京,你自己也得小心些。”
五娘:“我又不是老道,小心什么?”
老爷子:“你不是老道,可这几次用药都没少了你,前些日子罗府那次还是你亲自去打的针,那些北人又不知底细,只当你跟老道是一块儿的呢,既然打了老道的主意,又怎会放过你,而且,他们既然来了京城,必会亲眼看看。”
五娘:“怎么亲眼看?”
老爷子:“今儿下午玉虚观抬进来个发高热的病人,说是附近村里的农人,跟了不少乡民过来,我瞧着那些乡民里有几个可不像大唐人,应是北人扮的。”
第367章摘星楼
晚上回侯府吃过饭五娘提起此事,楚越道:“北人此次来大唐确是为了和亲而来,皇上已然下旨,明日晚间在摘星楼大摆夜宴招待北国使节,满朝文武不可缺席。”
五娘:“皇上不是连朝会都停了吗,能招待北国使节?”
楚越:“有千年老参汤顶着,撑一个两个时辰应不成问题。”说着看向她道:“罗尚书今日上了奏折,请皇上为罗七娘赐婚。”
五娘一惊:“他不是想让七娘去北国和亲吧。”
楚越点头:“他的确是这么打算的,怎么,你觉得不好?”
五娘想了想道:“目前的形式来看,七娘去北国和亲对她来说反倒是一桩好事,皇上虽未治罪罗贵嫔跟罗家,也只是为了牵制你暂时隐忍,就凭罗贵嫔勾结庆王给皇上下毒,皇上就绝不会饶过罗贵嫔,更不会饶过罗家,而且,你也不会放过罗家,所以罗家倾覆不过早晚,若七娘能在罗家倾覆之前离开,至少能保住命,更何况,罗家本就是北国的暗棋,七娘去和亲,日子应该不会太难过。”
楚越:“你倒是一心为她打算,只不过她却不一定领你的情。”
五娘:“我不要她领我的情,她虽姓罗却跟罗家人不一样,她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楚越:“小姑娘也有长大的时候,你不让她领你的情,也不在乎她恨你吗。”
五娘:“恨就恨呗,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楚越:“你倒想得开,明儿你若还去玉虚观得早些回来。”
五娘:“明儿不是皇上在摘星楼摆宴招待北国使节吗,我早回来做什么?”
楚越:“皇上下旨,满朝文武不可缺席,两位皇子都得去,更何况你这个皇上钦点的上书房行走。”
五娘:“我这个上书房行走不就是个名头吗?”
楚越:“名头也一样,而且,只怕明天皇上还会让你作诗。”
作诗?五娘大惊:“不是召见北国使节吗,怎么又扯上作诗了?就算作诗,那么多文官大臣,翰林院学士,哪个不是满腹经纶出口成章,干嘛让我作诗?”
楚越:“怎么,我们风流才子万五郎还怕作诗?”
五娘没好气的道:“作诗又不是吃饭,张开嘴就行,”说着小声问:“要是皇上让我作诗,可我作不出来会怎样?”
楚越:“倒也不会怎样,就是当着北国使节,有些损我大唐的国威罢了。”
五娘:“这还叫不会怎样。”
楚越见她眉头都皱了起来,一副愁的不知该怎么办的样儿,勾了勾唇道:“你若实在作不出,我可以帮你。”
五娘大喜:“你是说你能替我作诗?”
楚越摇头:“我并不善诗赋。”
五娘泄了气:“那你怎么帮我?”
楚越:“我虽不善诗赋,却曾得了一首好诗,外人并不知晓,可拿来一用。”
五娘:“那快拿出来。”
楚越去那边的粉彩大缸里取了一个卷轴过来递给她,五娘狐疑的接过,展开一看,是一幅画,画的是一位顶盔掼甲的少年将军,手执长剑,英武不凡,旁边有四句题诗,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五娘愣了愣:“这诗我记得,叶叔跟我说诗让苏家人买走的,怎么会在你这儿,哦,我想起来了,叶叔说苏家买这首诗是为了给定北侯送礼,既如此,苏家肯定知道,若我明儿拿来用的话,被苏大人当面戳破,搞不好皇上要治我一个欺君之罪,我这条小命不就交代了。”
楚越道:“苏家人并未见过此诗?”
苏家人没见过?五娘眨眨眼,忽然回过味来道:“当初在清水镇是你借着苏家人的名头跟叶叔买的对不对?你买这首诗做什么,还花了那么多银子?是知道我想开铺子缺本钱,想帮我?”
