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墨的身体很青涩。
裴泽扬想了半天, 才想到这么一个合适的词。
单薄的肩背,腰身细瘦,皮肤白皙, 是久未见光的苍白。
这让裴泽扬想起温墨对他说过的话,出了车祸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住在医院。
那是温墨发烧住院的时候,等医生过来查房,在病床上无聊时跟他说的。受伤了,动不了, 每天就只能躺在病床上,听听外面的鸟叫声。好不容易熬到出院,又要做康复训练, 加上眼睛不便, 他还不能随意出门。
也因此他的皮肤是很明显的,不见光的白。
这样的肤色,在冷色的白炽灯下就更明显了。
皮肤薄得几乎透明,又薄又干净, 像是一张白纸, 有种很不真实的漂亮。
温墨将衣服脱下来后,肩膀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皮肤在灯下泛着淡淡的柔光, 少年骨架匀称纤细,窄腰薄肩。
这是一副尚且还未长开的,稚嫩青涩的身体。
跟裴泽扬有很大的区别。
太美好了。
裴泽扬心想。
美好到不忍心亵渎。
……
听着挺正人君子。
实际上裴泽扬昨天在梦里没少亵渎,醒来后又想着来了好几次,都快比得上认识温墨前的总次数了。
操。
想起来依旧觉得自己很没有道德。
裴泽扬忍了忍, 没敢继续往下回味,轻轻吐出一口气。
正好这时温墨将T恤穿好了,可算杜绝了裴泽扬越来越禽兽的心。
“我的衣服是什么颜色?”温墨问他。
“白色小狗。”裴泽扬稳住声线回答。
“哦——”温墨点点头,没有发现裴泽扬语气里的不正常,只是说,“我喜欢小狗。”
“T恤外面再穿一件外套吧,我看看。”
温墨在这方面其实没有那么敏.感。至少在现在的他看来,自己和裴泽扬都是男生,脱个衣服而已,没什么不能看的。
只要不是那种明显到狂热的眼神,他都不会觉得不对劲。
更何况他现在还有事情在忙。
“白色配什么颜色的外套呢……”温墨自言自语,“蓝色吗?”
“我的新衣服里有没有蓝色的外套。”
他一边说,一边翻找,最后左右两边各拿一套衣服,转身让裴泽扬看。
“这两件是绿色和红色。”裴泽扬告诉他。
“好吧。”看来妈妈去年没有帮他买蓝色衣服。
但衣柜里应该有。
温墨记得,他摸到右边的衣柜打开:“这里面呢?有蓝色的外套吗?”
“有。”裴泽扬走过去帮他拿。
衣柜里有一件浅蓝色的亚麻外套。
裴泽扬站在温墨的身后,抬手去帮他拿,裤子给他搭的和外套同色系的牛仔裤,和白色运动鞋。
拿到后,他低下头,看见的是温墨黑色的,蓬松柔软的发丝和头顶。
他们两人的身高差,大概就是裴泽扬低下头,下巴正好搁在温墨的头顶。所以,也很像裴泽扬从背后将温墨搂在了怀里。
这样的联想,又让裴泽扬的心跳加速。
温墨浑然不觉,从他手里接过外套,想穿在身上试给他看。
但裴泽扬离他有点近,温墨的手伸不开,想了想,他摸着裴泽扬的手臂找位置,从他臂弯下钻出去,然后穿衣服。
温墨现在脑子里只有他明天穿什么。
“这样呢,好看吗?”他穿上后问。
“……”
“好看。”裴泽扬说。
“那我明天就穿这套了。”决定好了明天出门玩要穿的衣服,温墨很高兴,但裴泽扬的神色却有一丝不太自然。
刚刚产生的那莫名其妙将温墨抱在怀里的念头,让他的心有点痒痒的,反复抿了好几下唇,内心依旧有些旖旎,担心被温墨察觉出来,转移话题道:“你怎么知道白色T恤穿蓝色外套好看?”
这两天去上课,裴泽扬无所事事,没少去了解有关盲人的事情。先天失明的盲人,对颜色应该是没有概念的,但温墨看上去却完全不像,他甚至都知道自己搭配衣服的颜色。
“嗯?我妈妈教我的。”温墨说,“蓝天白云嘛,应该会很好看。”
“对,好看。”裴泽扬顺着说,几乎脱口而出,“你最好看了。”
欸,好突然……温墨被夸得都害羞了,脸颊微微泛红,不自觉地开始话痨起来:“我虽然看不见,但我妈妈教我感受过颜色,我大概知道一点,不是完全没有概念。她也会告诉我,什么颜色搭什么颜色好看。”
“妈妈很喜欢给我买衣服,再告诉我穿的是什么,夸我好看……”顿了顿,温墨小声补充,“跟你一样。”
“那以后我帮你买。”裴泽扬脱口而出。
本来就不经夸,温墨都这样说了,给他说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想带人去商场。
因为他觉得温墨真的很像一只漂亮小鸟。
裴泽扬他以前养过小鸟,家里堂弟放在他家养的。
那只小鸟很爱漂亮,会啄一些鲜艳的,五颜六色的纸屑插在身上,每天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然后跑来他面前炫耀。
裴泽扬觉得温墨现在找他试衣服的行为,就像爱漂亮爱打扮的小鸟。很可爱。
他也想给温墨打扮。
“不用不用,我自己买就好了。”温墨连忙摆手。
他哪里能让裴泽扬给他花钱啊,这也太不好意思了。
从两人认识以来,裴泽扬好像一直都在给他花钱。医院,超市买菜,烘干机,还有今天吃饭,全部都是裴泽扬在出钱。
他真的很好很好,人也大方。温墨觉得何意担心裴泽扬是坏人完全多余。
裴泽扬不仅不是坏人,还是个超级无敌大好人。
“不用给我买衣服,妈妈给我买了很多,穿都穿不完。”
“还能穿很久的。”温墨特意咬重了音。
“这件事以后再说。”裴泽扬也没指望温墨现在就答应他。
再忍忍吧。
等到……以后有更合适的身份再说。
裴泽扬隐约有这个概念,只是现在没空去想。
决定好了明天要穿的衣服,裴泽扬说明天中午来接温墨,顺便一块儿吃饭,温墨欣然答应。
S大的这场篮球赛,是和隔壁大学篮球社一块儿组建的友谊赛,早在开学的时候就定下了。
裴泽扬也是篮球队的。
少爷平时在学校正儿八经的爱好也就是打球,每一场比赛都没落下,实力很强,在附近学校很出名。先前跟隔壁大学体院打比赛都没有输过,再加上长相不错,粉丝也很多。
原本今天这场也是他上场来着,但很可惜,他现在腿不方便。
裴泽扬下课后去接温墨,两人在外面吃完饭,顺便还逛了逛校园,临近开场时,裴泽扬才带着温墨过去。
还没进体育馆便先听到了里面震天响的欢呼尖叫声,温墨忍不住感叹:“很热闹啊。”
裴泽扬嗯了一声,提醒他:“里面会很吵。”
不知道为什么,裴泽扬总觉得温墨是脆弱的,连吵闹的环境都担心他受惊。
大概是因为两人的第一次见面,温墨给他的印象是弱不禁风,可怜兮兮的小病号吧。即使现在温墨病好了,知道他的性格活泼开朗,并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他依旧会想要好好保护他——
“没关系,我很喜欢热闹的!”温墨说话语气掷地有声,一点都不可怜兮兮。
裴泽扬:“……”
也行。
有活力的样子更可爱。
裴泽扬很轻易便接受了这个设定。
第一次来看篮球赛,这对温墨来说很新奇。一路走过去,他脑袋止不住地左右乱转。
而且裴泽扬说得没错,体育馆里的声音真的很大。周围除了说话声音外,还时不时会响起尖叫,震耳欲聋,人声鼎沸,温墨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聋了,只能紧紧地抓住裴泽扬的手臂,问他发生了什么,裴泽扬瞥了一眼球场,告诉他有人在做热身活动,在装逼灌篮。
温墨长长地哦了一声。
周围太吵,两人说话时挨得挤近。
温热的说话声,让裴泽扬的耳廓发烫。
温墨几乎半个身体都在裴泽扬身上,问他:“那他们很帅吗?”
裴泽扬:“?”
立刻停止心猿意马,裴泽扬几乎一秒警觉:“一般。”
“嗯?一般吗?”温墨合理反问。
一般的话,刚刚的尖叫声不会那么大吧……
“嗯,一般,你觉得我很帅吗?”裴泽扬纯不要脸。
“当然。”温墨毫不犹豫地回答。
裴泽扬:“也就我的五分。”
温墨:“哦~”
有对比的话,温墨大概就知道了。
裴泽扬踩一捧一,也就是仗着温墨看不见,能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还颇为感慨地说:“那你肯定很帅很帅了。”
“对。”裴泽扬爽飞了。
抛弃了脸面之后,他拥有了无与伦比的快乐。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隔着老远,袁宸看见他俩在过道,裴泽扬那爽飞的表情,嘴角压都压不下去,等人走近,他下意识问出了口。
“说……”
“没说什么。”
温墨刚开口就被裴泽扬打断了。
裴泽扬牵着他坐下:“坐这儿。”
“好。”温墨点头,摸着他的手臂和周围的椅子坐下,坐好后跟袁宸打招呼,“袁宸哥,下午好。”
“下午好啊。”袁宸回应。
“蓁蓁姐呢?”温墨等了一会儿都没有等到秦蓁的声音,问道,“她还没有来吗?”
袁宸说:“不知道啊,应该来了吧。她是不是在观众席?”
袁宸伸长了脑袋找了找,但没有找到,问裴泽扬:“你过来的时候看见她没有?”
“没有。”裴泽扬昧着良心否认。
他其实看见了,但他装过没看见,径直走过去了。
温墨则是被场馆里喧嚣嘈杂的声音扰乱了感官,没有听见。
“别管她,没准她待会儿自己过来了。”裴泽扬说。
“好吧。”温墨说:“我们不是在观众席吗?”
“不是啊,你在休息区。”袁宸顺口说:“这个位置离台下很近,看球视野更好点。”
话刚说完,袁宸感觉到脖子一凉,抬了下眼,就看见裴泽扬的眼神跟刀锋一样锐利,差点没把袁宸给活剐了。
跟一个盲人说视野好,这不找骂?
袁宸也反应过来了,连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事没事。”温墨不在意。
他知道袁宸没有坏心思,更何况他瞎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话没听过,不至于的。
“抱歉啊。”袁宸依旧觉得很愧疚,“那什么,你喝水吗?”
他顺手递了瓶矿泉水过去。
温墨接下:“谢谢你。”
篮球赛还有十分钟开始,有热身的球员来到休息区,看见了裴泽扬,调笑道:“哟,少爷怎么来了?”
说话时,他的目光扫过旁边的温墨,表情顿时呆住,但很快,他发现了温墨眼睛的问题,表情错愕,下意识又看向裴泽扬,伸手指了指。
“带个朋友过来看球赛。”裴泽扬有些不爽这样的目光,皱了皱眉,眼神含有明显的警告。
“哦哦哦哦!”那人回过神来,“裴泽扬的朋友啊。”
这一嗓子,让周边不少人都望向了温墨,有好奇,有打量,也有惊讶。
被这么多人注视着,温墨有些紧张和拘谨,缓了好一会儿心情才鼓起勇气打招呼:“你们好,我叫温墨。”
“你好你好。”
七嘴八舌的声音,大部分是小心翼翼,也有惊讶同情的,不少人对弱势群体都抱有同情心理,看向他的目光很是怜悯,虽然温墨不太喜欢,但到底是友好的,他也不怎么在意。
但总有脑子不太正常的人。
“我怎么感觉这弟弟有点不对劲啊?他是不是看不见?带瞎子来看球赛?”那人直接说了出来,调笑道,“还得是你,裴少爷。”
话音落下,裴泽扬脸色骤然变了,沉得可怕,冷冷的视线望过去,周围骤然噤声,脑子里都是三个字。
完蛋了。
惹到尊大佛。
“嗯……因为我喜欢凑热闹,就求着裴泽扬带我过来了。”温墨及时出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虽然我看不见,但是可以感受氛围,球赛是不是要开始了?你们加油哦。”
“哈哈,借你吉言了,那我们,我们去热身了啊。”
“看不见没关系,裴泽扬可以给你讲解,旁边有水,渴的话可以喝。”有人打圆场,很快捞着刚刚乱说话的人赶紧离开了,生怕裴泽扬当场发怒。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
篮球赛也准时开始。
温墨说得很对。
即使看不见,他也能感受到氛围。年轻的,充满荷尔蒙的青春气息,这是和在特殊学校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这是正常人的大学生活吗?
温墨很开心,但旁边有人似乎不那么开心,心情不好,也不怎么说话,面无表情地一直盯着某个身影看,目光沉得可怕,温墨喊他都没有听见。
很反常。
所以温墨意识到裴泽扬还在生气。
“没关系的。”稍微一想便知道裴泽扬为什么生气,温墨连忙拉住他的手安抚他。
他其实没有裴泽扬想象中的脆弱,甚至温墨很坚强,他比裴泽扬还要更加清楚,只要是社交那就会出现不可控的问题,可能是异样的目光,害怕,嘲笑,同情或者友好地过来跟他做朋友,这些都有可能出现。
人活在世,不可能一帆风顺的。
他在社交上吃过亏,也交过很多很好的朋友,现在这样其实已经很好了。
温墨明白,反倒劝起了裴泽扬,让他别在意。
但裴泽扬就咽不下这口气,他看见那人没上场,从工作人员通道离开,目光幽幽的,一直盯着。
裴泽扬很想去找他算账,但又担心温墨一个人坐在这里出什么意外。
温墨说不在意。
还反过来劝他。
……
不行。
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裴泽扬拿出手机,给秦蓁发了条信息。
【过来我这。】
秦蓁:【?】
秦蓁:【咋了。】
秦蓁:【刚不是装没看见我吗?现在知道叫我了?】
裴泽扬:【有点事要离开,帮我看着点温墨。】
秦蓁:【?】
秦蓁不明所以,但还是过来,热情地喊着温墨,在他身旁坐下。
“蓁蓁姐!”温墨非常开心。
“一晚上加一个上午没见,有没有想我啊。”秦蓁笑道。
“有啊!”温墨重重点头。
秦蓁吸引走了温墨的注意力,裴泽扬首次没有吃醋,起身走向了员工通道,跟着来到了球员的更衣室。
那人裴泽扬有点印象,大二的,就一替补,平时跟谁都是一副很熟的样子开玩笑,嘴巴也很贱。
裴泽扬跟着他来到更衣室,砰的一声将门关上,那人愣了愣,抬起头:“裴少?”
“待会比赛结束,去跟温墨道歉。”裴泽扬直接开门见山。
“?”
那人愣了愣,一下没反应过来裴泽扬在说什么,过了几秒才明白,顿时不理解了:“不是,就说了一句,不至于吧?这……”
这还特意跑过来找他,裴泽扬是不是有点太小题大做了?
“我至于。”裴泽扬沉声道。
他在温墨面前才有傻逼的一面。
可实际上,少爷是真的很不好惹。
没有了平时漫不经心的神态,-裴泽扬眸光阴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静静地望过去,那种压迫感几乎让人喘不上气。
他朝着那人靠近。
拄着拐的动作也并不会让人觉得滑稽,反而一步步地,沉闷的声响,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裴泽扬走过去,抬起手,像拎鸡仔似的把人拎起来,随手便将人推到墙上,单手抓着他的衣服,一字一句地说:“待会球赛结束,看不见你过来道歉,那我劝你以后千万别走夜路,明白吗?”
明目张胆地威胁,没有一点道德和顾忌。
“当然,我不是说白天就安全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地雷和营养液,非常感谢以后的更新时间也都在这个点啦~!
第22章 攀比 “种点东西。”
裴泽扬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温墨能习惯是温墨的事情, 这些他管不着,但是只要有他在,其他人就别想欺负温墨。不然他也太无能废物了。
“知、知道了。”那人被吓得嘴唇动了动, 躲避着视线,哆哆嗦嗦地开口。
裴泽扬这才松开了他。
他转身离开更衣室,回到球场时,一抬眼就看见了温墨的身影,连寻找都没有,就那么自然地,一眼就看见了他在意的人, 占据着的全部视线,其他人好似开了自动虚化,只有温墨的那个身影是清晰的。
挺厉害的。
裴泽扬心想。
他拄着拐回到休息区的位置, 刚坐下, 温墨的手伸过来,顺着他的手掌往下摸到了拄拐,确定是裴泽扬后,他好奇地问道:“你回来了啊, 刚刚干嘛去了?”
突然之间就消失了, 也不跟他说,这不像裴泽扬的作风。
不过温墨相信裴泽扬不会将他丢下,尽管觉得疑惑, 也乖乖地坐着等待,不害怕。
温墨从小胆子就挺大的。
他就是有点好奇而已。
“有点事。”裴泽扬回答道。
原本是想说去洗手间了,但裴泽扬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对温墨说谎,哪怕这个谎言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只是借口而已, 他也说不出来。
他觉得温墨本来眼睛看不见,就只能通过别人的叙述知道发生了什么,要是还欺骗他,那也太他妈畜生了。
裴少爷的道德水准好像在认识温墨后就突然拔高了,稍微留存的良知好像也全部体现在了温墨的身上。
……反正就是说不出任何骗他来的话来。
好在温墨没有继续往下问是什么事情,嗯嗯啊啊地点头后,很快被场馆里欢呼的声音吸引走了注意力。
声音真的超大的。
温墨稍微捂了下耳朵,脑袋往裴泽扬那边偏了下,跟撒娇似的笑着说:“大家这么激动,发生了什么啊。”
“压哨了。”裴泽扬看了眼球场,给他解释,“就是在篮球赛的最后几秒过篮。”
“哇。”温墨很惊讶。
“很厉害啊,是谁,袁宸吗?”
裴泽扬:“……”
“不是袁宸哦,是其他人。”秦蓁说。
“哦哦哦!”温墨连连点头,跟着鼓掌,脑袋往秦蓁那边偏了偏。
但是鼓完,他又侧了回去,问裴泽扬:“那袁宸在干什么?”
不等裴泽扬回答,左边先传来了秦蓁发出来的重重叹气声。
“唉!”
“唉!”
一连两声,听得温墨有点懵,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转头问道:“蓁蓁姐,你怎么了?”
