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天子口, 沈尹两家婚期自此定下,尹厚蒙心中暗自欢喜,面上还是保持着冷静和淡然。沈泾阳脸色却不大好看, 他心下为难, 却不敢有分毫迟疑, 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道:“一切皆听陛下安排。”
“臣亦是如此。”
“既然你们二人都这么说, 那孤便再说两句。自古以来赘婿常引人非议, 受世人所不耻。大司马虽嘴上不说, 想必心中也有难处。”
“待平儿登基,那时她也该招皇夫入住中宫, 将来的天子亦是如此, 民间自然不敢再评头论足, 届时赘婿地地位应能有所好转,只是她们二人在前,多少还是会受到一些非议,孤认为,两家不如退各一步, 如今沈倦有自己的新府, 他明面上还是尹府赘婿,但不必居于尹府,婚礼在他那新宅办如何?”
盛宗这一手很是高妙, 先借钦天监之口, 道出年前仅剩最后一个黄道吉日,算是对上尹妤清当日在朝堂上说要过个好年的话。他赐尹府丹书铁券, 沈泾阳定会认为他更看重尹厚蒙一些。
如今沈府处于被动地位,沈倦成为尹府赘婿人尽皆知, 遭人非议已不可避免,他话语一转,颇有设身处地为沈府考虑的意味。
他也料到,尹厚蒙迟迟不上沈府商量婚期事宜,无非是碍于沈泾阳心里不痛快,脸上挂不住,不会给他好脸色看,虽比试招亲合理合法,尹府占着理,尹厚蒙却有种骑虎难下的艰辛,索性由他出面调解,这些难题自然迎刃而解。
沈泾阳一怔,余光扫过尹厚蒙,留意起他的神色,见他面色平静,不似方才进宫时那般冷淡,试探回道:“臣都听陛下的,不知亲家意下如何?”
闻此言尹厚蒙暗自松了口气,有了台阶自是要赶紧下,心中暗喜,面上还是一本正经道:“全凭陛下陛下做主,臣无异议。”
沈泾阳和尹厚蒙还未入宫时,盛宗在宣光殿呆坐许久,心中忐忑不安,生怕和事老没当成,还加剧两家的隔阂,眼下俩人听进去他的话,不论是趋于帝威答应或是真心理解,都不要紧。他信任他们,君子以信为本,话从他二人口中出,自会践行。
心事了却,盛宗顿感浑身通畅,打起感情牌,他道:“二位皆是孤的肱股之臣,手心手背都是肉,孤自是一视同仁,如今沈尹两家再次联结姻亲,成为亲家,应牟足劲往一处使才是。”
两人闻言有些惶恐,忙抬袖道:“臣必鞠躬尽瘁。”
“孤将太子和汝山王交给二位,你二人不必念及他们姐弟的身份,该严当严。”
“是。”
这时,陈吉走入正殿,附耳在盛宗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待陈吉退出殿外,盛宗才道:“为贺沈尹两家再次喜结姻亲,此次婚礼所耗费银两,均由孤来出,婚期将至,速回去准备,就不留你们留下来用午膳了,他们也刚从太子那儿回来,就在殿外候着。”
二人闻言,行礼退下。
进宣光殿时,他们脸色一黑一白,互相不对付,经盛宗一番开导,出殿门时两人唇角带笑,连话中都洋溢着笑意,沈泾阳率先出声道:“婚期定在腊月廿十,你们二人回去好生准备,时间紧迫,一切从简便是。”
尹厚蒙笑着附和道:“是啊,陛下为你们婚事破费,也不宜大办。”
沈倦和尹妤清不约而同放慢脚步,慢慢由在两人身旁,落至两人身后,缓缓步行前往停放马车的场地。
她听见婚期和尹妤清所说一致,便没心思继续听后话,压根没注意尹厚蒙说了什么,兴奋得原地跳起,拉住尹妤清的手一脸崇拜道:“姩姩你真是料事如神!厉害得很。”浑然不顾前方还有两位长辈在。
四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散着步谈起两家婚事,隔阂悄然离去。
尹妤清望着沈倦笑了笑,假意瞪了她一眼,在大人面前还敢这么张扬。随即问尹厚蒙:“阿父,陛下为我二人婚事破费是何意?”
“呵呵呵——”尹厚蒙朗朗大笑,果然是他尹厚蒙的女儿,笑声余音刚落,沈泾阳已停下脚步,转身笑笑着回道:“沈尹两家操办婚事的费用均由陛下出,我们不掏钱。”
还能有这种好事?尹妤清心生疑惑,没来得及细想,嘴里小声嘀咕着:“嫁妆和聘礼可不少钱呢。”
沈倦敏锐且心细,亦是不信,转瞬便推测出,或是盛宗想让她们与年前举行完仪式,沈尹两家重归于好,一齐带领群臣辅佐储君,嫁妆和聘礼怕是不含在其中。
她跟着尹妤清的话说道:“是啊,姩姩备的聘礼,两双眼睛望去都看不全,陛下出手当真如此阔绰?”
二人话刚说完,便觉不对劲,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仅交代两人婚前私下见过面,又一次的强调入赘尹府一事,尹厚蒙和沈泾阳刚解决完的心事,如今让她们口无遮拦说出,两人神情有些难看,笑容僵在脸上。
沈泾阳冷冷道:“下不为例!办婚礼前新人私自会面不吉!”
“是,是,事后我们也觉得甚是不妥,已经面壁思过,日后不会再犯了。”尹妤清心虚,扯了扯沈倦衣角,转开话题道:“时间确实很紧迫,得快些出宫,张罗起来。”
尹厚蒙点了点头,忽觉不对,呵斥道:“哪还有什么日后,你们还想办第三次不成。”
沈倦听出尹厚蒙声音有些不悦,忙扯了扯身旁人,尹妤清意识到自己又点火,赶紧解释:“不,不是,阿父,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日后行事会三思而后行,遵规守规。”
“都老大不小了,该稳重起来。”尹厚蒙教训两句,继续方才的话题,他道:“我和亲家都认为时间紧迫,又是陛下掏钱,婚事简办即可。”
听到尹厚蒙称自己为亲家,沈泾阳有些恍惚,时光一下被拉回沈尹还未解亲前,他也是每次遇到尹厚蒙便亲家长,亲家短叫着,此时再听竟然有些动容,唇角当即抿起一浅浅的笑意,道:“对了,此次仪式在倦儿新宅举行,尹府和沈府张贴些喜庆灯笼,红布条即可。”
沈倦和尹妤清异口同声重复道:“在新宅办?”都以为听岔了,怎么会在新宅办?
沈泾阳看了眼尹厚蒙,回道:“陛下英明,想出的折中法子。”
尹妤清一下听出这折中的法子不就是现代的两头婚。她和沈倦虽都是女子,却也适用,这么一来还能省去不少麻烦,恍然大悟道:“这折中法不叫男不言娶,女不叫嫁,称为两头婚如何?”
“对对对,可以这么说,新颖罕见,也算是开了北梁的先例,倦儿对外还是我们尹府的赘婿,只是你们平日里在新宅住。”
沈泾阳一听赘婿二字便头疼不已,忙道:“什么赘不赘婿,只要他们二人能相濡以沫,白头偕老,其余皆是浮云。”他话音刚落,尹妤清声音又起:“阿父,这双方备的财物,陛下当真要……”
尹妤清心心念念那笔巨额婚礼费,想到日后要跟沈倦浪迹江湖,悬壶济世,得花不少钱,能省一些是一些。
尹厚蒙宠溺摇了摇头,道:“应是宴席及宅邸布置费用,这些财物不含在内,清儿自然已备好,也不需要陛下再备一份。”
“这不想着能赚一些是一些嘛。”
“你啊,自小就是小财迷一个。”尹厚蒙指了指沈倦,道:“清儿账理得好,成亲了你把俸禄交由她打理,能钱生钱,生出不少利息来。”
沈倦刚回了句:“那是自然。”尹厚蒙又道:“还有,你也别嫌他俸禄少,总归要一步一步来。”
“……”
平常走到停马车的场所只需一盏茶功夫,他们四人说说笑笑,走走停停,竟花费了半个时辰。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婚礼又要从简布置,筹备时间虽仅有二十余日,却也未曾出什么岔子。沈尹两府,早早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沈倦新宅亦是如此,不过作为婚礼举办地,要稍微隆重些。
这日,终于迎来腊月廿十。
天未亮,新宅下人进进出出,忙得不可开交,而沈倦和尹妤清昨晚各自住在自己府邸,到了迎亲吉时,尹府将备好的四人轿,令人抬至沈府,迎接沈倦,此举俗称“抬郎头”。新郎轿需比新娘轿先到新宅半个时辰。
尹妤清稍晚半个时辰,坐新娘轿自尹府出门,往新宅抬,途中不时分发喜钱和喜糖。
迎亲探子事先在百米开外等候,远远瞧见看见新娘轿时,马不停蹄返回通禀,霎时间,敲锣打鼓声鼎沸,以此迎接新娘。
待新娘轿到了府前,再由沈府人置换轿夫,抬新娘轿兜喜神方一转,似男家迎娶,最后一步,才由沈倦请尹妤清下轿,背她踏着从府门前铺至厅内的红布,缓缓入内厅拜堂。
时隔一年,两人心境翻天覆地变化,一年前尹妤清喜服夹带衬托增重,故意为难沈倦,而沈倦也是极其不情愿。如今尹妤清披着红盖头,趴在沈倦背上,在她耳边轻声低语:“较一年前,我是不是轻了许多?”
“一年前也不重的。”经尹妤清这么一提,沈倦身子微微一怔,显然想起去年光景。
“你撒谎哦……”
她笑了笑,道:“日月山河皆在我背上,能不重吗?”
“今日是偷食蜂蜜吗?嘴怎么这般甜。”尹妤清轻拍了一下沈倦后背,小声道:“其实去年我带了两个大秤砣在身上,你背起来自然要比今年吃力许多。”
第122章 永结同心
原来如此。
沈倦墨色眼眸里浮起点点珠光, 柔色在一双丹凤眼中流淌,上扬的嘴角幅度越来越大,直至露出一排整齐白亮的牙齿。
她并未不是为了要哄尹妤清开心, 才说几句甜言蜜语。背上所伏于她而言, 是仅属于她一人的日月山河, 漫天星辰,是朝霞是黄昏, 是世上一切美好事物的化身。
她是要和她相伴一生, 执手偕老的人。
在一众欢声笑语祝福不断中, 幸福在不知不觉间从她唇边流出,从眼角滑落, 在地上激起一滩滩的彩花碎纸, 和厅堂无尽喜意交相辉映, 沈倦咧嘴笑着,踏踏实实踩了上去,置身在满堂朱色中。
今日,是她们大喜之日。
“真好。”沈倦微微止步,双手托住尹妤清, 往上提了提, 将她扣得更紧了些,压着音量,用两人能听见的声音, 问:“姩姩当时定是十分不喜我, 不知过了一年,是否有所转变?”