楚越:“倒也不是,叶文胜当日在清水镇放出风声说要卖一首绝世佳句,是写从军征战的,我只是好奇是怎样一首从军征战的诗,便让人去买了,的确堪称绝世佳句,当日以为此诗出自你二哥之手,后来方知是你作的。”
五娘心道,这种从军的诗哪是自己能作出来的,当初不过福灵心至脑子里忽然冒出了这么一首罢了,她一直怀疑是自己穿到这儿来,系统自带的外挂,不然就她的水平,至多就能想起来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这种从军的诗,看都没看过,怎会忽然冒出来。
说到这个,好像许久没用那个口令了,要不明儿试试,万一灵验,就可以不用这首诗了,毕竟这首诗虽说豪气壮志,可场合不对,明儿可是仁德帝召见北国使节,是为了两国和平共处,虽然都知道北人的狼子野心,但仁德帝一贯主和,自己若是作这样一首诗,岂不有挑衅之嫌,纵然仁德帝碍于楚越不会治自己的罪,也破坏了宴席的氛围,实在没必要。
当然,如果那个口令不管用,自己也只能用这首搪塞,拿定了主意把画上诗在心里记诵了两遍,确定记住了方把画收了起来。
自从仁德帝痴迷道法,例行的朝会都停了,就连过年时的宫宴也只是匆匆露一面便回了福宁殿,像这样亲自出来坐镇且下旨让文武大臣不可缺席的宴席属实难得。
故此,今日的摘星楼简直跟上朝一样,文武百官来的格外齐全,个个按照品级着官服,五娘一下马车入目皆是朱紫两色,五娘这个皇上钦点的上书房行走,并无品级也没官服,这样的场合穿那套乌金的袍子不大合适,故此穿了书院的襕衫,毕竟他这样没有功名的白身,也就前任首辅如今祁州书院山长的关门弟子这个身份能勉强拿出手了。
不过,一众着朱紫的朝廷大员里冒出一个穿襕衫的,想不扎眼都不可能,故此,五娘一出现在摘星楼就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毕竟太与众不同了。
好在她是站在定北侯身边,定北侯的冷脸这时候非常有用,即便自己再引人注目也没有上来找茬儿的,就算最事儿的御史言官,对于五娘既不和礼法也不合规矩的出现在这儿,皆有志一同的选择忽视,甚至还有过来打招呼的,譬如周御史,他儿子周放是自己书院外舍的同窗,也就是狐朋狗友,不光打招呼还邀自己得空去周府做客,亲切的亦如长辈。
果然朝中有人好做官啊,自己当初在清水镇跟外舍那些纨绔打成一片,实在太明智乐,如今这摘星楼的大臣,有一半自己都能称一声世伯,剩下的一半忌惮定北侯的威势,不敢来找不自在,故此,她这个连童生都不是的小民,站在这摘星楼,明明不合规矩却没一个人质疑,更没人找茬儿。
正想着却见刘侍郎黑着脸走了过来,五娘心里琢磨,难道是因为当日太妃寿宴,自己吓唬他老婆的事儿,这些日子逮不着自己,今儿终于有了机会,便要过来找自己算账?
不过礼数还是要的,毕竟是刘方的老子,五娘躬身行礼唤了声刘世伯。刘侍郎看了她一会儿方开口道:“那日拙荆从太妃寿宴回来便病了,至今也不见好。”
五娘心道果然是来算账的吗,遂道:“世伯若不嫌弃五郎医术不精,明日五郎可去侍郎府给夫人瞧瞧。”
刘侍郎没好气的道:“你小子若是去的话,只怕拙荆的病更好不了了。”
五娘无辜的道:“那,世伯想与五郎说什么?”
刘侍郎:“我是想跟你说说刘方,那小子不打算在清水镇待了,想从军,你跟他是好哥们,比我这个老子更知道他,所以我来问问你的意思?”
五娘想了想道:“书院的课业他根本不感兴趣也学不好,反倒是骑射功夫极为出挑,他一直想从军,也适合从军,只是碍于侍郎府庶子的出身,并不受家族重视,才一直跟个纨绔似的混日子,但刘兄并非混吃等死的纨绔,他有抱负,有自己想去做的事儿,若世伯真心为他打算,不如让他去军中历练,将来若有机会说不定能干出一番事业,即便他是庶出,也是刘氏一族的子孙,若能出息,也是给刘氏一族光宗耀祖了。”
刘侍郎点点头:“你的确见识不凡,也的确是那小子的好友,不是天天跟他一块儿去吃花酒的狐朋狗友。”
五娘咳嗽了一声:“五郎多谢世伯夸奖了。”心道,刘方这爹还真是跟刘方一个德行,有时候性子直的让人恨不能捶他。
刘侍郎忽然又道:“你也不小了,尚未定亲,年纪跟小女倒也合适”
这话题可不对劲儿,刘方的爹不会想把他那女儿嫁给自己吧,就他那闺女,别说自己不能娶妻,就算能娶,也绝不会娶她,看她娘就知道了,以后指不定也是个母夜叉,谁娶谁倒霉。
想到此,不等刘侍郎说完就急忙道:“那个,世伯,今日这样的场合好像不适合谈论这些,要不咱过后再说?”
