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一段时间, 那个叫元白的敌人并没有现身,躲得很好,想来是在憋一个大的。
可顾菩姝现在也懒得纠结这个问题, 她看着短时间里像吹气球大起来的肚子,一脸无语。
也因为这样太过不同寻常, 她并没有再去公司上班,担心被看出异样, 这也不好解释。
“殷烛, 这是什么情况。”顾菩姝摸着肚子, 其实不大,可是她已经感受到了胎动。
和这两娃熟悉之后,她最近运用神力确实得心应手,从楼上飞下去都能做到,这可是做梦都不敢梦的事。
她在梦中会飞, 飞到一半还会掉下来,能把她给急醒。
殷烛摸了摸, 肯定的说, “他们要准备出生了。”
顾菩姝:!!!
“有没有搞错,我才怀了三个月就要生了?”顾菩姝震惊, 她知道自己怀的不是普通孩子, 可也没有这么快的吧, “像哪吒,也不是普通凡胎,他妈都怀了三年零六个月才出生,我这怎么那么快。”
她已经做好了也怀那么久的准备, 等时间一到,就找个借口放下工作, 给回到殷家那边修养,顺便学习运用神力,现在事业成就已经激不起她的好胜心了,而是拥有强大的神力才是选择。
“情况又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我一直在滋养着你们,所以会快些。不过你说的怀上很久的情况也有。你知道我母神当年怀了我多久吗。”殷烛无奈一笑,他的妻子很喜欢看各种版本的神话故事然后套到他身上认为该是什么样什么样,或许在别的世界是这样,可是在这里,自然不同。
三千大世界,六千小世界,各有不同。
顾菩姝被勾起了好奇心,“多久?”
殷烛:“三万年。”
“···”顾菩姝汗颜,“这可真是一个···我没有概念的时间了。”
“身份不一样,环境不一样,规则也不同。”殷烛摸了摸顾菩姝的肚子,输入灵力安抚两个小家伙,“他们很幸运,得到了天运的守护而生,天运是及其难得的气运。以后有他们做靠山,你这个母亲都能横行霸道了。”
这个听起来是真不错。别人出门都是高呼“xxx是我爹”,轮到她画风突变,高呼着“我是谁谁谁的妈”仗势。
“···可是现在怎么办,我没有生过娃,不对,还没有生过蛋。”顾菩姝很头疼,人间走一遭真是什么都体验了一次,放在之前,她打死也不会相信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不用担心,有我在,你们都不会有事的。”殷烛将人懒腰横抱起来,顾菩姝下意识搂着他的脖子,心里也稳了不少,殷烛说的对,还有他守着,“现在是回殷家?”
“嗯,在这里不方便,我担心他们出生的时候会有动静,回去了我好布防。”殷烛的能力自然是很强大,他踏入了光圈里,像是迈过门槛一样,眨眼间他们就站在了殷家的大厅。
泽郗没有在,他负责处理集团的事,并且还要收集消息,防着元白会暗中埋伏。
“主人。”有个老者在家,看起来慈祥和蔼,花白头发,不过他也是一头几百岁的妖了。
顾菩姝知道他,跟随了殷烛几百年,名叫墨水。
嗯···也是挺方便记住的。
殷烛嗯了一声,吩咐,“命人准备好食物,并且在周围加强戒备,还有准备一式两份各种婴儿的用品。”
“是,老奴这就去准备。”墨水笑呵呵的很开心,其实家里已经开始准备很多了,可是给未来两位小主人准备的物品,怎么也不嫌多,看上好的都带回来,“两位主人可是要用餐,厨房已备好。”
“安排吧,是有点饿了。”顾菩姝点头,她得多吃点,攒一点体力。
娃没有生过,蛋更加没有了,可是视频里都是说很耗费体力。
·
顾菩姝感觉是要生了,可就是没有生。
她在家里的几天有些焦急。
晚上也是睡不着,见状,殷烛只好找了一本书念给她听,安抚急躁的情绪。
顾菩姝趴在他怀里,听得昏昏欲睡,殷烛的声音很动听。
只是要睡着的时候,她又清醒了,睁开眼睛,直勾勾看着殷烛,很精神。
“···”殷烛合起书放在一边,侧过身将她抱着,轻轻拍着背,“宝贝睡吧,睡吧~”
顾菩姝更加没有睡意了,视线就是粘在了殷烛那一张一合的唇上,还有唇珠,也是他们接吻的时候,她最喜欢的地方,很好玩。
“殷烛,我想要了,现在立刻马上。”她咽了咽口水,对殷烛的馋意飙升,很想要得到他的爱抚。
“好。”殷烛自然是顺着她,抚着顾菩姝的侧脸,低头将她亲吻。
暧昧的水声和喘息在房间里回响,微凉的夜晚,温度攀升热人心扉。
顾菩姝喜欢侧着睡,她也懒得动。
不过殷烛最近的技术提高很多,他还学过了有助于孕妇快乐的姿势,这个也是其中之一。
白皙和铜色的腿相交,他的手扣着顾菩姝的大腿,右臂手肘撑着床,微微起身侧着不会压到她的肚子。
殷烛很喜欢和她接吻的时候发力,那双红瞳看着她,欣赏着她情动时的样子,感受两人的汗液粘腻。
他很迷恋。
“殷烛···可以了···够了···”
殷烛感受到了顾菩姝的反应,也没有故意磨着不给。
半响,两人相拥,平复轻颤的身体。
殷烛怜爱地亲了亲她的额头,忽然一阵温热,还缠他有点疼,殷烛有点诧异,连离开起身看。
“殷烛,我好像要生了。”临到了这一刻,顾菩姝反而很镇定。
“别害怕,我在这里。”
殷烛深吸了一口气,起身穿好衣服,为顾菩姝擦干净,然后将人拥在怀里,手掌贴着她的腹部。
“我没有害怕,也不疼,反而是你,怎么好像在发抖?”顾菩姝真没疼,也没有感觉到传说中宫缩。
但她就有预感,孩子要出生了。
“是紧张,我担心你出事,也是头一回当爹。”殷烛也不是要面子,直接承认了。
“说得好像我不是头一回当妈一样···”
顾菩姝的话还没说完,忽然一阵轻松,她低头一看,两颗特别小的蛋滚在了床上,它们还自己动着。
这,这就是她生的崽···
“殷烛,它们还没你的大。”顾菩姝忽然很有感慨,看向殷烛来了一句。
怪不得没什么生娃的感觉,她都适应他们的爹的存在感了。
“···”殷烛罕见的红了脸,他的妻子真是语不惊人。
两颗蛋飘至半空中,随后出现了裂痕,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动静。
顾菩姝也是紧张看着。
然后,是壳破开的细微声音,就见一条黑色一条赤红色的小蛇爬出来,啪嗒一下,他们飞来趴在了顾菩的脸上,昂起脑袋看着她。
“妈呀!”顾菩姝两眼一翻,母爱没有,直接吓得晕了过去。
殷烛的脸一沉,手一挥,他们空中翻滚一圈,落在地上变成了两个三岁左右的奶娃娃,白白嫩嫩,长得粉雕玉琢,就是瘪着嘴角是想哇哇大哭的表情,妈妈不爱他们,妈妈讨厌他们,宝宝太伤心了。
“闭嘴!”殷烛立马呵斥,兄妹两立马不敢哭,眼泪挂在睫毛弯弯的眼角要掉不掉,好不可怜。
他将顾菩姝放下来,把脉查看,没事,就是有点身心疲惫,这几天她看着没什么事,可实际上还是紧张过度。
再加上刚才和两个崽初次见面就被吓到,喜提晕倒了,好好睡上一觉就行。
殷烛拉好被子,然后一手抱着一个孩子,他们在他臂弯里嬉闹,爸爸爸爸的喊着,甜甜的心都要化了。
“嘘,别吵你们妈妈睡觉。”殷烛离开了房间。
兄妹两乖乖的捂着嘴巴,脑袋搭在了殷烛的肩膀,可怜巴巴的看着睡觉的顾菩姝,委屈又伤心还有孺慕。
妈妈不喜欢他们,不抱他们···
第072章 三岁了
“妈妈, 妈妈!”