“等拜了堂, 入了洞房,你自会知晓。”尹妤清笑着调侃, 手轻推沈倦后背,催促道:“快些走,不要误了拜堂吉时。”
沈倦一怔,瞬间面红耳赤,笑容僵在脸上不上不下,只得继续保持微笑,强装镇定,步伐加快了些。
头上的红盖头,遮挡了尹妤清窥探周遭环境的全部视线,她只能从移动时盖头轻微晃动漏出的缝隙,看着沈倦的脚,一步一步往前走,把搁置在她肩上,垂落到胸前的手,环得更紧了些。
空气中充斥着硝烟与香火交融的气味,还有些许酒香和菜香。她不自觉贴在沈倦背上,扑鼻而来的是独一无二的栀子花清香,很快掩盖了其它杂味。那一瞬间,所有的喜悦涌上心头,最终化作泪珠,落到沈倦背上。
不到半晌,人已背到厅前,沈倦俯身,轻放尹妤清下地,随即和她并肩,牵她缓缓步入厅内。二人所行之处,皆有花童朝高空挥洒彩花碎纸,隆重又不失浪漫。
内厅中,两侧外围站着一干亲戚同僚,内侧是沈尹两家亲人,主位坐着尹厚蒙、沈泾阳、周华秀三人。
证婚人见时辰将至,新人已入厅内,高声道:“诸位静静,吉时已到,新人就位——”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两人在媒婆和一众丫鬟的拥簇中,缓缓走至新房。因新郎需在外迎客,沈倦扶尹妤清进新房,未停留多久,便被媒婆赶出来。
媒婆又支开闻香,将众多丫鬟遣至屋外,才从袖口处掏出一本手掌大的无名书来,递给尹妤清,正欲开口,就听红盖头下传出声音:“这位阿嫂不必多言,我与沈郎此次已是二婚,这些都领教过。”
“也是,也是,我不是走个过场嘛,不过这书是新的,与之前的大不相同,花样更多,沈夫人且留着吧。”媒婆捂嘴,笑着退出屋内。
房门刚合上,尹妤清掀开一角盖头,书才翻至第一页,脸色犹如地铁老人看手机脸,迅速甩至一旁。
简直不堪入目!看这个还不如看昌平送的。
也难怪她会有此举,媒婆不知她们二人均为女子,所给之物符合男女并不切合女女。
第一次成亲时,尹妤清属于赶鸭子上架,不情不愿,也看不上传言中柔弱不堪的沈府嫡子,所以在新房内等沈倦时,没有顾及风俗礼序,直接扯开红盖头,躺到棉被上休息。
此次婚礼,是她几经谋划,费劲千辛好不容易赢来的,十分重视,自是不敢轻易坏了规矩。她老实顶着红盖头,静坐在床榻上,身子发麻僵硬时才起身走动几步,缓解后,又坐回。
虽婚礼一切从简,宴请宾客名单也是删之又减,只请了两家走动频繁的亲戚和朝中关系较好的同僚,以及温如玉、和尘、年君华、姜云、秦罗敷等人,细数起来不过五十余人,加上自家人,共计十桌。
沈倦不胜酒力,不敢贸然贪杯,耐不住是宴席上的主角,众人并没有要饶过她的意思。敬酒一波未平一波起。
和尘担心她喝酒误事,面上潮红不减,已有六七分醉意,于心不忍,借着敬酒的契机,偷偷塞了颗药丸给她,“解酒的,快将它服下。”
“多,多谢。”沈倦倾斜着身子,醺醉的笑容在唇边挂着,眼神懒洋洋尽是迷离之态,步子走得踉踉跄跄。
她酒瓶里兑过白水,每逢敬酒时也不敢多喝,浅喝一口留于口中,待无人注意便借着擦嘴,吐至帕上,万不得已才咽下肚。要是真材实料,恐怕如今早就不省人事,得被人抬回新房。
她摊开手,眨了眨眼,手心一颗黑药丸若隐若现,像是被蒙了一层面纱,瞧不真切,顿时有些苦恼,不由得将头凑近些,费力睁眼辨认,许久吐纳一句:“羊,羊屎?羊屎解酒?骗,骗谁呢,我才不上当。”说着奋力一甩,将药丸丢至一旁。
和尘顿时目瞪口呆,一切发生得突然,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唯一的解酒药被沈倦扔到暗处,不禁扶额叹气,心道:但愿尹姑娘见你这模样,能手下留情。
此时还有人正往沈倦这边走来,那人手中端着一壶酒,和尘见状立即跟年君华使了使眼色,年君华会意,举杯上前拦住人,往一旁带。
她转身交代温如玉,道:“师姐,你看着她,不能再让她沾酒了,我去请媒婆过来。”
片刻,媒婆伙同和尘而至,媒婆远远就喊着:“哎呀,沈大人好酒量——”可谓人未到,声先到。等她走进一看,才发现沈倦灵动的双眼迷离缥缈,白皙的脸颊染上红晕,显然是喝大了。
这才朝和尘点了点头,说:“沈大人,时辰不早了,您也该回新房进行余下的章程了。”她话音刚落,跟在身后的丫鬟随即上前,快步到沈倦两侧,正打算扶她前往新房。
不料手刚搭上沈倦手臂,沈倦猛地晃动身子,用力甩开几人的手,倔强道:“别,别,别碰我,我,我,没醉,自己能走。”
“没事,我们二人跟在她后面。”温如玉眉头紧锁,捂着鼻子,侧头对媒婆道。
不知不觉,几人护送沈倦到新房门口,媒婆欲抬手推门,便闻沈倦道:“……留,留,留步,诸,诸位,留步。”
沈倦打了个嗝,难闻的酒气随之呼出,她抬手扇了又扇,深呼一口长气,歪着脑袋道:“此后流程,我与夫人已轻车熟路,我二人自行走章程便可。”
说完话,自顾蹲了下去,杵在新房门口,迟迟不愿入内,也不愿人搀扶她。
“这不太好吧。”媒婆迟疑,看了看清醒的温如玉与和尘,有些拿不定主意,她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担心事情没办好,后续的费用拿不到。
“征求她们作甚?等她二人成亲,你再问她们不迟。”沈倦并未察觉自己所言不妥。
温如玉与和尘皆是一身男装,此话一出,媒婆明显身子僵住,脸露诧异,心道:难不成这两位公子是龙阳之好……很快又摇头,打消疑惑。应该不是,定是沈大人喝大了,胡言乱语。
沈倦努力撑着眼睛,招来一旁的闻香,道:“你,你领她,到账房领些赏钱。”
媒婆见能立即拿钱,遂不再坚持,欢喜道:“啊呀,这,这——谢沈大人赏。祝沈大人沈夫人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那你看着点路,当心脚下,自己走进去吧,我们走了哈。”和尘故意提高音量,要让里面的人知道,沈倦醉酒,需要出来搀扶。
尹妤清在屋内全都听见了,在和尘说话间,她已走到门前,就等着沈倦开门,等了半晌仍不见有动静,忍不住开门,“哐当——”随着门拉开的声音,沈倦跟着门扇往后仰。
她有些体力不支,在和尘他们走后,便自顾蹲下,打算醒酒后再进屋,没想到门突然被打开,猝不及防整人往后倒。
“这是喝了多少酒啊?肯定难受吧。”尹妤清一手按住盖头,一手拉起沈倦。
“还,还好。我一身酒气,难闻死了,你离我远些。”沈倦稍微清醒了些,踉踉跄跄走到凳子旁落座,双手撑在桌上,不时揉捏太阳穴。
“香的,不臭。”尹妤清笑了笑,倒了杯水,问:“会恶心想吐吗?喝口温水,舒服些。”
“不,不会——”沈倦摇头,接过尹妤清递来的杯子,猛灌一口,继续说:“大伙太热情了,我招架不住,这才多喝了几杯,你会不会生气?”
“不会。”
“那,我们休息吧。”沈倦起身,拉起尹妤清的手,与她并肩而行,一面走着一面侧头她。
沈倦紧张了一路,虽喝多上头,意志有些不清醒,但在屋外吹了些许寒风,眼下已经镇定不少。
两人隔着红盖头侧头对视,沈倦眼中欣喜与羞涩掺杂,晃眼间,已从桌边移至床榻。屋内红烛闪烁,一身喜服尤为称人,不知何时,她脸上红晕更甚,一时分不清是醇酒使然抑或是情至深处。
沈倦刚落座床榻,脸色骤变,她侧身掀开被子,入目所见,床榻上皆是散置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腾手摸来几颗桂圆和莲子,盯着发愣不时揉搓,嘴角笑意逐渐消失。
这是自古以来的习俗,有早生贵子之意,可她和尹妤清同为女子,又如何能生出贵子来。想到此处,眼眶已泛红闪着波光。
“姩姩,你跟我在一起,无法拥有属于我们的孩子,来日会不会后悔?”
问完后,她心也跟着悬至嗓子眼,既想听到确确的答复,又怕是不敢听的话,一颗心七上八下,找不到一处落脚点。甚至在想要是尹妤清后悔,她该怎么办?
尹妤清蒙着盖头,看不见沈倦的表情,但从话里察觉到沈倦语气变化,大抵猜到是因为床榻上这些干果。
她握住沈倦垂放在膝盖上的手,真挚道:“你可真是榆木脑袋,到了此时你还不明白吗?你是我认定的人,此生都不会变。”
话音刚落,忽然想起沈倦曾向她讨要来世,又许诺道:“来世亦是如此。”
“可——”沈倦话还没说完,就叫尹妤清打断,“我本一心向着活计,想拥有无尽财富,用它来悬壶济世,可如今这颗心什么也装不下,满满当当只装着你,也只向着你。荣华富贵、腰缠万贯皆可抛,你最重要,更何况是区区子嗣。”
等等,她这么问,难不成是她想要孩子?
第123章 只做你妻
尹妤清一怔, 忽觉不对劲,忙道:“若你真心喜欢,我们也可领养一个, 或者再养一只小狗和那只小狸花猫作伴。”
沈倦笑着摇头, “再养只小狗吧, 孩童就算了。”
将一个婴儿抚养成人,要耗费诸多心神和时间, 她虽未经历却也能想得出艰辛几何。深知自己几斤几两重, 绝对是吃不了这个苦, 也不舍尹妤清来受这个苦。
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她认为别人家的孩子看着乖巧可爱,不过是表面现象, 偶尔陪玩尚可, 若真养起来便是另外一番景象。何况她也没有多喜欢孩童, 更担不起为人母的责任。
“都听你的。”听到沈倦这么说,尹妤清顿时松了口气,有倒是小孩难养,对于孩童她亦是唯恐避之不及,要不是误以为沈倦有此想法, 她才不会妥协。
沈倦看着尹妤清忽然想起什么, 拍了下大腿,自顾说道:“差点忘了。”说完條然起身走至桌前,从桌面拾起一柄玉如意, 刚行两步, 就听尹妤清说:“不急,你去柜子把黄色包裹取出来, 换上里面的衣裳。”
“换衣裳?”沈倦戛然止步,疑惑瞬由心生。难道是身上太臭, 熏到姩姩了?思虑之际已低头扯起胸前的布料,嗅了嗅,随后难为情道:“我身上一身酒气,臭得紧,换一身也好。”
见沈倦会错意,尹妤清也不着急解释,卖着关子道:“你去了便知。”
沈倦走至柜前,柜门一开,就看见尹妤清口中的黄色包裹,三两下解开节扣,摊开包裹入目所见是一套红衣,心中暗自又生出猜疑。喜服?
她一面想着一面拎起举在眼前,确实是喜服,还是女式的。心中疑惑只增未减,快步走到桌前,借着桌上闪烁的烛光,仔仔细细自上而下看了又看,这时嘴角已微微弯起,偏头朝尹妤清欢喜问道:“姩姩,这是要给我的喜服吗?”
她既确定又有些不确定,叫她去取必是给她的,可为何要给她一身女式喜服?由于她的身份,万不可能穿出去,要是平常款式的女装,可以跟那日秋游一样,先前往栖迟换装,再悄悄出去,喜服特殊,过分张扬,不能随意穿出府,其中用意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嗯。”尹妤清起身,微微拨开珠链,捏起一角红盖头,低头行至门前,迅速插上门栓。此举是确保不会有人忽然闯入屋内,瞧见惊天秘闻。她也知晓这个顾虑有些多余,但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是这么做了。
都准备妥当后,她缓缓向沈倦靠近,温声道:“尺寸都是按照你身形来定制的,跟我身上这身一样,你快换上,我们在屋内重新拜堂如何?”
经尹妤清这么一说,沈倦这才知晓她的良苦用心,瞬间眼眸湿润,闪烁波光,她大步向前弯下腰紧紧搂住尹妤清,连声回道:“好,好,好。姩姩你想得太周到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眼角也随之流出激动的泪花。
那是一套和尹妤清身上所穿款式相同的喜服,前因是尹妤清想到沈倦自小女扮男装,如今又入仕为官,在辞官隐居前,难有机会着女装。脑中一直闪现秋游踏青那日,沈倦着女装满心欢喜的情形,遂动了此心思,未有一丝迟疑,按沈倦的身形也定了一套。
她和沈倦本就是女子,却要碍于纲理伦常,不能堂堂正正做自己,需在人前扮做一男一女,不免有些难过。方才厅堂中的拜堂是做给别人看的,而她真心想和沈倦同穿女式喜服,以女子的身份再办一次属于她们二人的婚礼。
片刻,沈倦换好衣服,尹妤清柔声嘱咐道:“盖头也披上。”
“嗯。”沈倦回着话,拿起红盖头披在头上,继而问道:“之后还要如何?”虽然是和同一个人成第二次亲,但她对这些一窍不通,也不知晓尹妤清下一步有何打算,索性问清楚,就不怕出错。
尹妤清拉着她往房门前带,详细解释道:“稍早一些,我们已拜过高堂,就免去此步,先对着门扇拜天地,再是我们二人对拜,这便算礼成了,稍后互相为对方掀盖头。”
“好,按姩姩说的来。”沈倦回话时手中悄然用力,将尹妤清的手握紧了些。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整个白天她都飘飘然,加上喝了酒,脑袋微微发晕,更加觉得恍然如梦,生怕梦还未做完,突然惊醒,她只能靠手中的温热来增添些许安全感。
就这样两人牵手朝门而立,嘴中同时小声道:“一拜天地——”
话音刚落,她们对着门扇,伏地跪拜,紧接着缓缓直起身,挪动膝盖面对面,沈倦伸出双手,待尹妤清把手放置她手中,才念道:“妻妻对拜——”
明白尹妤清的用意后,她脑中频频出现妻妻二字,她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念出,丝毫不觉得怪异,甚至觉得好听极了。一男一女称为夫妻,而她们同为女子,妻妻最合适不过。
闻此言,尹妤清一怔,盖头之下的惊喜呼之欲出,她顺着沈倦话尾,声音有些颤抖,重复一遍:“妻妻对拜——”
两人不愿分开靠得太近,弯腰低头间,脑袋不出意外相撞一起,“咚——”发出一声闷响,“呵呵呵——”两人见状一手扶额一手压着红盖头,朗朗大笑。
“靠得太近了些,往后退退。”沈倦柔声提醒,说话时已主动往后挪了些,继续未举行完的仪式,“妻妻对拜——”
这一次,稍微离远了些,两人顺利完成对拜。“礼成——”尹妤清说完直起身,念及沈倦喝了许多酒,担心她站不起来,伸手扶她,关切问道:“可还难受?”
