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娘:“一个人的成长环境决定一个人的性格,仁德帝自小生活在那种朝不保夕的环境里,极度缺乏安全感,即便贵为太子却远不如定北侯府小世子活的恣意,而一个缺乏安全感的人发现有人能庇护自己的时候,下意识便想靠近,所以他们很快成了哥们,但身为太子明明比侯府世子尊贵的多,却要靠着不如自己的侯府小世子庇护,即便有这样的朋友令他处境好了不少,却难免不平,嫉妒,这是人心,这种既卑且亢自大又怯懦的性格一旦登上皇位必然不会是仁君明主,当年北疆血战,一方面仁德帝惧怕北人,从骨子里认为北人强悍不可战胜,即便大唐胜了也是侥幸,再有就是对楚越从小到大的嫉妒心理,他想削弱楚越的影响力,宁可把白城六州送给北人也不想楚越继续做大,所以才有十年前丧权辱国的白城之盟。”
梁妈妈:“当年皇上带着剩下的几千人回京之时,仁德帝以不宜张扬影响两国邦交为名,令将士深夜进城,明明打了胜仗却不许庆祝更无迎接将士凯旋的仪仗,即便如此,百姓们也都聚到了街上,守在御街两旁,手里的灯点亮了十里御街,方老爷子站在御街前击节而歌,大声高唱出车,各学馆的先生学子纷纷跟着吟唱,那场景虽是深夜却比过年都热闹,至今想起来都令人难忘。”
五娘笑了起来:“原来方老爷子还有这样愤慨激昂的时候呢。”
五娘话音刚落就听外面老爷子道:“你这丫头又背后说老头子什么坏话了。”随着话音儿方老爷子谢公老道走了进来。
五娘要起来行礼,老道:“行了,也不照镜子看看都什么样儿了,就别弄这些虚礼了,手给我。”五娘老实的把手伸过去,让老道诊脉。
老道如今天天都会来给五娘诊脉,五娘倒觉大可不必,虽说她没怀过孩子却因为冬儿,仔细回忆过一些妊娠育儿的注意事项,且成功指导冬儿顺利生了第一胎,第二胎开春也要生了,她写给冬儿的孕期注意事项如今在京城各府传播极广,几乎内宅妇人人手一份,纵不是为自己也为女儿备着,从这方面说,自己大小也算个专家了,而且自己的身状况自己最清楚,孕初期折腾是正常反应,等月份大些应该就好了,没必要天天诊脉。
尤其老道的药庐在西郊别业,天天来给自己诊脉实在太折腾,想到此遂道:“我没事儿,您老不用天天往宫里跑。”
老道不理会她,认真号脉,号完脉皱着眉端详五娘的脸色:“早上吃的什么?”
梁妈妈刚要说话,五娘已经抢先道:“吃了鱼汤面,昨儿晚上我就想吃这一口了,今儿早上梁妈妈特意去重华宫让胖厨子做的,用的是柳叶湖的大鲢鱼熬汤,下了精细的银丝面,可香呢。”
老道:“你还能吃的下鱼汤面?”
五娘睁眼说瞎话:“吃得下啊,胖厨子做鱼汤面的手艺可是跟瑞姑学的,地道的很,我吃了一大……”说着猛然一阵翻心,梁妈妈忙捧了盆来,一通呕,从昨儿就没怎么吃东西了,哪里能呕出什么,不过都是酸水罢了。
老道指了指梁妈妈手里的盆儿:“这就是你吃的鱼汤面?”
五娘用茶漱了口,把水蜜桃放到鼻端闻着,那股恶心才压下去,苦笑:“您老就别揭穿我了。”
方老爷子看着她青白的脸色,担心的道:“你也算大夫,难道不知讳疾忌医要不得,我们几个老头子也不是外人,有什么可瞒的,吃不下就吃不下,不好受就不好受,逞什么强。”
五娘立刻道:“这几天一直难受,别说吃饭了,闻到饭菜的味儿就犯恶心,昨儿晚上忽想起清水镇瑞姑做的鱼汤面,用柳叶湖的大鲢鱼熬的浓浓的鱼汤,下面条,面条劲道,鱼汤香浓,我能吃两大碗,馋的不行,梁妈妈今儿一早便让胖厨子做了一碗,谁知刚端上来闻到那股子味儿就呕了起来,我算看出来了,这孩子是想饿死他娘。”
谢公:“大过年的什么死啊活的,怀孩子都这样,吃不下东西,但越吃不下越要吃,你再琢磨琢磨还想吃什么,让他们去做来试试,说不得就有能吃的。”
五娘想了想:“要说想吃的还真有,我想吃冰酪。”
几个老头子面面相觑:“这大冷天怎么想吃这个?”
五娘:“不知道,就是想吃。”
方老爷子看向老道:“她这身子能吃冰酪吗?”
老道:“冰酪虽寒凉却是牛乳做的,也还好。”
梁妈妈听了大喜,忙道:“我这就做去。”说着忙去了。
五娘让着三个老头儿坐了,谢公见她手里捏着水蜜桃不放,不禁道:“你拿着个桃子作甚?”
五娘:“闻着这水蜜桃的味儿就不犯恶心了。”
谢公:“那回头在暖房也种几颗桃树好了,以后你再怀孩子,干脆搬去暖房好了。”
老道:“她手里的水蜜桃只有清水镇的碧桃园里才有,别处可种不出来。”
五娘:“也不一定,可以嫁接。”
谢公:“嫁接是什么?”
五娘:“简单说就是砍个碧桃园的桃树枝儿,嫁接到寻常的桃树上,或许能结出碧桃园的水蜜桃。”
谢公颇感兴趣:“如何嫁接?”
五娘:“具体法子我写给张怀瑾了,让他明年开春在司农司推广试试,不止桃树别的果树也是可以的。”
方老爷子:“这些也是在书里看的?”
五娘眨眨眼:“好像也只能这么说。”
方老爷子指着她:“你这鬼丫头。”
说着梁妈妈端了冰酪进来,雪白的牛乳冰酪上面铺了水蜜桃切成的丁,还点缀了两朵粉嫩的桃花,盛在清透的玻璃盏中如春日落下的一碗桃花雪。
五娘惊喜的道:“哪儿来的桃花?”
梁妈妈:“不是真桃花,是胖厨子用萝卜雕了染得食色。”
五娘:“胖厨子的厨艺愈发好了。”
梁妈妈:“他知道娘娘没吃他做的鱼汤面,自责的不行,觉得是他做的没有瑞姑好,我说娘娘这几天胃口不好,什么都吃不下,才好些,知道我要做冰酪便帮着雕了两朵桃花。”
五娘:“一会儿送两坛子金风玉露酒给他,让他别难过了。”
梁妈妈笑道:“那胖厨子可算落着了。”
五娘把一碗冰酪都吃了下去,不知道是不是那阵反应过去了,胃口不忽然就好了。
见她吃了冰酪,方老爷子松了口气:“能吃下去东西就好。”
谢公:“可也不能天天吃冰酪啊,这东西寒凉吃多了只怕身子受不住。”
老道:“这时候能吃点儿什么就吃点儿什么好了,这丫头内火盛,吃点儿凉的也不打紧,等过去这阵儿能吃了,再进补也来得及,而且,她这身子不宜大补,补的太足胎儿太大,更不好生。”
五娘可怜巴巴的道:“拿我这条小命可就指望您老了”
老道没好气的道:“你要是早听我的,用得着担心自己的小命吗。”
五娘:“这不是意外吗。”
谢公笑道:“这也怨不得她,年轻夫妻又是新婚,情到深处哪还顾得上别的”
老道:“为了一时畅快,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值吗?”
方老爷子:“有道是饮食男女人之大欲,你一个出家人怎懂这些,事情到了这一步,再责怪她也晚了,还是好好保住她的小命要紧,你前儿不是救了个难产的妇人吗,听说是破腹取子,如今京里又都说你是神仙了,把肚子破开缝上,还能活是神仙手段。”
五娘大喜:“您老成功了。”
老道:“那妇人跟你不一样,人家可没有胎里带的毛病,比你身子健壮,如此方能抗住破腹取子的手术,你这丫头的身子可不一定。”
五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您老放心,我扛得住,就是不知道这个孩子生的时候,他爹回不回得来?”
方老爷子:“放心吧,白城那边的仗打不起来,皇上应该很快便能回京了。”
五娘:“您老怎么知道。”
谢公:“前儿我们去了一趟黄陵镇,亲眼看见那些火器的威力,纵然北国的将士再勇猛,也不过是血肉之躯,如何挡得住那样的火器,若北国见识了那些火器还要打,便是灭国之祸,大单于虽好战却并非昏庸之君,不会为了圆自己雪耻的心愿而置北国百姓于不顾。”
五娘:“大单于这人执念极深,当年败在皇上手下,隐忍了十年,若不雪耻只怕死不瞑目。”
方老爷子:“就算要雪耻也不一定非要两军对战。”
五娘:“不对战还怎么雪耻?”
老道:“可以单打独斗。”
单打独斗?五娘愕然:“这也行?”
谢公:“其实当年最后也是单打独斗,不然大单于怎会耿耿于怀十年之久。”
在两军阵前单打独斗吗?五娘实在想象不出那种场景,而且大单于那么大年纪,又是将死之人,楚越跟他单打独斗不是虐待老人吗,太不人道了。
第652章哪儿来的蚊子
北国军营太子愕然看着祖父:“您要亲自出战,万万不可。”
大单于看向他:“为何不可,你是觉着祖父老了,提不起刀了吗?”
