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百合耽美 > 国公府嫁春光 > 20、沉溺
    “三公子。”身后传来一声献殷勤的轻唤,张荣快步凑上来,他是国公府管事之子,自幼跟着崔琅,擅察言观色。


    他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凑到崔琅身侧,神神秘秘地递了个眼色。


    “公子瞧,二公子对表小姐……真是上心啊。”张荣压低了嗓音,前不久的银爵草便是他帮崔琅寻来的。


    崔琅的心思,他再明白不过。


    崔琅喉结狠狠滚了下,没说话,狠狠一拳砸在面前的廊柱上。


    “咚”的一声,力度没有把握好,拳头都红了,疼得他龇牙咧嘴,只得硬撑着。


    张荣见他脸色铁青,凑近他耳畔,吐出足以搅乱少年心思的话:“这两日我在城南的醉芳香铺里,听闻了一样‘好东西’。”


    “什么东西?”崔琅语气满是不耐烦。


    张荣咧嘴而笑:“是一种药,名叫‘宜欢’。无色无味,只需要小勺,置于茶里、汤里,半点破绽都无。人喝了,便会情动……”


    他没再说下去,那未尽之语里的暧昧,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挠在了崔琅的心尖上。


    “你这是何意?”崔琅脸色暗沉。


    “公子,有句老话叫做,先下手为强。”张荣蛊惑道。


    “混账东西!你竟敢想出这种卑鄙的法子!”崔琅怒火中烧,恼得挥手一巴掌扇到张荣脸上。


    他虽心思多,可骨子里有着世家子弟的傲气,怎会做出这等毁清白的脏事?


    张荣被打得踉跄着后退两步,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他捂着脸,满眼错愕,万没想到崔琅会反应这么大。


    崔琅的手顿痛发抖,方才力度又没掌握好,此刻整个手掌都肿得厉害。


    “我若是真用了这法子,岂不是毁了表姐终身!也毁了自己前程!”崔琅越说越气,又不解恨嫡抬脚踹了张荣下,“往后再敢说出这种混账话,我打断你的腿!”


    张荣被吓得浑身发抖,赶紧认错拍马溜须:“公子息怒,小的知错!我只是觉得三公子对表姑娘情深义重,那二公子未必比得上。”


    “情深义重?”崔琅心底那点被压下去的念头,又蠢蠢欲动。


    张荣见他语气松动,又往前挪了挪:“二公子素来风流,跟薛家姑娘、马家姑娘她们都走得亲近,表姑娘跟着他,未必能得到真心。这府上,真心待表姑娘的,唯有三公子你啊。”


    崔琅眯了眯眸,看着崔瑾护着江筎宁并立入府,又听着耳边的蛊惑,心里那占欲的星火像是被点燃了,闪过一丝挣扎。


    ——


    酉时已过,郡守府吏们躬身立于厅下,将白日里的公务详尽禀明,待崔煜批阅示意后,依次退离。


    堂内只剩崔煜一人,身着绯红官袍,腰束玉带,端坐案台前批注文书。


    案头堆叠如山的文书卷宗,从民讼田亩到兵备粮饷,批注墨痕淋漓,自他上任后治政雷厉风行,推行各项新政利民。


    已入夜,他持笔悬在卷宗之上,迟迟未落笔,此刻脑海里闪现的,并非府衙的公务,竟是昨夜那缠缠绵绵的幻象。


    往日里澄澈如止水的心境早已被打乱,那软语呢喃、亲密触碰,如寄生的藤蔓缠绕心头,挥之不去,越勒越紧。


    他眸中闪过莫名烦躁,这究竟是怎么了,沉溺于情爱幻念,岂不是太过荒唐!


    崔煜强行收束心神,目光扫过案头的文书,试图将那些旖旎画面压入心底,可那一幕幕幻象越来越清晰。


    品尝到攀上云霄的滋味,如鱼得水,欲罢不能。


    忽闻厅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崔煜抬眸,见暗卫首领方旭躬身立于门口。


    他颔首示意进来禀报,压下心中私心杂念。


    方旭躬身立于台阶下,嗓音压低:“世子,查到了。”


    崔煜墨眸冷沉:“说。”


    “这是属下等人暂且查到的机密。”方旭手中捧着一封情报。


    崔煜抬手示意方旭近前,接过密函打开,凝目看着上面的信息。


    淮阳王乃圣上最宠爱的皇子,生母为贵妃,数年前其势力便暗中拉拢各地方大世家,意图争权觊觎太子之位,此事他早有察觉,未寻得确凿证据。


    这股势力已渗透至崔煜管辖的博陵郡,甚至是在崔煜身边,可见其势头之猛,已有与太子分庭抗衡的实力。


    崔煜神色未变,令道:“彻查下去,一丝一毫都不得遗漏。”


    “属下遵命。”方旭应声道,“请示世子,已查实刘家家主居心叵测,是否找机会抓人?”