沈倦摇了摇头,摇头间头顶盖头险些落下,慌得抬手按住,回道:“仅还有些头晕,不碍事。”
不碍事三字,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在尹妤清听来有欲盖弥彰之意,她笑着调侃:“没事,我没饮酒,你若碍事,不是还有我。”
沈倦闻此言,瞬间觉得整张脸滚烫得像被烈火炙烤,额上细细密密地冒出细汗,结巴道:“我,我先,先为你取下盖头。”说话间牵着尹妤清经过桌子时利用余光拿过玉如意,二人在床榻落座。
她并未立即为尹妤清掀盖头,而是深呼长气平缓紧张,手轻抚玉如意。油润温凉的触感随着指尖触碰传遍全身,可她并没觉得有多少凉意,反而一阵暖意由心中生起,海中不禁联想红布之下,那张明艳动人的脸颊如今是何模样。
是不是和平常一样清新脱俗,还是妖冶妩媚,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太过肤浅,无论是何模样,在她眼中,尹妤清仅此一个,是无人比拟的存在。
就这么想着想着,回神时,未见尹妤清催促,急忙侧身举起玉如意,用余光寻好角度,玉如意在她手中缓缓伸向前,穿过红盖头边沿垂吊的玉石珠链,手略微一顿,随即挑起,翻至身后,手也随之落到身后。
没了遮挡物,尹妤清瞬间觉得神清气爽,看着和她同穿一身喜服的沈倦正端坐在身前,忽然有种时空叠加的奇异感受。
入目所见皆是沉木所制家具,精致雕花,各类中式摆件,抬头是木梁青瓦,屋内红烛闪烁,还有着中式喜服的女子,放在这个朝代本就是司空见惯的事,可女子却有两个,那就是旷古奇闻了。更像是平行时空里才会出现的景象,但此时此刻,它确确实实发生着。
“换我来。”尹妤清微微侧过身,手摸到左后方,接过玉如意,抬起玉如意的手不自觉地发抖,她感受到自己手心黏糊糊的出了好多细汗,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加快,她咬了咬唇,屏住呼吸,挑起盖头角,缓缓掀开。
尹妤清只是看了一眼,眼睛便挪不开道。今日的沈倦她从未见过,她未施妆带粉,头发仅用一方玉冠固定,在淡淡的烛光下,精致的凤冠霞帔依旧焕发着它独一无二的美。
沈倦肤如凝脂的脸颊泛着红晕,刚毅的眉弓之下,一双丹凤眼炯炯有神闪烁银星,黝黑深邃的眼眸中,装着日月星辰,山川湖海,也装着她。她鼻子似小鹿般的灵秀,微微翘起的鼻尖透着一丝俏皮,薄唇红润如樱桃,两侧嘴角略微扬起。
着女装的沈倦,美得惊心动魄,摄人心魂,任何美好的词语都不足以形容分毫,让人心甘情愿沉沦不愿收。
尹妤清一时看得入神,手不由自主缓缓抬起,晃眼间就要贴到沈倦脸上,忽然被人声打断:“姩姩,接来下,该喝合欢酒了。”
沈倦被盯得有些害羞,只好出声打断她,交杯酒未喝,礼便不算成,虽说长夜漫漫,可经不住这么浪费。
“嗯?什么?”尹妤清猛然回神,收回悬在半空的手,“嗯,合欢酒喝完才算礼成。”
沈倦离榻取合欢酒,尹妤清在后方嘱咐:“你方才喝了不少酒,我们意思一下,浅酌一口就好,喝多了容易误事。”
“好。”沈倦递来仅盛了半盏酒的杯子,笑了笑,道:“只一小口。”
尹妤清微微一愣,接过酒,便看见沈倦落榻而坐,伸出举杯的手,停滞半空等她,她遂举杯抬手,挽过沈倦的手,形成交杯的姿势。
“天地可鉴,日月可表。”沈倦望着和她一样,顷刻间肃然下来的容色,郑重道:“从今往后,你是我的妻子,我亦是你的妻子。”
“我心昭昭,山河为证。”尹妤清笑中含泪,认真道:“今生来世,我只做你的妻。”
话音刚落,两人含笑相视,一起低下头,将唇抵在酒杯上,微微仰头一饮而尽。
屋外忽然起了阵寒风,致使屋内红烛闪烁,晃得她们的人影交织重叠在一起,她们同时饮下这杯酒,而后乐此今夕,和鸣凤凰。
第124章 洞房花烛(上)
接下来, 是什么两人心知肚明,沈倦却紧张得手足无措,手放在哪里都觉得不自在, 既期盼又不安, 手心不断冒出细汗。不用照镜子也知道红得发烫的脸颊是何模样。
她心跳如鹿撞, 羞怯低下头,捏着空杯, 不敢看同样紧张的眼前人, “杯子给我, 来洗漱一下。”尹妤清取走她手中杯,放到床榻下, 牵她到一旁, 不知何时就备好的浴桶, 桶中装了七分满的热水,水上飘着些许花瓣,正源源不断往外散发出热气。
“泡个澡,去去酒意,忙活了一天, 累得很吧。”尹妤清说着取下头上簪花发饰, 利落挽起脑后散落的垂发,才解开腰间束带,看沈倦呆呆杵在原地不动, 笑着催道:“脱呀, 趁水还有余温,等下该凉了。”
北梁没有婚礼当晚还要备浴桶沐浴的习俗, 这是尹妤清自己让底下人备的,她早早交代闻香, 到婚宴尾声时,备好滚烫热水放入浴桶中,等沈倦行至新房,办好余下章程,水在寒冷天气下本就凉得快,又经过一段时间冷却,那时刚好入浴不烫肤。
她们离府前各自沐浴过,可婚礼当日礼仪繁琐,既要在家中宗祠烧香跪拜,告慰列祖,沈倦还需在外迎接宾客,与人敬酒,身上难免会沾惹上灰尘和污秽之气,她想二人均是初次经历床榻之事,更要准备得充分细致些,以最最完美的姿态坦诚相见共赴巫山。
所以才有了合欢酒后,再次沐浴一事。
“只有一桶——”沈倦扭扭捏捏手放在腰带上,将解未解,盯着浴桶发愣。
“嗯,我们一起,自然是只有一桶,这样也快些。”尹妤清看她如此窘迫,也听出话里的犹豫,咽了咽口水,捂嘴轻咳两声,嗔怪道:“今日是我们大喜之日,同浴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况且温汤宴不是也共浴过。”
“哪里一样啊。”温汤宴身上还着着一身泡汤服呢。沈倦转过身背对尹妤清,不情愿解开腰带,慢慢褪去喜服,身上仅剩一件薄薄中衣,
“这么害羞可不行啊,以后还会有许多次共浴机会。”尹妤清本想说,共浴都如此害羞,那等下可怎么办。看她羞得恨不得钻地,生生止住了,心里开始担忧今晚怕是不会太顺利。
“我背对着你,放心不看你。”谈话间尹妤清已宽衣解带完,提脚步入浴桶,沿着浴桶边沿坐下,拾起搭在浴桶边的毛巾,故作轻松擦洗起来,其实她也紧张,但不敢表露分毫,柔声道:“水温刚好,替你试过了,快进来,不要着凉了。”
“嗯。”沈倦无处遁逃,仅着一层薄衣冷得瑟瑟发抖,硬着头皮解下最后一件里衣,一手捂在胸前,一手护在下方,跟尹妤清步入浴桶,背对她,整人遇水后,迅速隐入水中,仅露出一个小脑袋,叮嘱道:“姩姩,你说话算话,不能转——”她话未说完就听见尹妤清呵呵笑着,同时听见转身带起水花的声音。
“不能转身吗?”尹妤清话音刚落,身已转了过来,手中的毛巾揉搓几下,就朝沈倦后背而去,她嫌弃道:“慢吞吞的,这要洗到何时。”
“我,我自己来。”沈倦身子一怔,没料到尹妤清不仅说话不算话,还亲自动手帮她搓后背。
“好了,你也帮我搓一搓。”尹妤清搓完转回身,留出一个肌如玉脂,白里透红的后背。
“好。”水比方才入浴时凉了几分,沈倦也怕两人着凉,谨慎拿起方巾,轻柔的为尹妤清擦拭后背。
约莫半晌,尹妤清先起身,跨出浴桶,背对着沈倦擦干身子。她白皙纤细的脖颈还有了些未擦干的水珠,明晃的烛光落在上面,细细的绒毛像被撒了层金粉,勾勒出若隐若现的弧线,透出朦胧之美。
“我好了,你快些出来擦干,穿上衣服。”她一面说着一面换上玳瑁红中衣,轻薄的材质贴在身上,腰肢盈盈,勾勒出一副玲珑有致的曲线。
有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沈倦心有余悸,等尹妤清走到床榻,才缓缓起身擦拭穿上衣物,半晌回到床榻上落座,她笔直地坐在床边,双手垂放在膝盖上来回搓,频频咽下口水。
身上的酒气被洗去大半,在皂荚清香和本身自带的栀子花香的掩饰下,已很难闻到。眼中的醉意也消失殆尽,脸颊因坐浴留下的红晕已悄然蔓延至脖间和耳后。
尹妤清不急不缓放下床帏,微微颤抖的手出卖了她强装出来的镇定,将脚伸上床,强做自然道:“怪,怪冷的。”
她们虽和彼此成过一次亲,但对于此事并不熟络,都是第一次经历情.爱之事,紧张生疏在所难免。
“是,有,有一点。”沈倦回着话,也跟着缩脚上床,僵硬坐在床上,手紧紧拽住被子。
尹妤清见状愣了一下,这是要我来吗?也不是不可,但她更想让沈倦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只是那人直直坐着,丝毫不开窍,好似在等她有所行动。
她伸手,轻轻推倒沈倦,手指挑开她的中衣,试探问道:“媒婆应该有教你吧?可都明白?”