“妈妈,你快起来,宝宝要亲亲!”
“···”
谁家的小孩啊, 吵死了。
顾菩姝睡得正舒服,耳边都是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 吵得她不厌其烦地睁开了眼睛。
然后。
她也就看见了两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特别可爱, 圆溜溜的, 好像一颗葡萄。
长得还怪好看的, 这谁家的孩子那么会长啊。不对,她的床上怎么会有小孩?
顾菩姝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表情有点茫然。
“妈妈!”
“妈妈!”
等听见两个小家伙喊着妈妈,各亲了一边脸颊,顾菩姝这个在职场上叱咤风云的人都蒙了, 也明白了是什么情况。
所以,这是她的两个崽崽?
“···你们几岁了?”顾菩姝觉得有点迷惑, 她被吓得昏迷之前不是看到两条蛇吗。
怎么看都和现在这两个可爱的宝宝联系不起来啊!
妹妹掰着手指头, 可可爱爱的说,“三岁, 爸爸说, 我们三岁了。”
“是的, 妈妈,我们三岁了。”哥哥就是板着肉嘟嘟的脸,努力看起来很认真的样子,五官上翻版的殷烛。
“···”顾菩姝沉默。
她一个鱼打挺坐起来, 两孩子就各占一边,抱着她的手臂, 钻进她怀里。
顾菩姝下意识抱着他们,头疼,“我昏迷就昏迷了三年?”
好家伙,这一睁开眼,娃都三岁了,她直接跳过带娃阶段。不过想想也挺爽,眼睛一睁一闭,崽崽就三岁了没有什么月子困难问题,完全不用操心!
“想什么呢,他们这个修为,在化形后就是三岁孩子模样。”殷烛走进来听到顾菩姝这话,没忍住的一笑,“感觉怎么样了,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没有,挺好的。”顾菩姝摇头,有种比生了两崽后更好的感觉,精力充沛。
“快下来,别闹你们妈妈。”殷烛走过去把了脉搏确定没事,见着两小的黏在顾菩姝身上还亲脸颊,他心里就是不乐意,这地方他自己亲就行了,“你们已经三岁,年纪不小了,要学会和妈妈保持距离感,要成熟稳重点。”他一本正经的洗脑。
两崽崽一听也纠结了,可他们很喜欢和妈妈在一起,舍不得。
“殷烛,你在胡说什么呢,他们才三岁,什么叫年纪不小了!”顾菩姝将孩子搂住,瞪了眼胡说八道的殷烛,亲了亲孩子肉嘟嘟的脸颊,满是喜欢,“别听你们爸爸瞎说,谁家孩子三岁就成熟稳重的,拔苗助长都没这么夸张。”
哎呀,只要忘记她和两孩子初次见面的场景,香香软软还特别可爱的孩子在怀里,说不喜欢也确实很假。
得到了妈妈的亲亲,兄妹两可兴奋了。
“爸爸是坏蛋!”妹妹抱着妈妈的脖子,对着殷烛轻哼了声,小表情很傲气。
“爸爸坏!”哥哥稳重点,不过也是点头。
“就是,你们爸爸就是坏蛋。”顾菩姝玩得爱不释手,当成了新鲜的玩具,捏了一捏手臂,再掐一掐脸蛋,小孩子的皮肤就是好摸,嫩嫩滑滑的。
“···”殷烛无奈,他被同仇敌忾了。
“好了,自己去玩。妈妈刚起来,要去洗漱,缠着做什么。”殷烛将两小的拎起来放到地上,“别随便防火防水把家里给烧了。要是再出错,就去面壁思过。”
他们还小,控制不住力量,玩起来破坏力很强,后山一小片树林都被烧毁了。
“知道了。”兄妹两异口同声。
兄妹两一步三回头的出去,顾菩姝也没阻止,她确实需要起来穿衣服。
“不过你对他们是不是有点严厉了。”顾菩姝被殷烛揽腰抱起,某个小气的人还亲了亲,要把孩子亲过的痕迹覆盖一遍,也是没谁了。
“他们不是普通的孩子,不严厉不行,起码要学会控制能力,以后要是出去随便使用造成破坏力,该闹出恐慌了。”殷烛将人抱紧洗漱室,自己伺候着。
他现在已经很熟练了,毕竟熟能生巧嘛。
顾菩姝已经从一开始的不自在,到现在也习惯了殷烛的伺候。
别说,得到一个绝世大帅哥那么贴心照顾,是挺爽的,该享受的时候就要享受啊。
“你说的对,我差点忘记了。”顾菩姝洗了脸,“这方面我教不了,你自己来吧。”
“没事,很快就能学会的,他们不笨。”
“不过有个问题。”顾菩姝转头看他,“我要这么和家里人朋友解释,忽然冒出了两个这么大的孩子。我朋友也不过知道是怀孕,还有好几个月才生,便是生下来,也不可能长那么快啊。”
但是也不能藏着不带出去见人,起码是要回去见家里人的吧,就很头疼。
“我消除他们知道你怀孕的记忆?”殷烛想,这确实是个问题,“然后我带着孩子出现,就说是四年前发生的感情,只是我不好,惹你生气,我们分开了,我已经知道错,带着孩子来找你求复合。”
“···你最近在看什么视频?”顾菩姝狐疑目光,故事编得还挺快。
“咳,追妻火葬场,短剧。前期高冷没嘴的男主在女主离开后才知道实际上爱着女主,然后开启追其火葬场之路,想要追回来。”殷烛拉着她的手出去,等顾菩姝还好衣服了,他再帮着扎头发。
“···你已经无聊到居然看得下去,也是个奇才了。”顾菩姝知道有这类型,但无法理解,这不是虐女吗?
男的好像就一直高高在上,最后面滴两滴泪就是脆弱被虐到,然后又he了。
不过这个说法用在感情上也不能完全贯通。毕竟千金难买一个你情我愿,一个愿意追求一个愿意装叉,谁也没比谁好,总之也是绝配,锁死。
“剧情虽然是让我眉头紧皱,无法理解,不过透过这些也可以看到不少深层意义。比如感情里学会沟通很重要,拥有独立人格和独立思考更加重要,以及,要学会对一个人的祛魅,以真实眼光看待,当然需要先满足第二个条件才能做到,没有自我的人是没有眼神看见的。以及,如果两个人在一起没有互相理解和包容到互相进步,反而是一方退步的假温馨,时间一久了,问题就会暴露,矛盾无解。”
殷烛很喜欢做总结概括,他都写一本书了,“其实根本意义上来讲,两个人的关系是呈螺旋式上升,通过各种磨合,可只要合适,肯定是互相变得优秀进步,更好的成就彼此,而不是越变越差,互相折磨,呈螺旋式下降。”
“就比如我和你,我们就是螺旋式上升,而不是下降。我们彼此都有优缺点,可互相包容成就。你教会我很多,我也会教你变强。只有敌人才会希望对手变得弱小,一段感情里谁让谁变成附庸体不再进步的话,那么这段感情,对方就是利用居多,没有多少真情,看着有也是装的。”他还不忘夸赞他们是第一好。
“···你说的很有道理,总结得也很到位。”顾菩姝听得认真,笑着看他,“你那么爱学习,还喜欢做总结,很适合去考编。”她觉得,殷烛偶尔像个老干部不像神,适合进入体制内上班。
看着是无拘无束,可内心深处却又挺遵守规则,当然前提是没有惹到他。
“这就算了。”殷烛知道了什么是考编,“不过人类部门里确实有个精怪管理局,里面的局长还是墨水,不过已经退了下来,现在好像是一头狼妖在当局长。前段时间还打电话和我聊许久,担心我搞破坏。”
顾菩姝诧异,“还真有这种部门啊。”
“当然。世界很大,人类窥探到的只是十分之一,还有很多有趣的事,后面告诉你。”殷烛掌握的信息很多,只是没有说而已。
“可以。”顾菩姝点头,“不过还是等我变得更强大一些吧,现在听着心痒痒。”
最起码要等到殷烛不在身边的时候,她遇到事了,有自保的能力,甚至可以自己对付。
只想着靠男人,只会死得更快。
殷烛可以信赖依靠,她都不会想着靠,而其他靠不住的男人,更不能有这种危险的想法。
无论何时何地,强大自身才是根本。
·
有孩子的事也不可能瞒着。
顾菩姝打给了家里人。
她先是聊了一会儿家常,后面才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爸妈,你们先稳住情绪,我和你们说一件事。”
“啥事啊,在外面欠钱了,还是欠情债了。”顾爸稳得很,“欠钱就说,家里不差钱。欠情债的话,你也别挑了,莫要辜负人家良家妇男。带回家让我们看看,人品过得去,就给个名分先哄着。”
“爸,我可没说欠情债。”顾菩姝无语,她爸一如既往的不着调,催婚已经催到这个份上了。
“哼,没有欠情债,那你打电话回来做什么!我告诉你啊,今年你还是自己回家过年,不把我女婿带回来,红包就不要拿了。”顾爸那叫一个气啊。
他反省自己,女儿读书的时候也没管过早恋的事,怎么反而不像别人家的孩子早恋呢,养孩子真是一门花上一辈子都摸不清的学问。
“去去去,你个老顾瞎说什么。”顾妈接过电话,慈爱的说,“姝姝啊,你事有什么事情要和我们说?”