太子忙道:“不,孙儿并无此意,您老神威不减当年,只是如今两军对垒,又不是唐国那些江湖人争勇斗狠,该列阵对战才对。”
列阵对战?大单于哼了一声:“你的火牛阵怎么败的忘了吗,唐人有那么厉害的火器,我们北国的将士纵然再勇猛终究是血肉之躯,以血肉之躯对唐人的火器岂不白白送死。”
太子:“听闻这位大唐建元帝弓马娴熟骁勇善战,又正值壮年,且如今唐军士气正盛。”
大单于忽然笑了:“他若是仁德帝那个胆小怕事之辈又怎敢接我北国的战书,更没资格跟我单打独斗,这楚家小子当年属实小看了他,方一个不备被他挑落马下,以至北国落败,这十年来我每时每刻都想着跟这小子再战一场,如今终于有了机会,岂能放过。”
太子:“那孙儿替祖父去会会他。”
大单于看着自己孙子,目光柔和:“你年纪还小。”
太子不服:“十年前的定北侯也没比孙儿大多少。”
大单于笑了拍了拍孙子肩膀:“好,不愧是我北国的太子,有胆量,有志气,但这一战是祖父的心愿,纵然你是我孙子也替不了,去,让人把我亲手写的战书送去唐营。”
太子虽不愿却无法只能让人把战书送去了唐营。
唐军大营高成祥接到北国战书的时候,皇上正跟众将议事,知道北国大单于又下了战书,众人都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却都是跟惯了皇上的,知道大军中令行禁止,绝不多话,唯有刘方是个嘴碎的,忍不住道:“这北国的大单于是年纪太大糊涂了不成,不早下过战书了吗,这两军都列阵了,怎么又下战书。”
皇上倒未责怪他而是道:“大单于这次下的战书是要跟朕单打独斗。”
单打独斗?刘方切了一声:“他以为这是江湖人打擂台呢,更何况,若早说单打独斗,弄这么多兵将列阵做什么,难道为了摇旗呐喊。”
付七踢了他一脚低声道:“就你话多。”
刘方摸了摸鼻子:“本来就是,而且,前儿我去北国大营见那大单于,就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儿,一脸病相,瞧着活不了多少日子了,上不上的去马都两说,皇上跟这么个快死的老头子单打独属实没必要。”
付九实在忍不住道:“那依着你,这战书皇上不接吗?”
刘方:“接是要接的,不过皇上就没必要出战了。”说着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大声道:“刘方请战。”
付九没想到这小子会来这招儿,他这次来百城可是憋着劲儿想大干一场,立个军功什么的回去,也免得都觉着他付九是凑数的,立了军功,看以后五郎,不,皇后娘娘还小不小看自己。
不想摩拳擦掌了半天,到了白城却一直在营地里练兵,出战的机会都没有,前几天好容易盼到北军骑兵冲阵,还没等自己上呢,刘方这小子的先锋军一轮手榴弹丢出去,炸的北军骑兵死的死伤的伤,北军急忙鸣金收兵,到今儿都不敢露头,刘方这小子先是破了北国太子的火牛阵,又吓退了北国冲阵的骑兵,风头出的真是够了,好容易北国又下了战书,这小子还抢先没门儿。
想到此,也急忙出列单膝跪地:“付九请战。”
旁边的刘方白了他一眼:“付九你小子有没有个先来后到,是我先请战的。”
付九不搭理他,只是大声重复了一句:“付九请战。”
刘方一见也不示弱,也大声道:“刘方请战。”
接着两人就是付九请战,刘方请战,付九请战,刘方请战,你一句我一句,一个比一个声音高,谁也不让着谁,两人中气十足,震的营帐中众人耳朵嗡嗡直响。
皇上冷哼一声,两人这才停了,众人松了口气,再让这俩小子闹下去,非把帐顶子掀了不可,两人嘴里不说了,却怒目而视,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有杀父夺妻之恨呢。
皇上道:“既争执不下,不如出去打一架?”这是军营的规矩,实力第一。
两人听了立刻起身出了营帐,接着就听见外面闹腾起来,拳脚声伴着欢呼叫好的声音传了进来,不用出去都知道,两人已经打起来了。
外面闹腾,营帐里终于清净了。
付七道:“皇上真要跟那大单于单打独斗?”
皇上:“大单于是想在死前了他的心愿,朕自当成全,去告诉北国使者,朕接了大单于的战书,三日后在两军阵前与他一决胜负。”
翠儿正上课呢,本以为医疗队随军过来,会忙的不行,谁知到了这儿扎营列阵以后就没她们医疗队什么事儿了,因为根本没打仗,不打仗就没伤员,也就没有她们医疗队的用武之地了。
天天闲待着也不是事儿,索性组织起来,让清风明月轮流给大伙儿上课,讲些简单的医术药理,等回了京城,就算进不了青云堂去别的医馆药铺应该不难,好歹学了门手艺,也不算白来一趟北疆。
翠儿也跟着学,虽说一开始进医疗队是为了胖子,却对医术药理真有了兴趣,如今她天天都看从清风明月哪儿借来的医书,心里琢磨着等回京是不是跟五娘说说,把自己调到青云堂去,不是说轮岗吗,总不能把她们天香戏楼排除在外吧。
正想着,外面守卫的小兵掀开营帐的门帘冲他招手,一脸焦急,翠儿忙走了出去:“出了什么事儿?”
那小兵忙道:“翠儿姐姐快去看看吧,刘校尉跟付九打起来了。”
翠儿松了口气:“我还当是什么事儿呢,打就打呗,你们军营不一直是不服就干吗。”
小兵傻眼:“付九的身手可厉害呢,姐姐就不怕刘校尉输了丢姐姐的脸吗?”
翠儿:“他自己都不怕丢脸了,我怕什么。”
最终两人谁也没输,付九功夫是高可刘方也不是白给,自小就打遍京城无敌手,除了骑射功夫还练出了一套野路子,而付七是正儿八经的功夫,跟刘方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野路子打起来,一时真难分高下,尤其刘方聪明的很,根本不跟付九比功夫,上来就直接抱住付九不撒手,完全就是街上打群架的路子,付九的功夫施展不开,只能逼着跟他肉搏。
这俩人抱在一起就像两头蛮牛,把周围的兵都看傻了,后来还是付七上去分开两人,才终结了这场闹剧。
刘方虽然被揍的鼻青脸肿却因祸得福,得到了跟翠儿独处的机会,对着翠儿傻乐,嘴巴都快咧到脖子后头去了,翠儿没好气的给他涂药,见这小子眼睛被揍成了乌眼青都快睁不开了,却仍不忘盯着自己的胸口看,心里暗叫色胚,手下一用力,刘方哎呦一声惨叫:“媳妇儿你轻点儿,要是毁了容,你就得嫁给丑八怪了。”
翠儿没好气的道:“不毁容也不好看。”
刘方:“男人要什么好看啊,男人就得有男子气势才行,像五郎那样娘叽叽的小白脸,也就样子好看,上了战场,她那身板儿一个回合都过不了。”
翠儿:“丢给手榴弹过去不就得了,聪明人用脑子打仗就够了,用得着自己上吗。”
刘方不满:“你怎么句句都向着五郎说话,你跟我说句实话,当初在清水镇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对五郎有意思?”
翠儿翻了白眼:“你这不废话吗,当时五郎公子三首忆江南作出来,别说清水镇,整个祁州府没嫁人的姑娘,谁对她没意思,那样风流倜傥的才子不知是多少姑娘的春闺梦里人呢,我那时可嫉妒桂儿了,恨不能取而代之。”
说完见刘方一脸醋意的瞪着自己,噗嗤笑了,伸手拍了拍他不成样子的脸:“所以,你得对我好知不知道,不然我就去找五郎公子。”
刘方:“她,她是女的,还做了皇后,你找她做什么?”
翠儿眨眨眼:“就算给她当个丫鬟也好啊,公子做皇后,我就做她身边的宫女好了。”
刘方:“不许,你是我刘方的媳妇儿。”
翠儿:“所以,你以后得一直对我好。”
刘方忙举起手表忠心:“我发誓,一辈子就对你一人好。”说着忽然道:“我这么听话,媳妇儿是不是该给我些奖励?”
翠儿:“你想要什么奖励?”
刘方嘿嘿一乐指了指自己的嘴:“媳妇儿亲个嘴呗。”
翠儿:“这是军……”话没说完就被胖子抱住嘴巴也堵了上来……
翠儿回医疗队营帐的时候,嘴都肿了,夏韫道:“姐姐不是去看刘方师哥了吗,嘴怎么肿了?”
饶是翠儿脸都红了:“没什么,天太冷冻的。”
天冷冻得?夏韫疑惑的往外面望了望,这边是冷,手脚容易生冻疮,出去一趟脸也冻的通红,冻嘴的倒是头一回见。
温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这嘴可不是冻得,这又红又肿的,应该蚊子咬的。”
夏韫愕然,望了外面一眼疑道:“这大冷的天儿,哪来的蚊子啊?”