“有些感慨罢了。”秦蓁说话间又叹了一口气,“你怎么不问我呢?我也在你旁边呢。裴泽扬一来你来他就只找他说话了,怎么眼里就只有他了呢,小温墨,姐姐好伤心啊。”
“啊……”温墨微怔。
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有,但是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下意识的动作,连解释都不好解释,温墨心虚了:“蓁蓁姐,我……”
“你知道就好。”
温墨心虚,裴泽扬倒是心情舒畅,十分得意:“我跟你肯定不一样。”
“哈。”秦蓁被气笑了,对着他竖了个中指,“可把你牛得。”
“不要吵架,不要吵架。”温墨在两人中间当小和事佬。
“咋了这是,这俩又吵架了?”袁宸过来拿水,远远地看见温墨在左右忙碌,一会儿转脑袋,左右两边都在转,嘴巴还不停地动,又好笑又可爱的,忍不住过来问。
“没有没有,就是小口角。”温墨说问,“你怎么来了?球赛结束了吗?”
“中场休息。”
袁宸的话说完,温墨听见身旁的人声变多,顿时明白其他人应该也过来了。
他又往裴泽扬那边靠了点,假装不经意地地紧紧抓住他的手,看上去像是拘谨,不太习惯很多陌生人在的场合,但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温墨拘谨了一会儿,安静地听着其他人之间的对话,直到有人问他刚刚的投篮帅不帅,问裴泽扬有没有转述给温墨。
裴泽扬嗤了一声,懒得回答,他又问温墨。
温墨腼腆地笑了笑:“有哦,很厉害。刚刚大家都在尖叫。”
“是吧!我也觉得我老帅了!”
“我跟你讲,我刚刚那个投篮。哎呀,真是帅呆了,裴泽扬是怎么跟你说的?”
温墨唔了一声,想了想:“他说你压哨了。”
“嗯,对对对,还有吗?”
温墨端正乖巧地坐回去,笑笑不说话。
——因为后面裴泽扬什么也没有说。
“???”
“哇靠,裴泽扬,你不是吧——”
“但我能想象出来!”温墨见这人要找裴泽扬的麻烦,立马改口。
“真的?”
“嗯嗯!”
……
经过这么一打岔,温墨总算恢复了点儿原先的开朗和活泼,主动松开了裴泽扬的手。
“我跟你说,我接到球后,我连运球的时间都没有,我一看倒计时快要结束了,我想都没有想,立马跃起就是一个投篮——”
“嗯嗯!你超级厉害!”温墨连连点头,十分配合对方。
……
果然还是有点难过的,所以刚刚在发现大家都过来的时候,会表现得有些拘谨,紧紧抓着他的时候不放开,直到有人正常跟他说话,这才慢慢放开。
温墨的动作很小,几乎没有人发现。也就是裴泽扬注意力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一举一动。
所以,那个傻逼还是伤害到了温墨,让温墨难过,留下了阴影。
温墨也压根不像他表现的那样,对别人带给他的伤害都看得很淡,觉得是件习以为常的小事。
他是在意的。
混蛋。
真特么该死。
裴泽扬磨了磨后槽牙,后悔没给那人来几下。
也还好他没信温墨嘴里的没关系。
要是真信了,放着不管,没准真给他家孩子整出什么心理阴影来了,罪魁祸首死一百次都不够。
这下,裴泽扬更确定了自己要管着温墨的事情。
什么温墨心里在想什么,习惯了什么他管不着。
压根没有这种事。
他每天悉心照料着的人,以后一丁点儿委屈都不能受。
裴泽扬再也不会相信温墨的没关系了,阴沉着脸想,他捧在手心里的人,要是不惯成个混世魔王,那都算是他无能-
篮球赛下午四点半结束。
这场跟隔壁学校的友谊赛,在裴泽扬没有上场的情况下,最终还是以两分险胜。球场上针锋相对的竞争关系,在比赛结束后,又变成了勾肩搭背的好兄弟,约好了晚上一块儿去吃烤肉。
袁宸顺便问裴泽扬:“你去吗?”
裴泽扬又问温墨:“你想去吗?”
温墨有点不好意思:“不太好吧,这是你们社团的聚餐。”
“这有什么。”社长毫不在意,嘻嘻哈哈的,“就当是裴泽扬的家属呗,那什么,秦蓁,一块儿来呗。”
“好啊。”秦蓁欣然答应,又揽住温墨的肩膀,“没关系,我也不是,人多热闹,一块儿去,别害羞,他们是AA的。”
“那家烤肉店很好吃,你昨天不是说想吃烤肉?”
“那……好吧。”听见秦蓁这样说,温墨点头答应下来。
晚上约好了去吃烤肉,刚结束比赛的一群人准备先去洗个澡。
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温墨忽然听见有人喊他。
“那个……温、温温……”
裴泽扬:“?”
听到这个称呼,裴泽扬的脸顿时黑了,什么温温,叫得那么亲热,是不是在讨打。
温墨也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个人可能不知道他的名字:“温墨,我叫温墨。”
“哦哦哦!温墨,温墨!对对对,温墨。”那人跟鹦鹉学舌似的,连着叫了好几声温墨的名字,听得裴泽扬磨起了后槽牙。
到底是来道歉,还是来挑衅的?
“……”
“就……之前我没经过脑子说了些不好的话,实在很抱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裴泽扬不善的表情,让他误以为裴泽扬嫌他道歉墨迹,赶紧先把最重要的事情说了。
“对不起啊,我没有什么恶意,就是跟裴泽扬开个——”
话音刚落,接收到裴泽扬的眼神,他赶紧改口,不敢再说些多余的话,只一个劲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希望你能原谅我。”
“啊……”对方这么一说,温墨才想起来他是谁。
原来是之前那个人啊……
“可以原谅我吗?”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可以啊。”温墨想了想,接受了他的道歉。
虽然他确实不喜欢听到那种话,就算是开玩笑或者不经意地脱口而出也觉得刺耳,但温墨却不是一个记仇的人,对方过来道歉,肯定也是认识到了自己的不对。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温墨说。
这人这才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后,又说了好几句对不起,这才离开。
得到道歉,温墨看上去果然心情好转不少。
他能理解有些人在不经意说出的不好听的话,只要不是带有恶意的,温墨都不会放在心上,比如袁宸脱口而出的那句视野好,温墨不仅不生气,还会觉得很好笑。
是不小心还是玩笑,抑或是恶意,他能分清楚。
他不是个笨蛋。
他表面上说没关系,表现出大度又习以为常的那样,那是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其实内心还是很介意的。不过既然对方都道歉了,温墨也能原谅他。
只是有一点,他觉得很奇怪。
“都过去好几个小时了,怎么突然之间来道歉了呀。”温墨嘀嘀咕咕的,不知道是不是在问裴泽扬,还是在随口念叨。
“可能事后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很过分很愧疚,心里过意不去,所以来找你道歉。”裴泽扬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地看着那人离开的方向,听到温墨的话都才收回目光。
还算聪明。
要是没及时改口,说什么开个玩笑,反倒让温墨觉得内疚了,裴泽扬是真的要揍他一顿。
“哦——原来是这样啊。”要这么说,温墨懂了。
因为他以前和朋友闹别扭的时候也会这样。
彼此互相说了再也不跟你玩之类的话,回家后冷静下来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很后悔,很想去找对方道歉,自己独自纠结好几个小时。
“还好你原谅他了。”裴泽扬收回目光后。视线又停留在了温墨的身上。
他垂下眼,看着温墨白皙柔软的脸颊,漫不经心地说:“不然没准他今天晚上会愧疚得睡不着觉。”
“好善良啊,小墨。”
“这么严重哇。”温墨忍不住笑了。
他知道裴泽扬在逗他开心-
晚上,篮球社的烤肉聚餐吃到晚上八点才结束。
二十几个小伙子,几乎把整个烤肉店都包了,光是啤酒都喝了好几箱。
温墨在他们的撺掇之下,竟然也喝酒了。
这是他第一次喝酒,很新奇,一口气喝了整杯,脸都红了,裴泽扬没敢让他继续,换成了小可乐。
吃到结束的时候,裴泽扬去付钱,顺便将温墨那份一块儿付了,结果回来看见温墨在和其他人加微信。
“?”
裴泽扬这才想起来他还没有加到温墨的微信。
靠。
别人都加了,唯独他没加。
裴泽扬心里又不是滋味了。
他忍了忍。
一共忍了十分钟。
从发现,到两人离开烤肉店,裴泽扬怎么想怎么不得劲,问他:“你跟他们加了微信?那一桌的?”
“嗯?对啊。”温墨慢半拍地应声。
那一桌六个人,除了他和裴泽扬,就是秦蓁,袁宸,还有社长和另外一个男生。
主要是秦蓁提出加联系方式,袁宸看见了,说他也要,好歹和温墨认识了这么长时间,不加个联系方式实在说不过去,还说以后有时间约出来温墨一起玩。
温墨欣然答应。
结果旁边的篮球社社长看见他们都加了,也囔囔着要加,另一个不太熟的男生也同样如此,嘴里还说着搞孤立不可取,温墨就把他们都加了。
没想到漏了个最关键的裴泽扬。
温墨刚想起这件事,就听见了裴泽扬控诉的声音响起:“你都没有跟我加。”
温墨:“……”
果然。
“那我们现在加嘛。”在外面吹了会儿晚风,温墨混沌的头脑清醒过来了,还不忘给裴泽扬解释,“我忘了,我们天天在一起,我都不记得要加好友这回事。”
话说着,温墨伸手从脖子上拿到手机,很积极主动地和裴泽扬加了微信好友。
裴泽扬趁机偷看了温墨的手机屏幕。
加了好友后,他们还给温墨发了信息,说很高兴认识他,温墨顺便回复,他玩手机的动作很熟练,用辅助的旁白模式回复了文字信息,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裴泽扬:“……”
裴泽扬又开始不得劲了,很醋很醋。
他的醋意已经忍了好几次,此刻终于到了顶点,没忍住问道:“你很喜欢秦蓁他们吗?”
“嗯?喜欢啊。”温墨说:“他们都很好。”
“但我最喜欢的还是你。”
裴泽扬:“?”
一句话,将裴泽扬浓浓的醋意搞成了茫然。
“我?”有点不可置信,又觉得本该如此。
裴泽扬愣住了。
温墨认真地点头:“嗯,我最喜欢的朋友就是你啊。”
“你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也是我现在最好最好的朋友。”
“……”差点跳出胸膛的心脏慢慢恢复平静。
行。
最好的朋友也行。
起码是最好的。
裴泽扬心情不错,也不吃秦蓁,袁宸他们的醋了,但他忽然又想到一件事。
“那对比何意呢?”
裴泽扬真的是个很爱跟别人比较的人,非得在温墨心里争出一席之地不可。
他至今对何意耿耿于怀。
温墨“啊”了一声。
他有点疑惑怎么会扯到何意姐,但既然裴泽扬问了,他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其实我觉得,何意姐对我来说是长辈。朋友的话,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很好。
裴泽扬爽了。
大爽特爽。
“那你给我微信置顶,我也给你置顶。”裴泽扬倒是毫不客气。
“好啊。”温墨答应他,照做,给裴泽扬的微信对话框放到最上面了。
他觉得裴泽扬真是太好哄了,明明刚刚听起来心情很差,这一转眼就被哄好了。温墨能感觉到他真的很开心,并且不介意让他更开心点。
“你是个很好,超级好的朋友哦。”
漂亮活泼的小鸟,嘴巴也甜得不行。
“你真的这样认为?”裴泽扬跟他确认。
“嗯!”温墨重重地点头。
他对裴泽扬实行蜜糖攻势,这很管用。
“也没有你说得那么好。”两人走了一段路,稍微冷静下来后,裴泽扬比较中肯地说。
比如,他对温墨做得还不够多不够好。
他还有一点比不上别人。
温墨很感激,珍视何意每次过来,带给他的那些特产。
但他的亲妈不争气,没有亲手种任何东西。
啧。
输了一头。
裴泽扬的攀比心顿时就上来了。
他开始站不住了。
比不过的时候想着要比,比过了之后浑身充满着干劲想要达到更好。
反正不管怎么说,裴泽扬都有一身的牛劲想使在温墨的身上。
但很快想到了一个新主意。
裴泽扬首次迫不及待地将温墨送回家,门关上后立马拨打了秦蓁的电话。
秦蓁今天喝得有点多,头晕晕的,拿着电话“喂”了一声。
“你前段时间是不是买了个带院子的别墅。”裴泽扬直接开门见山。
秦蓁:“?”
“是啊。”秦蓁稍微清醒了点,以为裴泽扬是来借房子的,“还没装好呢。”
“你妈不让我借给你,你现在不是住在小墨隔壁吗?怎么……”
“我不是借房子,我借院子。”裴泽扬没耐心,打断秦蓁的话。
“啥?”秦蓁懵了,“借院子?你要干啥?”
“种点东西。”裴泽扬说。
他要替他妈种点东西——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地雷和营养液,23点应该还有一章,不出意外这周都是双更~
第23章 不对 怎么一下严格一下松的。
裴泽扬的想法很简单。
既然他妈没有亲手种点什么的爱好, 那就让他来,到时候再借由他亲妈的手送出去就好了,这有什么难的。
轻松想到解决办法, 又成功找秦蓁借到了院子,裴泽扬都不免赞叹自己聪明,很有行动力的第二天就出发了。
他先去了一趟市场。
昨天晚上他查了说市场能买种子,特意打车绕了大老远过去,拿着种子来到秦蓁还没有装修的别墅里。
腿上还打着石膏的人,做弯腰之类的栽种动作很不方便,但裴泽扬只要一想到温墨收到这些东西的高兴感动模样, 又什么都能克服了,昨天晚上看教程看到大半夜。
少爷还知道了种菜要种时令蔬菜,什么萝卜生菜西红柿之类的。不仅买了种子, 就连树苗都买了不少, 能买的都买了,果树应有尽有,温墨想吃什么都可以,绝对能把何意的柚子还有核桃什么的全部比下去。
他会成为温墨心里第一重要的人。
裴泽扬现在竞争意识强得可怕。完全没有想过, 这些东西种下去, 秦蓁的院子将不会再有下脚的地-
裴泽扬哼哧哼哧干活的时候,温墨在家里吃早餐。
温墨每天的生活简单。起床后吃裴泽扬给他准备的早餐,收拾垃圾, 下楼扔垃圾,顺便在楼下散会儿步,这期间遇到不少买菜回来的叔叔阿姨们,跟他们打招呼,聊天, 再独自溜达到小区的亭子里,休息一会儿后回去。
但今天跟往常不一样。
今天他溜达到亭子里,刚坐下,忽然收到了秦蓁的信息。
脖子上挂着的手机一连响了两声,温墨低下头,发现秦蓁给他发了两条信息。
一条是文字,约他周六想不想出去玩,一条是语音,同样是问他周六想不想出去玩,约他一起去看新上映的电影。
秦蓁是特意压低了声音发来的,隐约能听到背景里老师说话的声音,估计是在课堂上,以为他看不见,所以才改发语音。
很贴心的一个姐姐。
温墨想了想,语音转文字回复:【不太确定,周六可能没空呢。】
上周他就和裴泽扬约好了,周末要一起去公园,不确定是周六还是周日,温墨需要问过裴泽扬才能回复秦蓁。
秦蓁:【?】
秦蓁:【!!!】
秦蓁:【你怎么能发文字?】
秦蓁:【我还以为你看不了文字,才发语音的。】
温墨:【可以啊,用语音转文字的功能就能发了。】
温墨:【你发文字我也可以用旁白模式听到。】
温墨:【没有影响的。】
秦蓁:【哇塞,这么厉害!】
秦蓁:【太厉害了吧,小墨!】
秦蓁:【你好棒哦!】
温墨:【……没有啦,这些都是基础操作了,盲人玩手机都是这样的。】
温墨:【没有很厉害的,蓁蓁姐。】
秦蓁:【不管,小墨就是超级厉害。】
秦蓁夸起人来跟裴泽扬一样,完全不讲究基础法,一个劲地硬夸,把温墨夸得都有点脸红了,她重新回到正题上。
秦蓁:【周六有什么事情呀?我周日要待在家呢,错过周六我们只能下周再约了。TvT】
温墨:【我周六可能要去公园,和裴泽扬一起,上周就约好了,但不确定是周六还是周日,我问过后回复你好吗?】
温墨:【蓁蓁姐,tvt是什么意思。】
秦蓁:【一个颜文字,哭泣的表情,TvT。】
秦蓁:【QAQ】
秦蓁:【这些都是。】
秦蓁:【蛋包眼哭哭和泪流满面哭哭。】
温墨:【哦哦!】
盲人模式将字母念出来让温墨非常迷茫,经过秦蓁的解释后,他想象了一下,大概明白了,也跟着用:【QAQ,不然我们下周再约好吗?】
秦蓁:【可以啊。不过我觉得你应该有时间,裴泽扬周六好像有事。】
温墨:【啊?】
是吗?他没有听裴泽扬说呀。
秦蓁:【我刚刚问袁宸了,裴泽扬周六要去复查腿,另外他那天应该还有点其他事情。】
比如,去给他种的那些蔬菜果树浇浇水之类的,还真不一定能赴温墨周六的约。
很大可能周六做好这些琐事之后,周日才有空带温墨去公园。
秦蓁说:【你今天晚上问问他呗。】
秦蓁:【他要是周六没时间陪你,我们就去看电影。商场新开了一家泰国菜,我也想去吃,你不是说还想去市图书馆借阅盲人书籍吗?周六我们也可以去。】
秦蓁不断地向温墨抛出诱惑。
和温墨的聊天中,她能感受到温墨是那种活泼开朗的小男生,年龄小,爱玩,喜欢出门,去哪里都可以,能和朋友约着一块儿看电影,打卡新餐厅,对他来说都是很开心的事情。
所以秦蓁才想到约他一块儿出去。
温墨一听果然心动了。
看电影,去新餐厅,还能去图书馆。听起来确实比逛公园好玩呢。
可是……
温墨:【可是秦蓁姐,就算周六不去公园,我也想陪裴泽扬一起去医院复查。】
温墨是不喜欢自己去医院的,所以他觉得裴泽扬应该也不会喜欢,有人的陪伴,裴泽扬应该心情会好很多。
温墨是个很善良贴心的邻居。
秦蓁听到后:【?】
秦蓁:【别傻了,他不会让你一起去的。】
温墨:【嗯?为什么?】
温墨不懂。
秦蓁:【直觉。】
秦蓁:【总之,以他的性格,他绝对不会同意让你陪着去医院,不信你去问问。】
温墨:【好吧。】
温墨:【那我问问再回复你哦。】-
裴泽扬今天四点就回来了。
他特意在自己家洗了澡,遮掩住身上的泥土和汗味,一进门就被温墨闻到不对劲。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洗了澡?你干什么去了?”