    “不急。”崔煜眼里闪过一丝狠戾,抬手将信函拍在案上,“不得打草惊蛇,盯紧便好。稍有异动,即刻来报。”


    刘家乃博陵郡四大家族之一,若要动刘家影响甚大,他不会轻易出手,但出手便是致命之击。


    “是!”方旭连忙躬身领命,转身退下。


    崔煜靠坐于椅上,双眸冷意渐寒,他这身份,自伴读太子时便已卷入夺嫡之争。


    为了崔氏一族的安危,以及博陵郡的安宁,他别无选择,唯有步步为营,雷霆出手,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他收敛心神,随即提笔写信于恩师穆亲王,共为太子而计。


    ——


    次日日光斜斜,泼洒在桂枝院的花圃间,将那一丛丛月季照得秾丽多姿。


    红似燃火,粉若霞飞,白胜霜雪,层层叠叠的花瓣缀着晨露,风一吹,满院清甜的花香便四处飘散,沁人心脾。


    “表姐,祖母寿辰就在后日,二哥忙得脚不沾地,连片刻空闲都没有。”崔琅站在花圃边,火热的目光舔舐在她的脸颊,“母亲特意请来了陇西薛家,你可知晓?”


    “陇西薛家”四个字,他有意咬得极重。


    江筎宁搭了个小木凳在花圃月季丛里,手中握着一把薄刃的小刀,那刀是特制的,刃口极薄,在日光下泛着冷冷的银光。


    她眉头微蹙,神色专注得很,嫁接这事,琢磨了小半年,今日正是关键。


    “你可知二哥正忙着奉母亲之命,去城外接薛家兄妹?那薛芷凝姑娘今日便要入府了。”崔琅又凑上来,嗓音里的意味愈发深长。


    江筎宁并未搭理他,思索着月季的品种虽多,可每一株都有各自的脾性。有的开花多,有的花期长,有的颜色艳,有的香气浓。


    若能取彼之长,补此之短,将不同品种的枝条接在一处,说不定能养出一株集万千精华于一身的奇花来。


    她此前试了两回,都没成。不是接口腐烂,就是接穗枯死。


    可她不灰心,反倒越试越来劲。


    今日要试的,便是最难的“芽接”。


    “表姐,你可在听我说么?”崔琅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特意来说这事,她竟还有闲情逸致在这儿摆弄花草。


    “嗯,你说瑾表哥去迎客。”江筎宁凝眉挑选做砧木的月季,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崔琅嘴角抽了抽,心里暗自腹诽:这表姐是真傻还是假傻。他说得这么直白,难道她就听不出弦外之音?


    “那薛家姑娘出身高门,不仅才学过人,容貌更是动人,见之犹怜。二哥与她情谊颇深。”崔琅索性说得更直白些,语气里的挑拨都快溢出来了。


    他目光紧紧锁着她,像是等着看她的反应。


    “薛姑娘乃不可多得的才女,我读过她写的诗,妙极。”江筎宁应声,她选了株开得正盛的粉色月季做砧木。


    这株根系壮实,耐寒耐旱,是个好底子。又从另一株开得稀罕的“胭脂露”上,选了颗饱满的芽苞做接穗。


    那“胭脂露”花开时层层叠叠,颜色由浅入深,从花心的粉白渐次晕染到花瓣边缘的深红。


    江筎宁深吸一口气,用小刀在砧木的枝条上切出一个十字形的口子。切口要深,但不能太深,深了伤着木质部,浅了又嵌不进芽苞。


    这分寸,她全凭手感和经验。


    崔琅的笑容僵了僵,她提到薛姑娘并无半分醋意,反而是夸赞?


    他走到她的身后,俯下身来,唇瓣凑到江筎宁耳边,低声呢喃:“二哥心里惦记着的,不知是那位陇西而来的薛姑娘,还是你。”


    崔话中满是试探,可江筎宁压根没细听,专注地弄着手上切口。


    切口成了,她放下刀,拿起那颗早已备好的芽苞。芽苞背面的皮要削得薄薄的,露出里头淡绿色的形成层。


    她的手指微微发颤,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必须万分小心翼翼,不容半点错失。


    崔琅下巴轻轻贴在她头顶发丝间,轻轻闭上眼,贪婪地嗅着她发丝间的芬芳,呼吸不由得变得粗重。


    江筎宁刀锋轻轻一划,薄如蝉翼的皮带着芽苞落在她指尖。她屏住呼吸,将那芽苞嵌进砧木的十字形切口里,对齐边缘,然后取过浸湿的麻皮,一圈一圈细细缠紧。


    最后一圈缠完,她长长地吁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浅笑,抬手用袖子抹了抹额上的汗。


    成与不成,还得看后头几日。若是七天后这芽苞还是鲜活的,那便是成了。


    “你当真不在意?”崔琅嗅着花香与她的汗香,重重喘了口气,多想此刻就将她拥入怀里,紧紧抱着她,再也不松开,他想了无数个夜晚,想得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忽而他想起张荣昨日说的那“宜欢”香药,竟浮现在脑海里,此物方可得到她。


    江筎宁侧身抬手,拿剪刀在他裤·裆处晃了晃:“琅弟小心,别靠太近,我手里这剪刀不长眼,怕是伤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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