顾菩姝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咳,爸妈,我有男人了,以及两个孩子。”
“啥,你去当人后妈了?我告诉你啊顾菩姝,你要是敢去当人后妈,我就去打断你的腿!断绝父女关系!”顾爸是贴着耳朵听到这个,顿时暴跳如雷。
“没有,就是我的孩子,亲生的,你们的亲外孙,当什么后妈,我脑子有病啊,也亏你想得出来。”顾菩姝翻了个白眼,“我让他们和你们讲话。”
“爸妈,你们好,我叫殷烛,是姝姝的丈夫。很抱歉,迟迟没有上门拜访。明天我和姝姝就回去拜见二老,届时我会负荆请罪。”
殷烛知道想要当别人的女婿肯定要摆出态度,不然怎么娶人家的女儿。
他一番话说完,手机就被两个蹦跶起来抢着要的孩子给夺走了,“外公外婆,你们好呀。”
听着孩子清脆的声音,在顾家的夫妻两面面相觑,目瞪口呆,久久无法反应过来。
这,这这···横空出现一个女婿,还多了两外孙!
顾爸抖着手打开视频,映入眼帘就是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哟,长得好像女儿!
错不了错不了,他女儿不是脑子有病的当人后妈去了,就是他的亲外孙!
开着视频,两小的就是头靠头,一人一句外公外婆哄得两老的笑不拢嘴。
直到手机没电了,这才恋恋不舍挂断,并且再三叮嘱,明天马上回去,大人可以不回,孩子一定要回!
顾菩姝叹气,“我以前还是他们的宝贝,现在失宠了。”
“没关系,我只宠你。”
殷烛笑着揽着她的肩膀,亲了亲额头。
“去去去,又学乱七八糟的了。”
顾菩姝嫌弃的推了推他,不过脸上是笑着的。
第073章 上门
顾家。
得到消息的顾大哥和顾大嫂今天都在家了, 这件事落在谁家身上都很震惊,他们担心妹妹怕不是被人骗了吧。
不过两老很兴奋,大早上起来就让家里人的佣人打扫一遍, 做满汉全席,还准备很多孩子喜欢的玩具零食等等。
等忙好了没什么忙, 他们就一直对着门口翘首以盼,见迟迟见不到人, 就是着急来回走动。
顾大哥被晃得头晕, 无奈的说, “爸妈,现在还早,你们也不用那么心急吧。”
“这都11点了,怎么还没回来到。你快打电话催一催。”顾爸的眼睛盯着门口,催促是对着顾大哥说的。
“···小妹不是说了大概12点才到吗, 现在还有一个钟。”顾大哥在十几分钟前刚问过,还在来的路上。
“早到晚到哪里有准时的。”顾爸可不管这个, 反正他的亲亲外孙还没有回来, 就是心急如焚。
顾妈也有担忧,她看了看礼物, 犹豫的说, “也不知道这两个孩子喜不喜欢。”
“妈, 你都是按照小妹说的喜好买,肯定是喜欢的了。”顾大嫂笑着说,她心里也是卸下一层压力。
她和丈夫结婚三年了,迟迟没要孩子, 倒也不是不想生,而是她的公司目前在忙, 大概要一年后这样才稳定下来,到时候她就会休息一段时间,她也不是铁人,等休息了就会考虑要孩子的事情了。
即便公婆一直没有给压力给他们催生,就说顺其自然,但是也渴望会有的,这点她能够理解,长辈嘛。年轻的时候可以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可是当真的年纪来了,几乎都会有这方面的渴望。
现在小妹的婚姻大事解决,还有了小孩,公婆不再操心这样,今后那可是全身心投入在外孙身上了。
看看,两老高兴得,今天早上醒来好像都年轻了好几岁,院子里的鸟叫都说是喜鹊。
“孩子的喜好总是三分钟热度,玩一个玩具两分钟就腻了,要是都不喜欢,我们就再买过。”顾妈也是财大气粗,一点都不怕花钱,只要外孙高兴就好。
他们这里是独栋小别墅,一楼的客房已经连夜给改成了孩子的玩具房。
过了会儿,听见外面有汽车声,顾妈和顾爸是眼前一亮。
“回来到了,回来到了。”顾爸今天打扮过,看起来就是个儒雅帅气的中年男人,而顾妈也是一身旗袍站在他身边,很登对的一对老夫妻。
年轻的时候他们就长得很好看,现在也能看得出来,否则生出来的两个孩子,也不会是俊男靓女了。
门外。
顾菩姝下了车,看见爸妈还有大哥大嫂在等着了,她笑着打招呼。
“团团和圆圆呢。”哎呀真是,顾爸已经偏心了,就想看外孙。
这是他们的小名,哥哥是团团,妹妹是圆圆。
“外公!”
兄妹两自己爬下车,也不怕生,甜甜的奔向了顾爸。
“哎哟,我的团团圆圆。走走走,和外公回家。”顾爸笑得合不拢嘴,一手牵着一个走回去。
至于殷烛,已经被遗忘了。
而顾大哥看见殷烛,光是形象,他就满意了不少。
而顾妈则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虽然在视频里见过,顾菩姝也在他们群里发过照片,知道是个长得很不错的年轻人,颜值是匹配了,可亲眼见到才发现更加出众。
“妈,大哥大嫂。”殷烛礼貌的打招呼,也没有一点不好意思他的实际年龄比他们要大多少岁,无法计量了。
“诶,回来了就好。”顾妈满意的一笑。
她和顾菩姝走在前面,顾大嫂也走在旁边一起说说笑笑聊天。
殷烛和顾大哥则是并肩走在后面随便谈谈,关系还是很融洽的。
新女婿上门为难的情况没有出现,一家人相处熟悉下来,氛围很温馨。
至于冒出两个孩子的借口,则是用了殷烛的说辞,把过错和责任揽在他身上,是他做得不够好顾菩姝才会走的,这两年一直在征求原谅,现在重归于好,一家四口和和美美,这才回来。
不过顾菩姝也被顾妈私底下说了一通,那么大的事不和家里人提,而且孩子都有了,只要不是犯原则性的问题,只是生活分歧,两个人就好坐下来好好的沟通,而不是任性做事,说走就走,一点责任心都没有枉为人。
顾菩姝还能怎么办呢,只能捏着鼻子人了,乖乖说知道错了,以后肯定会改。
至于婚礼的事。
全家人就只有顾菩姝发出不想办的说法,连带两个小的都说要办,并且要办得很大。
在此之前,他们需要去领证。
晚上,两个小的和两老的一起睡,没有离开爸妈的不舍和哭闹。
顾妈已经把户口本给她了,只是顾菩姝有个疑惑,“我们要去领证的话,你有身份证吗?”