漂亮的小鸟很喜欢去门口迎接他的好朋友。
他的听力灵敏,但凡听到门口传来一丁点儿声音,都会立刻放下手里的事情,扑腾地赶到门口去接人。
比如刚刚,温墨就是从卧室里跑出来,正好赶在裴泽扬开门的瞬间出现在他的面前,扑面而来的沐浴露的香味钻进他的鼻腔。
温墨觉得这个洗澡时机奇怪,还踮起脚凑近仔细闻。
凉凉的,又很柔软的鼻尖碰触到裴泽扬的脖子。
原本泛着热气的皮肤,因为温墨的靠近,骤然变得滚烫无比,还直冲脑仁。
搞、搞什么。
处变不惊,桀骜冷酷的少爷被吓得退后了两步,回神后又懊恼地不动声色靠回去。
可惜温墨这时候已经重新站好了。
“……”
没出息。
大惊小怪。
操。
错过了什么。
裴泽扬在心里疯狂咒骂自己,感觉好像自己亲手丢了几百万似的,怎么想都亏,怎么想都不得劲,难受得要命。
“出了点汗,就洗澡了。”裴泽扬深呼吸了好几下,回答温墨的话。
他瘸着个腿在地里忙活大半天的时间,身上除了泥土味还有汗味,让袁宸来接他,一上车就被嫌弃,当时他很不服,结果回到家,想到别真熏到温墨了,这才先洗了个澡。
不过说洗澡也不对。
因为打着石膏几乎做不了这些事,说是用毛巾擦浴更正确点。
“哦——”温墨点头。
“跟你说过好多次慢点,那么着急跑过来干什么。”温墨在意他,每次他过来,都急匆匆地过来接他,裴泽扬心里很高兴。但他也很担心温墨不小心摔到或者磕碰到哪里,总是忍不住叮嘱温墨动作要慢一点,但温墨每次都忘记。
“想你了嘛。”温墨仰头笑道。
他一个人在家是真的很无聊,总是忍不住想裴泽扬什么时候回来。
哎呀。
想到都觉得自己好黏人。
温墨都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这么黏人了。
现在让他回忆那两个月的独居生活,温墨都想不到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那两个月的时间太过孤独,所以现在才这么离不开人。
今天裴泽扬不在家,他在家里怎么都待不下去,早上去小区的亭子里坐了会儿。中午跟楼下的婆婆一边剥豌豆,一边聊天。吃过午饭后,又下楼溜达到门卫和保安赵叔一块儿看报纸。
他现在也才回家不到半小时。
裴泽扬回家,他是超级无敌开心的。
毕竟上了年纪的婆婆和大叔,总是喜欢跟着他说些家长里短的事情。
温墨哪里懂这些啊,大部分时间都是附和,都快变成情绪倾听者了,还是同龄人才更有话题。
所以他每天都很期待裴泽扬回家。
裴泽扬回家就是他最开心的事情。
“饿了吗?中午有乖乖吃饭吗?”裴泽扬一边换鞋一边问他,顺便往厨房的方向看去。
餐桌干干净净的,厨房里也很干净,温墨吃完饭后把碗洗了,把桌子也给擦了。
很懂事,很乖巧。
但不听话。
裴泽扬看到这幅场面并不觉得开心,反而忍不住皱眉:“不是跟你说了,碗留着我下课回来洗。”
“顺手嘛。”温墨说。
虽然他以前是真的很不喜欢做家务,裴泽扬没搬过来,他独居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家务困住了,每天就围绕着这些事情转,很无奈又不得不做。
但是现在,他不这样想了。
现在做家务对他来说是打发时间。
打发……等待裴泽扬回来的时间。
“饿了吗?”裴泽扬又问他。
“不饿呢。”哪里这么早就饿,温墨双手抓住裴泽扬的手掌,将他往客厅拉,给他展示从保安老赵那里拿回来的一盆圆滚滚多肉,“看,赵叔给我的。”
“叶子很饱满哦。”
“对。”裴泽扬盘腿在他身边坐下。
回家的第一件事先听温墨今天都做了什么。
温墨有很强的分享欲,要把自己一整天的事情都分享给裴泽扬,叽里咕噜地听他说了很久。
裴泽扬也很喜欢听他说,觉得温墨这生动活泼的样子,叽叽喳喳的,超级可爱,真的真的,超级像一只小鸟宝宝,漂亮的嘴唇上下张合,很想——
“对了,快要到周末了。”温墨想起来正事,“上周说这周末一块儿去公园玩,我们是周六去还是周日去呢?”
“……”
裴泽扬一秒冷静下来,八百个假动作恢复神志后才开口:“周日吧。”
要复查的消息他前天才收到,忘记跟温墨说了,刚刚才想起来:“我周六早上去复查。”
“那我可以跟你一块儿去吗?”温墨连忙道,“我想跟你一块儿去。”
“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不是说不喜欢待在医院?”裴泽扬很意外温墨会主动提出跟他一块儿去。
“嗯……这不一样嘛。”温墨说,“我是陪你去复查,又不是我进医院。”
陪同当天就能回来,温墨觉得没关系。
可裴泽扬却拒绝他了。
很感动但拒绝。
因为裴泽扬很要面子。
这次去复查也不知道是怎么复查,他不想让温墨看到他有可能会出现丢脸的一面。
要真发生了这种事,那不如让他去死。
所以他绝对不会同意。
温墨磨了他半个小时,裴泽扬都没有松口,铁了心地不让。
“好吧。”温墨叹了一口气,肩膀都垮了下去。
“乖。”裴泽扬很喜欢看温墨黏着他的样子,真的超级无敌可爱。
但是男人,尤其在自己想表现的对象面前,总是希望自己是成熟稳重的一面。
“待在家里等我回来。”裴泽扬说,“我会很快回来。”
“好吧,不用太着急。”温墨重新打起精神。
虽然搞不懂为什么被拒绝,但温墨并不失望。大概是因为早上秦蓁给他打过预防针吧。
而且不陪同的话,他也能跟秦蓁一块儿出去玩。
温墨很快恢复了活力。
在他这儿,跟裴泽扬去医院的优先度是高于跟秦蓁一块儿出去玩的,但是既然裴泽扬不愿意,那他也没有办法,只好叮嘱道:“复查就好好检查,别着急。”
裴泽扬嗯了一声。
嘴上云淡风轻,实际上,他决定好了争取一个小时搞定复查,然后再去别墅那边浇水施肥,上午做完所有的事情,下午还能带温墨去公园玩。
温墨期待一周了。
两人各有各的打算,又在客厅聊了一会儿,六点钟,裴泽扬去做饭,温墨才想起来要给秦蓁回信息。
温墨:【QAQ】
秦蓁:【[摸摸小鸟头.jpg]】
秦蓁:【怎么说,裴泽扬是不是拒绝你了?】
秦蓁:【我直觉对了吧。】
温墨:【嗯TvT】
温墨:【他不让我陪他去呢。】
秦蓁:【那正好,不难过,我们一块儿出去玩。】
秦蓁:【周末去看电影OvO】
秦蓁:【PS:OvO是开心笑的表情哦。】
温墨:【嗯嗯,好。】
温墨:【OvO】
温墨跟着用颜文字。
其实内心还是很想出去玩的。
温墨以前没有交过这么多正常人朋友。
他小的时候被欺负过,妈妈就不太愿意正常小朋友跟他一块儿玩,怕别人伤害他。温墨的朋友大部分是来自特殊学校或者训练中心的同学。
而念特殊学校的同学,家里也不太放心对方跟另一个身体不太方便的朋友出去玩,怕路上出什么意外。
所以每次出门都被千叮万嘱,还时不时要打电话回家。
正常人就没有这些顾虑了!
温墨非常开心,和秦蓁约好了见面的时间-
周六当天,秦蓁说来家里接他,温墨欣然同意。
他原本没想要瞒着裴泽扬,但是转念一想,刚好他可以趁这个机会给裴泽扬挑选圣诞礼物,秦蓁还能给他参考和意见,于是温墨就没将自己要出门的事情说出来。
早上八点,裴泽扬特意过来跟他打招呼,说自己走了,还送了早餐过来。
温墨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穿着毛茸茸的兔子睡衣,抱着妈妈做的玩偶和裴泽扬告别,给裴泽扬萌得一步三回头,差点没撞在电梯门上。
裴泽扬走后,他刷牙洗漱换衣服吃早餐,九点钟,秦蓁准备来接他。
“我们今天看两场电影,上午一场,下午一场。”秦蓁说,“我查了一下,你们盲人是不是都看无障碍电影?”
“嗯!对的!”温墨郑重其事地点头。
“那我们先去看无障碍电影,然后逛会儿商场,中午打卡新餐厅,之后去电玩城玩一个小时,看正常电影,下午带你去图书馆,然后送你回去。”秦蓁说出自己的安排,问道,“你觉得怎样?”
“我觉得很好啊!”温墨觉得秦蓁好厉害啊,把时间安排得好合理,好崇拜他,不存在的小鸟尾巴都好像要翘起来了。
“那就这么决定了。”
“gogogo!”
秦蓁带着温墨去地下停车场,把他安顿在副驾驶后,温墨想起来一件事。
“我出门要跟门卫赵叔说一声。蓁蓁姐,待会出去的时候你提醒我一下。”
“好啊。”秦蓁答应下来。
车子开出停车场,一路驶到保安亭,秦蓁停下,喊了声温墨。
温墨打开窗,冲外面喊了声“赵叔。”
老赵从亭子里探出头来:“啊,小墨啊。”
老赵看见他坐在车子上,问道:“你这是要去哪里啊?这是……”
他看向秦蓁。
“赵叔,这是我的朋友秦蓁,我们一块儿出去玩,跟你说一声。”
温墨话音刚落,秦蓁接上道:“早上好啊叔,这是我的学生证,我是S大的,带小墨出去看电影,会安安全全地把人送回来。”
“叔要留我电话不?”
“行,那留一个。”老赵登记好了,对秦蓁和温墨说,“路上小心啊,别玩得太晚了,早点回来。”
“好嘞。”秦蓁爽朗应声,抬手跟老赵告别:“叔,我们走了哈。”
车子驶出了小区。
秦蓁打开车载DJ,摇头晃脑的,坐在副驾驶的温墨忽然陷入了沉默。
……嗯?
不对呀。
上次裴泽扬带他出门盘查了好久呢,为什么到秦蓁这儿就这么顺利啊……?
怎么一下严格一下松的。
温墨此刻非常茫然,摸不着头脑——
作者有话说:谢谢营养液
第24章 警觉 裴泽扬天塌了。
两人来到商场, 上午的电影09:45开场 ,时间还很充裕,不着急, 秦蓁先去买了两杯奶茶,温墨乖乖地跟在她的身后,亦步亦趋,乖巧得很。
温墨平时的性格是有点跳脱和闹腾,和裴泽扬出去的时候最明显。但他懂分寸,在哪里能闹腾,在哪里该听话, 他心里有数。商场里的人多,秦蓁特意买了防走丢的牵引绳,两人一人戴一头, 基本不会走丢, 秦蓁也不用一直像裴泽扬那样,一直牵着温墨。
主要是温墨不太好意思。
毕竟、毕竟男女有别。
秦蓁跟裴泽扬是不一样的。
“小墨,你的芋泥啵啵奶茶。”秦蓁递过去一杯奶茶,“差不多到时间了, 我们再买个鸡蛋仔就去影院吧, 再在影院前台买爆米花。”
“好啊。”温墨连连点头。
今天的第一场电影选在无障碍影院,秦蓁很好奇盲人平时都是怎么看电影的。
在来的路上她问过,温墨说有讲解, 秦蓁不明白这能怎么讲解,是不是跟抖音上的影视解说一样,但是就算这样,没有画面也很难想象吧?
秦蓁来了兴趣,她倒要看看是怎么个事, 因此安排在了早上第一场。
无障碍影院的人不算多,大概半个影厅的样子,有盲人,聋哑人。两人的位置在中排,秦蓁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台上大概有2-3名讲解员,按照画面逐帧讲解,有旁白有配音,还有手语。
秦蓁懂了,第一次看这种电影觉得很有意思,问温墨:“这种讲解员算是职业吗?专门做这个的?看着都好年轻。”
“嗯?”温墨转过头,分了一点神给秦蓁,回答她的话,“不全是,有职业,但大部分都是志愿者,这些志愿者都很好很好的,很有爱心,很善良。”
“哦~”秦蓁点头。
“很厉害嘛,待会结束了我也了解一下,没准下次你来看电影,上面的讲解员是我呢?”
“哇,蓁蓁姐你好厉害啊。”温墨听见她的话很惊讶,也很高兴,很开心。
这种被人在意着感觉,别人想要走进了解他的世界,让温墨觉得心脏都暖洋洋的。
其实,妈妈以前是不太愿意他跟正常人做朋友,一块儿玩的。
因为在他四五岁的时候,他被小区里面的同龄人欺负过。
四五岁的小朋友,正是活泼好动的年龄,在家里待不住,总想着跑出去和同龄人玩。
孩子懂什么呢,看见温墨不一样的地方,总是追问着他的眼睛怎么了,还会好吗?是不是做了坏事才看不见,为什么会有人生下来就看不见呢?
看不见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一片黑色?
全是黑色的话,会不会觉得害怕呀。
温墨那时候还不知道黑色是什么,反问他们,他们很惊讶地说你连颜色都不知道啊。
妈妈在旁边听着这些对话,心疼得都要掉眼泪了。
她也想要跟那群孩子解释,但是别人家的孩子,哪里轮得到她来说长篇大论。
温墨又非常渴望跟他们一起玩。
妈妈没有办法。
温墨年纪小不懂事,没觉得这些话是伤害,还一本正经地给他们解释,妈妈见此也只能无奈同意了。
那天温墨玩得很开心。
作为一个特殊儿童,父母真的很不放心他,担心他在外面受到伤害,有人欺负他。也正因为这样,温墨没有交过什么朋友,搬家之后,新小区有很多同龄人,楼下的欢声笑语,让温墨羡慕地每天趴在阳台上听,反复跟妈妈说了好几次,妈妈才同意让他下楼。
温墨很珍惜这段友情。
所以他们说什么,温墨几乎都会照做,只要他们能带他一块儿玩。
哪怕总是让他当抓人的鬼,要他在大太阳底下拉车,要他去捡球,他全部都会同意。
温墨迁就着别人,还要被抱怨怎么这么久,你真的一点都看不见吗?
这样的事情并不是个例,还有初中的时候,他被不良少年以朋友的名义借钱花花。
温墨在交朋友这件事上,除了特殊学校和训练中心的同学外,似乎都不太顺利。
不过现在,他的运气好像变好了。
现在的情况反过来了。他交到了很好的,愿意迁就他,愿意为了他踏足陌生领域学习的朋友。
而且还不是同情可怜,而是一种共情的求知欲。
温墨能感觉出来,就像他以前为了朋友去学习触觉手语一样。
因为喜欢,想要了解对方,所以会主动去学习。
温墨觉得自己是个很好很棒的人。
而秦蓁,袁宸,还有裴泽扬他们,对他同样如此。
“那我们结束后可以去问问志愿者们,我听说他们好像是有学习课程的。”温墨告诉秦蓁。
“好啊。”秦蓁笑道,“小墨懂得可真多啊。”
“那电影结束我们去问问。”
“好了,继续看电影!”秦蓁压低声音笑了两声,揉了揉温墨的脑袋。
150分钟的电影,在中午12:15结束,正好就是午饭时间。
散场时,秦蓁去找讲解员问了下当志愿者的事情。
这一行其实很缺人,见秦蓁有这个想法,志愿者们欣然答应,简单给秦蓁讲解了有关这个工作的简单了解后,她们加了好友。
中午,秦蓁和温墨去打卡新开的那家泰式餐厅。
口味不错,温墨喜欢冬阴功汤和咖喱蟹。
菠萝炒饭也好吃,火山排骨也好吃。
他觉得什么都好吃。
吃完后两人从餐厅离开,秦蓁问他:“要不要去甜品店坐一会儿消消食,还是去那种手工店玩?”
“或者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
“有——”听到秦蓁问他想买的东西,温墨记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我有想买的东西……蓁蓁姐,你知道裴泽扬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礼物?”
“哈?”秦蓁的动作停下。
她转头看向温墨,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了他好几秒。
裴泽扬?礼物?
温墨要给裴泽扬送礼物吧……靠,这混蛋还能收礼物,要爽死了。
“怎么突然想给裴泽扬送礼物了?他生日已经过了哦。”秦蓁提醒道。
“圣诞节礼物嘛。”温墨说。
“洋人节日,裴泽扬不过的。”秦蓁很快又说。
温墨笑了笑:“我是为了感谢他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所以才想在圣诞节送他一个礼物。但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蓁蓁姐,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好吧。”秦蓁决定不针对裴泽扬了,她沉思了片刻:“我想想。”
“你的预算有多少?”
温墨:“两万?”
“这么多。”秦蓁被吓到了。
秦蓁很有钱,是真正意义上的豪门大小姐,两万块钱对她来说可能连一顿饭钱都不够。但她并不是完全的不食人间烟火。
秦蓁知道普通人家的消费情况,温墨身上的穿搭也不是什么奢侈品的牌子,都很普通。他能拿出这么多预算给朋友买礼物,可以说非常仁义,非常看重裴泽扬了。
心意比钱更为贵重。
秦蓁变得重视起来,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给他买个耳钉怎么样?”
“啊?耳钉?”听到这个提议的温墨愣住。
他有点茫然:“裴泽扬戴耳钉吗?”
“对啊。”秦蓁说,“你不知道?”
温墨表情迟疑地摇了下头。
他是真的不知道。
裴泽扬竟然戴耳钉哎。
好意外。
“他长得挺帅,所以人也潮。他是那种知道自己帅,就很装的那种人,你能理解吗?”秦蓁说,“装装的。”
温墨:“……”
温墨:“我……”
不太能理解呢。
他不觉得裴泽扬装啊。
他觉得裴泽扬很好很好。
温墨此刻表情非常迷茫,疑惑。
“你没有摸过他吗?”秦蓁又忽然想到盲人会通过摸脸来了解对方。
“摸过的。”温墨回答。
“摸过脸,没有摸到耳朵上去呢。”
秦蓁:“哦——”
“那就买耳钉吧。”温墨对裴泽扬戴耳钉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觉得意外惊讶而已。
秦蓁:“行。”
秦蓁找了家轻奢店,带温墨过去逛。
在她的帮助之下,温墨最终挑选了一个钻石耳钉。预算超了两三千,但温墨摸上去觉得形状很好看,所以还是买了。
付完钱离开,两人刚走出店门,温墨脖子上的手机忽然震动响起。
急促的手机铃声让温墨的脚步停下,秦蓁好奇地将脑袋凑过去,告诉他:“是裴泽扬打来的。”
温墨轻轻地“啊”了一声。
这么早就来找他了吗?