她想两人虽都是女子,但情爱之事大抵上是相同的,沈倦读了这么多年书,应该不至于不会变通,昌平给的小人书,也看过了,不该不会,却只换来一字:“嗯。”
既然明白,尹妤清便主动躺在床上,小声回道:“好。”她不好直接说那你来吧,这样显得她急不可耐,虽然这一刻确实等了许久,但也要面子啊。她两眼盯着床顶,开始期待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沈倦停顿片刻,像是做了许久心理建设,忽然跑下床走到桌边,顾不上把水倒在杯中,直接拿起水壶猛灌几口,喝得太急,嘴角流淌出一串水滴,抬手随意擦拭,便又飞快跑回床上,目光在尹妤清身上上下打量。
尹妤清着着轻薄中衣,十分乖巧的把双手放在腰间,明艳动人,一脸期待盯着她看。她捏着裤缝,抿了抿唇。实际上她也是一知半解,媒婆确实教了,但给的小人书是男女之事,她看了一眼也跟尹妤清一样羞得把书扔到一旁,学了又像没学。
昌平给的小人书倒是符合她们二人,可也只是匆匆看了两页就压箱底,也没学到多少,过去许久,书中内容忘了大半,若是要按那上面来……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行。
几番踌躇,急得她面红耳赤,屋内炭火好似烧得比平日旺上许多,烘得她浑身燥热,额上细汗不断冒出,顿感口干舌燥。
应该从什么地方开始,生怕做得不好唐突了对方,她想万事开头难,只要克服了开头,接下去应该能够顺理成章,她思考片刻,觉得有必要征询对方意见,谨慎问道:“我可以,可以——”这时的嘴巴像被上了锁,迟迟说不出后话来。
尹妤清有些急了,双手环绕在沈倦腰间,稍用力往她身上带了带,将脑袋蹭到沈倦颈侧,依附在耳朵旁,用气息若有似无道:“当然,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必问,随你的心来。”
她的声音小而低,半虚半实,极具诱惑,湿热的气息扑打在沈倦耳廓,沈倦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瞬间无法思考,脸颊的热意刚退下不久现又泛起绯红,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把头转向别处,小声回了一字:“好。”
沈倦深色的眼眸中,满满当当装着尹妤清,看着眼前情动的人,温柔的为她拂去眼角碎发,低下头,小心翼翼亲了亲额头,在是紧闭的眼睛、鼻尖、唇角,随后挑起下巴,痴痴盯着那张诱人红唇,她们的鼻尖碰着鼻尖,不知谁先主动,两人拥吻交缠。
吻至有些断气,仍是舍不得分开,不得已稍稍分离片刻,沈倦又忍不住伸出舌尖,温柔舔舐红润欲滴的唇瓣,顷刻间就轻松抵开牙关,放任唇舌在对方口中游走,又一次险些窒息,才依依不舍分离,她含笑在唇瓣上落下一吻。
沐浴后的沈倦身上带了些皂荚味,本身的栀子花香在皂荚的衬托下变得异常浓烈,还带着少女的芬芳和香甜,尹妤清对这份气味招架不住,本能躬身迎合着她,余光中瞥见她束发有些凌乱,觉得有些好看,她想若是将她的头发散开来肯定更好看。
这么想着,顿时觉得头上那定小玉冠极为碍眼,不假思索抬手取下,随手丢至床下。失去束缚,霎时间,沈倦乌黑柔顺的头发倾洒而下。
“嗯——”沈倦不满,一头散发遮挡住了视线,不得不腾出一只手,仰头将头发撩至脑后,可在她低头时头发又落了下来。
“我来。”尹妤清看她懊恼的模样,满眼笑意,起身在她唇上浅啄一口,以示补偿,然后伸手为她撩到脑后,再一把抓住。
沈倦笑了笑,眼波盈盈流转,侧头来到颈间,右手托着圆润的脑袋,满足的伏下头去,脑袋抵在脖间,蹭了又蹭,深深吸了一口,这是她想了好久,心心念念想留下痕迹的地方。
身下之人被这股湿热气息刺激的微微发抖,稍稍用力拽住沈倦的头发,这一抖,更加激起了沈倦的欲望,她呼吸逐渐加重,离开颈间,抬头看了看尹妤清,见她双眼迷离,眼眸中满是情.欲,一手握着她的头发,一手搂住她的脖子。
她不再迟疑,又伏下头去,学着小人书上仅有的两页画面,一面亲吻舔舐,一面解开对方的上衣衣带。
第125章 洞房花烛(下)
沈倦乐此不彼在颈间闷声拱火, 她半跪低伏在尹妤清左侧,微微撑起上半身,右脚横跨过尹妤清腰部, 随即跪在她肱骨两侧。
情动之时, 尚存一丝理智, 左手手肘撑在床榻上,控制身子不继续往下坠, 生怕压疼到身下人, 而尹妤清却只想和她贴得更近一些, 情不自禁躬起身子,抬起双腿牢牢圈在她垮上, 一点一点把她往下带, 侧头鼻尖抵在她耳边。
尹妤清忽然感到脖间不适感加重, 随即传来一阵晋江不允许我详细写出的细节,顿时一阵酥麻感传遍全身,痒得偏头要逃。
沈倦却不愿放过她,手抚在她脸颊,将她转回头固定住。唇角在白皙纤细的脖间若即若离, 闷声道:“别躲。”转而攻击耳后重地, 尹妤清瞬间酥麻无比,心痒难耐,手在沈倦胸前轻轻推了推。
见尹妤清忍不住要躲闪, 沈倦早对颈间垂涎已久, 遂起了坏心,她忍不住朝着心心念念之处, 轻轻下嘴,控制好力度落下战利品, 而后又担心是不是过重,心疼得像只小狗,舔舐起伤口,担忧问道:“可,可是疼了?”
听到此话,尹妤清浑身一怔,顿时羞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摇了摇头,把头转向另外一侧,不敢和她对视。
没想到沈倦竟不知羞,又问:“那,那难受吗”她想,要是难受,她就不再继续了。
“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这时候的嘴不是用来说话的。”这让她如何回答,尹妤清又羞又恼,索性闭上眼。
听到尹妤清这么说,她才松了口气,而对方也不排斥,还是诚实回道:“我,怕你不喜欢,还有些紧张。”
“别怕,一切顺从本心,只要是和你,我都愿意,我都喜欢。”尹妤清话刚说完,忽感脖子以下不能过审,片刻薄唇就地静音,偶尔还能感受到温暖绿江不允许描写抵在肌肤上,为非作歹的人并未停留多久,开车上绿江,想都不要想。
遮衣蔽体没了,方才沐浴之后想着要歇息,只穿了一件中衣,并没有似平日那样,在中衣之下再着一件里衣,满园春光全然过不了审。
在微弱烛光的照耀下,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泛着些许绯红,触碰之处细滑如丝绸,锁骨之下,是更比过审更疯狂的存在。
沈倦只觉得头晕目转,神志也不清明了,目不转睛盯着看,懊恼方才沐浴时,泡得不够久,只洗去了表层沾惹的污秽酒气。而自己俨然被烈酒腌入味,轻易洗不净五脏六腑,此时此刻才会叫酒控制了神志,分寸全无。
但她甘之如饴,十分享受这种未曾体验过审的欢愉。
尹妤清被盯得面红耳赤,省略十几字细节描写,自行脑补,仿佛置身于火盆边上炙烤的猎物,渐渐生出细汗。上身没有遮羞之物,空荡荡的让人心生忐忑不安,又瞧见身上盯她看的人,中衣完好无损穿在身上,更是羞恼,手在周遭寻遮挡之物,欲要遮掩。
“不要动。”沈倦忙按住尹妤清在扯被子的手,眼角微微泛红,目光落至一园盛景中,言语中尽是痴恋,“不要挡,让我好好看看。”
说话间,右手已从尹妤清脸耳边缓缓往下,覆盖久视之处,而后俯身,朱唇幻化为世间最美好的柔风细雨,以下省略几十字阿绿不让写的细节描写,请自觉脑补。
“唔——”尹妤清经不住突如其来的,紧闭牙关仍是抵不住挤出哼唧。
她酒量好,也仅饮得半口合欢酒,恍惚间只觉得有什么袭上心头直冲颅顶,呼吸吞吐之间弥漫着言不尽道不明的醉意,晕乎乎得犹如一叶失了方向误入沉渊深处的小舟。
而园丁此刻又变成掌舵人,正使浑身解数,舟身摇晃带来酥麻,激起涟漪在平静湖面蔓延开来。(景物描写!)
此时一轮弯月高挂深空,白日繁忙喜庆的景象随着入夜归于沉寂,只剩悬挂在房前屋后,走廊步道的大红灯笼。(景物描写!)
寒夜下的芳庭小院,一派祥和,新房里仅剩一盏红烛,冷风从门缝中穿入,烛心的火舌一下子遂风晃动,顷刻间摇摇欲灭。(景物描写啊,没有不可描述!)
屋内光线本就微弱,又经床帏遮去大半,卧榻纸上只剩下少许弱光,隐约可视物影人动,更细微的地方便瞧不真切。仙著福
感官也因此变得愈发敏锐,尹妤清不得不屏住呼吸,用力抿紧唇缝。
是糟糕的前兆,理智正一点点出逃。
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滋啦作响。
省略几十字阿绿不让写的细节描写,请自觉脑补。
州官放火,却不许百姓点灯,尹妤清恼意未减又增,欲要为自己平反,心思方起就立即执行,不料手被人按住腾不出,只得放开把握散发的手。
她手刚放松开,就听到沈倦鼻腔挤出一声长音:“嗯——”只这么一字,透着些许不悦。
忽然散落的发丝遮住沈倦的双眼,挡住视线,耽误她享欢,自然是不乐意极了,可又舍不得离手,也担忧左手抬起,身子没了支撑,重力一下子压到身下之人,任由一头秀发散置眼前。
这时,沈倦忽然感受腰部一阵痒意袭来,那只为她握住头发的手,正不安分的在她不能描写的地方徘徊,随即侧边衣带被猛然一抽,才意识到尹妤清脱手是为了给她褪去衣物,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听尹妤清说:“来而不往非礼也。”
话音刚落,便感受一阵凉意钻入心头,她低头看了一眼,薄衣半敞,却也不恼,只是含着笑。
行至此处,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发生,是肌体本能反应。她由生疏自少许熟稔,只用了约半盏茶的功夫,虽还有带有些许羞涩,却也习惯许多,默认对方的可爱举动。
尹妤清心事了却,撩起沈倦散落的秀发至脑后轻轻拽着,紧紧揽住人,无法过审,自行脑补。
园丁乐此不彼在种花,此段省略四十字,谨守绿江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平坦辽源亦比脖颈更形容词。每结出一朵红花便会伴随着形容词,到了尾段,竟有些哑声,她被自己脱口而出的声音吓到,觉得过于孟浪,无法过审,歌者捂嘴省略几十字。
见人许久仍在原地,尹妤清欲催她,还未等她开口,那人忽然僵住不动,半晌犹豫不决缓缓起身,为难道:“姩姩,我,我好像来月信了。”(没有不不可描述,看清楚!!!!)
闻此言,尹妤清如五雷轰顶,这是什么运气才能在大喜之日撞上,呆愣许久说不出话来,半晌,她长长吸了一口气,不甘心问道:“确定吗?”
沈倦难为情道: “嗯,连着你的裤子也蹭上了。”昨晚睡前就觉得肚子隐隐作痛,掐指一算距离月信时间还有几日,她误以为是第二日要拜堂成亲过于兴奋所致,没有放在心上。
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尹妤清起身为她备好卫生用品,和换洗衣物,背手嘱咐道:“你到里面换,还好暖壶里有热水,我倒些在盆里。”
等沈倦走入沐浴处,尹妤清才放下手,手中赫然提着一条新裤,自然坐在床榻边换上底裤,换好后,仍是心火难怯,又想沈倦到月信初到之日怕是难受的很,从屋内寻来空置暖手炉,走至屋外,蒙受寒风降温。
回屋时,身心皆已恢复如常,见沈倦已经收拾妥当,却还没睡,人躺在方才她躺的地方,。
沈倦自责道:“都怪我,好好的dong房花烛夜——”话还没说完,尹妤清笑着给她递来一个暖手炉,“来日方长嘛,不必急于一时。这个放在腹部,能缓解难受。”
人离开被子无需片刻,被中暖意便会全无,她知道尹妤清怕冷,睡不暖,收拾好后就上.床为她暖被窝,这时欲起身给她腾出位置,尹妤清却说:“不用换,我睡外侧即可,换来换去难免受寒。”
“我都给你暖好了。”
尹妤清不给她机会,自顾躺下,“平日里,我肯定欣然接受了,但现在不行。”躺好后,察觉到沈倦情绪有些低落,往后挪了挪,蹭着沈倦,柔声道:“你抱着我就好了。”
沈倦会意,立即将她拥入怀中。
说来也怪,她与尹妤清分开的那段时间,也是想得难受,常常心中闷得发紧发疼,夜里要靠那个残留有她气味的枕头方能入睡,她们在众目之下拜堂成亲,如今人在她怀中,却更为煎熬。
“明明你就在我怀里,可我还是很想你,我想思念大抵是只巨兽,肚如海阔,总是填不饱它。我总担心一切都是梦,它只存在闭眼前,待睁眼时,一切又会回归如常,我怀里又是孤零零的枕头。”
“又或是,我还在为了不入仕苦苦挣扎,一想到和你同处京都二十余载里不曾见过,以后也不会再有相见的机会,你会嫁为人妻,而我,而我……”
沈倦倾诉衷肠,话至尾部,竟带了些许哭腔。
尹妤闻言十分动容,她真是捡到宝了,这么柔软至极的小哭包,不仅有担当,事事为她着想,还满心只装了她一人。
她宽慰道:“不会的,就算不曾与你相识,我此生也不会和人成亲,你忘了,江湖术士说我不婚才能平安顺遂,我阿父更不会轻易将我许人。”
“再说,哪有这么多假设,眼下的一切便是最好的安排,我们要知足常乐,珍惜当下,其余的不要去想,要想也是想我们日后如何如何好。”
“你会不会,觉得我,我很没用?本来还有几日才会来的,不知为何竟然提前了。”沈倦还在为方才行驶一半的事苦恼。
“怎么会呢。提前几天或晚到几日,都是正常现象。”
“不如,我——”
“不许说胡话。很晚了,我们该歇息了。”尹妤清知道沈倦什么意思,她不至于荒唐至此,这种时候还全然不顾她感受,纵然今日能成最好,可她也不急在一时,来日方长,总会等到那天。
翌日清晨,天已大亮,沈倦还在睡梦中,尹妤清不忍叫醒她,轻轻下床,先行洗漱。
洗漱换衣时,她瞧见自己脖颈、胸前、腹部可谓体无完肤,到处是沈倦昨夜留下的红痕,低头又在手臂看见几处,不禁扶额,深呼一口长气,朝睡梦中人咬牙切齿道:“总有一日,也让她尝尝其中滋味。”
第126章 新婚燕尔
府宅刚置不久, 面积虽比不上沈尹两府,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诸多家具摆设都是重新置换过, 新容新貌, 另有一番风味。府中小厮丫鬟, 是尹妤清亲自挑选,均是可靠之人, 也没设诸多礼数。这个时辰, 又是新婚第二日, 若在沈府早就有人来叫门了。
她们二人所住小院未经允许,闲杂人等不能擅自进入, 只有闻香可以自由进出。闻香识趣得很, 知晓新婚燕尔轻易打扰不得, 况且时辰还不算晚,索性由她们二人睡久一些。
这会功夫,尹妤清已洗漱完,正在床榻左侧前方的梳妆桌整理妆容,她准备收拾好, 再叫沈倦起来。
桌面上整齐摆放一列大小不一的陶瓷盒, 里面装着胭脂水粉,一旁则是两个多层错位敞开的木质雕花首饰盒,上面满满当当摆放各式各样精美绝伦的发簪、耳饰、项链、手镯等饰品, 尹妤清的目光落到首饰盒里, 自上而下扫视。
稍晚些要到两府面见长辈,侍奉敬茶, 又是新婚着装自然要比平时稍稍隆重些,木簪子过于朴素并不合适, 盘起的头发已然有些重,都用纯金簪子,只会更添重量,思来想去犹豫不决之际,眼前忽然一亮,那是?