以殷烛的本事,而且常年沉睡很少出没,有没有身份证都是一回事,她之前也忘记问了。
毕竟他要去哪里,也不需要买票啊,眨眼之间的事就能瞬移。
“有。”殷烛点头,口袋里掏出来递给她,“精怪管理局的狼妖给我补办没多久的。”
他知道人类结婚需要身份证登记才能够领红本本,自然是要先准备好。
“凭什么你的证件照拍得那么好看。”顾菩姝接过一看,心里不平衡了。
虽然她的不丑,很标志的美女,可是对比殷烛这个像是自带了美颜的证件照,她也想要。
“可能是因为,拍摄方式不同?”两人熟悉之后,顾菩姝也会露出很多小性子,殷烛勾了勾她的手指,“不过在我眼中,你是最好看的,比我好看太多了。”
他的审美正常,不过是真没觉得自己的脸有什么特别,最满意的肯定是本体。而好看的话,肯定是自己老婆最好看,没有谁比得上万分之一,人类有句话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今天的嘴巴那么甜,说话怪好听的。不过奖励没有,要是被家里人听到动静,明天没脸见人了。”顾菩姝被哄得开心了,没有人不喜欢被夸奖,是人都会有虚荣心,或多或少罢了,亦或者,在不同的方面抱有不同的虚荣心。
殷烛搂住了她的腰,将人带进怀里,低头和她额头相抵,“我可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到是你,那么着急解释,莫非有想法?”
“走开,你才有。”顾菩姝将人推开,收拾衣服进入浴室。
殷烛跟在了身后,关起了门。
很快,花洒声还挺大的。
·
老一辈似乎对算日子很执着。
顾菩姝本来想随便挑一天工作日去领个证就行,可是父母一听就不同意,非得算个好日子,顺便将婚礼的日期给定好。
这事交给父母办,他们在家里住几天就回去了。
离得不远,就在隔壁,开车四五个小时就到。
只是前脚他们刚要回到家,后脚,前面凭空出现一个漩涡,车躲避不及开进去,消失在了原地。
第074章 醋缸
他们掉进了元白的陷阱里。
漫天雪地, 茫茫无际,看向四周,没有路可以走, 走到哪儿都是不知去向。
风大雪大,冷得刺骨。
方才还是在夏天, 这会儿直接到了冬天,时差也太奇怪了, 好像两个世界。
殷烛和两个孩子好一些, 天生神体, 并不会感觉到冷,兄妹两还奔跑在雪地里捏雪球互相打着玩,没有要经历危险的担忧。
可顾菩姝的身体弱,目前还是人类之躯,她搓着手臂, 被殷烛抱在怀里才好一些,可依旧还是有些冷, 使劲往他怀里贴。
“别怕, 很快就出去了。”殷烛幻出了一件黑色披风给顾菩姝系上,这是他以前蜕本体时留下的, 可以御寒, 也能抵挡伤害, 而顾菩姝也暖和了,没觉着冷到刺骨,她拢了拢衣服,“殷烛, 这是什么鬼地方?”
殷烛说,“若我猜的没错, 应该是方象。”
“方像?”
“就是一个小天地,在这里,若是遇到敌不过的对手,可以将其使计纳入方象。只要在这里待的时间足够久,便是神,能力也会渐渐衰弱,直到变成毫无反抗之力,死在这里。死后更是滋养着方象。”
殷烛解释的说,“这里分为四个季节相貌。曾经是惩罚天神的一种方式,无法一举消灭只能消耗。亦或者,身份特殊不能杀死,就将其困在这里,熬过漫长的时间等待死亡。只是十万年前的大战之后方象就不见了,我也没想到会在元白手里。怪不得躲着没出,原来是有依仗。”
顾菩姝了然点头,也就是说,这里很厉害,就算是像殷烛这样的神,也只有等死的份。
“所以,我们只能在这里等死了?”她有点不甘心,可连殷烛都没办法的话,她更加没有了。
“怎么会。”殷烛看向两个奔走打闹的孩子,妻子也在怀里,怎么可能会在这里等死,“万物相生相克,方象再厉害,也不是没有克制的办法。只要找到办法就好了,我会带着你和孩子出去的。”
顾菩姝无语,“你这话说了和没说一样。不过我还是相信你的,如果真的要死的话,一家人整整齐齐死在这里,遗憾好像也没这么大了。”
爸妈会伤心,不过还有大哥大嫂陪着。她的心态还是很好的,当然,除了突然看见软体爬行动物之外,第一时间肯定会炸开。
“说什么傻话。”殷烛摸了摸她的脸,低头亲了亲额头。
只是他还没有亲到,就被两孩子的雪球给砸到了身上,他们就是笑咯咯的,恶作剧成功!
“爸爸,妈妈,快来玩雪球!”
“去玩吧。就当是出来旅游了。”殷烛推了推顾菩姝的腰,拍掉自己衣服上的雪。
顾菩姝耸了耸肩,她弯腰,搓了一团,转身就丢进了殷烛的衣服里,然后笑着跑向了两个孩子。
“雪球大战开始!我们三个人努力,打倒大坏蛋!”她和孩子一个阵营,笑吟吟的看着殷烛。
“好耶,好耶!打倒大坏蛋爸爸!”
兄妹两更加高兴了,搓雪球很积极。
爸爸不让他们和妈妈亲亲,也不能和妈妈一起睡觉,就是大坏蛋,只要把爸爸打倒,妈妈就是他们的了!
等玩累了。
两小的躺在殷烛和顾菩姝中间,拉着手睡着了,窝在雪堆里也不觉着冷,睡得很香。
“你也休息一会儿,我去看看这么出去。”殷烛设了一个法罩,不会让雪花飘在他们身上也能保护。
“嗯。”顾菩姝点头。
殷烛的身影,消失在了漫天雪地。
顾菩姝本来没有什么睡意,渐渐的,眼睛一张一合,她睡了过去。
梦中,好像有个人在叫她。
“顾菩姝···顾菩姝···”
是谁?
顾菩姝站在了一个无人之地,四周都是葱郁的树林,以及还有个像是祭坛一样的高坛。
此时,高坛之上盘腿坐着一个人,仙风道骨。
“你是谁?”顾菩姝疑惑的问,“我这又是在哪里?”