他还以为裴泽扬要到下午呢。
温墨以前也摔伤骨折过,知道复查是个什么流程,要先去看医生,再做检查,再拿着检查报告回去找医生。
公立医院做什么都要排队,看医生要排队,做检查也要排队,复查都得花上一天的时间。再加上裴泽扬说他还有点其他的事……原本还以为要到下午四五点,裴泽扬才会来找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打电话来了。
温墨按下接通:“喂……”
“温墨,你是不是跟着秦蓁出去了?”电话里,裴泽扬的声音急切。
没有了往常在温墨面前故意装出来的稳重,淡然。他喘着气,声音透过音孔都能感觉到他焦急的心情。
温墨愣了愣:“是……”
刚开口,听见秦蓁惊讶的声音:“裴泽扬,你怎么过来了?”
“……?”
啊?
裴泽扬来了?
温墨连忙开口,脑袋左右乱转:“哪里?”
话音落下,他感觉到前方有个人影。
脚步声朝他走来,接着,一个足以笼罩他的身影停在他面前。
温墨直觉是裴泽扬,几乎习惯性地去摸他的手。
很大的手掌,指节有点粗糙,上面覆盖着薄厚不一的茧,掌心下是拄拐,这下确定是裴泽扬了。
温墨摸出来了,刚准备松开他,反被裴泽扬握住了指尖,又顺着指尖,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拉到身后。
“怎么出来不跟我说一声。”
裴泽扬抓温墨抓得很紧。
他的声音依旧气急,不过能听出来,相比刚刚在电话里,语气稳了不少。
虽然现在是在问温墨,但好像也没指望温墨的回答,转头找秦蓁的麻烦,戾气十足:“你把他带出来起码得跟我说一声吧,我回家没看见人都快急死了。”
“有什么好急的啊。”秦蓁无法理解裴泽扬的心情。
“你打个电话不就知道了,再不济你问门卫啊,门卫看着我带小墨出来的,难道会不告诉你?”
裴泽扬:“……”
秦蓁说得很对,找温墨很容易。
可是当他回家,发现温墨不在的时候,裴泽扬急得头脑空白,仅存的不多的智商也跟着消失了。
他什么都忘了,只有着急这个情绪,慌乱地在小区里找人,直到遇到保安老赵,他才知道人是被秦蓁带走的,说去看电影。
他又赶来商城。
一路找过来,在商场看到有人用手机打电话,才想起自己有温墨的微信。
操。
裴泽扬低骂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麻烦你下次至少通知我一声。”找到温墨后,裴泽扬的心可算放了回来,但看到秦蓁还是气不打一处来,觉得是她诱拐了温墨。
这就是诱拐。
他家孩子被诱拐了!!!
“咋了,你是小墨的监护人啊。”秦蓁不是很服他的语气。
“……”
“别吵架别吵架。”小和事佬又在给他们劝架,站在两人中间,伸手分开这剑拔弩张的气势。
“你也不告诉我你出来了。”温墨出声,裴泽扬垂眼看向他,怨气颇重:“你——”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看见温墨手上提了个袋子,目光落上去的一瞬间,温墨忽然放下手,掩耳盗铃地将礼物往身后藏了藏。
裴泽扬:“?”
藏什么?
裴泽扬顿时警觉起来了。
天杀的秦蓁,不仅诱拐他家孩子,这出来还没有一天,温墨跟他都有秘密了!
温墨有秘密了。
裴泽扬天塌了——
作者有话说:裴:死给你看
第25章 期待 不受控制地全部涌了上来。
裴泽扬的脸色在一瞬间急转而下, 他不可置信才短短的几个小时不见,温墨竟然跟他有了秘密,还是跟秦蓁一块儿, 两人一起有了需要瞒着他的事情。
温墨和秦蓁才认识多久?
温墨和他又认识了多久?
裴泽扬震惊,并且两个人还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偷偷摸摸地暗度陈仓。
温墨察觉到裴泽扬的目光后,将礼盒袋往自己身后藏还觉得不够。他从裴泽扬的手中挣脱出来,慢吞吞地,小心谨慎地挪到了秦蓁身边,用手戳了戳她,将袋子偷.渡到了秦蓁那边。
秦蓁一秒接收到温墨的想法。
这是圣诞礼物, 温墨想要给裴泽扬一个惊喜,不想现在被发现,所以需要转移到她的手中, 假装是她的东西。
秦蓁懂, 很有义气地帮他。
两人就这样在裴泽扬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这套动作。
“……”
把人当傻子似的。
裴泽扬的脸色更臭了。
本来就很不爽温墨跟秦蓁单独出来,现在两人偷偷摸摸的动作,让他更不爽。
但他忍了忍。
理智告诉他,温墨这个年龄, 有点和朋友间的, 不能告诉别人的小秘密小心思很正常。
谁没有秘密。
温墨是个成年人了。
……
他就没有。
他对温墨绝对坦诚。
温墨竟然对他有秘密了,还是跟别人一起的秘密,偷偷摸摸不告诉他。
温墨才认识秦蓁多久。
短短几个小时, 秦蓁怎么就把温墨给拐走了。
还这么容易就拐走了。
那温墨以后是不是跟秦蓁最好,是不是会对秦蓁笑,对秦蓁说过他们是最好的朋友。
秦蓁该不会还会拥有温墨家里的密码吧。
想到这些,裴泽扬很崩溃。
他脸色僵硬地站在原地,越想越不是滋味, 用理智控制自己忍了半分钟。
半分钟后他实在受不了,目光直勾勾地看着温墨,不甘心地询问:“你们刚刚买什么了?”
“小墨,是秦蓁陪你来买东西吗?”
“买的是什么?”
是什么不能让他知道的东西。
“呃。”被点名了。
温墨像被教导主任抓包的学生,背脊都忍不住挺直。
“不是呢。”温墨抿了抿唇,有些紧张地应对,“是、是蓁蓁姐买的,我帮她拿着。”
温墨还是很聪明的,见裴泽扬发现了,连忙说是秦蓁的物品。
只是很可惜,孩子太过实诚,又被爸妈教导得很好,不会说谎话,因此显得非常心虚。
慢慢低垂下去的脑袋,隐隐有些发红的耳廓,全部昭示温墨此刻说的绝对不是实话。
这下,裴泽扬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他看着自家可怜兮兮的孩子,内心则是止不住地焦虑,在想温墨买了什么,都犯得着骗他了,是什么严重,不能被发现的东西,竟然连谎话都说上了。
他好端端的小墨被人教坏了。
这全都是秦蓁的错!
“真的吗?”即使此刻真的很想知道,但裴泽扬到底没有压力温墨,而是抬眼看向了旁边的秦蓁,沉声问秦蓁。
“当然是啊。”秦蓁一秒应下,脱口而出,没有丝毫的犹豫,也看不出任何说谎的痕迹。
裴泽扬:“……”
两个人都选择瞒他。
秦蓁瞒不瞒的倒是不影响,裴泽扬不在意秦蓁,主要是温墨。
温墨一直是个很乖很听话的孩子,可是现在他开始撒谎骗人了。而秦蓁,就是那个带坏了温墨的坏朋友。裴泽扬此刻有种很深的,自家乖宝宝被不良少女带坏的感觉,现在也深刻地体会到了门卫和何意的感受。
更别提带坏他的这个人,还是自己亲手介绍——
“行了。”秦蓁有点不耐烦了,“一点小事搁这儿叽叽歪歪,裴泽扬,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啰嗦了?以前也不这样啊,好烦啊。”
“从刚刚就一直不停地在找我们的麻烦。”
裴泽扬:“?”
带坏了温墨还说这样的话,裴泽扬忍不了了。
“蓁蓁姐,你不要这样说。”
“裴泽扬他只是担心我。”
“我出门确实应该跟他说一声,这次是我不对的。”
裴泽扬还没有怎样呢,温墨率先阻止了。
他打断两人之间即将剑拔弩张的对话,还把责任都揽在自己头上,跟秦蓁说完后,又面向着裴泽扬,抱歉地说:“很担心吗?对不起,我以为你今天会比较晚回来,我能赶在你之前回家我就没有说。”
“我不是故意让你着急的……以后找不到我,你可以打我电话。”温墨没有像秦蓁那样嘲笑裴泽扬是个傻子,只是很认真地对他说,“我的手机只要出门一定会带上的,你给我打电话我肯定能听到。”
“我下次出门一定跟你说。”
“不要生我的气了,好吗?”
礼物已经买好了,以后也不会再偷摸着背着裴泽扬出来,温墨便很轻易地承诺了这件事。
并且他很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将礼物的事情巧妙地岔开,回到自己出门不报备的事情上。
温墨宁可被裴泽扬教训,也不想暴露这份惊喜。
……
但还是有点小心虚。
可这都是为了圣诞节的惊喜,他也只能昧着良心转移话题了。
“……”
裴泽扬听到这段话后表情果然松动。温墨道歉,反倒让他有点不知道如何是好,很轻而易举地便被转移了注意力,随之升起的念头是他可真该死,是不是把温墨吓到了。
少爷就这样掉进小邻居的陷阱里,被拿捏得死死的,再大的气都没了,把什么小秘密之类的事情忘了个干净,脑子里只有“我真特么该死啊”“我抓着他不放干什么。”
……他忽然好想补偿温墨。
“你们刚刚准备去哪里?”沉默半晌,裴泽扬生硬地转移话题。
他过来时正好看见两人准备离开,说说笑笑的,应该是打算去其他地方。
“蓁蓁姐刚刚说要去四楼的电玩城。”
果然。
温墨开心道:“你要一起吗?你会不会抓娃娃?”
温墨没有抓过娃娃,有朋友会抓,他给温墨抓过一个,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之后再也没有人帮他抓过,爸爸妈妈都不太会。
他问裴泽扬:“你能帮我抓个娃娃吗?”
“当然。”裴泽扬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一行三人坐电梯去了电玩城,温墨跟裴泽扬两人站在抓娃娃机面前,裴泽扬手上已经拿了好几个玩偶,都是刚刚他替温墨抓到的。
温墨很开心,跃跃欲试地想要自己来,裴泽扬当然同意,充当温墨的眼睛,给他指明方向,该往哪里操控摇杆。
温墨大概能听懂指示,可五六个币下去,却一无所获,这不免让他有点心疼,决定换一种方法:“裴泽扬,你能不能握住我的手帮我啊?这样可能会更准确些。”
“你帮帮我吧,拜托拜托!”
裴泽扬:“?”
裴泽扬:“……”
这是什么话?!
温墨的要求让裴泽扬像个二傻子似的,头脑一片空白,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迅速垂眼,目光盯着温墨搭在操纵杆上的手指,看得出神。
好白,好细,好嫩。
就他妈的很奇怪。
他也不是一次牵了,但是现在、现在……
现在怎么会激动成这样?
难道是因为温墨的主动要求?
这太不对劲了!
裴泽扬打心底里觉得,温墨说话真的很不知道轻重。
“裴泽扬?裴泽扬拜托你帮帮我吧——”温墨请求。
不对。
撒娇。
裴泽扬在心里纠正说法。
“……行。”裴泽扬答应了。
他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站去温墨的身后,握住他的手,和他一起操控摇杆。
裴泽扬现在身体很是僵硬。他背脊挺得直直的,下颚同样如此,紧绷的直线,喉结向下压着滚动,拉出颈部凌厉克制的线条,虬结的青筋微微颤动,脖子上的黑蛇纹身也好似有了生命一般,蛇身起伏,弧度很大,又被刻意地压制回去。
温墨浑然不觉。
“你手好热啊,你的体温好像一直都很高。”温墨笑道。
笑得很开心,完全不觉得裴泽扬危险。
“……嗯。”
他们的姿势好像很暧昧。
裴泽扬心想。
虽然两人在先前有过好多次的牵手,但像这样,从背后去握住温墨的手还是头一次。这种感觉很不一样。
这不对劲。
好暧昧。
……
两人的举动,全部被秦蓁看在了眼里。
从秦蓁这个角度望过去,正好看见裴泽扬像个智障似的,因为温墨的一句话就方寸大乱,丢脸死了。秦蓁很不想说认识他,翻了个白眼,错开视线。
秦蓁没跟他俩一块儿去抓娃娃,倒不是不感兴趣,而是她现在正在吃雪糕。
十二月的天,温墨今天出门穿上了厚厚的卫衣和外套,秦蓁也同样如此。但她上电梯看见有卖雪糕的,立刻跑去买了一根,还招呼温墨一块儿。
温墨倒是想,但是裴泽扬不让他吃冰的,担心他吃了雪糕再生病,温墨也只好听他的。
于是秦蓁就只买了自己的份。
喜滋滋的,开开心心的,然后到了地方裴泽扬不让她跟着一起,理由是担心温墨会馋。
温墨听到连忙摆手说他不会馋,可裴泽扬坚持让秦蓁吃完了再过去找他们,秦蓁无语得要命,温墨也很不好意思……搞得好像他是个小朋友,看别人吃东西还会馋嘴。
这实在是……
太害羞了。
当时温墨拼命扯着裴泽扬的袖子,说自己绝对不会,裴泽扬不信,秦蓁也懒得跟裴泽扬争这点口角,摆摆手示意他们进去,自己在电玩城外面的长椅上吃雪糕,一抬眼,正好能看见他们在干什么。
秦蓁单手撑着椅子,漫不经心地吃着。
吃完正好看见温墨抓到了一个小玩偶,高兴坏了,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裴泽扬往她这边望了一眼,秦蓁扔掉垃圾,起身朝他们走去。
脚步声传来,温墨高兴之余还不忘敏锐地察觉到声音,转了下袋:“蓁蓁姐?”
“哇塞,小墨你好厉害,这都听到了。”
“嘿嘿。”温墨笑道,“你看我抓到的娃娃,加上裴泽扬的,一共有六七个呢,我们三个人分一下吧。”
“好啊。”秦蓁看向裴泽扬,挑了下眉。
裴泽扬倒不至于这点小玩具都不给,反正以后他还会给温墨抓很多很多,分出去几个不算什么。
秦蓁拿了两个娃娃,三人一块儿去电玩城里面了。
温墨还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
这种吵闹又喧嚣的场合,人多,很容易被撞到挤到,再加上温墨眼睛看不见,里面的大部分设施他玩不了,所以从前,不管是父母陪同,还是跟朋友一块儿出门,他都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
现在不一样了。
有人帮忙的话,有些项目他也能体验。比如太鼓达人,VR射击,还有保龄球。
温墨喜欢玩保龄球,裴泽扬教了一遍后,他很快就上手了,这边场地人也不多,他和秦蓁玩得有来有回,玩了半小时,温墨才感觉到累,喊裴泽扬的名字。
裴泽扬坐在休息区,听到后应声。
这边人少,环境相对来说也没有那么嘈杂,温墨通过声音,找到了裴泽扬的方向,拿着盲杖朝他走过去。
在外面温墨很有分寸,不会莽撞地跑来跑去。
他怕撞到别人,也怕自己被撞到,动作非常小心。
“喝点水。”裴泽扬拧开矿泉水的瓶盖递过去。
温墨看起来玩得很尽兴。
他来到裴泽扬身边,额前的发丝渗出些许薄汗,脸颊也微微有些泛红。裴泽扬抬手帮他擦了汗。
温墨确实累了,喘着气,大口大口地喝水:“真好玩啊。”
真的超级有意思!
新鲜的体验对他来说总是有趣的。
温墨心情好。他心情好的时候就冲裴泽扬笑,笑得又甜又可爱,让人移不开眼,还看得心脏砰砰砰地直跳,智商一秒清零,脑袋里只有怎么才能让他永远这么开心快乐下去。
温墨真的好像有一股特别的魔力似的,让裴泽扬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反正什么都管不了了,只要温墨以后开心快乐,无忧无虑就好。
永远,一辈子。
裴泽扬的喉结滚了滚,对他说:“喜欢玩的话我们下次去保龄球馆玩,那边场地更大。”
“我腿也快好了,到时候我陪你玩。”
“好啊好啊!”温墨听到后猛猛点头,笑得明媚又灿烂。
裴泽扬看着看着,忽然错开脸,舔了下唇,脑子里又出现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完全不受控制。
他起初还有尝试控制,会唾弃自己。
次数多了,现在也就任由了。
有句古话怎么说来着?
君子论迹不论心……
“差不多该去电影院了吧。”秦蓁朝两人走过来,“时间好像快到了。”
“哦对!要去看电影了。”下午的电影时间是三点,还有差不多半个小时,现在裴泽扬过来了,没有他的票。
温墨连忙提醒:“你看看你还能不能买票。”
不然待会他跟秦蓁进去影院,裴泽扬去不了,要在外面等,那也太无聊了。
要不就换场次。
温墨绝对不会抛弃裴泽扬的。
“什么电影?”裴泽扬拿出手机。
秦蓁说了个名字,他搜了下,影厅人不多,还能买。
裴泽扬看了两人选定的位置,正好旁边有位,便买在了他们旁边。付完款,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问道:“你们不是早上就去看电影了?”
“我碰见门卫的时候,他说你们去看电影了,怎么是下午的票,那你们早上在干嘛?”
“不对,温墨怎么看电影?”
裴泽扬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秦蓁:“我们看的无障碍电影啊。”
“对的,我们早上看的无障碍电影。”温墨在旁边跟着点头,附和着说,“现在重新看一遍正常版本。”
“其实我觉得不用再看一遍了。”秦蓁想了想,“感觉剧情看了一遍没必要再体验一遍,不然我们再看看下午无障碍影院播放哪一部吧?”
“嗯?确定吗?”温墨问,“你看这个不会觉得被旁白打扰了吗?”
“不会啊。”秦蓁说,“我觉得很有意思!”
“等等。”裴泽扬觉得自己有点插不上他们之间的对话。
“什么无障碍电影?”
“就是有旁白和解说的影厅,和普通影厅不一样。”
“我们上午看了一遍,蓁蓁姐说不用再看一遍了,打算看看无障碍影院下午有没有新的影片看。”温墨笑道,什么都往外说,“蓁蓁姐还说她也想去当志愿者呢。”
“没准我以后能听到她讲解的电影。”
“好期待啊。”
裴泽扬:“?”
秦蓁要给温墨讲解电影???
温墨还很期待。
……
温墨期待的事情怎么能让别人来做?
裴泽扬那怪异的攀比欲、好胜心,又不受控制地全部涌了上来。
第26章 思考 “是因为我陪伴你的时间太少了吗……
“你要去学习讲解电影, 然后当志愿者?”裴泽扬问秦蓁,“怎么突然有了这个想法?”
“还能是因为什么。”秦蓁表情古怪地瞥了裴泽扬一眼,下巴轻扬, 看向温墨,“当然是因为温墨啊,大家都是朋友,以后也会经常见面,到时候有什么聚会喊上他一块儿,在私人影院看电影,温墨不也能一起加入吗?”
“多学个技能也就是顺手的事情。”
秦蓁有理有据。
……
但其实这些都是临时想出来的理由。
最最主要的原因, 还是秦蓁觉得温墨真的很可爱。活泼开朗,看着很有生命力,也具有感染力。这总是让秦蓁莫名地升起一股慈爱欣慰的情感, 希望他能够更高兴, 更开心一点。
秦蓁觉得温墨有点太难了。
一个独居的盲人,在裴泽扬搬过去之前,是怎么生活的呢?