刘侍郎看了看周围,的确有不少人往这边看过来,点点头:那行,回头再说。“撂下话方回了他的座位。
第368章算账还是做媒
待刘侍郎回座后,旁边的许尚书笑眯眯的道:“这一晃五郎也到了该说亲事的年纪了,不过世伯得劝你一句,这娶媳妇儿可是一辈子的事儿,得好好挑,容貌倒在其次贤惠第一,你以往不在京里,各家千金什么性子想必不很清楚,你许伯母倒是经常在各府内宅走动,最知道哪家千金性子好,回头让你许伯母给你做个大媒,管保给你找个可心合意又贤良淑德的媳妇儿,旁的乱七八糟的就算了,免得娶了母夜叉回去,以后可没你的好日子过。”
许尚书这话明摆着是内涵刘侍郎府里都是母夜叉呢,刘侍郎一个军伍出身性子又直的人哪里能吃这个亏,眼睛一瞪:“姓许的你说谁母夜叉?”
许尚书呵呵笑:“本官不过是提醒五郎一句,免得他年纪小,一时糊涂被某些人哄骗了娶个妒妇回去,以后纳个妾收个房都得看夫人脸色,妾室生个儿子便能闹的鸡犬不宁,明明家里有妻有妾却有事儿没事儿就去花楼喝酒解闷,岂不凄惨。”
许尚书的话一出口,众臣都心照不宣的看向刘侍郎,满朝谁不知道,刘侍郎的老婆是个河东狮,长得不好看也就罢了,还是个无德的妒妇,作为侍郎府的正头夫人,却最爱拈酸吃醋,更无容人之量。
刘侍郎一张黑脸成了黑红,显然气的不轻,瞪着许尚书道:“你夫人倒是贤良也没见生多几个儿子,花楼你少去了,枕霞楼不还有你的老相好吗,你这会儿跳出来胡沁不就是想把你婆娘的娘家侄女说给五郎吗,当谁不知道你那心思似的。”
周御史忽然开口道:“刘府乃将门,府上千金性情直爽也不稀奇,嫁个将门的子弟才相配,五郎一个文弱书生,不大合适,至于许夫人的娘家侄女,本官倒见过,容貌端庄,性子也不差,就是才学不怎么出挑,若是嫁了五郎这样的才子,不能对诗吟词,未免少了乐趣,五郎这样的才子就得娶个才女才相配,我夫人娘家世代书香,有个外甥女跟五郎同年,生的花容月貌,诗做的也好,配五郎倒是正好。”
周御史话一说完,许尚书呸了一声:“姓周的,你少在这儿抖机灵,你夫人那娘家不就是个开私塾的吗,还什么世代书香,亏你说得出口,而且谁不知道,你夫人那个外甥女是个病秧子,那样的身子以后都不知道能不能生养,你把这样的外甥女嫁给五郎,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啊。”
刘侍郎也道:“就是,你倒是比姓许的都歹毒,这是想让五郎绝后啊。”
周御史是言官,嘴头子最厉害,哪能吃这个亏,哼了一声:“不过就是身子弱些怎么就不能生养了,再说五郎不是精通医术吗,我那外甥女身子弱怕什么,正好让五郎帮着调养调养,说不准转过年就给五郎生个大胖小子,我外甥女才学又高,能诗会画的,成了婚,志趣相投,夫妻和乐,简直就是神仙眷侣,不信可以问问五郎,是喜欢才女还是喜欢草包悍妇?”
“姓周的你说谁是草包?你说谁是悍妇?”周御史的话把刘侍郎跟许尚书都惹恼了,同时质问他?
周御史凉凉的道:“我又没点名,你们俩这么着急上火的作甚?”一句话把刘侍郎跟许尚书都噎了回去。
五娘都想给周御史鼓掌了,难怪周放那小子嘴皮子厉害呢,原来是随了他老子啊。
正想着就听刘侍郎道:“五郎你说喜欢什么样儿的?”
许尚书也道:“对,五郎你自己说,是喜欢性子好,有德行,端庄大方的姑娘还是喜欢病秧子?”