他来到顾菩姝面前,“你已经被蛇妖缠上,乱了心智。你是一个人类,天生与蛇妖对敌,它会要你的性命。只要杀了此妖,你就能获得自由了。”
“我不需要。”顾菩姝冷声说,“你就是殷烛说的元白吧。怎么,你对付不了他,想要拿我一个弱女子做诱饵?我看不是他会要我性命,而是你会要了我的命,假仁假义。”
“冥顽不灵!”元白的脸色一沉,“你已经被蛇妖控制,已经不是人类。”
顾菩姝呵呵一声,翻了个白眼,“有本事你和他堂堂正正打一架,还真以为能把我们困在这里,真是痴心妄想。”
“顾菩姝,看着我的眼睛:看着我的眼睛…”
顾菩姝听到了很蛊惑的声音,她控制着自己不想去看,可还是被逼着看向了元白的眼睛,波澜诡异,而她的双眸渐渐呆滞,到了好似没有灵魂的牵线木偶。
“殷烛是你的敌人,蛇妖就该杀。”
她的脑海里只有这一句话浮现,顾菩姝就重复了几次,直到完全被控制。
“很好,去吧,只要杀了蛇妖你就是大德之人。”元白满意一笑,手一挥,顾菩姝离开了这里,回到雪地里。
她缓缓睁开眼睛,坐起来,转着笨拙的脑袋,看见了殷烛,然后一步步靠近。
“姝姝,你怎么了?”殷烛看得出她的不寻常,皱了皱眉。
“蛇妖,杀了你,杀了你……”
顾菩姝抬眸,手里不知何时有一把匕首,她捅进了殷烛的腹部,血溅到了脸上,她笑着,“杀了你,杀了你…”
“姝姝,你怎么……”殷烛瞪大了眼睛,他的嘴角流下血,不敢置信的看着顾菩姝,死不瞑目倒地。
“哈哈哈哈,死了,终于死了!”元白这时候出来,见到这一幕,他畅快大笑。
见着地上熟睡的两个孩子,他的眼里都是贪婪,只要带回去炼化,就能为他所用了,这一身的血肉都是宝啊。
元白走过去,要将两个孩子给提起来的时候,他忽然察觉到了危险。
可来不及了,想回头,却被一把剑穿破胸口,他低头,血淋满地,染红一片白,想要说话,却呕出一口一口的血,他不甘心的死了,方象也破了。
殷烛抱过两个孩子,拉着顾菩姝的手离开,回到了殷家,而泽郗已经着急的等着,见到平安回来,松了一口气。
方象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同,在外面时,他们已经消失好几天了。这也是为什么神也会削弱到消散的原因。
进入方象的破局之法,那就是让方象之外的人进去,顾菩姝故意上当被控制杀了殷烛,只要元白现身,他就会死。
*
顾菩姝获得了长生,只是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幻化了一张随着岁月而走苍老的脸,送走亲人朋友,和殷烛过上了隐世的生活,极少出现。
他们有足够多的时间将全世界走过一遍,若是累了,就回去沉睡。
等再次醒来时,外面的世界似乎已经变了,灵气复苏时代?已经是全民修仙的情况,科技修仙也不少。
而他们的有些住宅居然成为“秘境”被寻宝,只是看着年轻人找到的宝贝居然是一张珍藏的照片,顾菩姝就是恶作剧成功的偷笑,还挺好玩的。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她看向身边的殷烛,这人在偷偷吃醋了,因为她多看了几眼一个年轻小伙子,是真少年感十足的帅啊。
殷烛一脸醋味的把老婆带走,“去找那两个不孝顺的孩子,听说搞了一个什么神殿,多大年纪了还有中二病。”
“是好久没见两个孩子了。”
“算了,他们过得好好的,去找做什么。”
“殷烛,你是醋缸成精吧!”
“没有!”
“啧啧。”
————完结————
第075章 姑姑
喔——喔喔——
大早上的天刚蒙亮, 时间一到,老宋家后院那养了两年的公鸡就开始新的一天站岗了,伸长脖子卖力叫着起床。
不过宋家的宋老太可比老公鸡起得还要早, 几乎是刚亮,她就起来忙活了, 勤快的从柜子里拿出今天一天的粮食。
而一个时间里老宋家的四个儿媳妇也都陆陆续续起来,现在轮到宋家三儿媳做饭, 她喊了一声娘, 接过粮食袋子, 自觉的钻进了厨房,很快炊烟袅袅,飘出来了米香味,闻着口水能流。
那么浓郁,米也是顶好, 可不是她们能吃的,她们就吃粗粮, 这是煮给老宋家最宝贝的小闺女宋菩姝专门吃的, 唯二还有这待遇的是宋家大郎宋怀安,不过人在书院, 没有回来。
等早餐做好, 没多久, 宋家的男人也起来了,这几天地里的田要重新翻土,二十余亩地,就算有牛翻地, 可还是要挑成一块块的,体力活, 都是家里几个男人当把自己牛使,累得喘不过气。
目前还剩一点没翻好,估摸着这天气过几天会下雨,等翻好了,雨来地也湿了,有水滋润,他们就可以下种子,春耕时节,这活忙得一天接一天。
“这是用昨晚剩下的肉混着菜给做成肉菜玉米饼子,爹,你们等会儿要下地干活,都吃了吧,”老三媳妇端着篮子来放在桌面,里面有八个饼子。
她当然也想吃,还放油了,闻着味就知道有多香,只是家里的男人要干苦力活,吃饱点,肚子里有油水才不至于累晕,村里不少人都累出大病了。
老宋家的地多,干活的也多,再加上宋老头有做木匠的手艺,传给几个孩子,也是一笔收入,日子过得还不错。
相比于村里其他人,老宋家已经是很有家底了,隔三差五能有肉,一年到头还有一套新衣服,有的人家就没见过新衣服,特别是冬天一来,要想熬过一个冬天都是轮流出门,家里没衣服穿,谁出门了就把所有衣服套上才能御寒,其他人就窝在家里烤火。
这可不经想,想起来苦楚总是没完没了。天底下除了富裕人家,平头老百姓大抵就是如此过的日子,没多大差别。
老宋家还没分家,现在当家做主的依旧是宋老头,而且他年轻那会儿养活一大家子攒下家业,话少但是很威严。
“一人拿一个。”宋老头发话了,他的四个儿子才敢伸手去拿,还剩下三个则是给了几个八九十十余岁的孙子吃,年纪不大,可村里娃也是干活的力气了。
宋老太也没在意,孰轻孰重她是知道的,反正她柜子里还锁了不少好东西,再煮一个鸡蛋,等闺女起来就能吃。
等男人吃完了,擦干嘴巴,拿着农具开始前后脚往地里去,家里的女人也开始忙活,同时其他半大孩子也起来,没下地干活的除了女娃就是岁数较少的男娃,老宋家人口多,老夫妻生了五个,四个儿子娶媳妇又是像下饺子一样一个个的冒出来,也就四房现在才两个,不过肚子里已经怀了第三个。
老大媳妇带着几个女娃去菜地拔草整理整理,这都是家里的粮食,老二媳妇则是带着去了山里挖野菜,多挖一点家里也省一点,看着村里人挖他们不挖,那不是傻子等着吃亏了。
老三媳妇则是要把家里的被子都拿出来去洗,这几天天气好,闷了一个冬天,是要拿出来洗干净,盖着才舒服。
老四媳妇怀着娃,宋老太又不是苛刻的恶毒婆婆,就是嘴巴厉害,也没安排她什么活干,就在家里打扫卫生。
等闹哄哄的老宋家很快安静下来后,宋老太这才钻进厨房掏了两个鸡蛋给煮好,然后推开了小闺女的门去叫人,大夫说了吃东西要按时,不然容易体虚生病,等吃过了再睡就行。
“娘?”宋菩姝早就醒了,便是家里再怎么保持安静,可是一大家子的动作肯定会有声音,她迷迷糊糊的也醒来了。
只是阳光正好,她的脸埋在凉凉的被褥下舍不得起来,赖床,床头还挂着一个小香包,这是她大侄子从县里书院回来的时候带给她的,就连这被子都是,听说很难得也昂贵,也不知道大侄子是怎么弄到的,不过这不是宋菩姝关心的事,她心安理得享受着。
“闺女,醒啦,快起来,我煲了鸡蛋给你,还让你三嫂煮了小米粥,可香了。现在已经放凉不热了,你起来正好可以喝,暖一暖肚子,吃饱了再继续睡。”
宋老太坐在床边,看着漂亮娇艳的女儿,笑容一脸慈爱,怎么看都喜欢。
家里不缺人干活,用不着她的闺女起来忙,要不然白养了。若不是觉着小女儿还没有出嫁,家里几个兄弟就分家,以后没法撑腰,她随时都能分家。
她活了大半辈子,走过的路可比小一辈吃过的盐还多,当然知道儿子再孝顺,成家了心都是偏向各自的小家庭。等闺女找到好夫婿,她没什么操心事了,分家的事宜可以提上来。
“娘,我是有点饿了。”宋菩姝摸着肚子起来,脑袋靠在宋老太的肩膀懒洋洋的撒娇,芙蓉面,桃花眼,白里透红,“娘,这天都要变热了,我们什么时候去县里啊,我想吃那一口冰糕了。”
她昨晚做梦的时候就吃到了,还撒上了葡萄干,吃得很开心,可是醒来发现只是一场梦,她想着那味就更馋了。
“哎哟,这冰糕太凉了,你吃着容易闹肚子。而且这不过是四月,可能都没出来。”宋老太摸了摸女儿那乌黑柔顺长发,她可不敢用粗粝苍老的手去碰女儿的脸,担心给碰坏了,“等大郎从县里回来了,问他县里有没有冰糕卖,要是有卖了,我们就去吃。”
“大郎要回来了?”宋菩姝刚睡醒,脸颊还压着红印,半会儿才掰着手指头反应过来,“是哦,大郎的休沐日就是今天,按照路程,他下午就是要到家的。若是有冰糕,大郎肯定会带一份回来!”