这个性格被困在家里,他该有多孤独。
细想都会觉得心疼。而经历了磨难, 还能拥有现在乐观开朗的纯粹性格, 这也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所以秦蓁希望往后他的阴霾消散,都是开心快乐的生活。
那么自己作为朋友,即便只是很微小的一件事, 她也希望能在其中起到添砖加瓦的作用。
所以秦蓁说想学习做讲解员,完全就是为了让温墨高兴。
看到温墨高兴,她的心情也会跟着变得好。
“对,我也想加入!”
听到秦蓁的话,温墨从微怔中回过神来, 猛猛点头,好似不存在的尾巴也跟着翘高了,特别得意,心情激动。
不知道他在得意什么,但就是很雀跃欢喜。
“怎么,你难道还不想让我学?”秦蓁挑了下眉。
温墨:“啊?”
温墨的表情骤然停顿在脸上。
为什么会不准?
他很懵,摸不着头脑,张了张嘴,面向着裴泽扬的方向,征询他的意见:“不、不行吗?”
“没有。”裴泽扬否认。
他没有阻止过别人对温墨散发善意,虽然确实会因此觉得很醋。但比起这些,裴泽扬更在意的是他要比过其他人,成为对温墨最好的,心里最重要的存在。
所以。
“我也去学。”裴泽扬说。
温墨:“哎?”
秦蓁:“……”
“我先。”裴泽扬强调。
“我第一个。”
从头到尾,裴泽扬在意的只是这点。
温墨:“啊?”
什么第一个?裴泽扬要学什么啊?怎么听不懂。
秦蓁:“……”
“听到没有。”秦蓁一直沉默,裴泽扬眼底浮现出明显的不耐烦。
这人脾气很差。
“行行行,你先,你做第一个。”
秦蓁才懒得跟他争:“好了别说了,走吧,我们去看看无障碍影院下午播哪个。”
“好!”温墨紧跟其后应声。
听不懂那些对话温墨也不为难自己,很快抛之脑后,上前抓住裴泽扬的手臂:“走吧走吧,我们快去。”-
无障碍影院四点才开放,播放的不是最新上映的电影,而是一部很有名的悬疑片,时长120分钟,看到六点才结束。
散场之后,裴泽扬没忘了自己的打算,同样去找了讲解员,回来听见秦蓁对温墨说:“比预计的时间晚很多呢,我可能没时间陪你去图书馆了,我晚上有家庭聚会,要在七点半之前回家吃晚饭。”
“没关系啊,我们下次再去就好了。”温墨没放在心上,“不着急的,我想看书用手机听也是可以的,你快回家吧!”
“嗯?我不是说这个。”秦蓁笑了笑,“你想去的话随时都可以。喏。”
她转头,看见裴泽扬走过来:“我是想说让裴泽扬陪你去,放心好了,他会很乐意的。悄悄告诉你哦。”
秦蓁说着,忽然将身体往温墨那边偏了偏,低头在他耳边低声说:“你可以向裴泽扬提任何要求,不管是什么都可以,他全部都会答应你的,相信我。”
听到这话的温墨愣了愣。
“你们在说什么?”一过来就见到两人这样的举动,裴泽扬语气老大不爽了,臭着张脸把温墨拉到自己身边,分开两人,“接下来去哪里,吃饭?”
“图书馆。”秦蓁耸了下肩,一点儿都不在意,“原本约好了今天的最后一站是图书馆,但看完电影时间太晚,我差不多该回家了。”
“我今天回老宅,我妈叫我七点半之前到。”
“哦。”那太好了,电灯泡走了,
裴泽扬很自然地便往下接,根本用不着温墨向他提要求:“那我陪你去。”
“去完图书馆我们再去吃饭。”
“好……”温墨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刚说完,他忽然想到裴泽扬今天去医院复查了。
温墨短暂地记起裴泽扬目前是个腿脚不方便的残疾人……这也怪不了他,主要是裴泽扬这人真的精力旺盛到可怕,比哈士奇的精力还要足,很容易让人忽略他的腿目前正在受伤。
别说温墨眼睛看不到,经常忘记这个伤,就连其他能看见的人,都觉得没准那石膏是装饰用的,少爷潮得不行,这是一种新型的时尚单品,压根就没有把他当成病号对待过。
也就只有温墨了,这会儿想起来紧张兮兮的,满是关心,一连问出好几个问题:“你的腿没关系吧?今天复查的结果怎么样?要不还是别去了,等你腿好了我们再去,要好好养伤啊,以后我们少出门吧,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别担心。”这些关心的话,让裴泽扬的脸色有些别扭,显得很不自然,好像以前没听过,现在也不习惯。
……
事实也确实如此。
因为只有温墨会对他说这样的话。
倒不是因为没人关心他,少爷人缘挺好,朋友也多。但温墨的关心,和那种插科打诨的关心,还有父母的那种带有教训的关心都不一样。
温墨是不一样的。
他跟别人都不一样。
只有温墨才是在真正地关心他。
这种温暖,是裴泽扬第一次体验。
裴泽扬不仅自己要在温墨那儿跟别人争第一次,争最重要的人。
他还擅自将自己这边的第一次也给了温墨。
反正,他们就是彼此心里最重要的存在。
裴泽扬单方面地这样认为,也终于为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脏找到了理由。
“放心好了,我没事。”裴泽扬云淡风轻,维持着他在温墨心中成熟稳重的形象,“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再过三四周就可以拆石膏了。”
“真的啊?那就好。”温墨松了一口气。
“嗯。”裴泽扬还是不习惯自己在温墨的面前有弱者的一面,他的表情依旧别扭,但至少现在他不觉得难堪了。
他有点开心。
……准确说是窃喜。
“我陪你去图书馆借书。”不给温墨拒绝的机会,裴泽扬立刻对秦蓁说,“刚好顺路,你送下我们。”
“行。”秦蓁爽快同意-
将两人送到图书馆后,秦蓁准备回家了。
温墨跟她告别:“蓁蓁姐,下次见。”
他的语气特别感激:“今天谢谢你了,我很开心。你真的超级好。”
“开心就行,下次见。”秦蓁笑着摆了摆手,正准备按上车窗离开,忽然发现裴泽扬站在温墨身后看她,一副思考的模样,眉头皱着,表情很奇怪。
不得了,还会思考了。
秦蓁扬起眉梢,问他:“看我干嘛?”
“没有。”裴泽扬一秒切换冷漠脸,转头喊上身旁的人,“温墨,走了。”
“哦!”温墨应声,乖乖地被裴泽扬牵着。
秦蓁:“?”
莫名其妙的-
温墨以前经常去的是市图书馆,不过那边离他现在住的地方太远了,也不顺路,所以秦蓁送他们到了最近的区图书馆。
没来过这儿,温墨路上还有点担心这里会不会有盲文书籍。还好,这里也有,没有白跑一趟。
裴泽扬向图书馆内的工作人员询问了盲人借阅室后,牵着温墨一块儿过去。
温墨其实要借的就是打发时间的小说而已。
虽然现在手机很方便,但偶尔看看实体书感觉是不一样的。温墨在书架前挑选着他想要借阅的书籍,手指摸在盲文书籍上,久违地有种回到熟悉领域的安心感。
他在选书的时候,裴泽扬站在他的身旁,若有所思的目光,加上喊了裴泽扬好几次名字他才应答,温墨奇怪地转头:“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裴泽扬下意识地否认,但话刚说出口,他忽然又停下了。
裴泽扬盯着温墨看了好一会儿。
“你今天怎么跟秦蓁一块儿出门了?”裴泽扬本来都忘了这件事,但刚刚下车时看见温墨和秦蓁那么熟络的样子,他忍不住又开始细想这个问题。
不过此刻的重点已经从两人竟然有了瞒着他的小秘密到温墨竟然跟着秦蓁一块儿出来玩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有那么好吗?
这个问题在发现温墨跟秦蓁一块儿出门的时候就存在了。
裴泽扬一开始只是觉得气急以及不明白,但是现在冷静下来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是因为我陪伴你的时间太少了吗?”裴泽扬问他——
作者有话说:志愿是在家全职照顾温墨
——
宝宝们,推推基友的新书《招惹年下狼崽的下场》BY意绵绵:
整个星际联邦部队都听过陈昭行的名字。
神一样的特殊战队队长。
没有他完成不了的任务,没有他击败不了的敌人。
陈昭行这三个字足以让所有人仰慕和向往。
唯独有一个例外。
——路星。
后起之秀,少年天才,一入特殊战队就打破了好几项训练记录。
有传闻他和陈昭行不和,连看见别人贴他的海报都会抢过来撕掉。
还有人说他看不起陈昭行高高在上的样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让他跌下神坛。
直到有一天,他的愿望实现了。
陈昭行任务失败。
身负重伤,抢救无效死亡。
但路星好像并不高兴。
那一天,队友们告诉他这个消息,亲眼目睹路星在原地站了足足半个钟头,像是失了灵魂-
新的任务需要,陈昭行不得不诈死。
等风波结束,他被安排进联邦学院,带新人,顺便养伤。
来之前,陈昭行听说学院招到了一个天才少年,比他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听说了他对他的种种敌视传闻。
而现在,他是对方的队长。
陈昭行想了很久该怎么和路星友好相处。
没想到那个传闻中桀骜不驯乖张孤戾的少年站在他面前。
呆呆的。
像是看见了什么奇迹。
陈昭行挑了下眉:“你好,我是陈昭行。”
没反应。
好半天过去,路星如梦初醒,僵硬低头不看他的眼睛:“你好。”
真冷淡。
陈昭行心道这小孩果然和传言一样难搞,直到路星手腕光脑忽然狂响——
“警告,心率异常。”
“严重警告,您的心率过速。”
陈昭行:“?”
第27章 流星 “我们一起睡觉吧!”
平心而论, 裴泽扬陪伴温墨的时间不算少。除了上课,他的空闲时间几乎全部花在了温墨身上。每天准时回家,任劳任怨做家务, 陪伴,聊天,听温墨说每天的趣事,到晚上九点多才离开,洗澡睡觉。
以前通宵泡吧飙车,现在学校家里两点一线,作息规律得连自己都不认识了。就连袁宸都直呼神奇, 怀疑裴泽扬是不是被谁给夺舍了,这也太他妈的不正常了。
包括以前他们共同的狐朋狗友来向袁宸打听,少爷这次是不是真的摔残了, 这么久都没有露面, 真这么严重啊?问他要不要去探病,好歹大家兄弟一场。
袁宸哪里敢说出实情,只能打着哈哈说少爷最近在养腿。快好了快好了,不用去探望。
话是这么说, 但裴泽扬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 袁宸还不清楚。
不过他觉得上头也就是这两个月的事情,之后和温墨相处时间多了,应该会好点。
谁知道会愈演愈烈。
现在竟然还自我反省上了。
以裴泽扬目前的陪伴时间, 如果还不够多的话,他只能考虑退学,申请在家全职照看温墨了。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裴泽扬就差把温墨拴在裤腰上,揣在兜里了。
亲哥也不过如此, 更何况裴泽扬只是个邻居。
光从邻居的身份上,他已经做得够好了,几乎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
可是当裴泽扬发现温墨偷偷跟秦蓁一块儿出来玩时,他冷静过后,能想到的原因只有是不是他做得不够好,所以温墨才会不告诉他。
裴泽扬很在意这件事。
唯独在这种事情上,他不想输给任何人——
“没有啊。”温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这边正挑着书呢,裴泽扬忽然冒出的话,让他很摸不着头脑。
他哪里想得到裴泽扬还在耿耿于怀今天的事情啊。
温墨迷茫极了,下意识问道:“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因为你今天和秦蓁出来玩很开心。”裴泽扬语气闷闷的。
“你让秦蓁陪你,肯定是因为我做得不够好。”
“我陪伴你的时间不够多,所以你去找秦蓁了。”
很后悔,他今天就不应该去复查。
他应该在温墨询问他的时候就意识到温墨今天想要有人陪他出去玩。
对,温墨问过他的。
是他自己没有意识到。
裴泽扬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没有啊!”
才不是这样呢。
温墨连忙反驳:“是蓁蓁姐约的我!”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裴泽扬紧接着又问。
温墨:“……”
温墨被他的话难到了。
今天出门除了赴约之外,最主要的还是因为要给裴泽扬买礼物,但这件事绝对不能说出来,温墨暂时就只能……
他嘴唇嗫嚅了两下,小声地说:“因为你说要复查嘛……”
温墨真的很不擅长说谎话,但是想来想去,除了这个借口,他也找不到其他更好的说法了。但是这句话说出来肯定……
“那就是我陪伴你的时间不够长。”裴泽扬笃定。
他做得还不够好,所以才会发生今天的事情。
温墨:“……”
他就知道!
“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既然找到了问题,接下来就是行动,裴泽扬心里大概有个打算。
“什么呀?”温墨不明白,“你要做什么?”
“以后你就知道了。”裴泽扬现在不告诉他。
温墨:“现在不能告诉我吗?”
“不能。”裴泽扬拒绝得干脆。
这是他第一次拒绝温墨拒绝得如此果断。
温墨:“……”-
温墨实在想不到裴泽扬打算干什么,他还能怎么压缩时间陪他呢?
回来的路上,温墨一直在想这件事,想了很久很久,直到两人分别,门都关上了,他才想到一种可能。
该不会裴泽扬下次复查的时候不去了吧?
哪能这样啊!
温墨顿时就急了,感觉这很像裴泽扬能做出来的事情,他有时候觉得裴泽扬的脑回路特别清奇,总是做出或者说出一些让人永远也无法想到的离谱事情。
意识到这点,温墨急匆匆地开门,连盲杖都没有拿,连忙扶着墙追出去,好在裴泽扬还没有进屋,看见了他的身影,又转道回来。
“怎么了?”裴泽扬握住了温墨的手,宽大的手掌牢牢地将他包裹着。
这个习惯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每次两人见面,最先感受到的是彼此的手。
温墨最近用盲杖的次数都变少了。
裴泽扬好像充当了这个工具。
“你不要做些奇怪的事情啊。”温墨说。
裴泽扬:“?”
什么叫奇怪的事情。
这种说法就很奇怪。
裴泽扬表情复杂。
“不可以不去复查,知道吗?”温墨特别特别认真地叮嘱他。
裴泽扬:“……”
靠。
温墨是怎么发现的?
不过也不能说不是复查吧,裴泽扬不会那么没分寸,毕竟腿好了更方便。
他原本的打算是将复查的时间调到周内,周末专心带温墨出去玩而已。
温墨就是个小孩子性格,喜欢到处跑到处玩,裴泽扬是知道的。而且他之前因为刚搬家过来的原因,不认识路,所以每天能行动的范围都很小,只能自己孤零零地独自在家。
裴泽扬想起来都觉得心疼,更加后悔他今天为什么去复查了,导致温墨不主动找他。
一切都是他的错。
裴泽扬的头脑很简单,找到问题后就是解决问题。
只要以后他有足够多的时间去陪伴,自然就不会再发生今天的事情了。温墨以后也不会再瞒着他偷偷出门,有这个需求会第一时间找他。
他想得很好,只是很可惜这个计划还没实施就被发现了。
那就只能另外找其他的办法了。
啧。
温墨还挺聪明。
他家孩子比袁宸聪明多了。
年纪小小,智商却这么牛逼,比正常人厉害多了。
裴泽扬踩一捧一,小心思被发现了也在心里乱夸,把温墨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觉得温墨很厉害。
他家小墨天下第一厉害。
“知道吗?听到了吗?”温墨催促他回答。
“知道了。”裴泽扬暂时先答应下来,“不会。”
“那就好。”得到了裴泽扬的保证,温墨可算放下心来,仰着脸对面前的人笑了笑,欣慰极了,也赞叹自己的敏锐,“我回去了。”
“你早点睡觉,晚安哦。”-
翌日。
从公园散步回来,裴泽扬先回家擦浴后,又接了个电话才去温墨家。
打开门时,漂亮的小鸟首次没有来到门口迎接,而是一脸郑重地坐在沙发下的地毯上,手指摸着一本书,冷不丁地激灵了一下。
裴泽扬:“?”
“温墨,怎么了?”裴泽扬出声。
“……啊!”
“你吓死我了!”温墨忽然回过神来,“你走路怎么不出声啊?”
裴泽扬:“?”
真是稀奇了。
平时一丁点儿的小动静温墨都能捕捉到,然后跑过来问他怎么了怎么了。今天他正常进门,开门关门那么大的声音,温墨竟然说他没出声。
不过裴泽扬大概也知道理由。
他坐在温墨旁边的沙发上,去看他手里书:“看得这么认真,是什么?”
“恐怖小说?”
“被吓到了吗?”他问。
“没有呢。”温墨强装镇定。
“是吗?”裴泽扬不信。
他进门时看到的场景,分明就是温墨被吓到了,裴泽扬说:“你刚刚摸一下激灵一下的,还挺可爱。”
温墨:“……”
被拆穿了,温墨嘤咛一声,往沙发上倒,双手遮住自己的脸,很难为情,脸颊通红一片:“你好过分啊……”
裴泽扬:“。”
操,可爱成什么样了。
裴泽扬谴责自己有罪,但他真的觉得好可爱。不管是刚刚温墨激灵的那下,还是现在这样,他都觉得好可爱,道德和萌点在疯狂打架中。
“真的很吓人啊。”埋了一会儿沙发,温墨重新坐好。
他伸手去裴泽扬的手,紧紧握住。
明明刚刚裴泽扬故意说他让温墨很脸红,但是现在,温墨却习惯性地去握他的手掌寻求安慰。
男生宽大的手掌真的让他很有安全感。
“真的很吓人,别笑我了。”温墨可怜兮兮的。
“……”
怎么又撒起娇来了。
这太犯规了。
裴泽扬心脏怦怦直跳,冷静了好几秒才开口道:“对了,跟你说个事。”
温墨:“嗯?”
“下下周有一场流星雨。”裴泽扬问他,“想去吗?我们去看流星雨,BBQ,在山上住一个晚上,第二天看完日出后下来。”
12月中,S市还没有下雪,多带点保暖的衣物也不会着凉,他会照顾好温墨的。
就是有一点。
“会觉得我带你看流星雨很奇怪吗?”裴泽扬不确定地问。
“你不想去的话我们就不去了。”
“不会啊!肯定不会!你怎么会这样想!”温墨听到这个提议都快要兴奋死了。
他从来没有看过流星雨呢!
“带我丸带我丸!你必须带我去!”温墨摇着他的手,“一定要去哦,我会穿很多的,不会冻着,多多喝热水,拜托你了裴泽扬!”