五郎愕然,这几位是吵的不过瘾,直接冲自己来了吗,自己又不能娶媳妇,他们的女儿侄女外甥女什么样儿,跟自己有个屁干系啊。
只不过,话当然不能这么说,毕竟都是朝廷大员,还都是自己那几个同窗的亲爹,得罪哪个都不好,可要端水的话貌似也不合适。
遂悄悄伸手扯了扯旁边男人的衣裳,意思是让他出面帮自己解围,毕竟他是定北侯,只要他开口,这三位怎么也得给面子。
男人的确没让五娘失望,却也没当和事老,而是开口道:“皇子们到了。”几人这才闭了嘴。
仁德帝有四位皇子,大皇子二皇子一个十二,一个十一,都是宫女所出,亲娘地位卑微还短命,虽是皇子没了亲娘,也没有母族支持,加之这两位姿势平庸,无论学问还是骑射皆不出挑,大臣们战队押宝也不会找他们,故此这两位皇子比起三皇子四皇子毫无存在感。
若不是今儿这样类似国宴的场合,估摸都没他们俩什么事儿,这种境遇倒让五娘想起了自己,不,应该说想起了真正的五娘。
万老爷不过一个土财主,没了亲娘的五娘的日子都那么难过,更何况皇家,这两位能在宫里平安活到现在,绝不可能平庸之辈,苏贵妃跟罗贵嫔哪个都不是吃素的,还都生了皇子,想动这两个没有倚仗的皇子太简单了,不动只能说没看在眼里,不过,以后就难说了,毕竟罗贵嫔虽未治罪却已失宠,皇上更有意册封四皇子为太子,四皇子年纪太小,苏贵妃岂会允许对儿子有威胁的存在,故此,肯定会出手对付其余三位皇子,只不过时间早晚而已。
而五娘除了那晚上在凤华宫见过四皇子,其他几位今儿都是头一回见,由福宁殿大总管吕贵儿的徒弟德顺儿引着几位皇子进来,并高声道:“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到。”
众臣躬身行礼:“见过几位皇子。”
三皇子开口道:“众位大人不必多礼。”年纪虽小,确得体大方,难怪是太子的热门人选,只不过到底年纪太小,又一直被仁德帝看重宠爱,习惯被众星捧月一般对待,不懂得此时该韬光养晦避风头,竟然越过大皇子二皇子直接开口,纵然今天没人说他什么,却是日后的把柄。
五娘留心打量了一下这位三皇子,六七岁的年纪,生的唇红齿白,眉眼竟然跟罗七娘有几分像,到底是亲小姨啊,不过嘴唇不像,罗七娘的嘴唇丰满,喜欢嘟嘴,有种小女孩的娇憨,三皇子嘴唇薄,唇角微微上翘,明明没笑瞧着却跟笑了似的,显得亲和没有距离感,只不过这样的唇形瞧着倒有些眼熟啊,对了,像冯太妃,也像庆王。
五娘心中一跳,难道三皇子是罗贵嫔跟庆王的孩子,这就难怪冯太妃一死,庆王立刻便奏请去守黄陵,不等事情发酵,冯太妃母子便销声匿迹了,就因为太快,这才不到一个月,连提都没人提了,而罗贵嫔那两个大宫女的供词也只是招认了罗贵嫔的医术是当年在太妃宫里的时候学的,至于罗贵嫔跟庆王的私情也只说在太妃宫里的时候有过来往,后来的事儿却没提,若只是在太妃宫里有过私情,罗贵嫔会这么算计仁德帝吗,虽说直到前年仁德帝湿痹症发作,罗贵嫔开出了藜芦甘草汤,方导致仁德帝中毒,可在那之前仁德帝已经被虎狼药掏空了身子,不然那湿痹症是怎么来的。
现在想想,大约从承宠的那天罗贵嫔就开始算计仁德帝了,或许就连得宠都是她设的局儿,一个女人用这么多心机手段,要弄死一个男人,只可能是为了另一个男人,而且,既然罗贵嫔恨不能仁德帝死,又怎会疼爱仁德帝的孩子,即便那个孩子是自己生的也一样,要知道为了三皇子能坐上太子之位,罗贵嫔甚至想把她最疼的亲妹子嫁给自己,用来拉拢定北侯,如此不择手段的为儿子谋划,实在不合情理,而如果三皇子是罗贵嫔跟庆王的孩子,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三皇子今年七岁,算起来就是仁德帝登基不久有的,也就是罗贵嫔刚一得宠就怀上了,而那时候罗贵嫔也才从冯太妃宫里出来,这时间是不是太巧了。
正想着忽听吕贵儿的公鸭嗓道:“皇上驾到。”
众人跪下大礼参拜,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时间声音响彻整个摘星楼。
