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从裴泽扬的表情看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买凶杀人呢,结果他特么的在看食谱,而且看的还是那种小孩菜食谱,什么茄汁鳕鱼,虾仁鸡蛋羹,可乐鸡翅,还有糖醋里脊之类的。
袁宸之所以这么清楚,是因为他有个妹妹。
小萝卜丁,还没有半人高,就爱吃这些东西,每天还摇头晃脑地在餐桌上说“小孩就要吃小孩菜,这些都是我的,哥哥不能碰。”
所以袁宸一眼认出来了这些是小孩菜。
裴泽扬这是要干嘛?
难道他爸妈准备开小号了?
那小号不跟他是生死仇敌吗?他还看食谱?难道打算带小号?
怎么想都觉得没可能,退一万步来讲,真是小号,现在就开始看,那也太早了。
袁宸一时脑袋没有转过弯,蹦出来很多问题,还都没有一个是正确答案。他还傻兮兮地问裴泽扬:“你在干嘛?”
裴泽扬懒得搭理,连眼睛都没有抬。
在他看来,袁宸长了眼睛,看见了他的屏幕,还假装没看见问他,这跟故意挑衅没有任何区别。不搭理就已经是在忍着这人了。
但袁宸完全没有意会到裴泽扬的意思,还在继续踩他的雷点。
“喂,少爷,干嘛呢?”
“怎么突然看起食谱来了?”
“你这腿伤了是半点不消停啊。这个时候倒是想起学起做饭了……给谁做的?”
裴泽扬:“。”
好烦,像只苍蝇在他耳边嗡嗡叫。
裴泽扬皱眉,眼看着就要控制不住脾气,但袁宸碰到了关键词。
“温墨。”裴泽扬冷冷地说。
袁宸:“?”
啊?
袁宸:“温墨?”
裴泽扬嗯了一声:“温墨感冒好了,可以正常吃饭了,他喜欢吃酸甜口味的菜。”
裴泽扬不知道什么是小孩菜,他就是搜索温墨的口味,然后出来了这些食谱。
相处的这几天,只要稍微有点心观察,就能发现温墨的喜好。
挺明显的。
“不是。”袁宸一脸被雷劈到的表情。
他没想到是因为温墨。
虽然他知道裴泽扬对温墨很不一样,但想不到裴泽扬会做到这种程度。
之前帮拿东西,送去医院什么的,袁宸都觉得正常,毕竟顺手的事情,也不能见死不救。但是就两天不见,已经发展到了裴大少爷为爱洗手作羹汤了,这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裴泽扬虽然被赶出家门,但他实际上并不缺钱,想帮温墨的话,在熟悉的餐厅订餐,一日三餐,那也吃不垮裴泽扬,哪里需要他亲自下厨。这么有闲心……搞得他都觉得裴泽扬变得好陌生,完全没有办法想象少爷穿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样子。
袁宸觉得这个世界可真特么的魔幻,心情复杂地开口:“还亲自动手啊。”
裴泽扬嗯了一声。
自己做的放心一点,而且他不想听温墨夸奖别人做的菜好吃。
“哦……”袁宸拖长了音,试探性地开口,“为什么啊?在外面订餐不就可以了。每天给他送过去呗,更方便啊。”
“天天做也太麻烦了吧。”
“你懂什么。”裴泽扬对他的话多很不耐烦,声音沉了沉,“啰嗦。”
袁宸:“。”
他只是很惊讶而已。
袁宸闭嘴了。
他了解裴泽扬的性格,这种语气态度,就说明他真的没耐心了。
裴泽扬的脾气真的特别差。但这副模样,倒是让袁宸找回了一点熟悉的感觉,驱散了脑袋中少爷穿围裙的雷霆模样。
他安心了不少。
……
但是这也太双标了吧。
草。
袁宸低骂一声,也不搭理他了。
水课上得人昏昏欲睡,袁宸打了个哈欠,又睡不着,干脆撑着脸,眼睛四处瞥。
裴泽扬还在看食谱……
裴泽扬现在除了看食谱,也没其他事情可做了。
对别的都提不起兴趣来,他只担心温墨一个人在家行不行,一颗心悬着,怎么都不放心。
哪怕温墨经常对他说自己很厉害,一个人完全没有问题,但裴泽扬实际上一句都没有相信过。
真的厉害,他就不会身上那么多伤,烧到四十度还在睡,没有半点察觉了。
温墨根本照顾不好自己。
越想越不放心。裴泽扬想回家,还想联系温墨。
但是直到此刻,他才想起来,他没有跟温墨添加任何联系方式,电话,微信,全部都没有。
裴泽扬:“……”
更烦了。
裴泽扬的脸又沉了沉。
要不是因为销假,又不想让温墨知道他是个经常逃课的那种人,今天他都不会过来。
完全就是浪费时间。
裴泽扬的脑海已经被温墨占据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上午销了假之后,下午还有一节专业课。
上到四点,终于可以回家了。裴泽扬还拄着拐,不方便,袁宸顺口说:“送你回去?”