温良笑眯眯的道:“别处是没有的,不过你刘方师哥的营帐里说不准有一只专门咬你翠儿姐姐小嘴的蚊子。”
夏韫顿时明白过来,俏脸通红:“我,我去打水。”忙着跑了。
第653章底气是银子给的
翠儿坐到温良身边,见她正做皮靴子不禁道:“这皮靴子不比寻常布的靴子,不好下针,去白城的鞋铺子里买一双就好了,干嘛还自己做。”
温良:“自打老太君让我伺候公子,少爷的衣裳鞋袜都是我亲手做的,怕买的不合脚,还是自己做的好些。”
翠儿:“人家鞋铺子里也是订做,哪有不合脚一说,你的心意都寄在这些针线上没用,还是得说出来他才知道,男人的心都大,装着自己的前程,家族荣辱甚至天下百姓的疾苦,哪还有空想儿女情长啊,你得让他知道你的心意,让他明白你对他的好,他才能在意,才会替你们以后谋划。”
温良放下手里的针线苦笑:“你跟桂儿虽然被卖到了花楼,但你们的命比我强,我跟你们不能比的。”
翠儿:“这是什么话,你虽是柴家的丫鬟但好歹出身清白,我跟桂儿哪能跟你比,换句话说,我跟桂儿这样的出身都能有个好结果,你如何不能,娘娘不说过吗,只要肯做这世上就没有做不到的事儿,你们柴家那个老太爷先头还死活不接受柴景真呢,如今不一样心心念念想让柴景真认祖归宗吗,可见事在人为,娘娘说,一个男人只要心里真的有你就装不下别人,这跟身份没关系,如果一个男人嘴里说喜欢你,却去找别的女人,这种男人就是渣,趁早让他滚蛋。”
温良噗嗤一声笑了:“我怎么不知道娘娘说过这样的话。”
翠儿:“你满心满眼都是你家少爷,哪有别人啊,你不就是现成的例子吗,你身边这么多青年才俊,不说娘娘就是承远少爷,二郎少爷,周家少爷,许家少爷哪个比你家少爷差了,在清水镇那么久,也没见你多瞧谁一眼啊。”
温良:“谁说的,那时我对五郎公子很好的。”
翠儿:“你算了吧,那时你对五郎公子好还不是因为你家公子心仪万府的五小姐,想帮你家公子刷好感探消息吗,说起来,你家少爷也真是,都心仪人家了,竟还不知道心仪之人就在身边,还把人家当成了好哥们。”
温良可听不得别人说自家少爷不好,不满的道:“你还说我家少爷,你跟桂儿还不是一样,我可记得在清水镇的时候,你跟桂儿心心念念想对五郎公子以身相许呢。”
翠儿倒不矫情:“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知不知道,好容易碰上五郎公子这样一个才貌双全,人品俱佳的以身相许怎么了,而且五郎公子懂得又多,天下的奇闻轶事都知道,人还风雅,出口成诗,最寻常的番薯到她手里都能做出花来,跟在她身边每天都是新鲜事儿,可惜五郎公子是个姑娘,不然我倒情愿给她做个丫鬟,只要一辈子跟在她身边就好。”
温良笑的不行:“还好你家刘方不再这儿,不然听了你这话不定又要吃味了。”
翠儿:“他吃什么味儿,五郎公子还不是他的好哥们吗,没有五郎公子他还在清水镇醉生梦死呢,哪有现在的出息,再有,你别看他现在这样,当初在清水镇的时候,他可没想过娶我,就想着把我放到外面养着,还振振有词为我着想,我们楼里这样的姑娘多了去了,被男人花言巧语哄出去,有纳成小妾,不是被主母治死就是失了宠又被卖出去,那些搁在外面养着的更惨,若不生孩子还好,生了孩子就被抱走,明明是自己的骨肉,却认别人做娘,这些例子我见得多了,哪会让自己落到那般境地,更何况五郎公子帮我赎身脱籍,让我在天香戏楼管事,靠着月例分红,自己就能养活自己,干嘛要给男人做小。”
温良羡慕的道:“你是个有主意的,也有底气。”
翠儿:“其实底气是银子给的,你不用羡慕我,出京前我跟桂儿商量着想开个织布的作坊,你要是有意不如跟我们合伙吧。”
温良愣了愣:“织布的作坊?是绸缎庄吗?”
翠儿:“不是绸缎庄,是专门织棉布的,娘娘不是在先农殿种出了棉花吗,那个棉花可不光能保暖,还能纺线织布,桂儿照着娘娘教给的法子试了,用纺出的棉线织的布,比最好的细葛布都软乎,做里衣可舒服呢,她织出来本是为了给肚子里的孩子做衣裳,有多的便送给了家里有小孩子的几位夫人,没几天那几位夫人便去问她在哪儿买的,想多买些给孩子做衣裳,细葛布想必你知道什么价儿,比那些上好的丝绸料子都贵,咱们办个专门织棉布的作坊,只要织出的布好,肯定不愁卖,怎么样,跟我们合伙吧,赚了银子都是你自己的,你就能给自己赎身,赎了身你就不是柴家的丫鬟了,你跟柴景之也不是主仆,你的心意也能光明正大的说出来。”
温良被她说的动心了:“你都要嫁给刘方了,桂儿也已经是将军夫人,你们干嘛还开织布作坊?”
翠儿:“娘娘都做了皇后不一样开铺子做买卖吗,咱们女子就算嫁了人也得有自己的事儿干,真要天天扒着男人,就算这会儿情份好,日子长了也得消磨没了,不瞒你,这次回去我便去找娘娘,把我调到青云堂去,我们天香戏楼也是她的生意,黄金屋的轮岗制也得算上我们。”
温良:“你刚不还说想开织布作坊吗,怎么又说去青云堂了。”
翠儿:“织布作坊又不用我管,桂儿那边儿已经找好了地儿,就在西郊,开了春就盖,伙计账房都找好了就缺一个掌柜,你要是愿意跟我们合伙,你当掌柜正好。”
温良愕然,指着自己:“我当掌柜?可我还得伺候我家少爷呢?”
翠儿:“你家少爷有手有脚,又不是小孩子,用得着你天天跟着伺候吗,如今新朝刚立六部正缺人,你家少爷既有家世又有军功,这次回去估摸能直接入仕了,也不会回祁州书院,他白天去衙门你又不能跟着,天天在家做针线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找点儿事做呢,怎么样干不干?”
温良有些犹豫:“你让我想想。”
翠儿知道她想问柴景之的意思,也不催她,反正作坊得开春才开工呢,看意思这仗打不起来了,差不多开春大军能回京,这一路足够温良琢磨了。
温良:“不过,皇上跟北国的大单于真要单打独斗吗?”
翠儿:“这还有假,对面都下了战书,皇上也接了,胖子跟付九干架不就是为了都想替皇上出战吗。”
温良摇头:“皇上既接下战书,若让别人代替出战,对北国大单于便是侮辱,果真如此,即便北人惧怕我们的火器,也会跟我们大唐不死不休的。”
翠儿点头:“就说吗,咱们都能看明白的事儿,那两头蛮牛偏就不明白,依我说付七多余分开他们,就让他们打,打的没力气了就老实了,省的天天憋得五脊六兽。”
温良:“他们是憋着劲儿来立军功的,眼瞅仗打不起来了,心里自然憋得慌。”
翠儿:“憋得慌去撞墙,自己人打自己人算什么英雄。”
温良:“听少爷说北国这位大单于能征善战,的确是皇上的对手。”
翠儿:“北国这位大单于虽极力撑着却已油尽灯枯,十年前都败在皇上手下,更何况现在。”
温良:“可这位大单于自己病死跟咱们大唐无关,若死在跟皇上对战中,只怕会激起北人的仇恨。”
翠儿摇头:“不会,北人崇尚实力,只要我们大唐够强,他们只会臣服不敢仇恨,这也是娘娘制出火器的初衷,皇上答应大单于单打独斗的要求,是对一个百战猛士的尊重,也是成全。”
温良看着她笑:“还真是跟着木匠会拉锯,跟着瓦匠会和泥,你这跟着胖子,说话的格局都不一样了。”
翠儿:“少笑话我,你不也一样,以前何曾关心过两国之间的战事。”
温良:“不打仗才有安稳日子,有时想想清水镇的时候真好呢,无忧无虑的。”
翠儿:“这一仗打完很长一段日子都会太平了,你要喜欢清水镇,回头咱们织布作坊也去清水镇开个分号,你再去求娘娘把你家少爷外放到清水镇去做个县令,到时你想在清水镇待多久就待多久。”
温良:“第一个织布作坊还没开呢,就想着开分号了,再说,你当娘娘是吏部的尚书大人啊,想外放少爷去哪儿就去哪儿。”
翠儿:“你呀,聪明时真聪明,傻的时候是真傻,娘娘可是皇后,如今谁还不知娘娘有意提拔自己书院的同窗呢,不然岂会把这些人都送来从军,不就是为了让他们挣点儿军功,好入仕吗,你家少爷胖子跟娘娘又是最好的哥们,外放去哪儿自然要看娘娘的意思,你放心,那些大臣最会见风使舵,保管能让你如愿,至于分号,只要开了一个第二个还不容易。”
说着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三日后两军列阵,你就能见到你家少爷了。”
温良听了忙又拿起手边做了一半的靴子缝了起来。
翠儿:“不是刚撂下吗,怎么又做起来了。”
温良头都不抬:“赶着做好,公子来了便能换上,里面我放了厚厚的棉垫,穿着舒服些。”
第654章五郎的特别定制
夜里下了雪,天亮才放晴,明明一丝风都没有,却比有风的时候还冷,这种天儿穿甲胄简直就是受罪,若是贴着肉能把皮粘下来,大单于却凛然不惧顶盔掼甲,太子劝祖父穿皮甲,皮甲虽不如铁甲坚实却轻巧,先头是没有皮甲的,是大唐有了之后,下面人进献了一套给大单于,事实上祖父身上的铁甲也是大唐的,既然都是大唐的为何不穿舒服的。
大单于拍了拍太子的肩膀:“这身铁甲是我第一次打胜仗的时候,你太祖父赐于我的,是特意找了大唐最好的工匠用精铁打造而成,这身铁甲伴着祖父不知打了多少胜仗,这上面的每一道箭痕都是祖父的功勋,十年前跟那小子在此对战的时候,败给那小子,祖父仔细想过,或许是因为未穿这身铁甲的缘故。”
太子还要再劝,旁边的库莫奚道:“大单于这身铁甲一上身,当真威武,令微臣不觉想起当年大单于穿着这身铁甲所向披靡的英姿。”
大单于哈哈大笑:“那时你还是游历各国刚回来的青年才俊呢,如今却已是我北国的国师了。”
库莫奚:“全赖大单于提拔,大单于的知遇之恩,库莫奚万死难报。”
大单于:“不用你报,好好辅佐太子便是。”说着问旁边的仆从:“雪可停了?”