仁德帝今晚上气色出奇的好,一扫以往的憔悴,看上去红光满面,五娘很是意外,仁德帝的身体状况,她最清楚,毕竟老道隔三差五就去福宁殿跟仁德帝论道,每论一次回来就叹一回气,对于老道来说,眼瞅着病人一天比一天不好,他却无能为力,心情很是颓丧,在老道眼里,仁德帝就是他的病人,作为大夫治不好病人,就是失败,尤其在研究出青霉素之后,老道对他的医术是非常有信心的。
故此,老道都无能为力只能等死的病人,忽然红光满面气色极佳的出现,不是回光返照就是用了什么奇怪的药,仁德帝虽中了毒,一时半会儿倒还死不了,肯定不是回光返照,那就只能是后者了,五娘十分好奇他用了什么药,这么有用,看上去龙精虎猛比正常人都精神。
第369章忒不是东西
仁德帝今天心情极好,摆摆手道:“平身,今日朕在这摘星楼夜宴,望众卿家放开胸怀与朕同乐。”
众臣齐声道:“谢吾皇赐宴。”方各自入座。
吕贵儿道:“禀皇上,北国使节库莫奚觐见。”
吕贵儿一提库莫奚这三个字,五娘便立刻感觉身边男人透出的杀气,看起来这个库莫奚并非寻常的北国使节。
仁德帝开口道:“宣。”
吕贵儿领命而去,不多时引着一个穿着北国官服的男人进来,男人看着有三十上下,个头极高,黑脸深目,一看就是北人,却偏偏举止间故作斯文,进了摘星阁,却并不跪下叩拜,而是一手拍胸躬身道:“北国使节库莫奚,参见大唐皇帝陛下。”这是北国的礼节。
而之前数百年间北人一向奉大唐为上邦,岁岁朝贡,使节觐见也都行的是大唐的叩拜之礼,如今库莫奚如此作为,仁德帝的脸色立刻就变了,毕竟就算他主张跟北人和平相处,也不愿意被北人轻视,这明摆着不把自己这个皇帝当回事儿啊。
下面的众臣莫不目怒圆睁瞪着库莫奚,从对面文官群里走出一位身穿的紫袍的大臣,五官端正,表情严肃,厉声道:“既来觐见陛下为何不叩拜。”
库莫奚:“我是北国的使节,代表的是大单于,自然要对陛下行我北国之礼,为何叩拜?”
那位大人道:“一派胡言,数百年来,你北国使节觐见我大唐皇帝,都要行叩拜之礼,怎到你这儿就改成了北国之礼?”
库莫奚笑了:“你们大唐不是有句话叫,此一时彼一时吗,以前数百年间行叩拜之礼,是因奉你们大唐为上邦,可七年前在白城的冰河之畔,皇上亲自与我大单于订下了不动刀兵,和平共处的盟约,并把白城之外的六州借于我国,诚意十足,我北国跟大唐便成了平等的邻国关系,既是平等,为何要行叩拜之礼?”
库莫奚的话说出,众臣都气的够呛,偏偏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因为库莫奚说的是事实,之前大唐强盛,前面几位皇帝态度强硬,只要北人敢进犯就出兵,北人自然也就老实,可仁德帝却不喜欢打仗,一力主和,在当年明明大唐战胜的前提下依旧跟北人议和,并订下了白城之盟,等于大唐主动认了怂,你都认怂了,凭什么人家还奉你为上邦,所以今次这番羞辱,完全是仁德帝自作自受,大臣们咽不下去这口气也没招儿,俗话说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当皇上的自己都认怂了,大臣们就剩下憋屈了。
那位大人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一时间站在哪儿不知该说什么,上面的仁德帝开口道:“方爱卿退下。”那位大人只能无奈退了回去。
不过姓方?又站在文臣之首,莫非是方翰林,想到此不免多看了那位大人一眼,的确长得跟老爷子有几分相像,性子也跟老爷子说的一样板正。
仁德帝开口了,库莫奚更来神了,仰着脑袋傲慢的扫了周围一圈目光落在自己这边,当然他看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边的楚越。
看见楚越库莫奚倒是换了脸色,拱手道:“当年白城一别,已是七年不见,楚兄英姿更胜以往了,听闻近日楚兄又娶了一位擅诗赋的才女做夫人,库莫奚虽是北人却一向对大唐诗赋心向往之,不知库莫奚可有造化跟夫人请教一二。”
这个库莫奚刚才对仁德帝的时候,可是一副傲慢谁也看不上的样儿,这会儿却忽然变的文绉绉了,明明是北国的糙汉,做派却跟大唐的读书人一样,不仅拱手还一口一个楚兄,而且没说了两句话,张嘴就要跟人家夫人请教诗赋,也不知是真不知大唐礼数还是故意而为。
许尚书开口道:“身为北国使节,怎么连最基本的礼法都不懂吗,若倾慕我大唐诗赋,应去翰林院求教,没听说去找侯人家夫人的?”