裴泽扬:“先去一趟东门那边。”
“嗯?”袁宸问他,“买什么?”
裴泽扬:“烤玉米。”
“……”这次袁宸开了智,有了灵性,没问裴泽扬给谁买玉米,只是语气复杂地告诉他,“现在还早,没开吧。”
“去看看。”裴泽扬说,“没有我晚上再来一趟。”
袁宸:“……”
彳亍
袁宸开车送他回去,这次裴泽扬也没让他上楼,送到小区门口就让他走。裴泽扬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先去找温墨。
电子锁开门的声音刚刚响起,就有一只漂亮的小鸟朝他扑来,稳稳地停在他的面前,兴奋道:“你下课啦!”
“嗯。”悬了一整个白天的心,此刻总算是放回到了肚子里。
裴泽扬颇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没有买到烤玉米,我晚上再去。”
“嗯?没关系,不着急。”温墨现在已经不在意烤玉米,他现在只想给裴泽扬看他新买的花。
他去拉裴泽扬的手,拽着他往里走。
裴泽扬微愣,下意识地垂眼,看见小邻居的手指紧紧地抓着他的大拇指和小指。
温墨两只手一起用才能抓住他。
“跟我过来,快跟我过来。”
被拽着往前走了一步,裴泽扬这才回过神,用空闲的那只手将身后的门关上,跟着温墨的脚步,还不忘叮嘱:“小心点。”
温墨说好听点是活泼,实际上就是有点儿冒失,看得裴泽扬总是皱眉不安,怪不得刚认识的时候,他身上总是那么多伤。
“看。”温墨将裴泽扬拽到客厅的茶几前,这才松开。
裴泽扬循着他的视线望去。
茶几上摆放着一束鲜花。
粉紫白三色的风铃花放在透明花瓶里,花枝微微垂坠,错落有致,像是散开的满天星。
“你买的花?”裴泽扬问。
“对啊,我买的。”温墨的声音听上去很骄傲。
因为他不仅买了花,他还把花装在了花瓶里。
温墨习惯了做一点点小事都被夸奖的感觉,独居的几个月,这个习惯改了不少,结果和裴泽扬相处短短几天后,又恢复了本性。
他就是觉得自己超级厉害!
“你知道我买的是什么花吗?”温墨说,“你跟我讲讲是什么花。”
“?”
裴泽扬:“你不知道?”
“我看不见,随便买的嘛。”温墨笑了笑,“是什么颜色的呀?”
这是温墨喜欢做的事情,买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带回家,然后再听别人跟他讲他买的是什么,长什么样子,是什么颜色。
“风铃。”裴泽扬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粉紫白三色,钟型的花。”
顿了顿。
“你见过铃铛或者灯笼吗?”
“见过的!”温墨连忙说。
圣诞节的时候,街上会有很多圣诞树,爸爸妈妈也跟他一起装扮过圣诞树,他摸过铃铛。
裴泽扬嗯了一声:“大概形状差不多。”
“原来是这样!”裴泽扬说话的时候,温墨伸手去摸了摸花。
顺着花瓣的边缘轻轻地摸,脑海里同时勾勒出圣诞节摸过的铃铛形状,大致能将花形意会到。
温墨很开心,“哇”了一声,低下头去闻香味。
风铃花的香味很淡,努力嗅闻都只能闻到一点点的气味。
但温墨并不觉得可惜。
他喜欢这种开“盲盒”的感觉,不管买到的是什么,他都喜欢。
“你喜欢吗?好看吗?”他也想知道裴泽扬的感觉。温墨微微侧头,双手撑在茶几上,仰脸看向裴泽扬。
温墨的眼睛很好看。
乌黑水灵的黑瞳,像一颗神秘漂亮的宝石,可时间却静止在他的瞳孔里,没有焦距,没有波动,也没有眸光。
只有人影落在里面,安安静静的。
卷翘细密的长睫轻轻颤动,落下淡淡的阴影。
“喜欢,好看。”裴泽扬说。
温墨笑了。
裴泽扬也喜欢,那真是太好了——
“温墨,你额头怎么了?”刚刚温馨的氛围陡然被震惊打断,温墨愣住。
“怎么肿了一块?!”裴泽扬把温墨捞起来,撩开他的额头,双手捧起他的脸。
裴泽扬的动作力道强势,修长有力的手指紧紧贴着温墨的脸颊,让他抬起头来。
温墨脸小,裴泽扬的手掌很大,他的整张脸,几乎都在裴泽扬的掌心里。因为焦急,裴泽扬的动作不可避免地有点重,柔软的脸颊被指腹按压得下陷。
这让温墨很是茫然,整个人完全在状态外。
“我才一会儿没看见你,你怎么就把额头给磕伤了?!”裴泽扬焦急又仔细地查看他的伤,顿时被气个半死。
又气又心疼。
“啊……”温墨张了张嘴。
他不知道……
哦,想起来了。
是早上他撞在厨房门上了……
“怎么弄伤的?!”
裴泽扬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把温墨吓得心都提了起来,而且完全被人掌控的姿势,让他不自觉地心慌,小声嗫嚅着:“早、早上不小心撞到了门……”
“门?”裴泽扬眉头紧皱。
温墨还能撞在门上?