尹妤清轻拿起纯银发簪,发簪尾部吊着小宫灯,宫灯底下垂挂几颗,精致的兰花造型的珍珠吊坠,正是桂阁赏月那日沈倦在街边小摊买下的,低调又不失细节,既不会过分张扬,又能让人观之眼前一亮,正合心意。
仅一只发簪戴在头上略显孤单,刚经历婚事,总想成双成对讨个好彩头,她又从盒中选了把短一些的镶嵌玉石的木质发簪,作为搭配。耳坠选的是金镶玉玉兰花款式,链条纯金镶嵌米粒大小红宝石点缀,玉兰花苞立体饱满。
佩戴好,尹妤清对着镜子一番摆弄,见时辰差不多,又拉出最左侧的首饰盒的抽屉,取出一对素圈金戒指,放在手中,轻轻抚摸,嘴角不知不觉上扬。戒指表面细看之下有些粗糙,呈哑光质感,低调内敛,贵气而不张扬。
那是她为两人备的婚戒,昨日本想喝交杯酒时和沈倦互相为彼此佩戴,可沈倦一身酒气,醉意不浅,她便打消了念头,等天亮再给也不迟。
此时,床上的人睡得并不安稳,嘴里不知在嘀咕什么,双手紧拽着被子,蜷缩在床头,双眸紧闭,眉头皱成一团,额上满是细汗,散落的秀发贴在脸颊,微微湿润,忽然她扭动着身躯,神情颇为痛苦,眉心锁得更紧了。
“放妻书既给,你我二人再无瓜葛,从今往后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做梦了?
姩姩不会这么对她的,沈倦心生迟疑,扫视周遭,正是睡了十几年的屋子,屋内陈设她在熟悉不过。
果真是梦。不对,这院子先前已经让康洁儿一把火烧没了,正当她思索之际,又听见屋外传来隐隐约约的谈话声。
“你早日把他遣送走,都已经和离了,整日住在我们尹府成何体统,何况比试招亲在即,这传出去多不好听。”
“知道了阿父,我这就跟她说。”
“明日,龚俱仁也会来参加比试,他是阿父为你选的夫婿,你要好好珍惜。”
“嗯。”
“不可以,我明明赢了比试的,姩姩你不要答应他——”沈倦冲出屋外,话未说完,互感天旋地转,尹家院子忽然变成了繁闹市集。烈日当头,街上人来人往,有的头戴帷帽,有的手执蒲扇,各个穿着薄衫,地上竟没有影子,而自己身着棉服还披了一件斗篷,却一点也不觉得热。
难道我还在梦里?
这时有人打了一下她的肩膀,道:“姑爷,您愣着作甚,我家小姐让您去拾茗轩赴约,你怎么还杵在这儿,快些去啊,可别误了时辰。”
“你是?闻香?”她盯着眼前的人,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对啊,你该不会是忘记赴约这事了吧。”
经闻香这么一说,她脑中快速闪过些许片段,“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我这就去。”
“……”
然而她在拾茗轩从白天等到夜黑,迟迟等不来尹妤清,茶馆小厮有些不耐烦,“客官,夜已深,我们店要打烊了。”
“我约了人,她还没来,能否再宽限我些时间?我多付你些银钱做补偿。”
“她不会来的。”
“你怎么知道——”话未问完,小厮打断她:“全京都谁不知道,你休了尹家女儿,今日是她和城门候大喜之日,怎会来见你……”
“不会的,我明明赢了比试,她怎么会嫁给龚俱仁。”
“……”
就在这时,忽然飘来一阵刺眼硝烟,而跟她争执的小厮凭空消失了,她的眼睛被熏得睁不开眼,等硝烟散去,再次睁眼时,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不可以,你不能和他成亲——”
床榻上的沈倦身子猛地一震,蓦然睁开眼睛,惊得从床上弹起,伴随着一句梦语:“你不能和他成亲——”
话音刚落,便看见一袭喜被盖在身上,这才意识到是做了噩梦,身上的汗水已经浸透中衣,她着急得环顾两侧,手同时在床上左右触碰,发现没摸到人,顿感失落。尹妤清躺的地方还留有些余温,想必避开不久,心立即掀开被子,拨开床帏,踩着鞋子正欲起身寻她。
一声梦语极为大声,她起身掀被发出的声响亦是不小,尹妤清欣赏对戒出神,被动静惊得手一抖,对戒险些掉下,转头斜着身子看向卧榻床榻方向,正好和她寻找的眼神对上,沈倦明显松了口气。
“可是做噩梦了?”尹妤清闻声而来,走进才发现她满头大汗,见她神情紧张,心软便允她再眯一会儿,柔声问道:“没事,我在呢,要不再睡一会儿?”
“嗯。”沈倦坐在床边,环抱尹妤清,头抵在她腰间,委屈道:“你太坏了,在梦里。”
尹妤清一愣,随即笑着问:“你说说怎么个坏法,若是有理,我自当跟你赔礼道歉。”手在沈倦后背轻轻抚摸,安抚她。
“阿父让你嫁龚俱仁,你满心欢喜答应,还当着我的面跟他拜堂成亲。”
“还,还害我在茶馆里苦等一日。”
“还有,你不让我在尹府住。”
“我明明赢了比试的。”
面对沈倦声泪俱下的控诉,尹妤清抵不住笑意,频频笑出声,道:“听你这么一说,我确实坏得很。”
“你还笑。”沈倦有些生气,轻轻打了一下尹妤清屁股,以示不满。
“那我给你赔礼道歉,哄哄你好不好。”
“怎么赔礼道歉。”
“你松松手就知道了。”
沈倦不解,却还是听话松了手,手刚放开,尹妤清后退半步,朝她俯身而来,同时勾住她的脖子,脸快速逼近,还没来得及反应,唇间传来一片湿热,如同蝴蝶翅膀的轻触,留下一阵颤栗,稍稍离开,和她四目相对,柔声道:“可还满意?”
“不够。”沈倦抿了抿唇回味。
“这样呢。”尹妤清又落下一吻,柔软在她唇上若即若离,温热的气息充斥唇齿间,若即若离,宠溺道:“白日宣淫可不好。”
沈倦顿时面红耳赤,轻轻推开尹妤清,余光正好瞥见她脖间,入目所见满是红痕,意识到是自己昨夜不知节制留下的,更是羞愧,心虚道:“姑,姑且绕你一回吧。”说完话便蹬鞋上床,钻进被子里,背对着尹妤清,借口道:“我还有,还有些困。”
“好,我去收拾一下梳妆桌。”尹妤清笑着也不拆穿她。
此时沈倦哪还有半点睡意,等尹妤清离开,她就换了个方向,睡到另一头,这个角度刚好能够看见梳妆桌。她远远看着尹妤清傻傻发笑,这一刻,曾在她梦中出现多次,此时真切发生在眼前,方才一系列噩梦还历历在目,心有余悸,让她觉得很不真切,不由得用力捏了捏大腿根,这才安下心来。
“好累啊,这几日都不用上朝也不需要去衙署,让我再多睡一会儿吧。”她蜷缩在被窝里,声音尽显慵懒困乏,怀中还捂着仅剩一点点余温的暖手炉,假意打了两个哈欠,歪头侧躺,含笑看尹妤清在梳妆桌忙活。
尹妤清瞥了她一眼,便瞧出她的小心思,目含嗔意,提醒道:“住在新宅虽可以稍微放纵些,但按规矩今日还得回去给家里的长辈们奉茶。”
“也是。”沈倦想单独和尹妤清相处,计划落空,不免有些失落,但想到她和尹妤清已经拜堂成亲,是真真切切的一对了,这些失落很快一扫而空,一改常态,“我这就起。”她伸了个懒腰,下床来到尹妤清旁边,“后面头发没梳好,我帮你梳头吧。”
“好像你更需要。”尹妤清含笑转身,看沈倦披头散发,随手捏来一撮细发,道:“你发质很好,发量也多,可惜了。”
“嗯?”沈倦一头雾水,“可惜什么吗?”
尹妤清叹了叹气,认真看着她,惋惜道:“生得一张好颜面,却要整日男装示人,都没有机会做一些时髦的造型。”
“时髦的造型?”
“女子发式模样数不胜数,男子翻来覆去就那几样,可惜了你这一头秀发,无处展示。”
“等我辞官,我们便寻处山好水好的地方,那时有的是机会,我想每日为你梳头描眉,白天你就在医馆里行医救人,而我呢,要开设一家私塾,免费教贫苦家庭的女子们读书识字,让她们能有机会改变命运,掌握自己的人生,再也不用为了生存依附谁。”
“殿下有朝一日终要执掌大权,那时民风肯定比现在开化,她们不论是经营买卖,抑或是走入仕途,都能大展光彩,她们值得拥有更美好的人生和更为广阔的天地。”
“这倒也是,眼前殿下根基不稳,你要辞官怕是不易。”尹妤清不自觉叹了口气,又道:“我们也不好在她最需要人手的时候一走了之,自个儿逍遥快活。”
“也不是立即要辞官,开设私塾要花费不少银钱,我多赚点俸禄。大喜的日子,怎能叹气呢。”沈倦伸手在尹妤清脸上揉捏,假装要将她的嘴角提起,“姩姩,笑起来最好看了,不要叹气。”
尹妤清任由沈倦在她嘴角揉捏,口齿不清道:“我也是想得远了些,选个闲时日子,带上成衣去栖迟换装再出门也可。”
第127章 绝不相负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先去洗漱, 等下你帮我束发可好?”沈倦恋恋不舍放下手。
“好——”尹妤清含笑,往后退了两三步,半倚在梳妆桌前, 看她急步到洗漱区。
眼角眉梢尽是笑意, 看她弓着身子, 以特制齿木刷牙,又用盐水漱口, 见她从暖壶中倒水进木盆里, 拧干方巾贴到脸上享受片刻温热, 随后双手捧着仔细擦洗脸颊脖间。咸驻府
以后的日子里,她都能这么瞧着看着, 和她朝夕相伴, 一想到此处, 嘴角不由自主上扬,觉日子越发有盼头。
忽然想起脖间的红痕还未遮盖,忙转向台面,拾起粉英,看铜镜中的自己, 仰起头仔仔细细往脖间扑盖。
一通梳洗后, 沈倦换了身新衣正朝梳妆台走来,看见尹妤清背着她,频频往脖子上扑粉, 原是不解, 走进后才知晓缘由,她指了指尹妤清耳后, 小声道:“这里也有。”
看她忽略了此处本想帮忙,却没想到此举惹来尹妤清一阵无奈。
听到此话, 尹妤清侧头,眼看镜面,耳后痕迹深之又深,仔细瞧还有牙痕,不由得吸了口长气。粉英遮瑕能力太弱,浅些的都遮不大住,更别提耳后处,她将粉英盒放到桌上,脸上浮起苦笑,叹息道:“你属狗的啊。”
“不是。我知错了,以后一定轻些再轻些。”沈倦回着话,拾起粉英盒,准备为尹妤清遮掩。祸是自己闯下的,见她言语有些生气,想得赶紧灭火,手才沾上粉,还没触碰到脖间,尹妤清便说:“盖不住的,你看这儿。”
尹妤清转身面向沈倦,指着已经盖过粉的地方,无奈道:“只能用围巾遮,但这也太欲盖弥彰了。”
沈倦想了想,看着她认真道:“不如,你在房里休息,我自个儿去奉茶。”她光想着不出门自然不会有人瞧见,却没意识到新婚第二日的重要性。
闻此言,尹妤清心头一惊,连忙摆手,急声道:“那更不行,说什么胡话呢。”暗忖明明什么都没发生,新妇却无端不为长辈奉茶,传出去肯定要遭人非议,说是昨夜两人纵.欲过度所致。她还要在京都营生,脸面自是要的。
沈倦低着头,脸上有些窘迫,微微泛起红晕,忽然感到双肩被人按住,随即被转带到一旁,尹妤清轻拍了下她,柔声道:“来这儿坐下,我给你梳头束发,再不去奉茶该吃午饭了。”
她们辰时六刻起,此时巳时二刻,过去一个时辰了,竟还未出门。
沈倦立刻乖乖坐好,等尹妤清为她梳头束发。
“日后,凡是看得见的地方,都不可以。”尹妤清语气仍是柔柔的,带了些嗔怪,一面说着,一面抽掉沈倦发顶用来固定头发的木簪。
簪子刚离发,顷刻间整头浓密乌黑的秀发如瀑布般泄下。她用木梳缓缓梳开头发,遇到打结处,便一头捏着发丝中段,紧紧拽住,才稍微用力梳开,这样头皮才不会扯得生疼。
“姩姩放心!以后不会了。”沈倦点了点头,立刻表明态度,只差没拍胸口起誓了。暗自忏悔,她第一次经历此事,懵懂莽撞,哪里知晓那样会出现红痕,早知道昨晚不该那么没轻没重。
尹妤清满意的点了点头,思量这样是不是太过苛刻,想着想着心便软了几分,解释道:“不是我不许,若是你辞官了,我们不需要见这么多人,我尚且能由着你胡来,但此时不行,你明白吗?”