仆从忙道:“昨儿夜里雪下得那样大,今儿一早却放了晴,如今日头都出来了。”
大单于点点头说了声好,迈步走了出去,步履生风,腰板都比之前直,太子愣了一下,穿上铁甲的祖父好像一下子年轻了起来。
冰河之畔,两军列阵旌旗招展一眼望不到边儿,刘方几个一人举着个千里眼往对面望,把旁边将士们羡慕的不行,千里眼如今可是个稀罕物件儿,就算在军中除了有数的几个能配给,别人想弄一个难着呢,谁能想到一下子看到三十几号人齐刷刷拿出千里眼,心里能不羡慕吗。
有的不忿道:“这些小子毛都没长齐呢,哪来的千里眼。”
旁边知情的低声道:“你傻啊,也不看看这些小子都是什么来路,你还真以为他们是大头兵啊,他们是祁州书院的学生,大都是世家子弟,皇后娘娘的同窗好哥们,这次是皇后娘娘有意让他们跟着来历练的,千里眼本就是娘娘做出的东西,给自己的哥们弄几个有什么可奇怪的,你没见先锋军的配备吗,哪一样不是新的,还有火器,你要是也想要那样的配备,进先锋军啊,到时要什么有什么。”
刚那个小子摸了摸鼻子:“你说的轻巧,先锋军哪是这么好进的,除了骑射功夫还得识字,这些也就罢了还考算学,我也不是没试过可就是考不过怎么办。”
旁边年纪大的老兵哼了一声:“那就别看着人家的东西眼热,如今军营里有专门教认字算学的先生,只要有心,怎么就考不过了,你们真是赶上好时候了,娘娘把书院的先生派到军营里教你们,要是我那时候有你们这样的机会,老子非去考个状元不可。”
老兵一句话引得旁边的一人道:“你快算了吧,当考状元是吃白菜呢,说考就考,那得从童试开始一级一级的考,就你这样大字都不识几个的还考状元,家去紧着跟你婆娘生个孩子供他好好念书,再去你家祖坟上多烧些香烛纸马的拜拜,说不得还有点儿盼头。”众人大笑。
那个老兵却不恼而是点头道:“是这个理儿,不过不用跟我婆娘折腾,我家老大的小子过了年正好七岁,听说祁州书院要办蒙学,我们祁州大营家里的孩子都能报名,等回去我就给我家小子报名去。”
旁边的兵道:“听说祁州书院的学费贵的要死,咱们这样的人家哪交的起啊。”
那个老兵道:“祁州书院是咱们大唐的第一书院,里面的先生都是咱们大唐的名仕大儒,要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上,不得挤破头啊,更何况,要是能考上甲卷便不用交学费了,若是能考上甲上不光不用交学费,书院每个月给月例银子呢。”
旁边的兵:“你说的轻巧,那甲卷考上的都没几个,更何况甲上。”
那个老兵指了指旁边拿着千里眼的承远:“看见没,那个个头儿最矮脸白白净净的就考过了甲卷,如今已经是书院外舍的学生了,还有医疗队那个叫夏韫的小姑娘是他的师妹,比他更聪明呢。”
旁边的兵道:“夏韫那个小姑娘也是祁州书院的学生?不说祁州书院不招女学生吗?”
老兵:“是不招不过也有两个例外,一个不用我说大家也都知道,就是咱们皇后娘娘,当初便是祁州书院外舍的学生,听说夏韫姑娘本是皇后娘娘给杜老夫子找的丫鬟,杜老夫子一看这姑娘聪明,拿出书院的入学试卷考她,这姑娘争气啊,考得比甲等的都好,杜老夫子爱才,便收了她做弟子,也就成了书院外舍继娘娘后第二个女学生。”
旁边的兵啧啧称奇:“瞧着那小姑娘说话温温柔柔的,原来这么厉害啊。”
老兵:“书院出来的哪有不厉害的,所以说别瞧着人家眼热,想要好东西就自己争气,如今圣君临朝,还有这样好的皇后娘娘,让咱们这些军伍里的大老粗也能把孩子送去祁州书院上学,这可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还有什么可抱怨的,你小子这么年轻,怕什么,跟着先生好好学,考不上书院考个先锋军总不难吧。”
那小兵被他说的心里羞愧,是啊,自己是家里穷上不起学才投进军伍里,这有现成的先生教了,怎么倒不愿意学了,不就是识字算学吗,有什么难的,听说皇后娘娘的弟子不过七八岁的孩子,都能把北国的国师库莫奚比下去,自己难道还不如个七八岁的孩子?回头自己就找先生去。
正想着,忽听对面一阵山呼海啸的呼喝声,喊得是北国话,小兵听不懂刚要问老兵,便听见更大声的万岁声,见皇上已经骑马到了阵前,忙跟着老兵高呼,声音比北国的更大,北国的兵立马喊得更大声了,这边自然不服,两边越喊声音越大,震的人耳朵直嗡嗡。
周放掏了掏耳朵:“我说这些人喊这么大声做什么,又不是比声音大。”
柴景之道:“这是气势,两军对阵气势自然不能输。”
周放:“不过,皇上这身盔甲够炫的,看着就威武,回头咱们也一人弄一身怎么样?”
刘方:“你想得美,皇上这身是五郎画好,让兵器坊用纯银打造的,天下只此一件,你想要做梦吧。”
周放咂舌:“五郎一直都是个财迷,怎么到了皇上身上就这么大大方了,竟然舍得用银子做盔甲。”
柴景之道:“五郎不是财迷,她是该省省该花的花。”
许文韶酸溜溜的道:“合着给皇上做盔甲就是该花的呗。”
刘方:“你酸个什么劲儿啊,有本事你也找个五郎这样的媳妇儿,别说银盔银甲就是用金子做身盔甲都不叫事儿。”
五郎这样的媳妇儿?许文韶想起五郎在花楼让人家花娘唱十八摸的德行,不由打了个激灵忙道:“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找个跟我一块儿逛花楼的媳妇儿。”
翠儿没好气的道:“你倒是想呢,也得娘娘瞧得上你啊。”
许文韶可不敢跟翠儿打嘴仗,这是个河东狮,比五郎都厉害忙道:“胖子你媳妇儿来了。”
刘方:“你们怎么来了?”
翠儿拉着温良夏韫道:“怎么我们不能来吗?”
