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春月转身去翻医药箱,“我这有胃药……”
方雨捂着肚子走向床铺,手脚都有些不利索:“不用了,我躺会就好。”
曾可芩蹙起眉头,她这模样不像是胃痛,更像是在……害怕。
“最后他那朋友怎么了?报警没?”
汪春月用胳膊碰了碰她,继续吃瓜。
曾可芩收回视线:“已经报警了,目前正在受案调查。”
刘影突然开口,“你是学法的,那像这种情况要判多久?”
“这属于典型的网络诈骗,根据《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涉案金额达到三千至三万,判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并处罚金;如果是三万至五十万,判3到10年有期徒刑……”
躺在床上的方雨动了动,翻了个身,只不过那道背影隐隐透露出一丝不安。
*
后面几天,曾可芩总觉得有道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自己身上,每每抬起头又空无一人。
这种被窥探的感觉如影随形,令人心底发毛。
好在一个好消息,冲淡了这份不安。
“哇!芩芩恭喜你,终于通过复试,顺利成为拜润尔的实习律师!”
汪春月欢呼尖叫,恨不得整层楼都知道。
曾可芩严谨纠正:“我目前还在考核阶段,并没有通过。一个月后,拜润尔会从这次考核的六个人里选出最合适的两位,转为正式实习生。”
“大公司就是麻烦!”汪春月皱起眉,很快又鼓励道:“你这么厉害,肯定能够通过考核!”
刘影难得附和一句:“年年拿奖学金的人,怕什么。”
曾可芩的目光不经意扫向低头玩手机的方雨。
她像是有意躲避,盯着屏幕道:“就是,你肯定没问题。”
如果之前的怀疑是百分之五十,那么现在是百分之六十。
没有证据之前,她不会贸然行动。
手机突然震了震。
她低下一看,是一只金毛叼着向日葵的头像——
【小可,恭喜你也通过复试啦![烟花][烟花][烟花]】
曾可芩有些意外:【你是怎么知道的?】
萌萌:【嘿嘿,我接到人事姐姐电话的时候,多问了一嘴~】
萌萌:【要不要出来一起吃饭庆祝?】
这也太自来熟了吧。
【不用……】
曾可芩刚敲出两个字,对面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等下吃完饭,我们还可以一起去逛商场,顺便挑选几件入职要穿的衣服。而且,我还知道另外四个人的资料哦~】
曾可芩的手顿住。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早点知道竞争对手的实力未必是件坏事。
【几点,哪里见?】
【五点,时代广场a区!】
《小筑私房菜》
这家私房菜馆虽开在商场里却闹中取静,别具一格,外观古朴雅致,走的新中式风。
门口的服务员热情迎上前:“请问两位有预约吗?”
乔萌直接递给她一张卡片。
服务员接过看了一眼,态度变得恭敬客气,“请跟我来。”
里面更是别有洞天,假山流水,清幽静谧,一步一景都充满诗情画意。
服务员将她们带到一间包厢门口:“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按桌面上的按钮,会有专人服务。”
曾可芩很喜欢这种安静又私密的环境,忍不住轻声问:“你经常来吗?”
乔萌翻着菜单,随口回答:“也不算,一年来个两三次,我舅舅跟这老板认识,给了我一张vip卡。”
曾可芩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乔萌合上菜单递给她,“我点了几道自己爱吃的,剩下的你来点吧。”
“好。”
曾可芩扫了一眼,菜品不多,走的是精品路线,价格中上。
她迅速点了两道菜,将菜单递给服务员,补充道:“不要香菜,谢谢。”
“你也不吃香菜呀!”
乔萌像是找到了盟友,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曾可芩扯出一个微笑,算是回应。
等菜的时候,乔萌托着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曾可芩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乔萌感慨道:“我在想复试的时候,你回答考官问题那么游刃有余,还以为你是大e人,没想到私下话这么少。”
曾可芩垂下眼,习惯性地抿了抿唇。
“不过没关系,我话多,咱们正好互补!”
乔萌笑着拿起手机滑动几下,“搞定,资料发你啦!”
话音刚落,桌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曾可芩点开信息。
郑治玺,男,研二,参加过省级模拟法庭大赛,最佳辩手。
周逸,男,研一,曾在盈科律所实习半年,有实操经验。
苏婉怡,女,大四,西法学院,学生会主席,获得过jessup模拟法庭大赛最佳文书奖。
赵墨,男,海外威斯顿毕业。
……
“苏婉怡是我师姐,人挺好的也非常厉害!只有这个赵墨信息最少,不过……”
乔萌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我打听到他是某个集团的富二代,最好不要招惹他。”
曾可芩握住手机的手收紧,“谢谢你。”
乔萌摆了摆手:“小意思啦!你那么厉害,肯定能够留下来。我能混到考核期就已经阿弥陀佛了!”
“打扰一下,您的菜好了。”
服务员推门走了进来,精致的菜肴摆了一桌。
两人边吃边聊。
准确的说,应该是乔萌在说,曾可芩在听,偶尔她也会附和一句。
好在乔萌并不在意,就算话题陷入尴尬也会再换个话题,从兴趣爱好到偶像明星,再到校友之间的八卦。
一开始曾可芩觉得吵闹,渐渐地也适应了。
吃完饭,她们在商场里逛了一圈。
乔萌大包小包的买了四五套,每次试衣服都会寻求她的建议。曾可芩只买了一套米白色的职业套装,简约含蓄。
走出商场。
乔萌心满意足地挥手告别:“小可,回头微信联系。”
曾可芩礼貌道别:“好。”
看着乔萌钻进出租车,她才放心地走向公交车站。
*
曾可芩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紧绷一天的神经总算松懈下来。
应付乔萌的热情,简直比论文竞赛还累。
她拿出手机,再次翻看起资料。
那些名字并不陌生,有的甚至还在辩论赛见过。
不可否认。
他们都是优秀而强力的竞争对手,就算失败了也毫无遗憾。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马上就要触及到心中的目标,她反而开始害怕起来。
害怕什么呢?