大郎就是她的大侄子,老宋家的长孙,大房的长子,还比她大一岁。
宋怀安有颗读书的脑子,老宋家咬咬牙给供读,已经考上秀才了,正在备考今年的科考,可以一个月回来一次,有四天,若是不回在书院读书也行,不过宋怀安每个月雷打不动都会回来,他每次回来,都会带着礼物给宋菩姝这个姑姑,导致了在老宋家里,宋菩姝是第一个期待他回家的。
“现在天气开始热了,就算带回来也会融化,县里到家里要两个时辰的路程。别急,要是真有了,娘和你去县里吃。”宋老太无限满足女儿的要求没底线。
冰糕很贵的,吃一份都足够买上半斤肉了,平常人家不敢买,可宋菩姝喜欢吃,宋老太也舍得,只管买就是了。
宋菩姝笑弯了眼,一双眸子潋滟动人,被她这般看着,心都要化了,“娘真好。我最喜欢娘了,以后肯定孝顺娘,让娘住大房子,奴仆成群伺候。”嘴巴也甜,画大饼信手拈来。
而宋老太没听出是画大饼,对这番话很受用,笑得格外开心,“只要你平平安安,日后嫁个好郎君,娘就满足了。”
“这肯定的!我只嫁给一个长得好,能力好,家世好,对我百依百顺的郎君。让我锦衣绸缎,山珍海味,住在大宅子里,奴仆成群,出门就是香车宝马,否则啊,我就不嫁,一辈子待在娘身边。”宋菩姝轻哼了声,她对自己的目标没有心虚和动摇,底气很足。
她可是秀才的姑姑,长得还貌美如花,理应过上好日子,谁也不能让她过上坏日子,那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宋老太的眼神复杂了一瞬,转而就是赞同点头,“该是要这样,我女儿就要过好日子。大郎是读书人,待他回来了,问一问县里有没有好人家。”
不知不觉十六年过去了,这孩子已经及笄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若是……可惜在了宋家,不过平平安安的也好,将来就嫁得不远可以在眼皮子底下,他们看着不会出事就行,能过上平淡幸福的一生就足够了。
宋菩姝说着已经饿了,她爬起来洗漱好,穿着一身桃粉色的衣裳,腰带一勾,细腰似杨柳,如盛开的海棠花格外芳颜,院子里玩耍的孩子都说姑姑好看,然后得到了宋菩姝的两颗糖。
等吃过了早饭,宋菩姝的手也没有沾活,洗碗都是小的去,毕竟得到糖了,若是勤快点,每天都能吃一块糖呢,只要宋菩姝要动手,他们就抢着干。
宋菩姝无事可做,外面也不好玩,村里附近都走一遍了,宋老太和宋四嫂做针线活,干活多,衣服烂得快,缝缝补补不破洞,能穿就行,家里的衣服就属宋菩姝的最好看,布料也是贵的,所以宋家的孙女辈捡着她的旧衣服改一改穿上去,走出门都被小伙伴羡慕,和新衣服没两样,若是布料不好的新衣服,还真比不上。
“嗯……也不知道一个月前大侄子拿去县里卖的画册怎么样了,有没有挣到钱。”宋菩姝的房间挺大的,她在窗前有个书桌,正拖着下巴,畅想赚了多少钱,要是没有赚到,有点丢脸。
这里的私塾学堂和书院是不收女子的,不过她和大侄子一起长大,大侄子去读书识字,回来就教她,手把手教她毛笔,宋菩姝也是写得一手好字。
她也喜欢看话本,听着茶楼里的说书人讲故事,思来想去也就觉得自己也写一本,还提笔填上画,她对画画很有天赋,特别是画人,很灵动逼真。
这一册是边写边画的,花费她好长时间呢,脑子都有点疼,整个冬天就窝在家里奋斗了。如果一点笔墨和纸张钱没挣到,她都能气死!
“大哥,大哥——”
宋菩姝在发呆,听见外头有人喊大哥,她就知道是宋怀安回来了,立即扔下笔,提着裙摆打开门,就看见站在门口的宋怀安。
他好像又长高不少了,肩膀也宽阔许多,温润脸庞褪去青涩稚嫩,露出属于男子的弧度却不显得冷硬,相反很芝兰玉树,宋怀安一直都长得好看,他一身儒衫站在哪里,恍若一副文人水墨画,气质绝佳,身姿挺拔。
宋怀安摸了摸弟弟妹妹的脑袋,感觉到一道视线看来,他抬头,遥望着那屋檐下的人,目光有些荒神,心跳加快,面颊一热,连忙垂下眸子。
“大郎,你回来啦!”宋菩姝惦记着有没有卖出去的情况,笑颜逐开,跑过去扑到了宋怀安面前,裙摆晃动,鲜艳的颜色在日光下很鲜活,亦如她的笑容,那么光彩明媚,印在心里。
宋怀安弯起唇角,垂眸看着面前的宋菩姝,声音温润好听,“姑姑。”
“哎呀,你们去玩,谁听话谁才有糖块吃。”宋菩姝拉着他的手进房间里就关上门,随意画大饼打发几个小屁孩,他们有着宋怀安给的零嘴,也不闹着要跟,脑袋凑一起你一口我一口的吃。
宋怀安刚站好,就被宋菩姝摸上胸口,他的呼吸一窒,差点站不稳的后背贴在门上,闻着一股香味,身体紧绷。
“宋怀安,你生病了?心跳怎么跳得如此快,咚咚咚的像击鼓一样。”宋菩姝摸了摸,将手贴在了宋怀安的胸膛,还把脸靠上去,用耳朵听,真的好大声,而且特别快,搞得她莫名都紧张了。
天啊……她的大侄子不会刻苦读书读到生病了吧?她还想当举人的姑姑呢!
“……”她白皙的脖子和侧脸就在眼前,弯弯的睫毛眨了眨,特别可爱。
宋怀安的眼神暗了暗,滚了滚喉结,控制不住的手扶上了宋菩姝的肩膀,有点用力,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第076章 心慌意乱
宋怀安隐忍了下来, 他轻轻的推着宋菩姝的肩膀让她离开一些,距离太近对他是一种艰难考验,只是对上抬起头宋菩姝疑惑的眼神, 他错开目光,发下的耳尖有点红, 不过没有被发现。
“姑姑,我没有生病, 只是一路赶回来走得太快, 没有歇息, 才会心跳快。现在到家了,等缓一会儿就好。”
宋怀安语气自然的找了个借口解释,宋菩姝也没有听出来,她相信的点头,“原来是这样, 也有可能是你小子太饿了,该不会在书院里为了省钱不吃东西吧?这可不行, 要是不够钱用, 我这里还有私房钱给你拿去花。”
她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不过两个人一起长大, 也不会真的见到宋怀安饿肚子, 只是还要补充一句, “但是先说好啊,这是借给你的,以后你发达了要加倍还我。要是不还,哼, 我出去嚷嚷,未来的状元郎不孝顺我这个姑姑!”
“多谢姑姑照顾, 只是我也没有饿肚子,在书院也吃得饱,姑姑的钱留着自己花就好。以后我的钱,也是姑姑的,怎么会不给姑姑。”宋怀安轻笑了声,似清泉潺潺,声音好听,人也好好看。
“这还差不多,记着你这句话啊。”宋菩姝叉腰得意,自从小时候宋怀安去读书开始,她听到最多的就是以后要发达了,所以她就天天缠着宋怀安洗脑,以后有钱了也不能忘记姑姑。
反正在她有记忆的岁数开始,都是和宋怀安一起的,就是出去外面读书后才会长时间不见,宋怀安也听她的话,嗯,以后肯定会很孝顺,错不了!
“当然会记着。”宋怀安点头,他拿出钱袋子递给宋菩姝,“姑姑的画册已经卖出去了,卖得也挺好,价格给的不错。”
“真的!”宋怀安眼前一亮,高兴的拿过钱袋子打开,发现里面居然有十两钱,已经超出她的预估,“宋怀安,居然卖得那么多钱,真的假的?该不会是为了哄我开心,你有偷偷放进去的?”