刘方忙道:“我不是这意思,今儿天冷,我不是怕你们冻着吗。”
翠儿拢了拢自己的身上的斗篷:“管你自己吧,我们好着呢。”
柴景之跟温良道:“要是冷别硬撑。”
温良脸一红,点点头:“少爷不用担心,温良知道。”
承远看着夏韫还没说话呢,夏韫已经先开口道:“我不冷。”她这一说承远倒不好说什么了,只能道:“不冷就好。”
刘方把三人安排到了前面,视野好能看的更清楚,但是看见三人手里双眼的千里眼,立马有些酸起来,不满的道:“这双眼的千里眼我磨了五郎好久,都不给我,你们仨倒是人手一个,还真是重色轻友。”
许文韶拍了拍他道:“你怎么连五郎的醋都吃,五郎对你媳妇儿好不跟对你好是一码事吗,该吃味的是我们这些没媳妇儿的才对,不行,我得记下,五郎给你媳妇儿什么,回头也得给我媳妇儿一份,大家都是兄弟,总不能厚此薄彼。”
柴景之没好气的道:“你媳妇儿还不知在哪儿呢,就想着跟五郎要东西了,甭废话了,开打了。”众人看过去,只见银盔银甲的将军立马提枪威武非常。
周放不禁道:“皇上原来是用枪的吗?我一直以为皇上是用剑的。”
承远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马上搏斗自然要用长兵器。”
众人齐齐看向他,刘方拍了他一下:“承远你小子行啊,没想到还懂这些。”
承远脸有些红:“其实这些是五郎跟我说的。”
一提五郎众人便不问了,毕竟在他们眼里五郎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就没有不知道的,虽然至今也不明白她是怎么知道这么多事儿的,可就是知道。
第655章怎么就一个回合
翠儿看了一会儿好奇的问:“那北国的大单于的枪怎么奇形怪状的。”
刘方:“那不是枪是长矛,上面有钩子,对战的时候能勾住对方把人从马上拖下来,是北人常用的兵器。”
柴景之:“听说这位大单于的长矛有上百斤重。”
温良倒抽了一口凉气:“上百斤?那不是拿都拿不起来吗。”
柴景之笑了:“大单于百战沙场,若是连自己的长矛都拿不起来,如何能有如今的威名。”
刘方:“皇上的枪也差不多上百斤了,我在侯府的武库里见过,当时想摸摸,付九不许,说侯爷的枪不许别人碰,这真是胡说,我可是亲眼看见五郎动过,要不是力气小拿不动,她肯定得耍吧一通,当时付九就在旁边,也没见他拦着,这小子就是成心跟我过不去。”
许文韶:“你是不是傻,五郎是别人吗,别说是枪了只要是皇上的,什么五郎不能动。”
这话说的刘方无法反驳,为了能跟五郎在一块儿,连寝殿都是一个,两人若是闹个别扭,搬到书房的也是皇上,之前都说自己那嫡母是有名的悍妇,可自己老子也没说睡书房的,这么看来,五郎好像比自己那个嫡母更厉害,不过,瞧着皇上倒挺乐在其中的。
周放:“不说北国这个大单于快嗝屁了吗,瞧他提着长矛这架势可不像要完的样儿。”
翠儿:“三天前在北国大营见的时候还一脸病色呢,今儿怎么精神了。”
夏韫道:“不说人死前有回光返照吗。”
温良脸色一变:“这么说大单于是抱着战死之心,可若死在皇上手下,两国岂不又做了仇,若举他们全国之力我们打,岂不麻烦。”
柴景之:“大单于是因十年前败在了皇上手下,辍了他的威名心生执念,想在临死前一雪前耻,却见识了我大唐火器的威力,心知这一仗真打起来,他北国得灭国,唯有跟皇上单打独斗,既可顾全他大单于的体面,又不牵连北国,已是最好的结果,而且作为将军战死沙场是荣耀,五郎说的是,大单于的确是一代枭雄。”
大单于提着手里的长矛,忽觉消失已久的力气重新回来了,这一刻仿佛回到了自己年轻时候,只要过去,一矛便能把对面银盔银甲的小将挑于马下,想到此,顿时豪情万丈,大喝一声,一夹马腹冲了出去,对面银盔银甲的小将也冲了过来,两人一错马大单于刺出长矛,想把小将挑于马下,不想却刺了个空,对方却侧身避开,听得马声嘶鸣往前窜起,马上小将回马一枪正扎在大单于胸前的铁甲上轻轻一挑,大单于落马,唐军大营欢声雷动。
周放觉着不过瘾:“这就完了?”
许文韶:“你没见那大单于都落马了吗,不完了还能怎么着?”
周放:“这时候咱们应该乘胜追击,直接打到北国都城岂不痛快。”
柴景之:“然后呢?”
周放:“什么然后?”
许文韶:“这有什么不明白的,景之的意思是打下北国的都城也没法管,白城管起来都如此麻烦,更何况一整个北国。”
周放不吭声了,自从刘方斩了白城县令,这些日子白城县衙的政务都是他们料理,真是不干不知道,干了才知道,就一个小小的白城竟有这么多事,也终于明白五郎让他们来从军的目的,就不是为了让他们来打仗的,是让他们亲身体会官府衙门的运作流程,进而认清自己的能力,能干什么干什么,不能干的也别好高骛远,不得不说,五郎真是太了解他们了,若不亲自来白城这一遭,真不知做个县令都这么难,还是回书院念书吧,听说以后书院有见习课,派学生到县衙府衙帮忙,就跟在白城一样,自己可以跟着多历练历练,练出真本事再说入仕的事儿也不晚。
像周放这么想的不止他一个,出身世家的难免自视过高,直接跟他们说没用,就得让他们自己亲自体会一下才知道,哪怕做好一个七品县令也没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大单于被抬了回去,唐军这边自然也收兵回营,翠儿几个也回了医疗队的营帐,翠儿脱了外面的斗篷道:“都说大单于如何如何勇猛,没想到这么菜,一开始瞧那气势,还以为怎么也得大战三百回合呢,不想一个回合就被皇上挑下马了。”
温良:“你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那大单于都多大年纪了又病着,能上去马都不易了,你还指望他大战三百回合,做梦呢。”
夏韫:“茶馆里那些说书的,一说起来就是大战三百回合,翠儿姐姐大概是听多了书,当真了。”
翠儿:“可是说呢,那些说书的都是胡说八道,回去看我砸了他说书的摊子。”
温良笑的不行:“说书的那么多,你还能都砸了不成,消停些吧。”
翠儿指了指旁边的箱子:“别的也就罢了,就是这些玻璃管子,大老远带过来却一次都没用过,真是可惜了。”
夏韫:“这些是救命的,用不着才好呢。”
正说着,就听外面高成祥的声音:“翠儿姑娘,翠儿姑娘。”
翠儿忙走了出去:“高公公怎么来了?”
高成祥喘着气:“翠儿姑娘快,快带着你们那输血的家伙什儿跟咱家走。”
翠儿脸色一变:“是谁伤着了不成。”
高成祥:“不是咱们的人,是大单于,北国的太子亲自来求医了,皇上想起这个输血的法子或能救命,让你带着家伙什儿去一趟北军大营。”
温良已经去给她拿了药箱过来,又把输液的东西给夏韫:“夏韫你输液学得最好,跟翠儿一块儿去吧,还能给她打打下手。”
夏韫忙接过跟着去了。
这次去北国大营,除了翠儿夏韫刘方,还有清风跟高成祥,刘方道:“高公公外面怪冷的,你就甭跑了,我跟着就成了。”
高成祥:“这次是北国太子亲自求医,并非公主跟皇后娘娘的私交,是两国的邦交,既是邦交咱家便不得不走这一趟了。”
第656章怎么输血
北国军营大帐,大单于躺在榻上,胸前的枪伤已经上了最好的金疮药包扎起来,脸色却依旧白的没一丝血色,眼睛闭着,人昏迷了过去,自战场抬回大营便如此。
库莫奚问旁边的巫医:“如何?”
巫医摇头,库莫奚神色一暗,难道就这样眼看着大单于去了不成,正想着太子匆匆进来,后面跟着高成祥刘方翠儿夏韫跟两个小道士,看见两个小道士,库莫奚眼睛一亮忙迎了上去都顾不上高成祥了,直接拉住清风明月道:“你们是老神仙的弟子,必有神仙手段,快来看看大单于。”
清风明月也没推托,一个诊脉一个看大单于胸前的伤,虽说被枪挑下马,却明显看出皇上留了手,虽刺穿铁甲但伤口不深,之所以昏迷一个是失血过多,再一个便是落马摔的,毕竟大单于上了年纪不比年轻那会儿,落了马一咕噜就能起来,这还是大单于的马是跟着他征战的老马,通人性,主子落了马就停了,若是别的战马,说不得一蹄子踏上去,大单于当场就得见阎王。
两人看过之后略商量了一下,便跟翠儿道:“劳烦翠儿姑娘给大单于输血。”
翠儿点头跟夏韫道:“我给大单于验血,你给太子殿下验血。”
夏韫点头从药箱里拿出验血的工具跟太子道:“劳烦太子把手臂露出来验血。”
太子一愣:“验什么血?”