曾可芩侧头看着窗外。
高楼大厦的灯光连成一片,川流不息的车流,还有那些骑着电动车飞驰的外卖员,每一个人都在为生活而忙碌。
突然明白,她害怕的从不是输。
而是赢了之后,无处可藏的自己。
公交车到站,距离门禁只剩下半个小时。
曾可芩为了节约时间,选择走小路,那里路灯昏暗,隔很远才有一盏。
路灯打在身上,将影子拖得老长。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身后有人跟踪。
曾可芩从包里掏出手机,一边走一边输入110,拇指按在拨打键上,随时准备按下去。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步。
两步。
……
她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呼吸变得沉重。
紧接着——
一对情侣从她身边擦肩而过,男生搂着女生的肩膀,低声调笑。
呼。
曾可芩长舒一口气,果然是自己吓自己。
她快步跟随在那对情侣身后,壮了下胆,都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害的她变得疑神疑鬼。
刚走出巷子,还未来得及松口气,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曾可芩吓得浑身一抖,差点没尖叫出声,转过头——
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是方雨。
她站在阴影里,脸上的表情模糊不清。
曾可芩心有余悸地捂住胸口:“你怎么在这?”
方雨嘴唇动了动,像在犹豫什么,最后下定决心般开口:“我有话,想跟你说。”
曾可芩心跳快了几分,低头假装回消息,手指快速点开录音键,“什么事?”
方雨颤抖着声音道:“我,我好像也遇见了……诈骗。”
曾可芩愣住。
“三个月前,我的微信多了一条好友申请,备注上竟然写了我很久以前的游戏名。出于好奇我就通过了申请。他说他是同一个帮会的成员,还说一直都记得我,很怀念那份纯粹的时光,问我要不要一起重温那款游戏。”
“我一开始保持怀疑,直到他拉我进了一个群,里面大部分都是和我一样很久没玩的老玩家,渐渐地我也就放松了警惕。他平时会经常找我聊天,后来他在群里发了一款新游戏,问要不要一起玩,这样可以组建新的公会。我看大家都踊跃参与,我也报了名。”
“从那以后,他对我更加关心了,经常嘘寒问暖。朋友圈里还会晒生活照,是一个阳光帅气的男生,声音也好听。我就没抵抗住,和他在游戏里面结了婚,但是这个游戏想要升级就得变厉害,需要充钱。一开始都是他在花钱,后面我过意不去,就主动包揽了费用,前前后后充了将近一万块钱……”
曾可芩想起上次借她手机时,屏幕上弹出的那条消息:充好了没?
“那些钱都是我的生活费。前段时间,我实在没钱了,他好像也察觉到了,对我没之前那么热情。可是我又不想放弃这段感情,就想着要不要借网贷,直到你上次说了诈骗这件事,我才恍然大悟。”
曾可芩脑子飞速运转,询问道:“所以,这些天是你在偷偷观察我?”
方雨点了点头,眼眶泛红:“这件事我不敢跟任何人说。但是……”她抬起头,目光带着真诚,哽咽道:“你不一样。你是法学系的,又那么厉害,而且你认识那个被骗的人也有经验。我想请你帮我分析一下,我该怎么办?”
曾可芩默默地关闭了录音。
这是典型的‘杀猪盘’,只不过换了一种套路。
“你手里有没有转账记录?”
方雨连忙点头,“有。”
“聊天记录呢?尤其是那些群里的。”
“都还在。”
“你先把这些保存下来,不要打草惊蛇。他要是再找你,就说最近家里出了点事,暂时没钱……”
曾可芩还想说些什么,宿舍楼的灯突然灭了,她急忙道:“先进去吧,剩下的明天再说。”
“好。”
方雨擦了擦眼泪,两人朝着宿舍楼里跑去。
第二天一早,曾可芩就去了图书馆。
目标明确的查找关于“杀猪盘”和游戏诈骗的相关案例与法律条文。
她来到经常坐的位置,把帆布包放在旁边,打开笔记本电脑,没一会儿,就记满了好几页表格。
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目中无人的红毛。
曾可芩犹豫了下,还是按了接听键,小声道:“喂?”
对方开门见山:“你面试结束了吗?”
曾可芩下意识否认:“没有。”
“没有?”
江时屿的声音冷了几度,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你是觉得我很好骗吗?”
“什么意思?”
“你说呢?”
曾可芩心虚地抿紧了唇,“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还要打电话过来?”
“如果我不打,你是不是就继续装聋作哑?”
“我会找到那个人,证明清白。”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嗤笑:“就凭你?”
‘啪——’
心中的火苗一下子被点燃。
曾可芩想起他这些天的恶行,音量不自觉地提高:“行,那我现在就去警局立案,让警察把你兄弟的案子查清楚……”
“同学,你声音能不能小点?这是图书馆。”身旁的人好心提醒。
曾可芩扭头道歉,“不好意思……”随即压低声音:“你别再烦我了!”
没等对方回答,她直接挂断电话,继续埋头研究案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阳光从窗外倾洒进来,细碎的尘埃在光线里浮动。
突然,一双白皙修长的手重重地按在了桌面上。
曾可芩抬起头,视线从手掌缓缓往上移——袖口卷到手肘,堆起几道褶皱,露出结实的手臂,黑色机车夹克松松垮垮罩着白t,银色项链泛着冷光。再往上,是锋利的下颚线。
以及一张她不想看到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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