某人撒娇简直手到擒来,把金毛哄得快要找不着北了,压了好一会儿心情才恢复正常嗓音,没让自己太丢脸:“肯定带你。”
本来就是因为温墨才定下这个行程。
“好耶!”温墨欢呼。
“还有其他人吗?蓁蓁姐,袁宸去不去呀?”
裴泽扬:“。”
按照裴泽扬的想法,肯定是希望只有他和温墨两个人……但如果温墨希望有其他人的话,他也会同意。
“你邀请他们。”裴泽扬说,“你想邀请谁可以。”
“好啊好啊。”温墨开心极了,“你真好啊裴泽扬。”
“那这次烧烤的食材我来买哦,不要跟我抢。”
“好。”裴泽扬看着温墨兴奋的模样,敷衍地应了一声。
“还有一件事。”他忽然开口。
“嗯?”温墨转头,“什么?”
“你可能要跟我一个帐篷。”裴泽扬压下胸腔内莫名涌起的情绪,向下压了压喉结,语速极慢地对温墨说,确保他每一个字都能听清,“只有我们两人的话,可以一人一个帐篷。但人多会分不过来,可能要……两人一个。”
“可以吗。”裴泽扬低声问他。
这种请求……要求。
他以为温墨至少会犹豫,但温墨却答应得非常爽快,连思考都没有。
“可以啊!”
“我们一起睡觉吧!”
话音落下,温墨后知后觉地害羞起来。
他的声音很小,补充道:“两人一个帐篷的话……我也只想和你睡在一起的呀。”——
作者有话说:明天下午两点没有更新,晚上11点发二合一章
第28章 露营 “受死吧你!!! ”
温墨很期待这次出行。
从裴泽扬告诉他开始, 他几乎每天数着时间在过。裴泽扬去上课的时候,他就自己一个在手机上面查露营看流星需要准备什么,自己在手机的备忘录上列了很长的一串清单, 就等着周末两人一块儿去采购。
温墨以前其实经常跟父母一块儿出行。
海边BBQ,生态公园露营他都去过。虽然看不见,但他能够感受海风和大自然,和父母一块儿烧烤,玩沙子赶海,包括被藏在石头后面的螃蟹不小心夹到,都让他觉得很好玩。
父母每年的年假, 都会带温墨出去旅游。
一年至少会有一次。
他们这样的家庭,虽说不是大富大贵,但家里好歹有点积蓄, 足够孩子一生吃穿不愁, 对温墨也就没有太大的要求,只要他能平安健康,无忧无虑地过好每一天就行。
所以温墨才老是喜欢往外跑。他不觉得盲人看流星看日出日落有什么不对的,哪怕看不见, 也肯定有其他好玩的事情。
温墨超级期待, 邀请了秦蓁和袁宸,包括以前的朋友,他也发去了邀请, 可惜对方没有时间过来,另外一个和他同样是盲人的朋友,则是因为对方家里不放心,婉拒了。
于是温墨又去邀请了先前吃烤肉时坐在一起,和他加了微信的篮球社社长, 以及另外一个社员,对方询问他能不能再带个女朋友,温墨欣然答应,加上他和裴泽扬,一行共计7个人。
非常热闹的人数了!
温墨决定要买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给他们。
清单拟定了两稿,确保没有遗漏的地方后,出发前的一天,温墨和裴泽扬去采购,他左手拽着裴泽扬的衣角,右手拿着手机,一边听自己写的清单,一边指挥裴泽扬给他拿。
温墨这边需要购买的只有食材,帐篷是袁宸和秦蓁出,酒水则是由另外两人带。
他买了很多肉类和海鲜以及时令水果,而且还是专挑最贵最好的买,7个人的食材,花了将近五千块。
裴泽扬没意见,温墨吃得好就行,其他人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就是顺带的。
但温墨抢在他前头把账付了,裴泽扬意见就很大了。
“已经扫码了呢。”看得出来坏小鸟早就计划了这件事,语气惋惜,但表情是开心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抱着裴泽扬的胳膊,“没办法了。”
裴泽扬:“……”
“干嘛非要抢着付钱。”裴泽扬觉得自己男人的尊严受到了挑衅。
哪有和……出门,让对方付钱的。
裴泽扬现在很不爽。
可是温墨钱都付了。
“你请过我很多次了嘛。”打从两人认识,温墨几乎没有花钱的机会。不管是之前发烧进医院,还是每周一次的采购,裴泽扬都不给他机会。
今天好不容易让他成功付款一次,温墨十分得意,不存在的小尾巴好像都翘了起来,老开心了。
“你这种性格很容易吃大亏。”两人都离开超市了,裴泽扬依旧在耿耿于怀,怎么想怎么不高兴,而且还越想越担心。
温墨:“啊?”
什么?
“别人对你好一分,你就恨不得回报十分。”裴泽扬说,“很容易上当受骗。”
“遇到坏人怎么办?”
也就亏得是他摔断腿搬了过来,不然是袁宸住进来,认识了温墨,那温墨该怎么办。
袁宸没有道德心又无耻,假装对温墨好,赚取好感,然后玩弄温墨怎么办?温墨年纪那么小,什么都不懂,善良单纯,很轻易就被哄骗了。光是想到有这个可能性,裴泽扬就满腔怒火。
又或者袁宸骗温墨的钱怎么办。
温墨真的很好骗,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温墨却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不止一次这样说过,心怀感激。
太单纯了。
也幸亏温墨遇到的是他,换了袁宸那种别有用心的人,会被吃到渣都不剩。
裴泽扬现在十分庆幸还好当初他出了意外。
当时有多气,现在就有多庆幸。
……
也就是袁宸不知道裴泽扬在想什么,不然救命之恩都得玩完,先和裴泽扬打一架再说。
他得多活不起才会去骗温墨的钱啊?说了一句“是我的菜”被人背后蛐蛐一辈子。
……
“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坏人。”温墨笑了笑,觉得裴泽扬想得有点太多了。
他的运气其实挺好的,长到18岁遇到不友好的人屈指可数,真的没必要担心这方面。
“而且你也不是坏人。”温墨特别郑重地说,“你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
裴泽扬:“……”
靠。
又说这种话。
裴泽扬发现温墨特别爱说这种甜言蜜语。
不行,不能让他这么混过去。
裴泽扬稳住自己的心神,没有被甜言蜜语哄得找不着北。
“那也只有我了,知道吗?”
温墨唔了一声。
“蓁蓁姐也不是啊。”
“好。”裴泽扬想了想。
秦蓁只是不靠谱了一点,算不上坏人。
裴泽扬:“秦蓁不是。”
温墨:“何意姐也不是。”
“嗯。”裴泽扬同意。
何意只是和他想法不同,也算不上坏人。裴泽扬虽然不喜欢她,但对何意是存在感激之情的。
感激何意在他还没搬来的时候照顾温墨。
温墨:“那袁宸哥也……”
“袁宸不是好人,要离他远点。”裴泽扬立马说。
“……”
“哦……”只有袁宸,裴泽扬对他有意见。
温墨似懂非懂。
其实他不觉得袁宸是坏人,但裴泽扬都这样说了,温墨当然乖乖听话,记在了心里。
“那宋桥和郑明时呢?”温墨紧接着又问。
这两人是上次篮球赛结束后,和他在同一桌吃烤肉的人,也是这次被温墨邀请去看流星的另外两位。
“他们勉强不算是坏人吧。”裴泽扬给出了比较中肯的回答。
郑明时有女朋友,宋桥虽然没有,但他铁直男,在安全行列。
“哦~”温墨拖长了音应答,顺着裴泽扬的话说,“那只要离袁宸哥远点就行了。”
“好的,我明白了!”温墨超级乖巧听话地答应下来-
今天采购花了很长的时间,两人一点出门,四点才回到家,温墨觉得好累,回家的第一件事先补个午睡。
他平时有午睡的习惯,每天要睡30分钟左右。
今天中午没睡,这会儿困得不行,又累到了,往沙发上一倒,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裴泽扬转个身的工夫,就看见温墨抱着他的阿贝贝玩偶,盖着毯子,睡得像个小猪。
裴泽扬:“……”
行吧。
孩子能吃能睡是福。
但是温墨睡着了……他该干嘛?
走是肯定舍不得走的,裴泽扬恨不得住在温墨家里,每天不到睡觉的时间都不会离开,更何况现在才四点,远远不到他离开的时间。
于是裴泽扬光明正大地在沙发上坐下来了,开始观察温墨的睡颜。
温墨的睡颜很乖乖。
安稳恬静,卷翘纤细的长睫搭在眼睑上,偶尔会轻轻颤动,柔软的脸颊蹭在玩偶的胸口处。
……
突然就很嫉妒玩偶。
总感觉他的位置好像被占据了。
裴泽扬忍了忍。
没忍住。
他悄悄将玩偶往外面拖了一点,让温墨的脸颊从玩偶的胸口处掉在下面的枕头上,再小心地,将自己的手掌,往温墨的脸颊下塞。
温墨浑然不觉,有东西塞进来,他蹭了蹭,调整了姿势。
“……”
这一刻,裴泽扬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一种直达天灵盖的满足感升起,裴泽扬身体僵硬得动都不敢动,只有手指敢微微蜷缩,用很轻很轻的力度,去悄悄戳温墨的脸颊。
好软。
跟棉花糖似的。
裴泽扬心虚,又忍不住去碰他,用手掌去贴合温墨的脸颊,让他睡在自己的掌心里。
裴泽扬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很自然地就这样做了。他的手掌很大,温墨的脸小,白皙温润的脸颊,下巴抵在他的掌根处,肤色差与体型差的对比十分强烈,好像掌心蜷了一只在睡觉的小小鸟——
“唔。”
睡梦中的温墨忽然发出声音,眉头轻皱,将脸转到了一边,额头抵着沙发背睡觉。
裴泽扬:“……”
小鸟飞走了。
好无情。
裴泽扬没有把人掰回来,他做这些事本来就心虚,怕惊醒了温墨,动都不敢不动一下,只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手掌,看了很久很久。
忽然,裴泽扬低下头。
他的鼻尖抵着自己的掌心——
温墨在这时又忽然转回来,额头抵着柔软的枕头,脸颊陷进去一大半,眉头随之舒展开来。!
裴泽扬差点没被吓死。
这下也不敢再有歪心思了,平复了心虚后,他安静坐着继续看温墨的睡颜。
看着看着,又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钱。
无能的男人才会让……邻居花钱。
裴泽扬过不去这道坎,这会儿想起来要补回去,给温墨凑了个整转一万,然后去拿他的手机。
温墨对裴泽扬几乎不设防,手机密码跟他家的密码是一样的,裴泽扬轻松解锁,打算替他点了收款,但盲人模式的手机对他来说很难操作,只不过点了一下屏幕,就发出叽里咕噜的声音,差点没把人给吵醒。
裴泽扬连忙起身,去阳台操作,收个转账忙活了近十分钟的时间。
好在最终还是成功了。
钱成功转了过去,温墨微信里的余额增加,裴泽扬的大男子主义得到了满足,心情也随之好转-
第二天下午两点,秦蓁开车过来接他们,正好和超市送货的人一块儿到。好些个泡沫箱从一个车的后备箱搬到另一个车的后备箱,秦蓁走过去打开了其中一个,里面放的是刺身,有三文鱼,金枪鱼,北极贝,甜虾。
甚至连鱼生都准备了两大盒。其他的,烧烤类食材也不少,看得出来都是挑的精品肉类,不是那种冷冻的烧烤串。
秦蓁咂舌道:“买这么多。”
“人多嘛。”温墨笑了笑,“大部分都是男生,饭量大,总得吃饱呀。”
“岂止吃饱了,他们今天算是有口福了。”食材都搬上来了,秦蓁关上后备厢,对两人说:“走吧,其他人应该已经过去了。”
宋桥和郑明时坐的袁宸的车,约好直接在山顶会合。
“嗯嗯!”温墨点头,牵着裴泽扬的衣角,跟着他一块儿坐上了后座。
一个半小时到达目的地,裴泽扬选的目的地是开发了的景区山,车子可以直达山顶,就算是瘸子也能上山看流星。
他们到的时候,帐篷都支起来了。
山顶上除了他们这群人,还另外有一些其他的游客,看上去挺热闹的。
他刚下车,袁宸就跟他热情地打招呼,温墨准备回以热情,明媚灿烂的笑脸刚有苗头,被裴泽扬打断。
“笑得那么灿烂干什么?”裴泽扬看见他就没好气,“看着怪恶心的。”
袁宸:“?”
又搞针对。
“不要吵架,不要吵架。”小和事佬又开始劝架了。
另一边正在捣鼓烧烤架的宋桥看见秦蓁下车,连忙招呼郑明时:“食材来了,快去看看。”
“小墨,好久不见啊!”忙里抽空跟温墨打了声招呼。
“好久不见,宋哥,江哥。”温墨对他们笑了笑。
裴泽扬没有半点反应。
袁宸:“?”
“不说他们就说我啊。”袁宸指了指。
那边两人已经完全被食材吸引了。
“哇塞,这么丰盛。”后备箱一打开,宋桥都被惊呆了,里面几乎塞满了,好几个老大的泡沫箱,一打开,满满当当的全是肉。其他几个箱子还有水果……连蛋糕都有!
几人由衷感谢小富弟。
“在这里坐着别乱动。”
小富弟现在正被裴泽扬安排坐在折叠椅上,不准他到处活动:“也别乱走,这边没有防护栏,小心掉下去。”
裴泽扬故意说得很严重。
温墨点了点头,扶着裴泽扬的手臂坐好。
裴泽扬:“我去看帐篷。”
“好哦。”温墨乖乖应声。
12月的天,气温已经很低了,尤其晚上,比白天冷得多,山顶的风也更大,裴泽扬在保暖的问题上非常重视。
他让袁宸带的是四季帐,羽绒睡袋和防潮垫,另外还有羽绒毯子。可袁宸办事他不太放心,自己又带了两条毯子过来
裴泽扬现在需要将毯子放到帐篷里,顺便检查一下帐篷牢不牢固,但他腿不方便,所以薅上了袁宸一块儿。
温墨安静坐了一会儿,有点闲不住,拿着盲杖起身,往右边走了七八步,盲杖碰到了一个铁架子,这边是正在准备烧烤的区域。
温墨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啊?不用,你坐着就好。”在来之前,裴泽扬特意警告过他们,不准使唤温墨做任何事情。吃人嘴软,拿人手短,金主小富弟只需要等着吃就好,其他都不用他操心!
“好吧。”这边不需要,温墨转了个弯,往左边去。
走了几步,没有碰到什么障碍物,倒先听见了秦蓁的声音。
“怎么过来了?”
“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温墨问,“你们在干什么?”
“切水果呢。”
切水果,做果切,再榨点果汁。
温墨:“我——”
“这刀很锋利的,小心切到手。”秦蓁哪里会让他碰啊,顺手切下一块火龙果,塞进了温墨的嘴里,“坐下聊天吗?”
温墨嚼巴嚼巴咽了下去。
“谢谢蓁蓁姐,我去找裴泽扬吧。”温墨说完就走了。
他知道裴泽扬在检查帐篷,盲杖哒哒哒地打在地上,很快碰到一个,但没有人说话,于是找第二个。
第二个也没有人。
找到第三个的时候,手腕忽然被人握住了。
熟悉的触感,温墨一秒认了出来:“裴泽扬——”
“不是叫你坐着别乱跑吗?”裴泽扬刚刚出来看见温墨一个人走来走去,差点没被吓死,“刚刚跟你说了这里很危险,怎么不听话。”
“怎么可能掉下去。”袁宸翻了个白眼。
他一直站在帐篷附近,温墨在周边走动,他看得一清二楚。要真遇到什么危险,不用裴泽扬说,他都会主动过去帮忙,而且这边离边缘有一段距离呢。
裴泽扬这个担心属实多余。
但谁家的孩子谁心疼。
裴泽扬只觉得袁宸是在说风凉话,压根不搭理。
温墨倒是想搭理,但裴泽扬不让,只是转了个脑袋,就被手动给转回来了。
“袁宸哥说得对,我不会掉下去的。”温墨冲裴泽扬笑了笑,“我想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有。”裴泽扬意外地没有拒绝,“进来试试被子暖不暖和。”
“啊?”温墨愣了愣。
还没有回神,他就被裴泽扬拽着进了帐篷。
温墨茫然地坐在床垫上,没一会儿,身旁的床垫陷进去,是裴泽扬也跟着进来了。
温墨又被他塞进了被子里。
“裴泽扬。”温墨忽然喊了他一声。
“嗯?”裴泽扬将被子盖在他身上,盖得严严实实的,手掌压在他的肩膀两边,“暖和吗?会不会冷?”
“不会,很暖和。”温墨老老实实地回答,然后说,“有时候我真的想象不出来,你到底是怎么在打着石膏的情况下,完成这些动作的,好想亲眼看看哦。”
“我觉得你特别厉害呢。”
裴泽扬:“……”
“想不到就不想了。”两人各有各的话题展开,互不影响,“盖两层会重吗?”
温墨:“会的,我觉得一层就好了。”
“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冷啦~我身体很好的。”
“哦。”裴泽扬面无表情。
“是谁一个月感冒两次,发烧40度没发现的?”
温墨:“……”
QAQ-
那两人一块儿进了帐篷,外面的袁宸很懂事地离开,他可没有听墙角的爱好,径直走到烧烤架那边,挽起袖子准备串肉了。
宋桥看了他一眼:“怎么就你出来了,裴泽扬呢?”
“这么多肉,喊他一起出来串啊!不然啥时候能吃上?”
“裴泽扬和温墨在帐篷里呢。”袁宸淡定道:“你把他叫出来呗。”
宋桥:“啊?”
“大白天的进啥帐篷啊。”宋桥这边是真串不过来,又是个纯直男脑,当下放下竹签去找人了,猛地一把掀开,“裴泽扬,串肉——”
……
世界忽然变得很安静。
帐篷里,裴泽扬将温墨压下身下,即使腿非常不方便,但他硬是克服了,两个人的姿势——
裴泽扬阴沉着脸转头,像被打扰了什么好事似的,脸色可怕得很。
宋桥猛地拉上帐篷。
“袁宸。”
袁宸满脸幸灾乐祸。
宋桥:“受死吧你!!! ”
第29章 许愿 这是他必须要实现的愿望
冬天的晚上来得更快, 五点左右开始日落。温墨从帐篷出来后,终于在裴泽扬的允许之下,可以帮忙做点力所能及的串肉活动, 被叮嘱一定要小心,别戳到了自己。
温墨郑重地点头,特别认真小心翼翼地串着竹签,七个人忙活了两个多小时,一边串一边烤,夜幕笼罩,露营灯亮起的同时, 他们终于吃上了烧烤。
“干杯!”
“感谢为我们提供大餐的金主!”