夏韫道:“大单于失血过多以致昏迷,需输血才能醒过来,太子殿下是大单于的直系亲属,是给大单于输血的最佳人选。”
旁边北国的大臣一听不干了:“胡说八道,人的血怎么能输给别人?怎么输?用什么输?这些唐人分明是居心叵测,如今大单于已经昏迷不醒,若太子殿下再有什么闪失,你们唐人正好坐收渔翁之利,真是好歹毒。”
另一个大臣道:“就是,人的血都在自己的身子里,从没听过能输给别人的,唐人真是歹毒,竟然想出这样的手段来对付太子殿下,真当我们北国都是傻子不成。”
库莫奚皱眉:“众位慎言,这两位小道士乃是青云观老神仙的弟子,医术高明,是太子殿下亲自去求了大唐皇帝方请过来。”
那些大臣一贯最不喜库莫奚,听见这话哼了一声:“库莫奚我早就看你不对劲儿了,从前你就对唐人的学问东西无比推崇,还弄了唐人的公主来我北国和亲,我看库莫奚你就是唐人安插在我北国的奸细,你害死大单于不算,如今还想害太子殿下。”
库莫奚脸色一沉:“你们是不是忘了,太子妃是姓罗的,罗焕可是我们北国的功臣,在大唐曾坐到户部尚书之位,若没有罗焕当年断了唐军粮草,你们觉得会有十年前的白城之盟吗,这会儿说太子妃是唐人公主岂不可笑。”
高成祥有些不耐烦:“我说你们到底能不能统一意见,若不是万岁爷敬重你们大单于是一代枭雄,就算你们太子殿下出面也没用,你们要是想吵自己吵吧,翠儿姑娘,韫姑娘,咱收拾家伙什回营,甭跟他们在这儿瞎耽误工夫了。”
高成祥的话音一落,翠儿跟夏韫答应一声,便要收拾东西,太子急了,他可是好容易才把人请过来,这么走了,岂不白折腾了。
忙道:“你们别走,你们说怎么做就怎么做,不是验血吗,验。”说着撸起自己的袖子把胳膊伸到了夏韫跟前儿。
夏韫看向翠儿,翠儿瞄高成祥,高成祥道:“太子殿下就不怕这是我们唐人的手段,想把你们大单于跟你这位太子一锅烩喽。”
太子忙道:“高公公说笑了。”说着目光扫过帐中大臣,这些都是他祖父的老臣,知道他们是担心自己,但他们的担心实在多余,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就凭唐军手里的火器,直接打到北国都城都不叫事儿,用得着费这些心思吗,况,建元帝又不是仁德帝,人家历来行事光明,根本不屑用这样的小人手段。
这些跟着祖父的老臣终究是老了,明摆着的形势都看不出,如今,他们北国跟大唐的差距明摆着呢,哪还硬气的起来,更何况,现在还有求于人。
想到此,冷声道:“祖父病体沉重,受不得吵嚷,你们退下吧。”众臣待要说什么,对上太子殿下冷厉的目光,顿时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退出帐外。
高成祥不免多看了这位太子一眼,心道,这位太子别看年纪不大,气势着实不小,尤其脸一沉,真有几分大单于的威压。
太子殿下跟翠儿跟夏韫道:“请两位姐姐继续验,呃,验血。”
翠儿瞥了那边罗七娘一眼忍不住道:“殿下的姐姐可真多。”
太子听出她言语中的调侃,脸有些红。
罗七娘白了翠儿一眼没好气的道:“你天天跟着五郎,别的没学会,倒学会了她的讨嫌贫嘴。”
翠儿笑了:“讨嫌才好呢,难道你希望我讨你家太子殿下的喜欢不成。”
罗七娘脸也红了:“干你的活儿吧。”
翠儿嘿嘿笑,拿出东西来验血,验血这套流程是五娘发明的,来之前已经取了血样,只要把大单于跟太子殿下的血滴入装了清水的碗中对照便能得出两人的血型,若是那种稀缺的并且两人不一样,就麻烦了。
好在两人都是最常见的O型,又是直系亲属,可以直接输血,这套输血的家伙什儿,自从做出来,还是京城急救的时候用过,在军营一次都没用过,主要就打了两场仗,一场是北国太子用火牛阵攻城,死伤的都是北人,且那时候大军还没到白城呢,第二场便是今儿皇上跟大单于单打独斗,大单于被皇上一计回马枪挑落马下,这才第一回用。
翠儿虽然用过,可也有些手生,好在有聪明灵巧的夏韫打下手,虽有些生疏好歹是输上了,随着鲜红的血从太子的手臂上流出通过大单于的手腕注入到身体里,大单于雪白的脸色也开始慢慢红润起来,胸口也肉眼可见的有了起伏,库莫奚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些输液的罐子,心情颇为复杂,这才多久,大唐竟有了如此能起死回生的医术,不用想都知道,肯定又是那个万五郎想出来的,医术,火器,玻璃甚至那些话本子,万五郎此人真是无所不知,以至于自己都要相信那些传言了,万五郎就是老天派下来帮大唐的。
第657章大单于去了
不,不是万五郎,应该说是万五娘,如今坐镇京城的大唐皇后,有这样一位皇后,大唐何愁不兴啊,只不过这血要输到什么时候,若再输下去,太子还能有命吗,太子可是北国未来国主。
想到此忙问:“这血需一直输下去吗?”
翠儿道:“一直输下去你们太子殿下的命还要不要了。”
清风给大单于诊了诊脉跟翠儿道:“差不多了。”翠儿跟夏韫上前拔针。
太子一见忙道:“我没事儿,给祖父多输些血。”
翠儿道:“输再多也救不了大单于。”
太子愣了一下:“祖父的脸色明明已经转好了,可见这输血是有用的。”
翠儿:“输血只能让你祖父暂时清醒过来,你祖父的身体什么样儿,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早已油尽灯枯,不然也不会急巴巴要打仗,今日跟皇上一战已耗尽了最后的精力,即便没有这枪伤,也活不久。”
太子怒道:“你敢咒我祖父。”
翠儿翻了个白眼:“你祖父都这样儿了,还用我咒他吗,要不是你以北国太子的身份去求皇上,我们大唐输血的宝贝可不会给你们北人用。”说着一下拔了胳膊上的针头,拔得太快,血一下就喷了出来,好在夏韫眼疾手快的用棉签按住针眼才止住血。
罗七娘忙上前看那伤口不满的道:“翠儿你发什么疯,哪有这么拔针的。”
翠儿:“放心吧,你家太子结实的很,出点血要不了他的命。”
她这句你家太子,说的罗七娘有些脸红却道:“人的血何等珍贵,输出去这么多,怎会没事。”
明月厚道,怕翠儿跟罗七娘拌嘴忙道:“太子妃放心,适当输些血出去不仅不会对身体不利,反而有好处。”
库莫奚:“血是一个人的精魂,失了血命就没了,从未听过输血出去对身体有好处的。”
清风:“人的造血机能是持续的,故此适当输血出去能激发造血功能,对身体反而有利,这个师祖在羊跟兔子身上都试验过。”
太子:“你是说你们这个输血的东西,只在羊跟兔子身上试验过?如此怎么敢用在祖父身上。”
翠儿没好气的道:“你倒是听不听得懂人话啊,老道是用羊跟兔子做试验,又没说只在兔子跟羊身上用过。”
太子:“这么说人也用过?”
夏韫:“用过的,只不过不是大单于这样的枪伤而是灼伤,输血能帮助迅速恢复身体机能,故此可用来急救。”
太子:“那她刚怎么说救不了祖父。”
夏韫:“输血可用来救急,但救急却救不了命,大单于本就年老体衰,撑着最后的精力跟皇上一战,如今心愿已了,最后的一丝精力耗尽,纵然大罗金仙来了也是回天乏术,太子殿下与其争辩这些没用的,还不如去你祖父榻前,听听他有何未了的心愿。”
太子听了急忙走到榻前,见祖父吐了口气,睁开眼,不过一天时间仿佛苍老了十岁不止,即便知道祖父近几年身体大不如前,但每次自己请安的时候,祖父都精神矍铄,拉着自己的手滔滔不绝的讲过去的战绩,其实不用祖父讲,整个北国何人不知祖父的辉煌战绩,更何况他这个孙子,即便那些战绩已经听过无数遍,依旧听得津津有味。
祖父说起这些的时候,格外容光焕发,而说起十年前跟大唐的那场血战,却每每愤愤不平,总说因为轻视了那个毛头小子,以至于败在了他手下,十年来,这件事成了祖父的心病,才不顾国师反对,对大唐宣战,如今这样的结果,不知祖父悔是不悔。
大单于的目光有些浑浊,神色却是平和的,他眨了眨眼,目光落在太子脸上,忽然有了些许神采,他想抬手摸了摸孙子的脸,却发现自己身子软绵绵的没有力气,甚至连抬手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异常费力,他试了几次,终是抬了起来,却没等碰到太子的脸颊,便又软了下去,太子急忙抓住祖父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道:“祖父可觉着好了些?”
