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念了一年，但陆季同压根就是一句没听进去。
那字还是丑的不忍直视。
才刚来第一天。
林见杞已经听到第二个老师吐槽陆季同的字难看了。
她好奇地看着横在自己面前的卷子。
第一眼。
137分。
好强。
第二眼。
这字……
只能说。
人无完人吧。
陆季同长着一张看上去就会书法的脸，谁想到一手字写得这么稀烂。
林见杞瞅得正起劲。
陆季同接过试卷平摊在桌面，手肘恰好压在试卷了上面，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字实在是拿不出手。
林见杞戳了戳陆季同的手臂。
女孩的指尖隔着校服短袖，在陆季同的手臂上摁下一个个浅浅的小窝，酥麻酥麻。
陆季同触电般迅速把手往里缩，“有事？”
林见杞看着他，眼尾微上扬，水眸清亮，看不出一点小心思。
“我没卷子，能跟你共用一下吗？”
刚走没几步的语文老师转过头，不忘提醒一句，“对了，陆季同你和新同学共用一下试卷，我这没有多的了。”
陆季同抿唇，慢吞吞地把试卷展开，抚平刚才被蹂躏的褶皱，一点点挪到两人的课桌中央。
表情似是挣扎了很久，最后绝望地深呼吸一口。
“你看吧。”
林见杞脑袋微微往两人课桌中间凑，扫了一眼卷面，沉默了。
她深呼吸一口，认真对旁边的人发问：“你选择题居然全对？”
陆季同拧开桌面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口，小动作不断，模糊不清应了个声。
“靠，选择题又全对了？”程迟幽怨扭头，低骂一句，“变态。”
陆季同眉心紧拧，要刀人的眼神丝毫按压不住，正好怼回去。
林见杞先一步有了动作，小脸严肃，下巴一点一点，也跟着谴责，“嗯。”
陆季同哑然，“……”
行呗。
是就是吧。
三人说话的动静，成功引来了讲台上老师的注意。
语文老师半眯着眼睛，瞄准这块区域，警告意味明显。
程迟头转了回去，假装在试卷上订正错题。
林见杞清了清嗓子，也装模作样开始看题。
两人动作假到不能再假……
陆季同微仰头，略无语。
老师警告过后，林见杞和程迟两人都老实了不少。
可没一会，左半张卷子的题目讲完了。
林见杞看不太清，头不自觉往陆季同方向偏，搁在桌上的手肘稍不注意，撞上了陆季同的手臂关节处。
林见杞：“对不起。”
力度不大，但刚好撞在骨骼的位置。
有些吃痛。
陆季同右手揉了揉刚才两人相触的地方，指腹擦过肌肤。由于靠的有些近，女孩身上的馨香拼命往他鼻翼里钻，说不出来的好闻。
陆季同身体僵硬地坐直，声音听起来有些僵硬，“没事。”
讲真。
陆季同从来没觉得语文课这么漫长过。
不过好在，终于挨到了下课。
语文试卷有些难，一节课的时间刚好卡在剩下最后的作文没讲。
陆季同稍微松了口气，把试卷放进试卷夹，整齐归纳。
幸亏作文没讲。
说来也奇怪。
从前他的语文作文也经常被拿去全班传阅，可此刻摆在林见杞的面前，陆季同莫名尴尬。
林见杞也相当有分寸感，不会随意翻看他的语文试卷，只是安安静静地跟着老师讲题的进度，视线不停在卷子上不同题目之间挪动。
语文老师前脚刚迈出教室，又倒了回来，提高音量，“对了，作文就不讲了，你们也可以看看陆季同的作文，虽然字不咋地，但内容不错，全年级最高分。”
陆季同：“……”
他无语地嘴角抽搐了一下。
侧头。
对上了林见杞清冽闪着雪光般的眸。
林见杞趴在桌面，下巴搁在手背上，歪头看着他，“能借我看下作文吗？”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
陆季同的手指微不可查地颤了下，把试卷重新抽出来，递给她，内心一阵窒息。
林见杞认真看着作文的一字一行。
她轻飘飘的视线，明明只是落在卷子上。
陆季同却觉得身上也跟着滚烫，有种里里外外被林见杞看光的羞耻感。
语文老师一走远。
程迟半个身子往后转，怒气冲冲，打断了陆季同的窘态，“陆季同！刚就你笑的最大声！我跟你没完！”
陆季同随手捞起个笔记本朝他砸了过去，“滚犊子。”
程迟：“你丫的语文又考这么高，晚上我爸又得念叨我！”
陆季同：“那你放心，我今天晚上可没空念叨你。”
程迟气得卷起练习册指着陆季同骂，“陆季同你大爷！”
林见杞看着他们俩闹腾，忍不住笑出声，有些羡慕。
看得她都开始想念宁文文了。
在熟悉的人面前。
陆季同好像格外鲜活话多。
她想，他和程迟关系一定很好。
她干脆利落地收拾好桌上的课本，就像是收拾自己刚才杂乱的心绪一样，把没看完的卷子先放在一边，出了教室准备先去洗手间。
而此刻教室里。
打闹中的陆季同莫名其妙停了动作。
他的视线越过程迟，望向窗外。