这段时间,温墨一直说自己很厉害,能独自出门,对自己家很了解。
了解还撞到了门上。
裴泽扬的脸色沉了沉,心里陡然升起一股火,却不是针对温墨,而是生自己的气。
温墨前几天没有受伤,他一离开就受伤了,显然是因为他离开的原因。
如果他留在家里全职照顾温墨,那温墨就不会受伤。
是他的原因。
“我、我是不小心的……”温墨可怜兮兮地为自己辩解,“……你不要骂我啊。”
裴泽扬:“?”
裴泽扬回过神来。
他什么时候骂温墨了?
他只是有点担心,怎么会被温墨理解成了骂。
裴泽扬刚才的语气是重了点,那是因为气急以及担心,没有在骂人。但温墨是个小玻璃心,不经骂,会觉得害怕。
“……我下次会注意的。”温墨小小声。
说到这件事,他其实也很苦恼。明明都很熟悉家里了,可总是会出这样那样的意外,让他不小心撞到磕碰到。
可怜的温墨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直视裴泽扬,想垂下脑袋,又被捧着脸动弹不得,别提有多可怜了——
“我没有在骂你。”裴泽扬生硬地否认,“也不是在教训你。”
不等温墨开口,他又忍不住问:“你觉得我很凶?”
“……没有吧。”温墨抿了抿唇,心虚地摇头……又摇不动。
裴泽扬:“。”
他有那么凶吗。
怪郁闷的。
“……下次不会了。”裴泽扬向他保证。
又忽然话锋一转:“你下次也要小心。”
“好,好。”温墨忙不迭地点头。
不继续教训他就好。
“额头我帮你处理一下。”裴泽扬松开了温墨。
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现场拿出手机查,给温墨做冰敷。
温墨乖乖地坐在沙发上。
“我自己来就好了,你一直手举着不累吗?”
“不累。”裴泽扬按下他的手。
“有没有觉得头晕?”刚刚查撞到头的处理方式,裴泽扬看到底下有提示,说撞到头要小心脑震荡,如果出现头晕恶心的症状,就要立刻去医院。
“有不舒服的地方吗?”裴泽扬不放心地问他。
温墨摇头,立马被裴泽扬阻止。
裴泽扬:“别动。”
温墨:“……”
“没有呢。”温墨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地回答他的话,“我不头晕。”
“恶心呢?想不想吐?”裴泽扬紧接着问。
温墨:“都没有。”
可是听到这样的回答,裴泽扬的心也没有放回去。
他沉默几秒:“不然我们去医院拍个片子?”
“啊?不要。”温墨连忙拒绝。
他才不要去医院!
裴泽扬有点不高兴。
“我真的没事啊,你别太担心了。”温墨说,“我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真的,要是不舒服,我自己早去医院了。”
“真的真的没事,我保证。”温墨掷地有声地说,就差没举手指对天发誓了。
“……”
行吧。
那裴泽扬还能说什么,他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真的不痛哦。”温墨安慰他。
裴泽扬是不信这种话的,额头都肿了,怎么会不痛,尤其温墨这么轻松的语调说出来,裴泽扬真想用点力帮他按一下,让这个小笨蛋知道痛不痛。
但到底没舍得。
大少爷冷着脸帮小邻居冰敷,脑海里忍不住想,温墨就是一个小瓷娃娃,不能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小瓷娃娃什么都不知道,没心没肺地对他笑,笑得很甜,很可爱,露出右侧的小虎牙,尖尖的,招人得很。
裴泽扬有点气,心疼,又觉得好笑。
刚刚才被他气急的样子吓到,这会儿忘记了,笑得开心,可不是没心没肺——
“叮咚。”
“叮咚。”
外面忽然响起门铃的声音,两人一齐转头。
“我去开门。”裴泽扬放下冰敷的毛巾起身,“乖乖坐着。”
“好。”温墨答应,却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裴泽扬的身后。
“小墨。”
门打开,裴泽扬和屋外的陌生女人面对面。
“哪位?”
“你是谁?”
何意看见裴泽扬后愣住了。
她没有见过裴泽扬,回过神后,皱眉看着他那一脑袋黄毛,和脖子上的纹身,警惕打量目光落在他身上,表情从疑惑变成了眉头紧皱。
“。”又是这个眼神。
裴泽扬面无表情。
以前从来没有人用这种目光看过他,搬来这个小区后,好像他真的变成了黄毛小混混似的。
他这个长相,就和黄毛没有半点关系。
这特么是白金发色。
裴泽扬臭着张脸,老不爽了。
温墨这时却从他身后探出脑袋,熟练地跟人打招呼:“何意姐,你怎么今天来了?”
他听出了是何意的声音。
“……”何意将目光从裴泽扬的身上挪开,心情很复杂地看向温墨,“这个人是你朋友吗?还是亲戚?”
“是我的好朋友新邻居哦。”温墨说。
何意:“……”
何意深吸了一口气:“小墨,你跟我出来一下。”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