宋怀安的字好,读私塾的时候还需要家里交束脩费,后面就不需要家里出了,他自己抄书都能赚到钱。
可是抄书的钱,也不会让他看着过得不错,每次都能买昂贵的东西给宋菩姝,只是他没有说,宋菩姝也不会多问,反正得到好处的是她就行!
“姑姑妄自菲薄了,就是卖出的这个价钱,你画的画很有趣,而能买得起这些题外画册的都是有钱人家,喜欢了不吝啬这点钱,一个买,其他人为了攀比就会买,价格自然上来。我已经和书肆的掌柜谈好了,后面新一册不卖,和书肆分成,姑姑拿五成,书肆拿三成,剩下的两成是用来做笔墨纸。若是有其他需要,书肆也会帮忙。”
宋怀安是真的可靠,他能够走一步看三步,把所有的路都给安排好不会让宋菩姝操心,“这是谈好的基本价格,我休沐回来四天,和姑姑去县里书肆再商谈,若是姑姑没有其他意见的话,就根据这个方式来,姑姑意下如何?”
他也没有立马确认,这是宋菩姝自己的事业,他只能给一条路,而要不要走上这条路,看宋菩姝自己的选择。
“我没意见!”宋菩姝对这些弯弯道道不太明白,可她知道,宋怀安确认的事就不会有问题,交给他,最放心不过了。
她在钱袋子里翻了翻,找出一块小小的碎银,“大侄子,你太棒了,姑姑很高兴。嗯……这是给你的奖励。”
“好,怀安谢谢姑姑。”宋怀安勾唇一笑,摊开掌心接过了碎银,只是又还回去了,见着宋菩姝不解的反应,他说,“我一个月没有在家照顾姑姑自己在县里,怎么能拿姑姑的钱呢,本该是姑姑的。哦对了,这些钱也都交给姑姑保管,我挣来的,若是需要就问姑姑拿。”
他连带着一个钱袋也上交,晃动下里面叮当响,荷包绣着不伦不类的竹叶,宋菩姝绣的,就是绣技不行。
“要交给我保管?”宋菩姝狐疑的接过来一看,她瞪大了眼睛,这,这里面居然是五块金饼,拿出来看,是真的,拿在手里沉甸甸,她第一次见到金饼。
宋菩姝惊得要说不出话来,心脏砰砰跳,“你,你你你……宋怀安,你是去做了偷鸡摸狗坏事,还是干了江洋大盗的恶事?苍天大地的,你要不要先躲起来。”
她这一刻没有害怕,内心深处有的就是担忧,要不先进山里躲一点时间,等风声过了再出来,应该没事的吧。
虽然遗憾不能当举人姑姑,可还是宋怀安的命更加重要,宋怀安怎么样她都会维护,金饼都上交了呢!
“姑姑放心,这几块金饼是正经途道得来的,没有问题,我也不会有事情。”宋怀安一笑,眼神温柔,看着宋菩姝为他得团团转,他好想将人抱在怀里……这个念头一出来,宋怀安心虚立马压制住,她是他姑姑,怎么能生出妄念。
“这就好,这就好……”宋菩姝放下心来,紧随而来的就是激动要尖叫出声,“金饼耶,多好看,原来金饼是长这样。宋怀安,你太棒了,姑姑最喜欢你了!”
她宝贝的摸着金饼,嘴甜的话随口就来,却没见,宋怀安听到她说“最喜欢你了”这话之后,怔住了好久,幽深目光一直盯着她的侧脸,心跳也在加快。
宋怀安知道,他不能这样,他已经堕落了而不是拉着无忧无虑的她一起堕落,要拉开距离,宋菩姝这辈子只能是他的姑姑,可是他控制不住的去生出贪念,他想要的更多,甚至更过分。
“你已经给我了,那就是我的,可不能再要回去。”宋菩姝见他盯着自己看很久,连忙护着金饼,反应过来宋怀安说的是帮忙保管,她轻咳了一声补充,“姑姑说的是作为读书人要言而有信,你既然给了我保管,那就不能反悔拿回去。而且你自己拿着不安全,书舍人多容易丢,你也不能安心读书不是,拿着钱就会有花心思多。”
“给了姑姑就是给了,我自然不会再要回来。”宋怀安笑得愉悦,宋菩姝自小到大就是护钱的性子,能让她主动给钱花的人,就是在心里真的很重要了。
宋菩姝很满意,“哼,你知道就好。大哥大嫂还有我爹娘他们呢。”
“那边我会安排好。”宋怀安一向分得开什么是孝顺,什么是上交部分。
他的同窗已经有一个娶妻了,还是一个妻管严,说爱妻子的男人肯定要上交钱。
宋怀安自小的钱都是在宋菩姝手里拿着,他除了必要花,就不会带多少,这是自小到大的习惯,可是听着同窗这样一说,他把他们带入到是夫妻行为,就控制不住的幻想,等意识到再次犯错,他又用着“这是不让姑姑以后轻易被男子欺骗”为借口拉回理智,并且为这个行为送上清白的理由。
“那就好,我肯定会藏得很严实。”宋菩姝藏东西的本事很有一手,“你闭上眼睛。”
宋怀安乖乖听话。等宋菩姝说可以睁眼了,他这才睁开,也没问藏在哪里了。
然后就被宋菩姝拉着手去到书桌前,给他看自己最新的作品,“快来看,这是我新画的一册,你瞧瞧还有什么需要补充吗,我总觉得缺少些什么,明明看着是不错了,可意思不太对。”
“我看看。这里可以提一首诗,这里可以画一幅山水画,这个人物我觉得可以画得阴暗些才符合描述。”
“还真的这样没错!”
宋怀安很会作诗,只是他没有自己提笔就写,他教宋菩姝,等她写好再指正,修修改改,直到完成。
不过在宋菩姝提笔构思的时候,他去见了宋老太,得要见一见长辈。
宋怀安赶回来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先换下一身衣服,然后坐在院子里劈柴,很快就到晚上,宋家人陆陆续续回来,看见他都是很高兴。
他父母也是笑不拢嘴,可是吧他们和这个大儿子也确实没有话说,就是问问在书院的情况就聊不下去了。
这孩子的性格自小就比较清冷话少,唯独和小妹玩得来,在去读书之后染得一身文人气质,说话都和普通人不一样文邹邹的,当爹娘的也不懂怎么相处了,反正注意正,他们也管不着。
每次只要宋怀安回来,晚上就会加餐,这晚家里多了两盆肉,最高兴的莫过孩子了,有肉吃就是最幸福的事。
饭后,几个男人喝一点小酒,女的就坐在一旁聊天,说的村里八卦,宋菩姝听得很认真,邻村的事都能知道。
“姝姝,在这里绣一朵花怎么样。”宋大嫂在做衣服,天气要热了,上回去县里买了布,这是做给宋菩姝的。
家里其他人也有布,不过每个小家庭什么时候做那就自己安排,宋老太才不会管这些事,只是宋老太的绣技不怎么样,故而宋菩姝的衣服自小就是宋大嫂做的,看着长大,当成女儿一样照顾,她没女儿,三个小子。
“可以啊,大嫂最好了。”宋菩姝笑得特别甜,还掰了一块糕点放进宋大嫂嘴里,“这是桃花糕,大嫂,甜吗。”
“甜,特别甜。”宋大嫂被哄得开心,还是女儿好,可惜她没有生一个女儿。
夜幕降临,星辰密布,各自散去回屋睡觉,明天还要起来忙。
宋怀安被祖父祖母留下来了,还有宋大哥和宋大嫂,一副有事情谈的样子。
“姝姝,你也回屋去。早点睡,明天赶集的日子,进县里去吃冰糕。”宋老太故意支开的宋菩姝,刚才吃饭的时候宋怀安说已经有冰糕了,可以带去。
“不要嘛爹娘,我也想听听。”宋菩姝知道是关于她的事,宋老太已经和她说起过了,“这事儿关乎我的人生大事,你们可不能瞒着我,盲结婚不好的。”
宋怀安听到这话,刷一下抬起头看向家里人,他心里一沉,大概知道是什么事了,脑子有点眩晕,无法思考。
“娘,小妹说的也对,嫁人最怕嫁错人,听着心里有底也好。”宋大嫂也开口说。
“行行行,就留下来吧。”宋老太对上女儿明亮的眸子,只能妥协,还能怎么办,“大郎,我们是想和你说,你看你姑姑都及笄待嫁年纪了,这村里人我们也没瞧见有几个好的,你在县里要是认识有品性好的读书人,可以牵线搭桥。你和你姑姑一起长大,感情一向是最好的,婚姻大事对女子尤为重要,你要上点心。我们也不求多好,人品好为重,家里也不闹腾,门当户对就成。”她看向宋怀安这样说。
他们都看着宋怀里,而宋怀安是第一次的呆滞住了,久久没有回神。宋大嫂拍了拍他的肩膀,“大郎,大郎?”