好几个酒杯碰在一起,大家都在感谢温墨,让他都有些不好意思, 脸红了红 , 跟着一口气将杯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
刚喝完,酒杯被裴泽扬接下了。
“换可乐?”温墨听见了裴泽扬的声音。
“都行……要不我还是喝啤酒吧?你们都喝的啤酒。”温墨忽然改口。
他对啤酒其实说不上喜欢或者讨厌,偶尔喝多了会觉得有点涩涩的感觉,但是大家都在喝, 他也想跟大家一样。从小到大, 温墨对合群这件事都有着莫大的执念,偶尔还会因此委屈自己,这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
然后裴泽扬就往他手里塞了一罐可乐。
裴泽扬:“喝这个。”
温墨:“……”
好吧。
温墨仰头喝了一口, 甜滋滋的气泡水果然更符合他的口味。
“我喝的也是可乐,来,碰一下。”
说话的是郑明时的女朋友,第一次见,但他们都很自来熟, 已经和其他几人打成了一片。
秦蓁顺手给温墨递过去刚烤好的牛肉串:“尝尝袁宸的手艺。”
“我很喜欢吃他烤的串,我们出去玩,做这些工作的都是袁宸。”
“对对对,我就是秦大小姐您的御用烤串师傅。” 袁宸在烤炉前忙得热火朝天的,手上好几把串轮流翻面,偶尔还得扇扇火。
今天的这些烧烤几乎都是袁宸和宋桥两个人在忙活。
没办法,就这两人正儿八经地会,其他人烤出来的,或多或少地会出点这里那里的问题,太辣太咸或者烤焦了之类,干脆就把烧烤架交给他们了,他们就做点打下手的活。
开餐之前,两人准备了满满两大盘,结果坐下还没有十分钟被吃个精光,两位烧烤师傅只好重回岗位了。
“不知道你还有这手啊,感觉比东门的那家烧烤店都好吃,肉好嫩。”郑明时对宋桥说。
“食材好吧,你感谢今天的天使投资人呗。”宋桥说完,刚炭烤的鱿鱼切好,顺口喊着前方离他最近的人:“温墨。”
温墨和裴泽扬同时转头。
“这边。哎,拿好。”一个碟子送到温墨手中,温墨闻到浓浓的芥末和酱油气味,顿时明白了手里的是什么。
“炭烤鱿鱼?”温墨说。
宋桥:“对对对!”
“哦~”温墨摸着桌边,将鱿鱼放上去。
“小墨,菠萝牛肉和鸭舌。”秦蓁递过去好几串。
温墨刚接下,左边传来郑明时女朋友的声音:“这边是蔬菜哦。小白菜和烤花菜,你吃花菜吗?”
“吃的。”温墨点头。
“那帮你放在碟子里了哦。”
“嗯嗯,谢谢!”
温墨看不见,大家都在帮他,温墨很开心。
但有个人不那么开心。
某人觉得自己的工作和乐趣被人抢了,觉得这些人在温墨面前献殷勤非常碍眼。
裴泽扬很矛盾。
他既希望所有人都对温墨很好,让温墨开心。又不希望他们对温墨太好,争抢着他的活,让他在温墨心里没有特殊性。
少爷生着闷气,老大不爽地黑着脸。
可天色暗淡,根本无人在意他。
直到秦蓁再次递过来一串牛筋,终于半途被裴泽扬截下了。
“我来。”裴泽扬冷着脸抢下,语气严肃。
“你来就你来呗,那么凶干什么?”秦蓁觉得他很莫名其妙。
裴泽扬:“。”
你好意思说。
“好香,是什么?”
温墨的话拉回裴泽扬的注意力。
“牛板筋。”他回答道。
温墨:“哦~”
裴泽扬刚准备将牛板筋放在温墨的碗中,顺便用筷子将竹签全部取下来。温墨这时却忽然凑过来,双手抓住他的手腕,就着咬了一口。
“……”
“好吃!”温墨说。
他又顺着咬了两口,然后才松开裴泽扬的手腕,一边听其他人聊天,一边自己安静嚼着。咽下去后,温墨去摸自己的碗,刚抬起手,一串菠萝牛肉便自动来到他嘴边……不对,是被人拿起来,放在了他的嘴边。
“……嗯?”温墨愣了愣。
“张嘴。”裴泽扬强装镇定地说。
“……哦。”
温墨听话照做,一口连着咬下了牛肉和菠萝,嚼着咽下去后,嘴边又来了个香菇。
温墨试探性地又将嘴张开了。
香菇吃完后,第三次是鸭舌,第四次是花菜。
荤素搭配——
不对。
温墨反应过来了。
裴泽扬这在喂他呢。
好端端的,裴泽扬干嘛要喂他呀?
温墨觉得很奇怪,吃完花菜后对裴泽扬说:“我可以自己来哦,不用一直喂我的。你也吃啊,你多吃一点。”
一直喂他的话,裴泽扬哪里有时间吃东西,饿到怎么办。
温墨倒也没有不方便到那种程度,他将裴泽扬的手往后推了推:“你吃啊?”
“我吃?”裴泽扬的脸色和语气都有点古怪。
但温墨却猛猛点头:“嗯嗯!”
“……”
行。
温墨都这样说了。
裴泽扬很听话,顺着吃完了竹签上剩余的两个花菜。
吃完,他忍不住想,好暧昧。
两个人同分一根串,这算间接接吻吗?
温墨的嘴唇,刚刚有没有碰到他吃的这个香菇?
裴泽扬又在思考一个很显而易见的问题。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很暧昧。
温墨说话做事都太暧昧了。
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在裴泽扬的心里泛起了不小的波澜,但其他人,包括温墨,都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温墨喝了一口可乐,去摸自己的碗:“你吃你自己的哦,不要再给我喂了。”
被人当作小朋友一样对待,温墨很不好意思。
虽然、虽然他有点小开心……
但是周围这么多人呢!
所以温墨严厉拒绝了他。
——自以为是的严厉,实际上,裴泽扬回过神后,觉得温墨在对他撒娇,没来由地被酥了一下,心脏怦怦直跳,手脚都软了。
“好了好了好了。”袁宸跟宋桥又烤好了两大盘过来,终于能歇会儿了。
袁宸拉开椅子坐下,先开了一罐啤酒拉开,咕噜咕噜喝了半罐。
12月的天气虽说已经降温,但刚刚两人围着炭火忙活了大半天,此刻冰啤酒入喉确实很爽。
秦蓁给他拿了串羊肉:“袁师傅辛苦了,明年夏天还找你烤。”
袁宸:“?”
“还有我的事?”袁宸顿时绷不住,“不行您请个烧烤师傅呢?”
“烧烤师傅哪有你好用?”秦蓁笑嘻嘻的。
“明年夏天你们也要来看流星雨吗?”听见两人对话的温墨好奇地问,“现在就能知道了?”
“没有啦,我们夏天去海边。”秦蓁告诉他。
温墨:“哦哦!”
“到时候你也一起啊。”秦蓁说,“夏天我们去海边,我有一座小岛。夏天暑假我们会过去度假。”
温墨:“?”
温墨:“!!!”
“小岛!”他震惊。
第一反应还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温墨呆滞了好几秒,反应过来之后满脸都是震惊。
“蓁蓁姐,你好厉害啊……”竟然连小岛都有。
秦蓁笑了笑:“因为我很喜欢去海边玩嘛,所以我妈就送了我一个小岛。你有没有去过海边?”
“有的。”温墨说,“我以前跟我爸爸妈妈去过。”
“去的是那种度假酒店。”
“海岛比度假酒店好玩,人不多,可以随便玩,明年暑假我们一起去。”
“我到时候教你游泳。”秦蓁说。
“好啊好啊!”温墨听得超级心动,开心地答应下来。
“唔。”
刚说完,他嘴里忽然被塞了一颗烤过的小番茄。
已经不烫了,温热温热的,咬一下爆汁,接着又有一粒牛肉送进来。番茄汁与鲜嫩的牛肉粒混合在一起,焦香孜然与酸甜浓稠的汁水一齐在口腔里迸发。
好好吃好好吃好好吃。
刚刚光顾着跟秦蓁他们说话,忘了吃东西,裴泽扬又喂上了。
温墨小声提醒他:“都说了不用喂我。”
被人看见了还害羞的。
裴泽扬嗯了一声,但动作没停。
因为此男有一套自己的逻辑。
他觉得温墨有时候说的话不太可信。
温墨会故意装出乖巧懂事的样子,只是不想给别人添麻烦而已。
可是这对裴泽扬来说并不是麻烦。
……
这是奖励。
裴泽扬淡定地想,只觉得喂温墨让他觉得很满足,爽得要命,想一直一直喂下去。
温墨阻止了两次,渐渐习惯,后面也就没再继续。而且其他人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压根注意不到他们这边,就算注意到了,也有一种本该如此的感觉,压根不会发表任何看法,更不会想要惹裴泽扬。
温墨以为没有人发现,也就随他去了,一边张嘴等吃,一边听秦蓁他们聊天,偶尔加入,今年就已经把明年的行程给约好了,大家一块儿去她的小岛玩。
八点半,烧烤吃得差不多,其他人将桌子收拾干净,继续吃甜品水果等待着十点的流星雨。
中途,裴泽扬去了趟秦蓁的车,拿出准备好的厚衣服帮温墨换上。
自从发烧那件事过后,裴泽扬就特别担心温墨感冒。尽管病好之后,温墨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都是活泼开朗的样子,但裴泽扬却始终忘不了,他孱弱病气的模样。
永远不想看到第二次了。
“围巾要戴吗?”裴泽扬将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询问温墨的意见。
“不要。”温墨摇摇头,努力地发出声音:“没有……那么……冷呢……”
裴泽扬:“……”
温墨现在穿得像个企鹅,圆滚滚的,说话都有点费力。
裴泽扬沉默地,将拉链往下拉了一点,露出温墨的脖子。
温墨:“呼~”
可以正常呼吸了。
“就这样,挺好的,不冷。”温墨摸着裴泽扬的手臂,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
距离流星还有几个小时,其他人在玩桌游,温墨没玩过,不会,坐在旁边听,但渐渐地有点犯困了。
烧烤的后半段,他被袁宸怂恿着喝了好几杯啤酒,这让他的脑袋有点晕晕的,犯困,想要休息一会儿。
刚开始坐得好好的,后来歪到了裴泽扬的肩膀上。
“流星是什么样子的。”温墨还不想睡,打起精神和裴泽扬聊天。
裴泽扬现在就很僵硬。
身体僵硬。
温墨靠在他的肩膀上,柔软的发丝被山顶的微风吹得晃动,扫在他的侧脸上。
……
这就已经很让人受不了了。
裴泽扬喉结滚动,转头时,温墨头顶的发丝被风吹得贴在他的下巴上,顿时让他连呼吸都停滞了。
好痒。
还很香。
他的心跳又开始变快了。
他真的觉得暧昧。
温墨用的什么洗发水?怎么会这么香。
温墨总是做暧昧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温墨他——
肩膀上骤然一松,裴泽扬察觉到温墨要起来,连忙回过神来,重新把他按了回来,顺便回答他的话:“流星就是……很多星星。”
“……啊?”温墨微怔,没听懂。
“很多星星,从天上掉下来。”脑子逐渐恢复正常,裴泽扬按捺住自己心跳,稳住声音问温墨,“知道星星吗?”
“知道啊。”温墨打了个哈欠,没有继续起身,重新靠了回去。
他的脸颊蹭在裴泽扬的肩膀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小时候,妈妈带我看过星星。”
温墨想到了童年的事情,和父母一块儿回乡下,吃着西瓜,坐在躺椅上,在院子里看星星。
妈妈牵着他的手,在他的手心上画星星,跟他说,天上的星星长这个样子,亮晶晶的。
记起了这段往事,温墨很自然地便去摸裴泽扬的手,也在他的手心画星星。
一个五芒星。
“星星是金色的。”
“有光,很亮。”
“很漂亮的,对吗?”
裴泽扬:“对。”
充满童真的描述语言,很明显,这应该是温墨小时候听过的,但裴泽扬没有拆穿。
“那流星雨是什么样子,像下雨一样掉下来吗?”温墨沉思着,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咦~
好奇怪哦。
天上掉星星了。
“斜着。”裴泽扬也学着温墨的样子,拿起他的手,在手心画了道斜线。
粗粝的指腹划过柔嫩的掌心,像是被挠了一样。
“好痒啊。”温墨笑着躲了躲,额头抵在裴泽扬的肩膀上,“你在故意挠我痒痒。”
“好坏啊,裴泽扬。”
“……”
“我没有。”裴泽扬否认,又忍不住想说,“你怎么这么敏.感……”
“嗯?”温墨听见了,但敏.感这个词他觉得不太对,于是纠正,“我是身上的痒痒肉比较多啦~”
“我特别怕痒的。”温墨告诉他,“尤其是腰,手臂,掌心,脚底这些地方。”
裴泽扬:“那你还说出来?”
“对哦。”温墨反应过来了,尴尬地笑了笑。
一只笨笨的小鸟。
但他又觉得告诉裴泽扬也没什么:“没关系啊,你又不会欺负我?”
“这么相信我吗?”裴泽扬问他。
“当然啊。”温墨连思考都没有,脱口而出,“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
裴泽扬选择性没听见朋友这个词。
那边秦蓁伸了个懒腰。
“狼人杀还是不如麻将好玩。”等流星的时间太无聊,其他五个人在用手机玩狼人玩。人少,板子不多,玩过几轮就腻了,秦蓁说,“好想搓麻啊。”
“好久没玩了,元旦组个局?”
袁宸:“我都行啊。”
“等等,你该不会准备打三天吧。”袁宸后知后觉发现不对。
“有什么不行吗?”秦蓁摊了下手,“定个套间玩呗,刚好一日三餐也都在酒店解决了。小墨呢?会吗?”
秦蓁翘着椅子往后望,喊温墨。
温墨从裴泽扬的肩膀上抬头,“我不会呢。”
“不会可以学啊。”秦蓁说,“麻将很简单,而且那个牌有凹槽的图案,你能摸出来,肯定能学会。”
“好啊。”温墨什么都答应,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问道,“元旦吗?”
“对。”秦蓁说,“三天,有没有时间?”
“有没有时间。”温墨转回脑袋问裴泽扬,手指戳在他小臂肌肉上。
每次摸到裴泽扬的手臂,温墨都会惊讶上面的硬邦邦的肌肉,觉得特别特别厉害,很有安全感。
“到时候再说吧。”还有两周的时间,裴泽扬不确定,没立刻答应。
秦蓁:“也行。”
“元旦我们是有什么事情吗?”温墨等他们说完了才开口。
他是每天都有空啦,就是不知道裴泽扬有没有其他事情要忙。
“啊!”温墨想到了,“元旦你是不是该拆石膏了?”
裴泽扬:“……”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裴泽扬不高兴。
他一点都不想温墨关注他的腿,但偏偏温墨就是特别关注,把他的复查时间,拆石膏时间记得清清楚楚。
比他还要清楚。
“应该就是元旦前后。”温墨自己念叨,“下周三要去复查,记得告诉我复查结果啊。”
裴泽扬不说话。
“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腿是怎么受伤的。”温墨又想起这件事了,好奇地追问。
上周裴泽扬去复查,温墨从袁宸那边听说后,等他回来就不停地问结果。问完又好奇他的腿是怎么受伤的,裴泽扬用“有事在忙”当借口搪塞了过去,没想到这会儿温墨又记起来,还在追问他。
“嗯?嗯嗯?嗯嗯嗯?”
“裴泽扬,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也没什么,就是车祸。”躲不过去,裴泽扬只能避重就轻。
那边的袁宸耳朵尖,听见了,发出闷笑的声音。
温墨听见这个词后,先是一怔,随后垂下眼,睫毛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夜色太暗,裴泽扬没有看见他的神情,找袁宸麻烦去了。
“你可以笑得再大声点。”裴泽扬冷冷的视线望向那边自以为很隐蔽的袁宸。
“我靠,又我的事。”袁宸无语了,举手做投降状,“车祸,怎么不算是车祸呢。”
“你以后开车要小心点。”温墨心情平复了一点后,双手紧紧抓住裴泽扬的手臂。
“嗯,我知道。”裴泽扬将目光转回来,“别担心,就是个意外。”
温墨:“不要再发生意外了——”
话音未落,一道光芒忽然从众人面前闪过。
温墨没有感觉,但其他人都意识到了,几乎同一时间抬眼望去,接着是无数道光芒从天边而来,同时响起的,还有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怎么提前了半个小时?”
“望远镜,望远镜给我。”
“流星雨来了吗?”温墨后知后觉意识到了。
“来了。”裴泽扬回答温墨的话。
他也是第一次来看流星雨,但相比其他人来说,裴泽扬却并不显得兴奋。
裴泽扬更在意温墨的感觉,担心他看不见,会不会觉得羡慕,或者有不开心的情绪。
好在温墨并没有,只抓住他的手臂催促道:“拍照拍照。”
“我前几天在小区遛弯跟赵叔说我要来看流星雨,他要我给他拍照片看。”
“不着急。”裴泽扬环视周围一圈,发现袁宸在拍,“其他人在拍照,到时候让他们发给你。”
“先许愿。”裴泽扬说着,伸手遮住了温墨的眼睛。
哪怕看不见,他依旧很有仪式感地想让温墨和周围的人一样。
温墨乖乖听话。
眼前依旧是漆黑一片,但是温墨觉得此刻的黑暗和往常都不一样,他靠着想象,勾勒出此刻的场景,郑重地许下了一个愿望。
几秒后,温墨睁开了眼。
流星雨还在继续。
漫天的星光点燃夜空,一道道流星急速坠落。
裴泽扬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刚刚许了什么什么愿?”
“不告诉你。”温墨转了下脑袋,疑惑地问,“愿望不是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你怎么还问我啊。”
“不会。”裴泽扬脸皮很厚,“愿望可以告诉我。”
“我跟别人不一样。”
“说给其他人会不灵验,但说给我没关系。 ”
语气近乎诱哄了。
他想知道温墨的愿望,然后帮他实现。
裴泽扬想让温墨开心,给温墨惊喜。
可温墨却摇头:“不行。”
其他的都没有关系,唯独这个,绝对不能告诉裴泽扬。
因为这是他必须要实现的愿望。
他一定要严格尊重许愿的规则,这样才会灵验。
“悄悄跟我说。”裴泽扬不死心。
温墨抿紧了嘴巴不说话,还做了个拒绝的手势。
他希望裴泽扬以后平平安安,永远都不要再出现任何意外——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地雷和营养液,非常感谢!
第30章 日出 于是又一个晚上没睡。
这场流星雨持续了四十多分钟, 其他人拍了很多照片,纷纷发在朋友圈。温墨由裴泽扬给他挑选了最漂亮的九张,也跟着发, 不一会儿,便有了二十几条回复的信息。
裴泽扬:“?”