库莫奚却笑道:“你们那翰林院不过都是一群书呆子罢了,纵有几个会作诗的,也算不上佳句,哪里能跟侯夫人相比,侯夫人可是安平县万府的五小姐,那万府出了两位诗才绝世的公子,便我在北国也曾拜读过万家二郎,万家五郎的诗作,真是首首佳句,尤其万家五郎的那忆江南,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若不忆江南,真真好诗,好句,读之便仿佛置身春江绿水的江南。”
这库莫奚一边说还一边摇头晃脑的吟诵了几句忆江南,明明一个糙汉,却非学读书人的样子,不伦不类,颇有些滑稽,不过,自己跟便宜二哥都这么声名远播了吗,就连北国人都知道,张嘴就能吟诵出忆江南,可见自己白嫖的那些诗赋还真传到了北国。
周御史哼了一声:“既然倾慕我大唐的诗赋文华,也该知道我大唐的礼节才是,想求教去找万家二郎五郎才对,没说找女眷的?”
那库莫奚道:“我这不是见了楚兄,想起楚兄新娶的夫人是万家的才女,方起了求教之心吗,至于万家的两位大才子,库莫奚今次来除了求娶公主,还有一事,便是想请大唐皇帝许可,我北国的青年才俊进祁州书院求学,闻听万家的两位才子也都是祁州书院的学生,若皇上应允,库莫奚何愁没机会跟两位才子求教。”
许尚书眉头紧皱:“祁州书院乃我大唐第一书院,只招收我大唐学子。”
库莫奚道:“此言差矣,据我所知,祁州书院的立院宗旨便是有教无类,而且书院张贴的招生告示,写着只要考试合格,便可入书院进学,那告示上可并未写明不许别国的学子参考,既如此,我北国的学子为何不能进祁州书院。”
五娘暗暗心惊,看起来清水镇除了罗家还有不少北人的细作,竟然连书院扩招的告示都一清二楚,也难怪自己白嫖的那些诗都传到北国去了。
库莫奚怼完许尚书,便跟仁德帝道:“往皇上准许我北国的青年才俊进祁州书院进学。”
仁德帝眉头都皱了起来,他是不想跟北人打仗,可终归是大唐天子,深知祁州书院是什么地儿,那是给大唐培养栋梁之材的地儿,是大唐的根基,岂容外族染指,偏偏这库莫奚能言善辩,且早有准备,直接拿了祁州书院的招生告示出来,倒不好直接驳了他。
目光扫过下面的大臣落在五娘身上,目光一闪有了计较,开口道:“库莫奚,祁州书院乃是山长所创,创立之初便跟先帝言明,即便朝廷也不可插手书院事务,这招生的章程皆有书院自己做主。”
库莫奚道:“陛下是让我去祁州书院找山长大人商谈吗?”
仁德帝道:“倒也不用,山长虽当下不在京,但万五郎在,她是山长的关门弟子,书院招生一事亦可作主。”
五娘正吃瓜吃的乐呵呢,谁知猛一下就吃到了自己头上,炸一听仁德帝话,五娘都想骂街,尼玛有这么甩锅的吗,明明是你自己无能,让北人欺负到了脑袋上,却非把自己这个无关人士拉出来帮他挡枪,太不是东西了。
库莫奚一听万五郎顿时眼睛嗖嗖冒光,冲着文官群里就扫了过去:“怎么万才子也来了,这可好,我正要当面跟万才子请教诗赋呢。”在文官群里扫了一圈,不是老头子就是四五十的,没一个少年才俊。
库莫奚有些着急,伸手抓住旁边的小太监问:“快说谁是万五郎?”
小太监吓了一跳,哆嗦着看向五娘,库莫奚顺着小太监的目光看过来,见是个没长大的小子,还有些不信:“你是万五郎?”
五娘只能道:“是。”
库莫奚放开那小太监,大步走了过来,还没靠近,就被楚越伸手拦住了,库莫奚冷了冷暖,看了看楚越忽然明白过来,笑道:“楚兄不用如此草木皆兵,库莫奚不过是想过来看看声名远播的风流才子是何等风采罢了,没想到却是个毛头小子,我说你们不会随便找个人来糊弄我吧,万家五郎怎会是个毛头小子。”
楚越冷声道:“你刚不是还说,万家五郎在祁州书院进学吗,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库莫奚楞了一下道:“是了,倒是我糊涂了,总以为能写出那样佳句的才子早已功成名就,却忘了还是书院的学生。”说着对五娘拱手:“库莫奚失礼在前,给五郎公子赔罪。”
这个库莫奚莫非人格分裂了,不然,怎么一会儿无礼,一会儿又赔罪的,不过仁德帝既然把自己推了出来,自己就得帮他搪塞这个库莫奚。
五娘推开身前楚越的胳膊,开口道:“书院的招生告示的确并未写明不允别国学子入学,书院立院奉行的宗旨也是有教无类。”
库莫奚道:“如此说来,我北国的学子可以进祁州书院就读了?”