“我明白。我只顾着自己,没想这么远,经你提醒已经很是后悔了。”
两人正说着,屋外忽然有人敲门,“小姐、姑爷。”闻香压着嗓子,小声唤道。
沈倦立刻“诶”了一声,问:“何事?”
听闻有人回话,闻香松了口气,用正常音量问道:“可是洗漱了?”
沈倦生怕闻香多想,忙道:“洗漱了,收拾一下马上就走,你先去备马车。”
“马车备好在府外候着了。”
“好——”尹妤清出声道:“你先去外头等,我们稍后便来。”她话音刚落,沈倦头发正好梳整完毕,落下一顶青白色小玉冠。
“我去取围巾给你。”沈倦起身,正欲走,尹妤清拉住她,摊开手露出对戒,含笑道:“不急。”
“戒指?”沈倦摸了摸对戒发出疑问。
“嗯,我找人定做的,你一枚我一枚,听闻对戒有相濡以沫,白头偕老之意,是对爱情忠贞不渝的象征,还有对妻子一生的承诺。也可以将它视作定情信物。”尹妤清满心欢喜解释着含义,试探地问:“喜欢吗?”
“喜欢!”沈倦眼角泛红,重重点了点头。
“手伸出来,我帮你带上。”尹妤清话还没说完,沈倦已伸出右手等候,“是左手。”
她笑着拉起沈倦另一只手,屏住呼吸,将戒指缓缓送入无名指,“换你来帮我带。”
“好。”沈倦手微微发抖,听到对戒还有这么深层的含义,神情逐渐严肃起来,亦是不敢大口呼吸,学着尹妤清,牵起她的左手为她带上。
刹那间,她身子一怔,有种异样的感受袭上心头,对戒仿佛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牵扯着,一头绑在她手上,一头绑在尹妤清手上,从此不分离。
尹妤清握住她的手,哽咽道:“这是世上独一无二仅此一对,往后余生绝不相负。”
“绝不相负。”
*
严冬腊月,寒风似刀,尹妤清手拖暖手炉和沈倦挨坐一侧,她掀开车帘,侧头看向窗外,街上行人均是身着裘服脚穿棉靴。头戴帽,脖围巾者亦是不少,低头望了望自己脖间的围巾,这时也不觉得别扭了。
她们先回沈府奉茶,此次两人颇受各房姨娘待见,各房均送了礼物给两人,明里暗里表示让沈倦调养身子用,早日为沈府诞下嫡孙。
周华秀听不下去,扯开话题为二人解围,催生才告一段落。
吃完午饭,周华秀神秘兮兮拉沈倦到她院子,旁敲侧击两人谁是坤谁是乾,沈倦支支吾吾不吭声。
“虽然你是赘婿,好歹也是婿,怎么也得争气些。”周华秀言外之意不言而喻,沈倦没料到她转变之快,思想开化到这种程度,颇受震撼,也羞得面红耳赤,哑然呆滞。
“这个你拿着,藏好了,回去再看,兴许有用处。”周华秀环视四周,确定无人,才从怀中拿出一个物件塞到沈倦手里。
此时院外传来尹妤清的声音,“倦郎——”
“快收起来,别让人看见了。”周华秀一面说一面整理衣服,挡在沈倦前面,佯装镇定。
“阿母。”尹妤清对着周华秀颔首行礼,转头朝沈倦说:“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去尹府了。”
“清儿,你稍等阿母一下。”周华秀匆匆进屋,片刻拿着一包红布出来,小心摊开包裹的红布,道:“这是倦儿外婆留给我的,现在我把它传给你。你们二人走到一块儿,太不容易,往后啊,要相互扶持,若是倦儿不听话,你尽管来我这个告状,我给你撑腰。”
“谢阿母,倒是我欺负她比较多,她对我很好,您放心。”
啊?周华秀一时想歪,难不成倦儿是?
沈倦瞧出周华秀神情变化,担心她说什么惊人之语,拉着尹妤清,道:“阿母,我们先走了,过几日再回来看您。”
她们出了沈府,一路往尹府去,刚到尹府,就看见府外停了一辆马车,问小厮,才知是城门候龚俱仁来访,尹厚蒙在书房和龚俱仁谈论许久,直至晚饭前才结束。
龚俱仁走时和沈倦打上照面,或许是出于礼节,他停下脚步,道:“那日招亲比试,没能正面与沈大人交手,颇为遗憾。没曾想沈大人瞧着受弱之躯竟蕴含高深武学,连胜三场,真叫人刮目相看,果真是人不可貌相,日后有机会,还望沈大人莫拒,我们切磋一番。”
“不敢不敢,不过是侥幸罢了,怎敢和龚大人一较高下。”沈倦心虚,为避免和他正面交锋,使好些手段,这时更不会傻到引火上身。
“沈大人谦虚了,赢一场姑且算是运气好,连赢三场那真是实力所归。”龚俱仁顿了顿,又道:“我只是一介武夫,难登大雅之堂,输给沈大人心服口服,表妹与你可谓是佳人配才子,天生一对,祝二位琴瑟和鸣,幸福美满。”
“谢龚大人吉言。”沈倦寒暄的话一句也不愿多说,心里不断在想他为何会在此时来尹府。
“下官还有事,先行一步。”龚俱仁颔首作揖转身离去。
等人走后,尹厚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端了两个棋钵,缓缓朝沈倦道:“他是来辞行的,年后出使西域事关紧要,不容出错,途径之路有几处匪寇常年作恶,需提前出发清扫路障,确保西域之行万无一失。”
“你和清儿两相情愿情投意合,棋艺才学均在他之上,虽然身子羸弱了些,调养些时日,总会慢慢好起来的。如今你还是我尹府爱婿,我自是更看中你,你不必和他相较。”
听到这里沈倦郁闷不乐的心情忽然豁然开朗,面色微红,似有羞色,小声回道:“是。”
她静静听着,也不插话,不时点头附和,跟在尹厚蒙右侧慢步,心中吃味消失不少。
尹厚蒙笑了笑侧头看她,道:“家里虽然离新宅远了些,比沈府也远不了一里地,坐马车眨眼功夫就到,日后要常回来才是。”他话说完递给沈倦装着白子的棋钵,继续说:“我手痒,又难逢对手,我们切磋棋艺,共同进步。”
听出话外弦音,沈倦乖巧回:“若是没公务缠身,小婿一定常来,要是实在抽不开身,也尽量抽时间来一趟,叫阿父苦等,这便是小婿的不对了。”
“走,走,走,咱先上书房下几盘,晚饭还为时尚早。”尹厚蒙闻言很是开心,说着便引沈倦朝书房走。
吃完晚饭,尹妤清想到沈倦才月信第一日,身子难受,经不起三番五次陪下棋,连忙借口新宅刚置,又是新婚,家中事物繁杂,需要回去打理。
刚要上车时,王婶急匆匆追了上来,拉住尹妤清,暗中塞来一个药瓶子,小声道:“强身健体的好东西,回去让姑爷每日吃上一颗。”
上车后,尹妤清忍不住笑出声,还没落座就将瓶子拿给沈倦,“给你的。”
“这是?”沈倦接过拨开瓶塞,凑近鼻尖闻了闻,便将瓶口重新堵住。好浓的药味,那味道闻上一回万不敢再闻第二回。
尹妤清苦笑,解释道:“强身健体的大补药,你哪里用得上这些啊,还是不要吃了,以免吃坏身子。”
听到这话,沈倦大抵也猜到是什么药,不再继续此话题,她话风一转,道:“听闻竺兰山山顶是观雪景的最佳去处,在上面能将京都盛景一览无遗,我们寻个天气好的时候去吧。”
然而好景不长,转眼间十日婚假已去了六日,雪景还未看,就迎来头疼事。
这日清晨,温如玉一早来访,尹妤清支开沈倦,将人引至书房,待了许久。
沈倦见她二人神秘兮兮,难免心生好奇之心,频频进出院子,无意中透过门缝,看见温如玉和尹妤清拉拉扯扯,互相推搡,心中十分吃味。
急得在院中打转,正欲上前敲门,不料闻香忽然叫住她,冷冷道:“姑爷,柴姑娘在偏厅候着,说要找您。”
她怎么来了?沈倦心头一惊,不禁皱眉,顿时心烦意乱。
闻香催道:“您还是快些去吧,人等很久了,我好说歹说她都不愿走,说是有话要对您说。”
“只她一个人吗?”沈倦心思全在屋内,头伸得老长,望着屋子问。
“是,就她一人来,我已让人奉了茶,让她在偏厅等着。”
沈倦见躲不过,只好收回目光,转身面向闻香,“她来府上这事你先不要告诉你家小姐,我自会跟她说。”
“是。”
第128章 小醋坛子
想到柴羡还在偏厅, 若不尽快将她劝说离开,后果不堪设想。她和柴羡险些被强行婚配,京都已有不少闲言碎语, 如今和尹家结亲没几天, 沈尹两家仍是喜庆盈盈之相,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忽然登门,等下叫人看见稍加添油加醋传出去, 不免又是满城腥风血雨, 更加说不清楚。
也知晓尹妤清不愿见到柴羡, 不想让她在喜庆的日子里添堵。
沈倦偏头望了眼屋内,温如玉和尹妤清没再拉扯, 两人面对面站着, 远远看去似乎有说有笑, 她的眉头锁得更紧了,面上尽是愁容之色,心中不免有些吃味,却也知此时劝离柴羡更为重要。
她身不由己疾步朝院外走,才出院门身子忽然怔住, 又猛地转身折回。
为了婚礼能顺利举行, 闻香忙前顾后,没少耗费精气神,她浑身不得劲, 忙里偷闲正在院中活络筋骨, 扭腰捶背,没料到沈倦突然复返, 冷不防惊得大呼一声,“啊——”忙退两步直拍心口, 顺气后,道:“吓死我了,姑爷可是落什么物件了?”
“嘘——”沈倦食指放在唇间,示意她不要声张,随即招闻香上前,谨慎望向房门,待闻香凑到跟前,才小声吩咐道:“忽然想到有一事,需你立即去办。”
闻香一声惊呼,屋内起了戒备,门本是半开半掩,在沈倦说话时,屋门便被尹妤清无情合上,她彻底看不见里面。
光天化日,为何要关门?有什么我不能知道的吗?
沈倦忽觉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不上不下,卡得喘不上气,心口又似有尖刀剜肉,刺痛感急速蔓延至全身,脸色刷一下惨白无比,很不好看。
脸色骤然生变,连闻香也瞧出不对劲,见她躲躲闪闪,心神不定,误以为是柴羡的到来惹她生烦,不愿去见,可人都撂下话了,今日不见到沈倦便不会离开。
京都坊间相传的流言蜚语,她也听过些,沈倦又叮嘱她不能告诉尹妤清,稍加串联起来,闻香已在脑中脑补了一场三角大戏,瞬间气愤不已,替尹妤清不值。
此刻在她眼中,沈倦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正面形象,顷刻间坍塌瓦解,顿时担当全无,俨然是个脚踏两条船的负心汉,还是遇事就躲的缩头乌龟,面色当即冷了几分。
又念及她是尹妤清夫婿,自己也只是个陪嫁丫鬟,不敢当即发难,克制心中不平,冷言道:“姑爷是怕搞不定柴姑娘吗?”
沈倦心思全在屋内,浑然不知闻香脸色变化,也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她阖了阖眼,忍住心中不断翻滚的酸涩,深呼一口气,道:“她们说这么久话,必是口干舌燥,你且换壶新茶送去,在一旁候着,以防她们有什么需要,温姑娘是客人莫要怠慢了。”
“好,我这就去。”闻香不知沈倦此番差使别有用心,心中堵着一口闷气,也不愿再和她多待,回了话,欲举步离开,不料沈倦又拽住她的衣角。
“记住,你别跟她说柴羡来府上了,要是问起我去哪儿,就说——”沈倦沉思片刻,掐了个理由,道:“就说我有事出府一趟。”
交代完,沈倦提步走向院门,奔偏厅去。行走时,心里几番思虑,如何能最快将人劝离,半晌功夫,她已行至偏厅外,在院外定了定身子,深吸一口长气。柴羡难缠又不讲理,她心里有些忐忑,并没有十全把握。
忐忑走到厅前,沈倦便不再上前,和柴羡保持一段距离,“咳咳——”随即故意咳嗽两声,提醒她到了。
柴羡闻得咳声,满心欢喜转身看她,迈着疾步,朝她走来,一面走一面温声道:“多日不见,倦哥哥怎又消瘦了许多,是不是她惹你不快?”
