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巧余光瞟了程迟一眼，“我想当老师，想成为陆老师那样的人。”
周成星往后躺在沙滩上，有一点点不好意思，“我没什么梦想，我以后可能找一份稳定的工作，陪在家人身边，成为万千普通人的一员，这样就很好。”
陆季同：“这样也很好。”
“不是，一个个问来问去的，怪没意思的。”程迟眼珠子转了转，“不然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
陆季同对这种游戏向来没什么兴趣，脚尖踢了下程迟的小腿，“消停点吧。“
“无不无聊，现在谁还玩这么老土……”林见杞下意识反驳，探头越过陆季同准备跟程迟说话，可目光落在陆季同侧脸上时，瞬间改变了主意，“成啊，玩就玩。”
程迟笑嘻嘻凑到陆季同旁边，“玩一玩呗。”
陆季同没说话。
程迟强忍着无语，秒懂了他的意思，十分上道：“玩一玩呗，陆爹。”
陆季同挑眉，“那也不是不行。”
时巧和周成星两个人，向来都不是会拒绝人的性子，自然也没有意见。
青春时期的少年们，好像总能轻而易举就达成一致。
五人围坐成一个圈。
林见杞很自然起身，走到了陆季同的对面，在他的面前坐下，“那我坐这里吧。”
程迟拎了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过来时，其余人都已经坐在地上。
他懒得多走几步路，拍了拍距离最近的陆季同的肩膀，“往旁边挪个位呗。”
陆季同抬头看他。
程迟立马换了个语气：“爹，往旁边挪个位呗。”
换做平时，听到这个称呼的陆季同，只要没遇上原则上的问题，几乎都会无条件包容程迟的要求。
陆季同扬眉揶揄地笑着，“儿子，对不住了，爹不想动。”
程迟笑骂了一句，不情不愿地在时巧对面的位置坐下来。
程迟把喝到一半的矿泉水瓶放在地上，坏笑着看了一整圈的人，“喏，我开始，瓶口转到谁谁就回答问题，瓶底对准的人提问，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哈。”
沙滩上的摩擦力大。
程迟手腕转动的瞬间，带起一点点无人在意的沙石。
很快，瓶口在林见杞的位置停下。
而坐在林见杞对面的人。
好巧不巧，是陆季同。
林见杞耸了耸肩膀，“行吧，想问什么。”
陆季同单手撑在身后，他抿了抿干涸的唇，端起可乐仰头喝了一口，余光落在了林见杞眉骨处的阴影上。
“你为什么转学来江市啊？“
林见杞早就习惯了总被问到这个问题，“我妈工作原因，总是跑来跑去的，我经常转学，都已经习惯了。”
“没劲，你就问这啊？”程迟顺时针指了一整圈人，“你们可别跟陆季同一样啊，总放水。”
陆季同摆了摆手，“一时间想不到问什么。”
林见杞凝视着少年的眉眼，心跟着他睫毛颤动的弧度，小心翼翼地跳动。
她盯着面前的人，并未挪开眼，转动瓶子，手指捏在瓶身上，白的晃眼。
水瓶溅起沙子，转了一圈又一圈，慢慢减速，略过了周成星，略过了时巧，也略过了……陆季同。
最后稳稳当当对准了程迟。
林见杞心里空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不怀好意地看着程迟，“来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程迟耸了耸肩，一副放马过来的样子，“真心话。”
林见杞支着下巴，老半响还真想不出来问什么问题，“你喜欢的人是我们学校的吗？哪个班的啊？”
“等着。”
程迟拍了拍手，挑了下眉，起身小跑着冲到海浪边，双手做喇叭状放在嘴边。
背对着众人，大喊。
“我喜欢高一三班常庙安。”
“我喜欢高一三班常庙安~”
“我喜欢高一三班常庙安~~”
……
程迟一遍遍重复着，声音也一次比一次响亮。
少年浓烈炽热的心意，不遮不掩。
林见杞没想到程迟这么大大方方地说出来了。
下意识地侧头，意外地和陆季同的视线相撞。
“没一点难度啊。”程迟大摇大摆地走了回来，傲娇地扬着下巴，“林见杞同学，你不行啊，下次提点有难度的问题吧。”
陆季同回过神来，拧眉往程迟身后方向看去，下巴微抬，“那人看着好像常庙安。”
程迟脸蹭一下全红，脚下一个不稳往前载，双臂撑在沙滩上，狼狈地稳住身体。
来不及起身就着急忙慌地往身后看。
“在哪呢？在哪呢？”
林见杞憋笑两声，还真以为程迟天不怕地不怕。