大单于的手指摩挲了下他的脸颊:“别担心,祖父好的很,这几年祖父一直强撑着,真是累的不轻,今儿终是松散下来了。”手指碰到太子灼热的泪,微微摇摇头:“大唐人有句话叫男儿有泪不轻弹,男子汉大丈夫宁可流血也不能流泪。”
太子哽噎的道:“祖父,大唐这句是有下句的,男儿有泪不轻弹是上句,下句是只缘未到伤心处。”
大单于哦了一声:“原来还有下句啊,这些大唐的诗啊词的,祖父没兴趣,偶尔听个一两句能记住的也不多,祖父那时觉着咱们北国有最勇敢的猛士,有万千铁骑,有祖父手中的长矛,腰上的弯刀,便可征战天下所向披靡,一个都是满嘴之乎者也酸儒的大唐算什么,唯一跟祖父称得上对手的也就定北侯府了,那小子他爹当年是被祖父的长矛挑下马的,如今祖父被他儿子的长枪挑下马,这是不是唐人说的,一报还一报了,这么说来我们北国跟大唐也算了了恩怨,从今往后可以和平共处了。”
太子要说什么,大单于却道:“你听祖父说,当年的白城之盟是我北国用了阴私手段,把罗焕安插在唐国,因罗焕断了唐军粮草,方致唐军十万将士战死在这冰河畔,又因拿捏住仁德帝胆小怕事嫉贤妒能的性子,占了白城六州十年之久,可白城终究不是我们北国的疆土,祖父死后,你可以白城六州为条件跟大唐皇帝和谈,国师说的是,百姓不想打仗,他们要的是天下太平,天下太平了百姓才有好日子过,说起来祖父一生征战带给北国百姓的只有苦难,你要答应祖父,继位之后做一位为百姓着想的仁君。”
太子点头:“孙儿记下了,做一位为百姓着想的仁君。”
大单于露出一丝笑容:“这就好,这就好……”连着几声这就好后,渐渐没了声息。
太子慌了起来,抓着祖父的手对清风大喊:“快,请救我祖父。”
清风过来,伸手探了探鼻息摇头道:“救不得了,大单于已经去了。”
第658章冰河之盟
大唐建元二年二月初一,北国大单于薨逝,太子继位称棠黎单于,封崇慧公主为阏氏,封国师库莫奚为大相与大唐建元帝和谈,在冰河畔重新立下了和平共处的盟约,奉大唐为天朝,岁岁朝贡,并把白城六州无条件归还大唐,史称冰河之盟,巧合的是冰河之盟订下的日子跟十年前的白城之盟都是二月初十。
两国盟约订下之日,北国撤军,新继位的棠黎单于扶着大单于的棺椁回了北国都城,唐营这边也收拾着打算择吉日班师回朝,八百里加急的信使骑着快马一路穿州过县,捷报传遍了整个大唐。
所到之处皆是一片欢欣,捷报传到京城,付六拿着捷报冲进甘露殿,便是一向稳重的付六都难掩激动,喊着:“胜了,胜了……”
随着月份越大肚子鼓了起来,身子也越来越笨重,算起来还不到五个月,说是四月显怀,可别人怀四个多月的时候也就小腹微微隆起,衣裳宽松些根本看不出来,更不会影响行动,哪像自己肚子这么大,以至于得把政务挪到甘露殿来。
开始感觉不对劲儿的时候,五娘找了老道来,老道没好气的跟她说怀的是双胎,五娘质问老道怎么没告诉自己,老道振振有词,说告诉自己难道会不要这孩子吗,五娘语塞。
的确,即便知道是双胎也不会不要,这是自己的骨肉,随着肚子越来越大,五娘越来越感觉到了那种骨肉相连,以前她最是怕死的,什么都没有自己的小命要紧,可有了肚子里的孩子后,忽然觉着若为了他们,便用自己的命去换也无妨,当然,这种念头她是不会说出来的,说出来莫说梁妈妈,就是三位老爷子也非吓坏了不可。
那三位老爷子可是自己更珍惜自己的小命呢,五娘如今才算明白,老道为何每次来给自己诊脉神色都那般凝重,是因老道知道自己怀的是双胎,也就是说,生的时候更危险,若只怀了一个,或许还有顺产的可能,双胎便只有破腹取子,才可能保住自己跟孩子的命。
老道之所以瞒着自己,是怕自己知道后多想吧,老道真是想多了,自己就算再惜命,孩子也是要生的,不过,肚子里这俩小家伙是真能折腾,前头几个月什么都吃不下,唯一能吃下去的就是冰酪跟水蜜桃,好在重华宫的胖厨子手艺好,变着花样的做冰酪,加上每天两个水蜜桃,算是勉强撑了过去,一过三个月,胃口忽然好了起来,从什么都吃不下到什么都吃且食量巨大,把梁妈吓得够呛,只要老道来诊脉,就把自己每天吃的东西事无巨细的告诉老道,胆战心惊的询问这么吃下去是不是不妥,老道发话说只要吃的下去就吃,梁妈妈方才放心。
吃的多睡得好,短短一个月身子就跟吹气儿似的长得圆滚滚,肚子也越来越大,五娘觉着自己行动笨重,不是因为肚子大而是太胖了,她也想控制饮食可忍不住,不吃就饿的难受。
如今唯一能做的是适当运动,少坐多走动,其实自从知道自己怀孕,政务已经少的多了,两位监国的老爷子,极有默契的担起了众多政事,除非必要,寻常奏折都递不到自己跟前儿,便如此,也需批阅大半天。
付六进来的时候,五娘正在殿内慢走,看见付六激动样儿,遂停住脚步道:“可是白城的捷报。”
付六:“是捷报,胜了,我大唐胜了……”说着忙把捷报呈了上来。
五娘接过仔细看了看点头道:“看起来皇上也该班师回朝了。”
付六点头:“算着日子,估摸端午后能到京。”
端午吗?五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听闻祁州书院今年招的新生比去年多了一倍不止,今年的赛龙舟指定更热闹了,又赶上老师过寿,本宫静极思动,不如去清水镇走走。”
梁妈妈端茶进来,听了这话忙道:“娘娘身子重,不宜长途劳顿。”
五娘:“清水镇算什么长途啊,我又不骑马,坐车去累不着,你们不用这么紧张,怀孕的人得多动才好,况,老道跟刘太医也一块儿去,怕什么。”说着忽的笑道:“去年端午他在祁州码头迎的我,今年我去迎他,也算一报还一报了。”
梁妈妈失笑:“娘娘这话说的不妥当,这哪能叫一报还一报。”
五娘眨眨眼:“那叫一迎还一迎好了,去年他迎我,今年我迎他,而且,我也该去给姨娘上上坟,以前病了一场,小时的好多事情都记不得了,最近一段日子倒想起了不少。”
梁妈妈:“大概是怀了身子的缘故。”
五娘点头:“我也这么觉着,当娘的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姨娘当年生五娘的时候,不知多辛苦呢。”
梁妈妈愣了愣,总觉着娘娘的话有些奇怪,难道不该说姨娘当年生我的时候吗,怎么是生五娘,虽然五娘便是娘娘,听着却像娘娘跟五娘是两个人似的。
五娘把捷报放在书案上跟付六道:“让思诚过来一趟。”
付六应着去传信了,户部司农司后面的小院里,方思诚正在种棉花,这片棉花是张怀瑾特意挑了最好的棉花籽育了苗,赶上开春天一暖和便在司农司后院劈出一块地儿种,张怀瑾是想看看这些棉花苗离开暖房长势如何,毕竟大面积推广种植的话,也是露天种,若是长不好,岂不白瞎了这些棉花籽。
方思诚是因为知道自己早晚得外放,外放的话推广种棉花是第一要务,故此也想尽快掌握种棉花的技能,等外放了方能指导百姓种,故此学的异常认真。
传旨的小太监跟着张怀瑾进了司农司后院,见他跟个农夫似的在哪儿栽棉花苗,不免失笑,招呼方思诚:“赶紧洗手换衣裳,娘娘传你进宫么。”
方思诚:“等我把这点儿棉花苗种下。”
张怀瑾道:“想种棉花,等外放到白城有你种的,不用在我这司农司折腾了。”
方思诚听了大喜,直起腰看着付六:“我要外放了?”
小太监不禁看了张怀瑾一眼,心道,难怪外面都说这位张大人厉害呢,虽然自己过来传旨却并不知皇后娘娘找方大人做什么,张怀瑾竟然知道方大人要外放,还是外放到白城,也太神了。
第659章外放是能选的吗
方思诚一进甘露殿,看见五娘便惊呼:“我说你怎么胖成这样了?”旁边传旨的小太监咳嗽了一声,方思诚才回过神来要跪下行礼。
五娘摆摆手:“得了吧,这里是甘露殿又没外人,这礼就免了吧,不过几天不见你小子越来越不会说话了,什么叫胖成这样了。”
方思诚本来也没想跪,刚弯下身子便就着五娘的话站了起来,嘿嘿一乐:“我说的可是实话,你自己没照镜子吗,这要在外面碰见,我都不敢认了。”
梁妈妈:“怀着孩子哪有不胖的。”
方思诚目光落在五娘的肚子上:“不是才四个多月吗,怎么跟人家七八个月似的。”
五娘:“双胎自然大些。”
双胎?方思诚眨了眨眼指着她的肚子:“怀了俩?”
五娘一把拍掉他的手:“瞎指什么?”
方思诚:“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就是太惊讶了。”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老道不说你的身子不易早孕吗,这双胎可怎么办?”
五娘:“什么怎么办,凉拌,好了,你一个没娶媳妇儿的就别操心生孩子的事儿了,我找你来是想问问外放打算去哪儿。”
方思诚:“外放是能选的吗?”