五娘:“原则上是可以。”
五娘话一出口,许尚书跟周御史还有方翰林同时开口道:“五郎不巴。”
库莫奚哈哈大笑:“不愧是才子,比那些大臣讲道理,待今日宴席过后,回官驿我便休书一封,请大单于亲自挑选我北国的青年才俊去清水镇。”
第370章定向培养
仁德帝眉头也皱了起来,他把五娘推出来就是不想北国人进书院,谁想她倒比谁都痛快,直接就答应了,若知道她这么糊涂,就不该推给她,尤其刚才自己已经说书院招生五郎亦可做主了,再反悔,岂不显得自己这个九五之尊言而无信。
不能反悔,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北人进书院不成,看起来这丫头到底年纪太小,即便有才,也不堪大用。
仁德帝正后悔呢,忽听五娘道:“库大人回去给你们大单于休书倒是可以休书,不过挑选你们北国的青年才俊去清水镇,却不用着急。”
库莫奚脸色一变:“你们大唐不是有句话叫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吗,怎么万才子话既出口却要反悔不成。”
五娘笑眯眯的道:“库大人误会了,既然书院的告示张贴了出去,自然要照着告示上写的办,况,库大人说的是,有教无类,当日正因这四个字,五郎方有造化入书院旁听,进而拜入老师门下,五郎作为受益者怎忍心阻挡天下学子的进学之路。”
库莫奚听了刚要高兴,五娘却话头一转道:“只不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祁州书院亦有书院的院规,招生课业,休沐,放假,开学等等都有既定之规,必须照着规定的日子,譬如招生是每年二月,如今已是四月中,书院今年的招生已经结束,今年没赶上的不管什么原因,对不住,只能等明年。”
五娘这些话一出,整个摘星楼的紧张氛围一下就松了下来,真要让北人进了他们大唐的第一书院,此等屈辱简直不亚于当年的白城之盟,北人对大唐的学问垂涎已久,遴选精英子弟进大唐书院,是他们的第一步,第一步若是成了,紧跟着后面便有第二步第三步,北人的野心便是这么一步步喂大的,便如之前数百年间北人使节来大唐,行的都是跪拜之礼,今日就敢明目张胆的以白城之盟后两国平等为由,行北国的礼,这些北人狼子野心,永远不会知足。
库莫奚却仍不死心,开口道:“虽书院有书院的规矩,但规矩也是能变的不是吗,听闻去年之前书院招的学生,除大唐的世家子弟外,只有各州府童诗的案首方有资格,且还需书院夫子的荐书方能参加入院考试万才子的兄长不就是这么进的书院吗,去年之前进书院的学子莫不如此,只有你万五郎一人是例外,而你万五郎也是因诗才方能进书院旁听,可见书院入学何等之难,但去年开始,书院扩招,对入学资格也放宽了许多,实行了分卷考试,按照分卷考试的成绩,所交束脩亦不同,既能扩招,这规矩之外自然也能通融,只要书院同意让我北人的青年才俊入院进学,我北国愿意奉上黄金万两作为束脩。”
库莫奚一说出这四个字,摘星楼的众位大臣齐齐抽气,黄金万两啊,这北人也太舍得了。
库莫奚显然非常有底气,说完之后又道:“若万才子觉着这束脩不够,还可在再商议,只要说个数出来,库莫奚便不能做主,也可休书回国请大单于定夺。”
库莫奚这几句话说出来,摘星楼众大臣的态度有些微改变,从刚才的一致反对变的开始有所动摇,五娘都听见了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要说这北国倒是诚意十足,其实招几个北国学生也没什么,即便进了书院,也不能参加科举,于我大唐也没什么影响。”
“是啊,而且库莫奚不是说了,条件还可商议,咱们正可趁机开出一些利于我大唐的条件,譬如白城外的六州,是不是可以收回了。”
“你们这些文官成天就知道做白日梦,你们不会真以为北国会用白城外的六个州来换几个书院的学生名额吧,是北人傻还是你们傻。”
“文官怎么了,你没看见北人捧着金子哭着喊着都要进书院吗,不就是为了学我大唐的诗书吗,你们这些武将成天就知道打打杀杀,能的不行,真能的话,当年怎么不直接灭了北人,没了北人,皇上又怎会把白城外的六州借出去。”
“你他娘的放屁”
“粗鲁,粗鲁”
文官武将历来意见不合,这时候更是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各有各的理,一时间摘星楼成了口口吵坑一样,喧闹不休。
仁德帝看不下去了,重重的咳嗽了一声,众臣方住了嘴,仁德帝看向五娘:“五郎,书院乃太傅一手所创,你是太傅的关门弟子,分卷考试束脩不同亦是你的主意,现在北国使臣说了,既书院的规矩能改,愿奉黄金万两做束脩,你待如何?”