听柴羡话里指摘尹妤清,沈倦有些不悦,冷言道:“新宅方置不久,婚期紧凑,府中事物繁杂,难免会劳累些,与她并无关系,有什么事你简要直言,说完尽早回去,我实在抽不开身来接待你。”
柴羡一怔,当即停下脚步,面上有些挂不住,见沈倦冷言冷语,面色也不大好,心里难受,委屈道:“你人刚到,茶都未同我饮一杯,便要赶我离开,当真这般不喜我吗?”
听她这么说,沈倦叹了口气,阔步上前绕过她来到茶几旁,提壶倒水,一饮而尽,空杯重重置于桌面,道:“我茶也喝了,你说吧。”她心里闷着一股暗火,又要和柴羡周旋,连同言行举止也带着气。只想尽快劝离柴羡,回去找尹妤清,不料此举竟伤了柴羡。
柴羡转身看她,不甘心问:“倦哥哥,我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沈倦摇头,道:“嗯。”她清楚柴羡所问何意,耐着性子道:“这便是你要问的,我回了,若是没其他事,你回去吧。我已成婚,你一未婚女子孤身来此,着实不妥。”
闻言,柴羡面色一喜,“你,你这是,是担心我的名节受损吗?如此看来,你心中还是有我的。”
“哎,我想那日我已经说得够清楚明了,你何苦执迷不悟呢?”沈倦一阵无奈。
“我不在乎名声,就算低她一头,喊她一声姐姐,我也愿意,倦哥哥让你兑现诺言当真就这么难吗?”此时,柴羡声音已有哭腔,眼角泛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直直盯着沈倦,等她回话。
“那不过是儿时的一句玩笑话,你没必要往心里去,再说物是人非斗转星移,人经过十几年都会变的,我这辈子只会有一个妻子,你别再这样了。”
“那你会变吗?对她会变心吗?无论多久,我愿意等,等你给我机会……”柴羡越说越激动,忽然停住,迟疑片刻,苦笑问道:“那……那她知晓你是女子吗?”
“你什么意思?”沈倦慌得闪身上前,一把捂住柴羡的嘴,慌张看向周遭,低声问:“你是什么意思?”
柴羡扯开捂在嘴唇的手,把它移到脸颊,道:“我自小就知道你是女孩,你说要娶我为妻,我从小便记着,盼着有朝一日长大成人,和你结为夫妻,帮你保守秘密。”
“知道你被赐婚时,我每日提心吊胆,寝食难安,终日惶恐,生怕你身份泄露,之后京都盛传沈府嫡子柔弱不能人事,我猜应是你故意放出来的障眼法,是为了避免和她接触,她大抵还没发现你的秘密。”
“后来得知你当众给她放妻书,我惊喜参半,此举是为了护她周全我怎会不知,可心里又隐隐觉得我还有机会,总觉得能等到你。”
“不要再说了,柴羡。”沈倦越听越难受,抽离被握着的手,没曾想儿时一句无心之言,会害了对方。
也不再执着自己是否真的说过此话,毅然决然道:“姩姩自始至终就知道我是女子,我没想一句童年戏言让你念念不忘,对此我真的非常抱歉。但是世人皆知强扭的瓜不甜,人生路还很长,你往前看,会有更好更合适且心意和你相通的人等你。”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是不死心,非要今日上门求证。”柴羡一面说一面落泪,“明明是我和你相识在前,我与你称得上青梅竹马,可她却后来者居上,我心有不甘啊——”
沈倦闻之头皮一阵发麻,怎又扯出青梅竹马一词,这四字每每听来都让她头疼不已,心中十分忌讳,不想与之沾惹上半点干系,压着嗓子,道:“我们仅在儿时一起玩过几回,且同为女子,怎么能称得上青梅竹马,你是我阿父挚友的爱孙,姑且算是不太亲近的阿妹吧。”
“我也不值得你这般倾心托付,把你当妹妹对待,看你难过,我心里也不好受。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终究事事遂愿,总要不断经历,你且,且看开些。”
话说到这份上,柴羡彻底死心,明白再纠缠不清只会让自己更为难堪,她沉默许久,再开口时已是平静,“倦哥哥,你放心,你的秘密我守护了十七年,以后还会守下去,从今以后,就只当你的阿羡妹妹,绝不再有其他心思。”
“嗯。”沈倦知道爱而不得是何滋味,欲言又止,多说已然无益。
“你能再唤我一声阿羡妹妹吗?”柴羡小心翼翼问着,往前迈近半步,手动了动,目光似在征求,却也不敢有下文。
沈倦低着头,想拒绝,抬头时还是轻声唤了句:“阿羡妹妹。”同时后退两步,拉开两人距离,以行动拒绝柴羡讨拥抱的未言之意。
柴羡无奈笑了笑,道:“祝你们琴瑟和鸣,白头偕老,你府中事务繁忙,就不必送我了,且留步。”说完掩面转身离去。
沈倦久久杵在原地,反思自己方才的言行举止是不是有些残忍,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做得对,既然对她没有任何情感,就应该彻底说清,不该再给人希望。
和柴羡剪不断理还乱的糟心事总算是彻底理清了。她不禁松了口气,又想到尹妤清方才和温如玉,在书房内拉拉扯扯,合门不让她看,愁苦才下眉头,又上心头。
这时尹妤清幽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难过吗?”
沈倦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转身发现尹妤请赫然立于厅前院中,和她四目遥望,“只是觉得我不值得她这般相待。”话音刚落,便觉不对,猛地一惊,忙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何意思?”尹妤清含笑,也不恼,似笑未笑,朝她走来,到了身前,手自然的在她胸前摆弄衣物。
那笑藏刀,看得沈倦不禁胆颤心惊,急言道:“我和她什么关系也没有,姩姩不要误会。”
尹妤清面色平和,嘴角挂笑,淡淡说道:“我知道,没误会。将心比心,若我是你,应该也会觉得难过。我忽然觉得,也不是那么讨厌她了,她是性情中人,勇于追求所爱,在这个社会已是难得。”
“姩姩——”沈倦闻言有些感动,张手正欲抱人。
“拿开,别抱我,方才抚摸人家小脸蛋的手是哪只?”尹妤清侧身躲过,幽幽道:“要是我没看错,是……这只吧。你觉得用热水烫洗好还是过油锅?”
第129章 争相产醋
“你……你看错了, 不是这只。”沈倦当即呆住,忙缩回手掩到背后,“别这么说, 怪吓人的。”
“那……就是这只了。”尹妤清板着脸冷不防指向另一只, 倾身佯装要去抓。
沈倦眼疾手快, 迅速将另一只手也藏在身后,咽了咽口水, 头低垂看地上, 不敢和尹妤清对视, 道:“也不是,没有的事, 院外距离厅内, 有好些距离, 你定是看岔了。”
尹妤清面上依旧冷淡,转头去看沈倦反应,看她一脸窘迫无力招架的模样,忍不住嘴角歪了歪,凑到她耳边, 装腔作势道:“显而易见你在撒谎,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难不成你还有第三只手?嗯?”
沈倦愕然,面对尹妤清的步步紧逼, 毫无招架之力, 她又不擅长撒谎,料定尹妤清看了不少, 才会这么问,咬了咬牙, 坦白道:“她握得太快,我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时我就抽回了,你肯定瞧见了,怎能不分青红皂白污蔑我呢。”
“我知道。”尹妤清的脸板不下去了,上扬的嘴角抑制不住轻微颤抖,好在沈倦目光落在地上,并未发觉。
她手悄悄绕到沈倦背后,猛地握住那只抚摸过柴羡的左手,话都还没说,沈倦显然是被吓到了,身子怔住,随即抬头讨好的乖笑着:“你且饶了我吧,日后我见了她定躲得远远的。”
“方才不是还甜言蜜口,一口一个阿羡妹妹叫着吗,我看你享受得很,怎么人家前脚刚离开,这会儿你却要躲她了。”尹妤清手用了些力道,握得紧,沈倦挣扎两下便放弃了,又闻尹妤清道:“天气怪冷的,我瞧着热水烫洗会好一些。”
“不行,我……我们都还没圆房呢。”见尹妤清仍是不依不饶,沈倦知道她并不是真要拿她的手开涮,大抵是因为心里不舒服她和柴羡独处,又被人摸手,话未过脑脱口而出,说完后悔莫及,撇了撇嘴心虚得又低下头,不敢解释。
尹妤清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故意凑到沈倦耳边:“那又如何?”
沈倦面红耳赤,结巴道:“你,你,自是晓得。”
“我没摸人家小脸蛋,自然不必热水烫洗,热油过手。”尹妤清握着举起沈倦的手,将她的手指摊开,掌心相向合并在一起,一本正经道:“喏,你瞧,我也不输你吧。”
“你——”沈倦猛的一惊,目瞪口呆,想也不必想,听出尹妤清的话外之意,羞得脸上发烫,呆滞许久,才压低声音挤出一句:“你不知羞。”
尹妤清笑意更甚,嗔怪瞪了她一眼,打趣道:“嚯——是谁光天化日之下先起的头,我不过顺着你的话,陈述事实罢了,你这才是污蔑我了。”
沈倦赶紧讨饶:“是我,是我!……我这张嘴口无遮拦。且不说这些了,今日已彻底和她说开讲清楚,日后她也不会再来。”
尹妤清点了点头,忽然想起婚后第二日清晨,沈倦梦魇,醒后向她诉苦,讨要说法,她是如何跟她赔礼道歉,又是如何获得原谅,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微笑,瞬时起了坏心思,学着那日沈倦接受她赔礼道歉的语气,道:“姑,姑且绕你一回吧。”
沈倦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而后觉得有些不对劲,当即反应过来,“你,你真是坏得很。”
尹妤清含笑看她,没有继续为难,牵她往院中走,“走吧,买小狗去。”要说不在意,那是骗人的假话,她自恃没有这般宽阔的胸襟,但她能理解,也清楚沈倦的为人处事,自是信她。
这些难以自控的情绪,是在意一个人的表现,她欣然接受,只是稍稍借题发挥,并没有真想怎样。
所以这些谈话,一部分是发泄自己的小肚鸡肠,一部分是为了分散沈倦的注意力,不让她再细想下去,折磨自己。
更深一层的私心,则是想用自己的温度和气味,覆盖住柴羡残留的味道,她无法忍受其他人在沈倦身上留下气味,和小狗尿尿标记自己的领地是一个性质。
方才温如玉前脚刚到,支支吾吾说有东西要送她,见沈倦也在,还和她使眼色,让她将人支走,随她跟至书房,到了书房,温如玉就将一壶精致酒瓶扔给她,几次欲言又止,看着像是被人拿捏了七寸,不得已替人跑腿。
能让拿捏她的人,除了和尘还有谁。
温如玉几次张口不言,看得出要说的话难以让她启齿,囫囵吞枣似的扔下一句:“晚上喝。”就让她面红耳赤额冒豆大般汗珠,当下便猜到酒有问题。
她和温如玉接触的时间虽不太长却也不短,多少摸清了些底细,她性子冷淡,喜怒哀乐鲜少展现出来,为人也算正派,这般扭捏,越发觉得酒不是正经酒,她不愿收。两人在屋内推搡,一个强送,一个拒收,全让沈倦看了去。
而后,闻香一声惊呼,让她二人均吓了一跳,她心虚不已生怕沈倦在此时闯入,只好关上房门,无论她如何逼问,温如玉闭口不言,不愿吐露酒的用途。
没多久闻香突然扣门,送来一壶新茶,面色不太好看,便留在房内杵着不走。闻香不是不懂规矩的人,在以往,没有她的吩咐不会贸然闯入,更不会这般不注重礼仪,她正想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好巧不巧和尘也在这时候来到新宅,直奔书房,她不得已支开闻香出屋。
能精准拿捏温如玉的人到了,尹妤清自然不再揪着她不放,转头问起和尘,和尘微微愣了一下,瞪了眼没办好事的人,将尹妤清拉到一旁解释,最后她终于如愿以偿得知酒的用处,不再推辞欣然收下。
和尘和温如玉送完酒,便向她辞行,说他们三人要一路游山玩水,慢慢返回幽州,途中可能会绕到肃州,回一趟天元门。还告诉尹妤清一个好消息,昌平私下让人送来百年天山雪莲,温如玉的病有救了。
原来盛宗自知时日无多,不想糟蹋神药,并未用天山雪莲,而是将它给了昌平。
尹妤清听着很为她们高兴,当即放下豪言:“我把二位当朋友,若是有需要用到我地方尽管开口,这个你们拿着,假使遇到险境,拿着这个上当地的舆报堂,便可获得助力,不论人力财力均可。”
她将能代表自己身份的信物——七彩琉璃指环给了和尘。
一阵寒暄后,三人依依不舍辞别,她们本想和沈倦当面再告个别,尹妤清走到屋外问闻香,得知沈倦有事出府,就此作罢。
人一走,闻香就后悔了,没等尹妤清问,自己主动交代,沈倦此刻正和柴羡在偏厅见面,她带了私人偏见,告状中不免有些添油加火,尹妤清听后阴着脸来到偏厅,一眼瞧见柴羡拉着沈倦的手放在脸上。
之后的话也一一听见了。
沈倦和尹妤清并排走着,出了府门,装作若无其事问道:“方才看你和温姑娘在屋内,你们在说什么啊?”从偏厅到府门口,她想了一路,早就想问,生生憋到此时。
尹妤清愣了一下。糟了,轮到她发难了。眼中闪过一丝不安,面上泛起红晕,故弄玄虚道:“秘密。”
沈倦仰着头,振振有词道:“和姑娘很在意她,你不要跟她走得太近,小心和姑娘生气。”
原来不是,虚惊一场。尹妤清松了口气,意有所指道:“我怎么觉得好像是沈姑娘生气,而不是人家和姑娘啊?”
