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朔,你最好跟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余霁眉头紧锁。


    余霁在同辈里年纪最大,向来扮演着长兄的角色,极其看重公平公正,极少感情用事,得到了同辈们一致的信任和尊重。


    有点出人意料的是,余霁又很会照顾小辈,甚至是有点护短。


    但这个“照顾”绝非无底线纵容,余霁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不会帮着小辈无理取闹、仗势欺人,而是反过来教育行事出格的小辈。


    就像现在对仇朔。


    “哥,我解释什么啊,我就想把他扶起来啊。”仇朔愕然道。


    他是真不明白自己要跟余霁解释什么,一点不认为自己错了,哪怕尤怜青被他摔到了地上,哪怕尤怜青被他掐得红紫一片。


    实际上,但凡是个正常人,听了这番理直气壮的话,都会认为这是仇朔在狡辩。


    仇朔觉得十分冤枉,还想继续辩解,余霁面色一沉,罕见地动了怒,但他做事有分寸,不会在外人面前显露,只冷静道:“不要再说了。”


    余霁知道与仇朔争论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他有自己的判断。


    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另一个当事人身上。


    余霁当然认出来了坐在地上的泪人。


    脸颊不正常的红,一吸一顿地低泣,含着泪,悄悄地瞅着他,想偷看又害怕被发现,傻傻的。


    那张脸,只要见过一次,就绝不会认错。


    尤怜青。


    上午的学术会议,他们刚见过一面。


    余霁也有些诧异。


    他以为对尤怜青说了那么重的话,尤怜青应该就死心了,没想到……尤怜青竟然死缠烂打跟到了这里。


    不怪余霁会有这样的误会,实在是尤怜青给他留下的印象太糟糕了。


    利用特权挤占他人名额,仗着家世欺压普通学生,在他明确拒绝之后尾随至此……桩桩件件,俱是余霁这种正人君子最无法接受的。


    不知廉耻且死不悔改。


    误会加深,余霁顿时心生厌烦,看向尤怜青的眼神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鄙薄。


    余霁旋即收回了目光。


    这种人,他自然不愿再与其有任何交集,但他的教养让他无法对一个需要帮助的人袖手旁观。


    没有太多迟疑,余霁走上前,对尤怜青伸出一只手,“先起来。”


    “这件事是小朔错了,我会让他向你道歉。”余霁淡然道,一举一动与平常无异,没有因为地上的人是尤怜青而产生丝毫变化。


    尤怜青震惊,茫然,无措,抬起头怔怔望着一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迷惑之后是羞愤。


    他被余霁看到了最狼狈的一面。


    “我没——”仇朔听了余霁说的话立刻就要反驳,被余霁一个眼神止住。


    那双深绿眼眸中仅有纯粹的审视,不似光彩夺目的宝石,更像兽类全神贯注盯住猎物时的兽瞳,另有一种冰冷而无机质的美。


    尤怜青不由自主地盯着余霁的眼睛出神。


    倏然间,醉酒后昏沉散乱的头脑跳跃出一个被他遗忘许久的记忆片段。


    “不要去。”


    来自夏清和的好友申请。


    尤怜青茅塞顿开。


    一切都串起来了。


    一切都是夏清和策划好的。


    尤怜青认定,那句莫名其妙的“不要去”是为了勾起他的好奇心,确保他来到这里。


    仇朔负责让他当众出丑,知道他喜欢余霁,就故意引余霁同样来到这里,看他这副落魄样子。


    显然,两人的阴谋得逞了。


    他坐在地上撒酒疯,像傻子一样又哭又闹,毫无形象可言……


    余霁肯定全看到了!


    尤怜青一时间急火攻心,窘迫得面红耳赤,在内心疯狂辱骂仇朔夏清和这对阴险的奸夫淫夫,完全无法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酒壮怂人胆,更何况,尤怜青本来就不是怂人。


    气急败坏之下,尤怜青做出了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猛地扑到了余霁身上,力气大得惊人,死死搂住,不留一丝缝隙。


    余霁穿着浴袍,领口大,又毫无防备,就这么被尤怜青趁机拱了进去,滚烫、酡红的脸直接贴上微凉的肌肤,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下一秒。


    “尤怜青!!”恐怖的咆哮爆炸开来,震得四周空气都在颤抖。


    仇朔双眼猩红,凶狠地瞪着前方,眼前的场景让他再次丧失理智,双拳紧握到指节泛白,“咯咯”的声响蕴含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力量。


    尤怜青也被吼声吓得一抖,此时此刻的仇朔像只狂犬病发作的疯狗,只要他一回头,就要把他活生生咬死。


    但那点恐惧很快被恨意盖了过去,尤怜青恨极了害他出丑的仇朔,把仇朔气成那样反而有种大仇得报的爽-感。


    尤怜青无视了仇朔的怒吼,不仅继续抱着余霁,还抱得更紧了,往余霁的浴袍里使劲钻,彻底扯开了松松垮垮的领口,一鼓作气,把自己上半身都塞了进去。


    他做事从不考虑后果,之后的事之后再说,现在先把仇朔气死才最重要。


    果然,震耳欲聋的咆哮瞬时响彻整个房间,比之前还要骇人。


    气急败坏的人成了仇朔。


    因为,仇朔除了吼上几声,一点别的办法都没有。


    他能怎么办啊!


    难道要把树懒一样挂在余霁身上的尤怜青……从余霁的浴袍里……掏出来……?


    余霁是他最尊敬的大哥,仇朔怎么可能做出如此冒犯的举动,光是想想那个画面,他都接受不了。


    “哥!”仇朔急声道,不理解余霁为什么连句话都不说。


    与仇朔的歇斯底里相反,余霁出奇的平静,全程未发一言,甚至连动也没动一下。


    哭得湿漉的脸黏糊糊地蹭来蹭去,弄得胸膛一片水渍,湿濡的睫毛与呼呼的鼻息一齐在他的心口扑动,一下下,混着说不清来源的又甜又腻的脂粉香,痒得难以忍受。


    余霁醉心学术,一向循规蹈矩,三十年来,从未有人近身。


    这种完全陌生的体验,超出了余霁的处理范围。


    室内冷气开得很足,尤怜青将脸贴在那比常人更要苍白无血色的皮肤上,传来的温度却烫得惊人。


    尤怜青觉得自己身上要烧起来了。


    也许是混血的缘故,余霁瘦削而又极高,尤怜青只好扬起脸来看他。


    四目相对。


    离得太近了。


    余霁的视线完全被尤怜青占据,连鼻梁上的小痣都看得一清二楚。


    浅浅的小点并不显眼,却将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引过去,定格在微微上挑的眼尾。


    尤怜青显然已经醉了,眼皮泛像是染了一点胭脂晕,稠艳无比。


    只是这狐狸似的一双眼睛,偏偏搭配了一个圆中带尖的小脸,嫩得能掐出水来。


    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天然契合了某些不可言说的审美取向,简直是完美的幻想对象。


    尤怜青痴痴地注视着余霁,余霁当真如雕刻完毕的石膏像一般,表情不再有丝毫变化,时刻保持着最完美的状态。


    然而,石膏像呼出的气却是滚烫的,隔着似雾非雾的空气,喷在裸-露在外的脸上、颈上,贪心而又固执地将每一处雪白都染上了红嫩的胭脂晕。


    “咚、咚、咚——”


    一声强过一声的心跳清晰入耳。


    尤怜青一怔,下意识眨了眨眼睛,余霁竟然也跟着眨了下眼睛。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