五娘心道,我特么就是书院一个旁听生,旁听生懂不,就是连正式的学生都不是,当初帮着书院出了扩招的主意,是因为书院入不敷出经费紧张,明明穷的都快揭不开锅了,还非得充大的,不仅不收学费,连吃穿住都包了,这么大的挑费,就靠着朝廷每年拨的那点儿银子,喝凉水都不够,若不是靠着定北侯接济,早该关门了,可定北侯手里的生意再大,进项再多,可出的也多,户部攥在罗家手里,在仁德帝的授意下,对兵部的经费能卡就卡,恨不能把兵部卡没了才好,能撑到现在,还不都是靠定北侯自己往里贴吗,银子再多,养兵也是不够的,更何况还得接济书院。
现在想想五娘都替旁边的男人冤得慌,不管是书院还是兵部明明都该朝廷出银子,偏偏得自己掏,不说别的就冲这些银子,若自己是他也得造反。
尤其还赶上仁德帝这么一个对外怂的要死,对内吃拿卡要的皇帝,不造反有活路吗,自己好心帮着书院解决经费问题,怎么到了这会儿却成因自己改了规矩,所以得自己负责北国使节的无理要求了,这还有地儿说理去吗?
而且,仁德帝既然这么说,就代表他对北国的条件动心了,仁德帝不会也跟这些文官一样,觉着就凭书院几个名额就能换回被他借出去的白城六州吧,这是想屁吃呢,既知今日如此,何必当初。
五娘的观点倒不是不能接受别国学子进书院,但前提必须是大唐足够强盛,成了真正的口口上邦之后,强盛了,自然万国来朝,也该有多元的文化交流,那时来大唐进学是认同是仰望而不是现在的窃取掠夺,五娘记得自己看过的百家论坛里讲过,胡无百年运,就是说我们的文化隽永灿烂,有足够的包容性,外族那点儿传承跟我们比便如萤火皓月,皓月之下区区萤火之光又算什么,终究是明月当空清辉普照。
但,还是那句话,不是现在,现在的大唐太过羸弱,北国人来书院不是来学习的,而是来窃取的,五娘终于知道,为什么自从安乐县开河工程一起,便多了那么多北人,他们就是冲着大唐的技术来的,看过了开河工程之后,接着便提出进祁州书院,必然已经探听清楚,负责安乐县开河的周承便是书院夫子。
既如此,便更不能让他们如意,想到此,五娘开口道:“库大人刚也说了,我祁州书院的治学宗旨是有教无类,不管是谁,只要能考进书院便是书院的学生,不过,需的照着书院的规矩来,有道是人无信不立,做人尚且不能出尔反尔更何况书院,若今日因库大人万两黄金的束脩,书院便改规矩,招入北国的学子,日后若有人出更多的金银,难道书院还要改规矩不成,果真如此,这样唯利是图的书院,想必库大人也不愿意你北国的青年才俊来就读吧。”
库莫奚神色阴晴不定:“你的意思是说,我北国的青年才俊想进你们祁州书院,只能明年二月。”
五娘点头:“每年二月书院招考新生,库大人可以在这一年里,遴选你国的青年才俊备考。”
库莫奚哼了一声:“我北国的青年才俊可不是草包,用不着备考。”
五娘:“看起来库大人对你们的学子颇有信心啊,不过,作为书院的旁听生我还是要好心提醒一下库大人,现如今书院的考试,可跟童试不一样,除了经史策论诗赋还有算学,有一项不合格都是进不了书院的,当然,我说的是甲卷,如果觉得难度太大,也可以考乙卷跟丙卷,虽说束脩多些,不过以库大人出手万两黄金的豪气,区区束脩不值一提。”
库莫奚却道:“我北国的青年才俊要考自然就考最难的甲卷,怎么会考什么乙卷丙卷。”
五娘拱手:“果然是青年才俊,五郎佩服,不过,书院最难得可不是甲卷?”
库莫奚愣了愣:“我听说就是甲卷最难,怎么还有更难的?”
五娘点头:“自然有,最难的是甲上,比扩招前的入院考试还要难,是为了真正有天赋的学生而设,是定向培养我大唐的治国良才。”
库莫奚:“何为定向培养?”
五娘:“定向就是培养专精人才,课业与别的学生不同,教授的是更实用的知识,简单说就是恪物,不知库大人可听说过这门学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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