沈倦闻言有些急了,忙道:“真的,她喜欢温如玉,我老早就看出来了。”刚说完,脑子才转过弯。
方才姩姩是说沈姑娘?说我?
“子虚乌有的飞醋也要吃,你只看见她进我屋,没看到后面禾尘也进来了吗?”尹妤清停在马车旁,一句一字道:“只能怪你心心念念,阿……羡……妹……妹……着急见她,竟是一刻也不愿多留,才没看见禾尘。”
说完还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要不是闻香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竟然偷偷与她私会。”
“闻香!闻香真不守信用。”沈倦小声嘟囔,“我都跟她说了,等处理好了,我自会告诉你的。”
尹妤清反问:“万一,没处理好呢?你是打算瞒我一辈子吗?”
“没有,没有。”沈倦接连摆手,“那,那你还不是在书房和温如玉拉拉扯扯,你可是与我成了亲的。”
说到温如玉,她不禁气从中来,气鼓鼓的模样有些好笑,又觉得自己占理,强调道:“你不仅和她独处,还,还关门。”
尹妤清顿时眉开眼笑,怎么吃醋也这么可爱啊。她话锋一转,问:“也不知醋今时一斤几钱?”
沈倦不明所以,误以为尹妤清要做饭,不舍得她受苦,顺着她的话,回道:“怎么忽然说起这个啊?咱府中有的,不必买。而且你不用下厨,要吃什么告诉我,我来做,不会的我去跟秦姑娘和姜姑娘学。”
“是啊,府中可不是有嘛,眼前就一大坛子,窖藏二十余载的陈年老醋。”尹妤清凑到沈倦跟前,鼻子在她胸前,嗅了嗅,随即捂着鼻子,手在面前挥了挥,道:“够酸够香,闻着真不错,我且仔细瞧瞧,能抖落几斤出来,等下好卖了换钱买小狗。”
起初沈倦还没意识到尹妤清是在偷耶她,呆呆望着尹妤清,一脸茫然,当听到二十余载,又见人在自己身上闻,顿时恍然大悟,“你,你,你才是醋坛子。”
“……”
第130章 你情我愿
出了沈倦的府邸, 温如玉与和尘回了趟栖迟和年君华汇合,收拾好行李,坐上马车, 往西城门方向出京。
京都城内街道窄小, 沿街两侧都是店铺和摊位,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稍不注意便会撞到行人, 年君华自觉当起车夫, 在车外把持缰绳,出了城门, 入眼所见一片平坦, 农田上覆盖着一层白白积雪。
不久便上了官道, 此后几十里路都是径直大道,不需要时时看护马驹,还未到晌午,天又是阴沉沉的。
天寒地冻,年君华手已经冻得发红僵硬, 他任由马往前跑, 手放在面前不断哈气,仍是暖不了,遂想进车内暖暖身子, 不料刚进钻进车内, 和尘就压着嗓子低声质问他:“你进来作甚?”
“啊?外头冷,车上怪宽敞的, 二师姐你不至于如此吧,我就占个小小位置, 又不妨碍你跟大师姐。”年君华快速搓手,言语间有些委屈,为两人赶了一路车,却不受亲姐待见。
和尘先是看了眼还在打盹的温如玉,才解释道:“马儿又不识路,你到外头看着,以免出了岔子。”
“如今已出了城,正在官道上走,这官道宽得可以并排驾驶五六辆马车,不需要时时看着,我先暖暖身,稍后再出去。”年君华也跟着小声说。
“你看看,里头并不宽敞。”和尘闻言,将脚缩到坐榻上,伸得直直的,占满位置,又道:“大师姐这几日身体也不太好,需要休息,你再忍一忍,沿途看看有没有打尖落脚的地儿,我们到那儿吃午饭,你也能好好休息一下。”
“好,好吧。”年君华只好作罢,又坐回车外,当起车夫。
两人的谈话并未吵醒温如玉,她冷着一张脸,闭目养神,静得犹如一尊佛像。
没了叽叽喳喳的年君华在内叨扰,气氛又回归平静,静得有些微妙,自上车起,温如玉便双手环抱于胸,自顾打盹,摆出一副闲人勿扰的模样,和尘想起在沈倦新宅,无比心虚,自知理亏不敢贸然打扰她。
可路途漫漫,她又睡不着觉,想活动筋骨,车子矮小,也直不起身。方才和年君华谈话间,她就注意到温如玉眼眶略有转动,猜她应是没睡着。
于是鼓足勇气,深呼一口长气,腆着笑讨好问道:“师姐,出了京都,我们是先去百花谷拜会晏师姑还是去青云洞找雷师伯讨药引。”
“都可。”温如玉静坐一动不动,除了胸前略有起伏,和木头桩没什么两样,闭着眼冷冷回了两字,仍是不理会她。
青云洞在云姥山半山腰,百花谷在云姥山山顶的凹谷中,不论先去哪处,走的路程方向都是一致的,唯一差的地方是去时先入青云洞,抑或下山时再入,和尘这话问得十分没有水准,明显是没话找话。
她没得到确切答复,但见温如玉愿意开口,趁机又问:“都可是如何嘛,师父自小就教我们做事要有规划,总得定下来才是……”
话才说一半,她就不敢继续往下说,因为她看见温如玉缓缓张开眼,笑意不明瞪了她一眼,随即朝她冷冷道:“先去百花谷拜会师姑。”
她不太敢看温如玉,用余光打量她,支支吾吾道:“可……可药引在雷师伯那里,你的身子要紧,我们……我们还是先去雷师伯那儿吧。”
只要事关温如玉,和尘就无法做到理智思考,既然已得到雪莲,便想尽快为她解去胎毒,不忍见她日夜受胎毒之苦。
和尘所说的药引是为生元丹,为青云洞独门秘药。
青云洞洞主雷风、杏林堂堂主常农、百花谷谷主晏竹卿、和尘生母和也,四人同出师门,均出自第十四代华佗——翁庭门下。
虽师出同门,四人所长却大不相同。雷风剑走偏锋擅虫蛊之术,常农则是脉疑难杂症能手,望闻问切无人能及,和也天资聪慧,集诸家之长,晏竹卿主攻药草,一双慧眼极其善辨草药,从未出错。
其中和为最受翁庭喜爱,是他最最得意的门生,本是第十五代华佗最佳人选,后因救了北梁第一高手年季明,两人日久生情,度过几年幸福时光,之后和也不幸难产而亡,留下一对双生子,一人为和尘,另一个则是年君华。
年季明自此一蹶不振,将一双儿女托付给常农抚养,便隐于杏林堂的绝情洞中,自死都没再踏出一步。
余下三人因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私人恩怨,在翁庭百年后,雷风和晏竹卿主动退出师门,到云姥山各立门户,此后几十年里均没有往来。
常农临死前特别交代师徒三人,要替他完成心愿,与两个师兄妹解开误会,重归于好。他们此行主要目的便是师父完成遗愿,又因昌平相赠百年雪莲,温如玉的胎毒虽能解,却欠缺药引,而药引只有雷风有,这也是云姥山之行的另外一个目的。
温如玉若有所思,随口回道:“那就先去青云洞。”她所思之事并不是纠结先去何处,而是二十几年来,三个门派没有互通往来,担心他们突然拜访,会竹篮打水一场空,怕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与温如玉所想不同,和尘只在乎能不能要得到生元丹,解开温如玉的胎毒,至于让三个门派重归于好,把手言欢,她倒没想那么多。
雷风江湖人称雷老怪,对于这个师伯,她略有耳闻,从怪字可得知此人并不好打交道,他不仅医术古怪,为人也古怪得很,虫蛊是杏林堂禁术,轻易学不得,能让师爷破例让他学,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他们从未见过,又是昔日闹得不太愉快的同门之徒,身份颇为尴尬,生元丹要不要得到当真难说。
和尘思虑之后,缓缓说道:“师伯是师父的大师兄,师姑辈分小,于情于理应该先拜会师伯才是。我们资历浅,师父在世时,两门派就处于断联状态,现在师父不在了,雷师伯会不会不卖我们情面,生元丹怕是很难拿得到。”
“若你是出这个担心,倒也不必,师伯和师姑同处于云姥山主峰上,抬头不见低头亦是能见,这二十几年来多少有打过交道。江湖都称他为雷老怪,至于怪在哪里我们不得而知,先去师姑那儿拜会,说不定还能摸清一些底细。再者,听师父说师姑自小与他感情好,这个忙她应该会帮。”
“对啊!”和尘恍然大悟,“我怎没想到呢,还是师姐想得细。”
“让师弟进来吧,我去换他。”温如玉起身正欲掀开车帘,忽叫和尘拉住衣角,“等等。我知道那事我做得不对,你别再生我气了,我,我也是为了她们好。”
听到此话,温如玉当即怔住,面色迅速泛起一阵绯红,又羞又恼,怒道:“你别老提这档子事,分明是子虚乌有的事。”
和尘急了,那件事真真切切发生过,每次提及此事,温如玉唯恐避之不及。她承认虽然那日的酒,是她有意而为之,但以对方的深厚内力,轻易就能逼出,不至于让她得逞。
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温如玉的态度让她又气又恼,急声道:“就事论事,我送酒给她们确实是为了她们好,我跟你之间并非子虚乌有,你怎能事后翻脸不认人呢?”
温如玉顿感头疼欲裂,不再与和尘争辩,掀开帘子钻出去,道:“师弟,你进去吧,我来赶车。”
*
新宅里没有其他宠物和狸花猫争夺领地,狸花猫嫣然成了小霸王,在院中横行霸道,不仅飞檐走壁上梁揭瓦,就连刚种下的花花草草也难幸免,被祸害得惨不忍睹。
人都向往成双入对,尹妤清觉得它大抵有些孤单,想着再买只小狗和它作伴,或许能好一些。
二人从花鸟市集千挑万选,选了一只和狸花猫毛色接近的橘色小奶狗,那狗乖巧可爱,挨着两人哼哼唧唧,绕在她们脚底下撒娇,还能听懂些指令,尹妤清叫它坐,它就乖巧坐着,轻微晃动脑袋,让它握手,话刚说完小萌爪已经伸出搭上前,反复几次皆是如此,任由人差使,很是欢喜也不恼。
“姩姩,就它吧,性子温和,跟家里的狸花猫性格刚好互补。”沈倦眼睛看得挪不开,也喜欢得紧,“它跟我们有缘。”
“二位,这是只草狗,你看看这只灰色的牙狗,多壮实啊,看家护院再合适不过了。”卖家极力推荐另一只小公犬,因为母狗要价低,他赚不了几个钱。
“不必了,就要这只。”尹妤清抱起小狗,温柔抚顺它的毛发,望着沈倦道:“快付钱呀,不然等下要成别人家的了。”
付了钱后,沈倦紧跟着尹清身后,直勾勾的盯着尹妤清怀里的小狗,手小心翼翼抚摸小狗脑袋上的绒毛,央求道:“姩姩能不能让我也抱抱啊,它好可爱啊。”
“小心点,我们和它还不熟络,注意点它的牙口,别叫它咬到了。”尹妤清说着把狗递给沈倦,又道:“小狗的吃食跟小猫不太一样,我们还得去买些它吃的用的。”
“好乖啊,它在舔我手,姩姩,你快看。”沈倦激动得大叫,“我发现家里的狸花猫不亲人,它很是亲人。”
尹妤清含笑,解释道:“那是因为猫是独居动物,比较独立,不太依赖人,性子自然冷些,但养久了会有所改变。而狗是群居动物,和小孩很像,非常依赖主人,这是天生就决定的,粘人有粘人的好处,高冷也有高冷的妙处不是,若是都太粘人也不好。”
“也是。”沈倦听后若有所思,即决定要养它们,就该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对待,小狗小猫叫着总觉得怪怪的。名字!人都有姓有名,它们也该有个属于自己的名字才是,她心里这么想着,便说了出来:“姩姩,我们给它两取个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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