温墨的朋友有这么多?
哪里蹦出来的?
他怎么不知道?
以前也没有发现啊。
裴泽扬顿时如临大敌,凑过去看温墨的手机屏幕。
二十几条评论里面,有大概十条是他认识的人,包括何意和门卫赵大爷,勉强算是两人的共同好友,可以不用管, 袁宸稍后再说。
至于其他的人——
裴泽扬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这个小妹是谁?”
“三爷爷家姨妈家的女儿,就是我之前住院时过来照顾我远房亲戚。”温墨抬起头,“他家跟我家的亲戚关系比较远, 不是我妈的姐妹, 但辈分是一样的,所以我喊姨妈。”
裴泽扬“哦”了一声,只捕捉到了重要的信息点。
他一向会抓重点。
“亲戚家的妹妹。”
“对。”温墨点头。
那就没问题了。
“那这个叫‘小川’的呢?”裴泽扬皱着眉头读他的评论,越读越觉得很不对劲, 亲密过头了, “‘哇,小墨,你去看流星雨了?谁带你去的, 我认不认识?你怎么都不跟我说。’”
“这人是谁。”那么自来熟地喊小墨,看着就很讨厌。
“是我以前住在河滨花园时的楼下邻居弟弟啊,养了哈士奇的那家。”温墨说,“我有跟你提过,还记得吗?”
“记得。”裴泽扬记得温墨跟他说的每一句话。
“小屁孩。”
温墨:“?”
“不要这样说他啦。”温墨笑了笑, 眉眼弯弯,“他高三了,明年就参加高考,也成年了。”
“那还是小屁孩。”裴泽扬盯着上面的小墨两个字看了好几秒,还是觉得很不爽,问道,“他比你小。”
温墨:“对。”
裴泽扬:“那他为什么不叫你哥?”
“嗯……这个嘛。”温墨挠了挠脸颊,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因为他觉得我看上去比他要小,他就不太愿意叫我哥哥。”
“而且以前我住在那边的时候,他是我唯一一个正常人朋友,在生活上也帮了我很多。”温墨说到这件事也挺无奈的,“他觉得他很厉害,是照顾人的那方,所以想要我喊他哥哥,他都喊我小墨。”
“?”
这人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裴泽扬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暂且列入有点危险的人物。
……
不对。
是有点危险的小屁孩。
裴泽扬毫无道德,依旧在心里攻击对方。
问了两个,后面还有好几个,裴泽扬干脆将温墨的手机要过去了。
温墨乖乖的,不反抗,不抵抗,超级配合。不管裴泽扬问他什么,他都回答,告诉裴泽扬对方是谁,和他是什么关系。
他的表情或许有疑惑,却没有发表任何异议,有问必答,乖得让人心软……也让某个人更加不要脸地得寸进尺。
盲人的旁白模式对裴泽扬来说很难使用,温墨见他不会,还主动教起了他。
流星雨的后半场,裴泽扬大概学会了怎么用这种手机,又光明正大地从朋友圈转移到通讯录。
温墨这个小呆瓜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早知道不教了。
“你也就欺负他脾气好吧。”秦蓁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反正要是有个人敢这么盘问她,她真的会忍不住一拳下去,让对方在地上叫很久。
也就是温墨了。
他们这群朋友里面,也就只有温墨竟然受得了裴泽扬,竟然能好脾气地问一句回答一句。
天啊,裴泽扬从哪里捡来这么个小乖乖。
“这算什么欺负。”裴泽扬并不认可秦蓁的话。
但他很在意。
“我没有欺负你。”裴泽扬对温墨说。
“你也可以问我,我会全部告诉你。”
“只要你问了,我都会说。”
说着,他将自己的手机开了旁白模式,递到温墨的手中。
温墨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连忙拒绝。
虽然他对裴泽扬的做法有点疑惑,但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好奇心嘛,谁都有。他只是觉得裴泽扬好奇心很强,没有觉得被欺负了,不需要裴泽扬做对等的事情。
“不用的,没关系。”
“你没有欺负我。”温墨认同这句话。
但裴泽扬不听。
他才不愿意背着欺负温墨的名号。他欺负谁都不会欺负温墨。
裴泽扬不由分说地将手机塞到他的手中:“你问。”
温墨:“……”
好吧。
裴泽扬不容拒绝,温墨只好接了过去,手指在他的通讯录划动,随便问了一个:“这个人是……”
“傻逼。”裴泽扬瞥了一眼,“不重要,可以删了。”
温墨:“啊?”
删、删了?
温墨愣住,裴泽扬等了几秒,干脆自己拿过来删。
“下一个。”
秦蓁:“……”
温墨:“……”
“这个……”
“是个脑残,也可以删。”裴泽扬动动手指,又给删了。
后面几乎也是这样,温墨问一个,他删一个。
因为他觉得那些人都是狐朋狗友,无足轻重。
主要是现在想想,裴泽扬觉得自己以前年少轻狂,经常泡吧泡会所飙车的事情,不太方便让温墨知道。
他得把这些人删掉,将可能出现的苗头全部扼杀在摇篮里。
谁都不能成为他的绊脚石。
直到温墨手指点到袁宸的微信。
袁宸:“啊?”
又有我的事啊?
裴泽扬:“这个暂时可以留。”
“好的好的。”温墨垂着脑袋,只会猛猛点头了。
差点就因为他,裴泽扬把通讯录清空了。
温墨象征性地问了几个后,连忙把手机还回去。
裴泽扬:“不问了?”
“不用了不用了。”温墨摆摆手,“我有点困了。”
“行。”触发到关键词,裴泽扬终于不执着。
流星雨也即将结束,现在只零星有几颗流星划落,其他人都准备去睡觉了。
秦蓁打了个哈欠:“那我们这边也都撤了。”
“小墨,晚安哦。”
“嗯嗯,晚安。”温墨挥了挥手,忽然想到一件事。
“蓁蓁姐,你明天看不看日出?”
“日出啊。”秦蓁想了想,“我不一定能起得来。”
“随缘吧。”
秦蓁说:“起得来就看吧,起不来拉倒。”
温墨:“好。”-
散场之后,温墨用矿泉水洗了一把脸,被裴泽扬带着回到他们的帐篷。
他先上床垫,脱掉外套,盖好被子,刚刚躺下没一会儿,裴泽扬也上来了。温墨摸着他的手臂,稍稍拉开了些许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些小声地说:“这是我第一次和别人一起睡觉。”
“一起睡……咳!”裴泽扬差点被这种话呛到。
即使他知道温墨的话肯定没有其他意思,但他就是忍不住浮想联翩,顺便还觉得温墨很暧昧,说话很不知轻重。
“怎么了?”温墨听见动静连忙询问,“你没事吧。”
“没事。”裴泽扬恢复过来。
“那就好。”温墨继续往下说他没说完的话,“我的意思是,我的睡姿可能不太老实……”
以前没有跟别人睡过,所以没有人评价过温墨的睡姿。但有的时候,温墨早上是从床尾醒来的,他心里大概有点数。
“我担心晚上睡觉万一不小心踢到你的腿。”温墨提议道,“要不然我睡睡袋?我没有用过,你得帮帮我。”
“不用睡袋。”
好不容易能跟温墨睡同一张床,换睡袋这不闹吗。
裴泽扬把人拉回到自己身边,顺带关上了帐篷内的灯。
帐篷内变得安静,彼此的呼吸声可闻,裴泽扬听着身边匀长安稳的声音,心尖上好像有一根羽毛轻轻划动,心痒得厉害,让他没有办法进入到睡眠中,总想继续和温墨说点什么,绞尽脑汁地找话题。
“今天怎么样?”裴泽扬问他。
“开心吗?”
“开心啊。”温墨其实也睡不着,刚刚闭着眼睛在数羊。
“我最近都很开心。”温墨笑道。
“嗯,开心就好。”裴泽扬说。
表面语气淡淡,平静,随意又刻意的漫不经心。
但其实此刻,裴泽扬的脑子,他的CPU都快要干冒烟了。
接下来该说什么?
死脑子,快想啊。
想不出来就去死吧——!
“认识你真好。”温墨说。
“你很好,你的朋友也都很好。”
夜晚是感性的时刻,尤其四周万籁俱寂的时候,裴泽扬的问话,让温墨想到这些时间的生活,语气都不自觉地变轻变柔了好多。
“蓁蓁姐姐的拍照技术很好,我朋友圈下面的留言都在夸。袁宸和宋桥哥的烧烤也好好吃,我今天吃了好多,还有……”
你。
温墨说着说着,忽然有点小害羞。
认识裴泽扬对温墨来说是一件幸运开心的事情。不管是裴泽扬本人,还是因为认识他后,越来越广阔的天空。
虽然偶尔,裴泽扬莫名其妙的举动会让他觉得摸不着头脑。
但是。
——和你在一起是最开心的事情。
这句话没来得及说出来。
“那你吃饱了没?”裴泽扬很突兀地开口。
“啊?”温墨愣住了。
刚刚感动的情绪陡然消散,温墨呆呆的,头脑顿时空白一片,嘴巴还微微张着,像是被卡住了一样,过了十几秒,才堪堪找回自己的声音。
“呃。”
“吃、吃饱了。”
“哦,真的吗?”裴泽扬不喜欢听温墨说起别人,自作聪明地将话题拐了个弯。
“嗯……”温墨抿了抿唇,“今天晚上我吃了很多啊,烧烤,水果,还有甜品。吃得好饱,你要摸摸看吗?”?
什么?
这下换裴泽扬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温墨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这这这这……
操。
他的脑海里又只剩下这个词了,花了长达数十秒才终于找回理智。
“真的?”裴泽扬跟温墨确认。
温墨:“……?”
呃。
他刚刚其实就是随口一说,也有开玩笑的成分在,裴泽扬这个反应倒是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可以摸吗?”裴泽扬还在问他。
问着问着,见温墨不说话,终于反应过来了。
“你开玩笑的啊?”
“昂……”温墨尴尬得挠了挠脸颊。
这下两人都沉默了。
两个人都很尴尬,尴尬中还有奇怪,温墨觉得再这样下去,今晚可能会睡不着了。
“抱歉啊。”温墨率先打破了寂静,“你如果真想摸……”
温墨原本想说你如果真想摸,那就来摸嘛。
反正只是肚子……只是确认有没有吃饱的话,这样的行为也还好。
大概吧。
温墨都说服自己了,可话来到嘴边,他忽然觉得不对劲起来……怪怪的。
于是温墨又不说话了,悄悄地转开眼,忙碌地让自己的呼吸声变重,假装自己正在睡觉了。
另一边的裴泽扬:“……”
他刚刚竟然期待了。
厚着脸皮在期待,但温墨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明明是温墨先邀请的。
邀请他,又说开玩笑,又跟他说如果真的想摸也可以,但说到一半又紧急撤回。
温墨就这样玩弄他的心,又萌萌地假装睡觉去了。
这是一只心眼很坏的小鸟。
现在还在装睡。
演技真的很差。
裴泽扬好想捏捏他的脸,但自己的手劲太重了,又担心在温墨脸上留下指痕。
“好了别装睡了。”裴泽扬拆穿他。
“哈、哈哈。”温墨装不下去了,干笑了两声,又攀着他的手臂贴了过来,纤细柔嫩的手指顺着胳膊往下,握住了他的手掌。
他找了个借口岔开话题:“你的手指有茧,摸上来我会觉得痒痒的。”
“之前在外面我问你流星。”温墨试图提醒他,“你在我的手心上画斜线的时候,我就很痒。”
“我怕痒嘛。”温墨说。
裴泽扬:“……”
好端端的怎么又撒起娇来了。
最后那个气音真的……让裴泽扬的半个身体都酥了。
他努力想要不被影响,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才开口:“只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让我摸?”
温墨唔了一声。
大概吧。
可能会有其他的原因,比如觉得这样有点不太对之类,但具体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只能暂时归咎于这个原因了。
至少这是很大一部分原因。
温墨猛猛点头。
点完,想到裴泽扬刚刚关灯了,应该看不见,于是开口说:“对的对的。”
“那怎么办。”裴泽扬低声道。
也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问温墨。
“有除茧的办法吗?”
“这玩意儿还能除掉吗?这个问题是不是要问秦蓁?”
“明天问问吧。”
“……早知道不玩攀岩了。”
“是不是不除掉,以后都不能摸了?”
温墨:“啊?”
不是。
怎么……怎么话题又回到这上面了!
裴泽扬为什么会想要摸他?
好怪啊。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喂,裴泽扬。”温墨打断他喋喋不休的话,拼命摇着他的手掌,想要改变话题,不想再说这样尴尬的事情了,“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攀岩。”
“下次带我去好不好?”
“等你的腿好了是不是就可以去了。”
“元旦?”
“不行,还得再休息两周。”
“那就春节吧。怎么样?怎么样。”
“裴泽扬——”
“你想去?”裴泽扬回过神来。
“想啊。”温墨毫不犹豫。
裴泽扬:“好。”
摸肚子这个话题总算是过去了。温墨又接着问了一会儿关于攀岩馆的事情,问裴泽扬盲人能不能学习攀岩。
裴泽扬拿手机查了一会儿,告诉他有专业辅助的话应该没问题。只是看不见,相对于正常人来说,对于坠落会更加恐惧,问温墨能不能克服。
温墨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可以。
他不害怕。
两人又聊到了秦蓁先前说的暑假去海边学游泳的事情,裴泽扬也说他可以教温墨。
温墨觉得他实在是太厉害了,什么运动都会。
聊着聊着,温墨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说话声彻底消失,随之响起的,是匀长平稳的呼吸声。
温墨睡着了。
可裴泽扬却越来越精神。
身旁的人对他来说存在感实在太过强烈,怎么会有人连呼吸都好听?裴泽扬忍不住去听温墨的呼吸声,还很无聊地去数,就这么光听了一个小时。
而等到温墨熟睡之后,裴泽扬才意识到他说的睡姿不好,并不是客套的话。
温墨睡觉时确实喜欢乱动。
刚开始平躺着睡觉,没一会儿往右边滚去,被裴泽扬捞回来,改成紧紧地贴在他的手臂上,裴泽扬很有心机地往旁边抬了下手臂,没一会儿,温墨就“滑”到了他的怀里。
裴泽扬终于抱到温墨了。
这也是他心心念念了好几周的事情。
温墨小小的一个,脸颊贴在他的胸口上,时不时蹭蹭,像是撒娇,也像是寻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手指抓着他的衣服。
裴泽扬胸口起伏得厉害,胸肌变得硬邦邦的。
比石头还要硬。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他抱到温墨了。
温墨好软。
小小的,纤细的一个,近乎依赖的姿势,把自己往他怀里塞。
和他梦里一样会撒娇。
……
靠。
不能去回忆梦境里面的事情。
裴泽扬看着帐篷顶,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缓了将近十分钟,才敢低头,用下巴轻轻地去蹭他的头顶。
柔软的发丝。
好香。
仗着人睡着了,裴泽扬的手臂紧了紧,将温墨搂在怀里,汲取着他身上的气息。
爽死了。
爽得要命。
……
于是又一个晚上没睡。
“……”
裴泽扬抱了温墨一整个晚上,抱到手臂发麻都不愿意松开,中途短暂地睡了一个小时,醒来时发现温墨朝着反方向睡,又把人给重新拖回到怀里睡觉,手臂痛并快乐着。
能抱温墨的机会并不多。
以裴泽扬的脑子,暂时还想不到能用什么其他的借口再和温墨一张床,继续抱着他睡觉。
露营不能用第二次,因为再过一周,又要开始降温,没准还会下雪,裴泽扬不会用温墨的身体开玩笑。
于是他放纵了自己一整晚。
早上六点半,这是一个很危险的时间,不确定怀里的人什么时候会醒,裴泽扬不想被发现,主动松开了他,坐着活动了好一会儿手臂后,费力地撑着床垫起来。
裴泽扬穿上外套,从帐篷离开,拿了把折叠椅坐着等日出,顺便冷静一下。
他有点事情需要思考——
思考失败。
没有了温墨在身边,裴泽扬开始昏昏欲睡。
他打了个哈欠,抱胸闭目养神,可忽然,他听见了盲杖敲在地上的声音,裴泽扬惊醒。
“温墨?”
他立马起身。
外面没有点灯,日出也还没有开始,山顶漆黑一片,裴泽扬往前走了几步,抬手,果然握住了温墨的手腕。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他出来还没二十分钟吧。
温墨没有回答他,只是对他说:“帮我拿一把椅子。”
裴泽扬嗯了声,折叠椅并排放着,他扶着温墨坐下后,温墨这才开口道:“我来陪你看日出啊。”
他说着,打了个哈欠。
昨天晚上,温墨其实睡得并不好。
他有抱着东西睡觉的习惯,每天晚上都会抱着他的阿贝贝玩偶睡觉。
玩偶是软的,里面是妈妈塞的棉花,很软很软,他习惯了脸枕着柔软的东西,可是昨天,他睡的地方是硬的。
硬邦邦的胸肌,胳膊。中途短暂地醒了好几次调整位置,发现自己都在裴泽扬的身上,睡得不太安稳,所以今天醒得也很早。
“手臂酸吗?我给你按按吧。”温墨将盲杖放到旁边,捋起袖子开始帮裴泽扬按摩。
“你的手臂好硬啊,是因为肌肉的原因吗?”温墨说着,捏了捏自己的小胳膊,笑道,“我的是软的。”
裴泽扬:“……”
正常来说,肌肉是软的。
会感觉硬是因为在用力……
裴泽扬没有解释,沉默了好一会儿。
“可以了。”让温墨按了不到两分钟,裴泽扬担心他手酸,拒绝了。
可温墨不让他动。
“多按一会儿吧,我枕了一个晚上,你会很酸才对。”
“我都跟你说了我睡觉不太老实,你把我推开就行了,怎么还让我枕一个晚上,我是有抱东西睡觉的习惯,早知道把我的玩偶一起带过来。”
温墨完全没有发现是裴泽扬强行抱他睡了一个晚上,反倒以为是自己的错,是他硬要赖在裴泽扬的胳膊上,归咎于自己的睡觉习惯,絮絮叨叨,有点儿愧疚。
裴泽扬没有说话。
他听着,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只觉得捏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指好软。
第一缕光升起的时候,裴泽扬看见温墨低着脑袋,认真仔细地帮他按着手臂。
日出的晨光落在温墨的侧脸上,他感受不到光,没有任何反应,只有一层温暖的金色光芒将他笼罩,勾勒出柔和的光晕。
裴泽扬忽然觉得胸口泛起了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和温墨相处的日子里,这样的感觉出现了无数次,以前他不懂,但是次数多了,他好像隐约明白了。
心跳的速度开始变快。
裴泽扬意识到他在心动。
他对温墨心动。
他喜欢温墨——
作者有话说:人妻宝宝快要把裴泽扬迷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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