陆季同收回眼神，“哦，好像看错了。”
反应过来后，程迟憋屈踹了陆季同一脚，“陆季同，你个狗东西。”
林见杞看着两人打闹，笑道：“谁还没个喜欢的人啊，程迟瞅你刚才喊话那骄傲样。”
“那可说不定。”周成星淡定地推了下眼镜框，一板一眼地回答，“陆季同就没有，他脑子里八成只有学习。”
“陆季同是人吗？他就是个无欲无求的怪胎。”周成星耸了耸肩膀，“上次我们在图书馆碰到了语文课代表，语文课代表找他搭话，问他有什么课外书推荐吗，你猜他说啥？”
“他说他在看《从一到无穷大》，人曾婉莹当场脸就黑了。”程迟重重拍了下大腿，只指向垂着脑袋的时巧，“还有时巧，平常都没见她跟男生说过话，八成也没喜欢的人。他们俩要有喜欢的人，我倒立洗头都行……”
陆季同：“我有。”
程迟：“？？？”
四个脑袋齐刷刷转了过来。
林见杞嗓音微微有些发紧，身侧的手指微微发颤，“你有喜欢的人？”
陆季同微微侧过头，碎发遮住了眉眼，毫不避讳地坚定回答：“嗯。”
程迟猛拍了下脑门，才想起来陆季同手机里那个背影。
“对哦，我忘了，我们陆公主，还搞暗恋呢。”
“暗恋啊。”
林见杞脑袋嗡嗡，嗓子眼有些发涩。
原来，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女孩子。
一直沉默时巧双手抱着膝盖，手指抠着裤子边边，依旧没抬头，闷闷地只用自己的能听到的音量补了一句，“其实……我也有。”
可惜。
现场没人听见她的话。
这场别有用意的游戏，在大家各自乱七八糟的心绪里，草草结束。
后面问了什么问题，林见杞已经不记得了，她耳边反反复复出现陆季同的那句话，连带着周遭的氛围都变得窒息。
林见杞拍了拍身上的沙子，看着蹲在地上的时巧，“时巧，去走走吗？”
时巧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听起来闷闷的，“见见，我有些困，不太想动。”
林见杞也没勉强，兴致缺缺，脱了鞋光着脚踩在沙子。
脚底湿漉漉的，一如此刻她潮湿的心情。
林见杞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可等到很多很多年以后，她依旧还记得今天，脚底下贝壳被踩碎的声音。
她拎着鞋子，垂头盯着波浪，漫无目的地往前。
直到视线里冷不丁地出现横亘着的一条手臂。
“你好，可以加个好友吗？”
入目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穿着不知道是哪个学校的校服，长相带着几分书生气，对上林见杞的视线，有些局促又尴尬地拨弄着头发。
“就是想认识一下，方便吗？”
林见杞完全没有心情，艰难地扬起笑，“对不……”
男生红着脸，着急地抢过话口，一脸期盼地看着她。
“你放心，我不会随便打扰你的。”
“就是单纯想交个朋友，求求了。”
林见杞本欲拒绝的话，对上男孩满是期翼的表情，有些不忍。
长吁一口气。
拿出手机解开锁屏。
就在即将要点开微信的瞬间，手腕被人从身后骤然扯住。
“不好意思。”
“她不方便。”
林见杞回头，才恍然发现。
陆季同原来一直走在她的身后。
沙滩上，她原本走过的位置，并排跟着一排少年或深或浅的脚印，有些已经被海浪冲刷的看不清轮廓痕迹。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曾并肩在这片天空下走过。
少年宽大的手掌滚烫，贴在林见杞肌肤上微微有些发痒。
搭讪的男生怔愣住，对上陆季同愠怒的脸，心微微沉，失望地收了手。
“抱歉啊，不知道你有男朋友。”
林见杞身体一崩，感觉握着自己手臂的力度紧了几分，她抬头，打量着陆季同的表情。
这一刻，诡异的谁都没有解释。
少年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徘徊，叹了口气，没做纠缠，跑向旁边等待他的朋友们，只留下原地沉默两人。
林见杞抽了抽手臂。
可少年握的有些紧，愣是没抽出来。
陆季同眼帘微掀，盯着她看，眼底克制的情绪翻涌着。
“林见杞。”
“人求你，你就真加好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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