五娘挑眉:“别人是没得选,但你有。”
方思诚没问为什么自己能选,问了别人得说自己得便宜卖乖了,能把私心做的如此光明正大的满大唐只有五郎一个,在清水镇的时候,为了护着自己的掌柜,直接跟官府硬碰硬,只要是自己铺子里的哪怕伙计受了欺负也得找回来,在书院上学带着一众书院同窗跟罗老三干了好几伙架,好哥们缺银子,就让他们入股了黄金屋的商队,直接拿分红,从个军还都编入先锋军,躺着立功,就算前面仗没打起来,都报了一茬儿军功,明摆着就是照顾自己人,这要是搁以前,大臣们参奏的折子还不跟雪片子似的,哪像如今这般祥和。
至于为什么祥和,还用说吗,皇后是照顾了自己的同窗,可皇后娘娘的同窗也是这些朝中大臣的子侄,这些朝中大臣哪个不想自家子侄有出息,科举入仕走不通,若只凭家族余荫至多也就在六部衙门里混个闲职,一辈子也就这样了,要不怎么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呢,就是因为家族子弟一辈不如一辈儿,纵然祖上封侯拜相也终难逃颓败的结果。
世家大族想延续下去便得有出挑的子弟,方能一代一代的荣耀下去,便如翰林府,能传到今日不衰,是因有祖父这样天下闻名的大儒,有父亲这样的翰林院大学士,一品大员,而自己呢,即便从小有神童之称,也早早进了翰林院,可若没遇上五郎,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莫说祖父,便是父亲的高度都达不到,等翰林府传到自己手上,自己势必保不住翰林府数百年荣光,若翰林府在自己手上败落下去,那自己便是方家的罪人。
这个道理他是在遇到五郎之后才想明白的,就跟那些书院的世家子弟们一样,以前仗着家族余荫舒坦的混日子,认识了五郎,才会醒悟,人不能过的浑噩,得有理想,有追求,有担当,尤其他们这些世家子弟,更要担起家族的责任。
就自己来说,至少不能让翰林府在自己这一辈儿败落,所以他必须上进,更何况,有五郎这么帮他们,若还混日子,实在说不过去。
五娘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再纠结,索性直接道:“先头我本打算让你外放去山东的,你家的祖籍是山东,你们方家的产业庄子大都在那边儿,人脉也都是现成的,你外放去山东,推行政令,做事都容易的多,但政绩是稳妥弊端也有,就是不会有什么大作为。”
说着顿了顿道:“还有一个适合你外放的地儿便是白城,如今我们跟北国已订下盟约,北国把白城六州归还大唐,皇上暂时把这六州一并归入白城,而胖子一进白城便斩杀了白城县令,如今白城是景之几个代管着呢,但他们总不能一直在哪儿,吏部需尽快派遣官员过去接手,因久经战乱,白城六州百废待兴,接手的官员不仅要抓农桑还要抚慰百姓,再有,那边外邦人众多,风土民情跟别处不同,更需随机应变,故此,虽只是个七品县令却比知府都操心,而且,一两年看不到效果,我已给皇上写了信过去,这白城的知县不去则以,去了至少要两任,两任便是八年,也就是若你外放到白城,便要做好在那边待上八年的准备。”
方思诚:“我去白城。”
五娘略沉吟道:“听闻你跟谢家姑娘要结亲,你若外放去白城,让人谢家小姐等你八年不成,这不是耽误了人家姑娘的青春年华吗。”
方思诚:“只是祖父跟谢公口头上提的亲事,并未过礼。”
五娘:“老爷子跟谢公是什么人,既然提了过不过礼都不能反悔,这么着,你去先农殿跟两位老爷子说说,听听他们的意思。”
方思诚:“只是嘴上提的,我却巴巴跑去问祖父,不合适吧。”
五娘见他竟然扭捏起来,不仅乐了:“你又不是大姑娘,怎么提个亲事还害臊上了,有些话就得说到前头,不然你一去白城八年,人家姑娘怎么办,既然你自己决定不了,不如交给谢家,谢家若是认准了你这个女婿,怎么都有法子,若不想耽误自家姑娘,还没过礼,提前说开了也不至于影响两家的交情。”
方思诚点点头:“那我现在就去先农殿。”说着扭身去了。
梁妈妈道:“这事儿还真不好办,要是一两年哪怕四年,谢家姑娘还能等等,八年,人家姑娘都多大年纪了。”
五娘:“只要有心便有法子。”
梁妈妈愣了愣:“娘娘是说,谢家不会悔婚?”
五娘:“思诚的品行才貌可不好找,更何况两家还门当户对,谢公既然提了这门亲事,便是相中了思诚,岂会轻易改变,而思诚放弃老家山东选了外放白城,更说明他是个有大志向的,谢公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会悔婚。”
第660章你想好了?
方思诚一进先农殿见两位老爷子也在种棉花,把暖房里育好的棉花苗栽到外面,方思诚立马撸起袖子把下摆撩起来塞到腰上下了地,帮着两位老爷子干活,两位老爷子一开始还怕他栽坏了,不想这小子倒手熟的很,他一个人栽苗的速度比他们俩都快,干脆就让他干了,两位老爷子到地头的棚子里喝茶。
方思诚一直干到晌午,才把苗都栽上,抹了把汗来到棚子里,洗了手自己接了碗茶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抹抹嘴这才整理好衣裳给两位老爷子行礼。
谢公眯着眼打量他,不免为这小子可惜,要说聪明方思诚自小便有神童之称,小小年纪便入了翰林院,虽说方家是翰林府,他老子是翰林院的掌院学士,但翰林院可不是方家开的,就算是方家少爷想进翰林院也得凭真本事,如果没有五郎,方思诚绝对是这一辈中的佼佼者,可世上没有如果这回事儿。
事实上跟五郎一辈儿这些小子们,说幸运也幸运,说倒霉也倒霉,五郎横空出世成了天上的皓月,皓月太明亮耀眼,把周围星星都衬的黯淡无光了,这是这些小子的倒霉之处,也可以说生不逢时,却也因为五郎的关系,这些小子又是幸运的。
不说别人就说方思诚,若没有五郎,大概这一辈子就窝在翰林院了,靠着祖宗余荫日子过的倒也顺遂,但方家也会在他这辈儿逐渐没落,便如谢家。
因为跟五郎成了好哥们,方思诚才开始变了,五郎知道许多他听都没听过的事儿,能做出各种稀奇古怪却又异常好用的物件,她好像什么都懂,却又什么都一知半解,随口而出的便是警世之语,就算他们这些老头子都时时被她震惊,更何况方思诚这些小辈了。
五郎是个神奇的存在,只要靠近便会被她吸引,进而受她影响,眼界格局认知会产生天翻地覆的改变,祁州书院那些纨绔们本来是家里送过去混日子的,因为五郎,人人都开始上进,而祁州书院王珪开了二十年,都没开明白,那么大的书院穷的都快关门了,招了五郎进去旁听,短短一年便扭亏为盈,之前祁州书院这个大唐第一书院也就他们自己说说,江南仕林可从没承认过,如今江南的青年才俊,学子们却纷纷北上,以考进祁州书院为荣,这才是真正的第一书院呢。
而这些都是因为五郎,在如此耀眼的五郎跟前儿,别人便都显得有些平庸了,尤其方思诚,跟刘方柴景之几个还不一样,他并不是五郎的同窗,是五郎来京城后才凑在一起的,比书院那些小子关系到底差了一些,兼之还有个张怀瑾,即便方思诚的品阶在张怀瑾之上,五郎的初衷也是让张怀瑾帮方思诚,但张怀瑾那小子太能了,偌大的户部被他拿捏在手心不说,还能挪出精力帮五郎管理黄金屋的生意,那小子简直就不是人,是妖孽,跟五郎一样的妖孽。
以至于方思诚在户部毫无存在感,只有外放出去离开张怀瑾这个妖孽才有发展,至于能走多远,就要看他的决心跟能力了。
想到此,谢公道:“你小子今儿不是来帮我们两个老头子栽棉花的吧。”
方思诚老实的道:“是五,不,是皇后娘娘召我进宫来的。”
方老爷子:“那丫头招你来是为了外放的事儿?”
方思诚愣了一下:“祖父怎么知道?”
谢公笑了:“那丫头怀了身子,胖了一大圈,生怕别人看见了笑她,小朗儿的娘前儿来看朗儿,她都找借口没见,若无要紧事,怎会巴巴的招你进宫。”
方思诚点头:“是胖了。”
方老爷子道:“那丫头好脸面,这话在这儿说说也就罢了,出去千万别说。”
方思诚:“就算我不说,过些日子她去清水镇也得露面吧,怎么都是藏不住的。”
谢公挑眉:“她去清水镇作甚?”
方思诚:“说端午前后去,应是去给山长过寿吧。”
方老爷子:“这话糊弄谁呢,北疆那边儿的仗打完了,算算日子,端午后皇上的銮驾正好到祁州,这丫头是打着给老王珪过寿的旗号,去迎皇上吧。”
谢公乐了:“你管她去迎谁呢,清水镇是个好地方,既然她去,咱们也去住些日子,跟老王珪在柳叶湖边儿上钓鱼论道,实乃人生一大快事。”
方老爷子:“去倒是能去,可她如今的身子。”
谢公:“怕什么,有老道在,清水镇还有青云堂,不妨事,倒是思诚,既然那丫头找你进宫,想必是让你选外放之地吧。”
方思诚点头:“是,五郎说有两个地儿让我选,一个是山东,她说山东是我方家的祖籍,我若外放过去,人脉都是现成的,做事能事半功倍,但没什么挑战,即便做的再好,也没什么成就感。”
方老爷子:“她这么跟你说的?”
方思诚摇头:“她没说这些细,就让我自己看着选,我猜她心里是这么想的。”
方老爷子点头:“那第二个选择呢?”
方思诚:“第二个是白城,冰河之盟已订,北国把之前占的白城六州悉数归还我大唐,皇上把那六州并入了白城,先锋军进白城时,因那知县跟白通勾结任由着北人祸害百姓,直接斩杀了那个县令,如今白城县衙的事务是由柴景之几个暂时代管的,但他们并非朝廷官员,早晚要回京,故此朝廷需尽快派官员前去接手。”
谢公:“白城地处北疆,跟北国接壤,因榷场各国商贾众多,人员混杂,民风民俗跟别处大不相同,更有被北人肆虐了十年的白城六州,这六州的百姓急需抚慰,且马贼流寇猖獗,莫说一个白城知县,便是那边的所属知府这些年都成了摆设,便有朝廷支持,想把白城六州治理好,也非一两年之功。”
方思诚点头:“五郎说了外放到白城的官员需连任。”
方老爷子看着他:“一任四年,两任八年,也就是说你若外放去白城,至少要在哪里待上八年,你可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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