外面的走廊上，林见杞踩在光线阴暗交接处，一步步往前，身影逐渐缩小，直到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内。
陆季同敛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连程迟怼他，也没有第一时间对答。
程迟：“喂，你看什么呢？”
窗外的走廊上，路过的人很多。
陆季同徐徐收回眼神，面无表情，冲门口抬了抬下巴，遮掩着指向另一个人，“你惦记那位。”
程迟疑惑地啊了一声，跟着看过去。
视线落在某一道纤细的身影时，眼神感觉被烫到般迅速挪开。
向来闹腾的人此刻立马安静下来，安分守已地坐回位置上，坐的规规矩矩，随即傲娇着抬起下巴，“行吧，我今天懒得跟你争了。”
陆季同：“哦。”
两人诡异地同时沉默了下来，各有心绪。
好半响后。
陆季同拿着笔盖戳了戳程迟的后背，拖腔带调地率先打破沉默，“喂。”
程迟弯腰捡起刚砸过来掉在地上的笔记本，无可奈何地转过身，脸色有些低落，“嘛呢？”
陆季同伸手，“你抄的课表呢？借我用用。”
程迟莫名其妙，捡起陆季同刚丢来过来掉在地上的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倒过来摊开在他的桌面上，“有病啊，你自己的不是在这吗？”
虽然字迹有些潦草。
但很明显，上面写的就是他们班的课表。
程迟嫌弃地啧了一声：“不是我说，你这字真得练练，不然以后高考改卷多吃亏啊？”
“管好你自己吧。"陆季同没好气丢了个眼神过去，把本子抢了回来，往抽屉里塞，“上周老陆和语文老师不是换了一节课吗？我没改过来。”
程迟：“不就是星期五第三第四节课换了下吗？你标注下不就得了？”
陆季同：“你就说给不给吧？”
“你这人，越来越难伺候了。”程迟表情奇怪地扫向陆季同，纳闷地抽出常用的笔记本，丢到陆季同桌上，“诺，课表。”
陆季同翻看着程迟的笔记本，盯着上面龙飞凤舞的字，紧抿唇又开始不说话。
程迟这人，性格跳脱不着调，看上去就不像是个会安安分分坐下来写字的人。
可偏偏从小在他父母的严苛教育下，被迫练出了一手好字，毛笔字硬笔字都很拿得出手。
就连班上每次出黑板报，大家也都是默认让他来写。
程迟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的课表看，相当嘚瑟，“哟，怎么着？也被我的字迷倒了？那我就大方地借你观赏观赏。”
陆季同扯着嘴冷笑一声，“要点脸吧。”
程迟意味不明地指了指林见杞桌面，陆季同的语文试卷上爬行扭曲的字体，“破防了就直说。”
陆季同慢慢悠悠地往后一靠，手指弹了下程迟的课表，点评，“嗯，字是挺好看，可是我语文137分哎。”
程迟：“……”
敲。
想骂但有点无法反驳。
他语文97分。
和陆小狗足足差了40分。
林见杞回到教室的时候。
察觉到气氛奇怪。
她试探性地望向陆季同，想要问话。视线一碰上，陆季同便匆匆挪开，似乎不愿意和她有任何交流。
林见杞有些烦。
她盯着右前方座位的程迟，叹气。
她还没萌芽的爱情，和语文作文一样艰难。
陆季同和程迟总是打打闹闹还斗嘴。但是一对上自己，就极其寡淡少言。
陆季同垂眸，完全没察觉到林见杞的心思，把笔记本往林见杞的桌面推了推，“课表。”
“谢谢啊。”林见杞见到课表有些惊喜，翻开笔记本第一页，看到字迹时也不由称赞一句，“这谁的字？写的真好。”
程迟闻着被夸的味道就过来了，反手指着自己，“我的我的！怎么样，我还是有两把刷子吧？”
陆季同：“……”
这傻逼。
程迟一阵嘚瑟完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哎不对啊。”
他敲了敲陆季同的桌子，用一种完全陌生的眼神，全方位打量着他，“陆季同，你什么时候……”
陆季同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还给同桌借课表？
陆季同在程迟开口之前，轻踹了下他的椅子腿，错开话题，“中午吃什么？”
程迟不太确定地问了一句，“你请我？”
陆季同：“可以。”
程迟一听这句，立马忘了刚才要问的话。
事实上，他还是有点搞不清状况。
但丝毫不影响他对陆季同进行友好的勒索敲诈。
程迟继续试探：“周日加一顿烤肉？”
陆季同咬牙应下：“可以。”
程迟有些飘了：“下周……”
陆季同眼眸微掀，威胁意味明显，“嗯？”
程迟见好就收：“我觉得这周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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