“娘,怎么了?”宋怀安疑惑的啊了一声,他反应过来,神情自若的说,“抱歉,刚才我在想一个问题分神了。祖母说的话,我已经听见。祖母说的在理,姑姑的婚事……我确实要上心,嫁个好人家。”
他说着,拳头已经暗暗握起,心里翻涌着各种波涛情绪,却要努力保持面上的淡定,还要点头笑着应和。
“只是,姑姑是如何想的?”宋怀安看向宋菩姝,见她一脸娇羞的期待并没排斥,他呼吸一窒,心里苦涩在泛滥。
“咳,要是有合适的话,先看看也不是不行。”到底还是女儿家,谈及嫁人的事,还在长辈面前她也不会那么孟浪,宋菩姝微微红着脸,“只是我还要在家里陪爹娘好几年呢,再等等也好。”
“好男人哪里是等来的,咱们先看着,合适了就定下来,我和你爹也舍不得你那么早嫁,在家留两年。”宋老太满眼不舍,在大雍,女子十八才嫁也是可以的,只要不超过十八就不是老姑娘。
宋怀安脸一红,声音都娇了,“我听娘的。”
这些话题,男人是不说的。听着宋菩姝的意思是答应了,宋大哥也看向儿子,“大郎,你看看,有合适的男子吗。”
他们就是村里老百姓,肯定相信读书人的眼光,而且宋怀安认识的人都是县里的,还是读书人,比他们知道的好,要是真成了,也是一段金玉良缘。
“我们也不是攀亲要高嫁,但是也绝对不能低嫁,只要差不多的就成。虽说我们是在村里,可家底也不是多差,还有读书人,嫁一个稍微好一点的家境就成,用不着多好。”宋老头也疼爱闺女,他可舍不得嫁远了。
“我……”看着宋菩姝也是期待的目光,宋怀安要呼吸不过来,他垂下眸子,眼睑倒出一片阴影,脸色晦暗不明,“有是有,不过我得先想想谁才是最合适姑姑的,这事也急不来。这样吧,等我想好了,再和大家说一声谁较好。”
“有就成,这事急不来。而且也不好声张出去,免得女子的名声不好。”宋老太一听就是乐呵,看来真的有青年才俊。
宋菩姝也高兴,她是不拒绝现在就相看的,若是不好,还有时间去退婚,否则连退路机会都没有,她可不得气疯。
散去后,他们回了房,宋菩姝的和宋怀安的就在隔壁,宋菩姝要推开门进去,听见了宋怀安喊了一声“姑姑”后,她回头,疑惑问,“怎么了?”
“姑姑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宋怀安站在月光下一半明亮一半阴暗,映着整个人有些矛盾,好像在灵魂拉扯。
“嗯……”这个问题,宋菩姝早就想过了,应该说怀春的少女年纪,就没有不想过这个问题的,“长得好,对我好,有能力,家世也不差。像你这样的你,按照你的标准来帮我找就行了,一定一定要和你一样长得好看,太差了不行的。”
她特别喜欢宋怀安的脸,温润却又不失凌厉,越发年长之后,看着就有安全感,单凭这张脸,秀色可餐。
“姑姑是觉得我长得好看吗。”宋怀安一直都知道宋菩姝喜欢他的脸,自小到大都没变,所以私下里他有很好保护。
“好看!”宋菩姝点头,“不过呢还是我最好看,你呢,也就排第二吧。”
宋怀安低声一笑,目光深深的看着她,“如果我说,我推荐的这个人是我呢,姑姑会选择我吗,你的要求我都能做到。而且我想,没人比我做得更好。”
“什么?”宋菩姝一时间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没什么。”宋怀安稳了稳,嘴角扬起温和笑容,“我的意思是,姑姑愿意按照我的标准来找我挺开心的,是对我的肯定,你放心我会找到的,不会让姑姑失望。”
“这样才对嘛。”宋菩姝点头,她揉了揉眼睛,“好困了,你也早点睡吧。”
“好。”
宋怀安等她进去关门之后这才转身回屋。
待在无人见的空间里,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有些阴沉扭曲,转而又是捂脸低笑,不是在开心,而是在压抑。
第077章 郑兼济
宋菩姝心里想着要去县里玩, 她早早就入睡了,一夜好梦,第二天醒来气色饱满, 眼睛亮亮的,格外娇美喜人。
平常都是日上三竿才起, 能让她早起的话肯定是大事情,还穿上新衣裳, 扎了好看的头发, 就等着宋怀安回来。
宋怀安起得很早, 几乎是天刚亮就能起来,他每日读书,熄灯晚,晨起早,挑灯夜读都是常有的事, 很努力。
便是回到家里,他并没有整日就拿着书本, 而是会挽起裤脚, 拿着锄头和家里人一起下地。今天是去山里砍不少竹条回来,竹叶上还有露珠在滴落, 他力气也大, 肩膀上能扛四五条。
他进家门, 放在院墙下堆积,来来回回几趟已经有十几条,算着差不多够了。
天气要转热,这些竹子削成条可是纳凉的好帮手, 宋老头的手工活好,每年都是他来做的, 很密,不会割到皮肤,不过砍竹子这力气活,他年纪大干不动,已经交给小一辈来。
“怀安,你怎么才回来啊,快点换身衣服,我们说好要去县里的。”宋菩姝坐在屋檐下无聊等着,看见人回来就跟着转,“回来再做也行啊,偏偏这个时候去,要是去县里晚了都没得吃了。”
“有的吃,不着急,冰糕要中午吃才好吃,若是去太早了,反而没有这味道。”宋怀安知道宋菩姝好美食也好攒钱,自然不会诓骗她的兴致,“等我洗个脸换身衣服,就和姑姑一起去。”
现在家里已经没人了,就连宋老太也是带着孩子出门去聊天,本族堂家的有一个小一辈要娶妻了,他们过去商谈,家里办喜事添人口,是件大事嘞。
“那你快点。”宋菩姝推着他的后背往他房里去,“这个日头,牛车都不会等我们了,走路还要花上很长时间。”
这也是她苦恼的地方,即便是家里人很宠她,父母对她也是有求必应,可条件和环境就是这样,她想出一趟门不容易,需要等赶集才会有牛车坐,若是没有只能靠走路,而走路的话一个女子没人陪最好不要独自上路。
这个世道就没有太平的,若是遇到个歹人,半路给迷晕带走了,带到天南地北的卖掉,家里人哭天喊地的也找不回来,此生是不会再相见的。
宋菩姝还是很惜命的,也不是真的那么任性,她一般去县里都是和家里人一起,不农忙的时候一大家子行动。
否则真碰上几个歹人,她一个人这个小胳膊小腿也没法抵抗啊,劫财劫色还劫人的话,她是要哭都没有眼泪流了。
“好,劳烦姑姑等一会儿,我很快就洗好。”宋怀安温润一笑,他打了水回房间,进山里出力也出汗,总是要洗洗的,否则走在姑姑身边,岂不是丢人。
“嗯嗯。”宋菩姝胡乱点头,已经盘算着待会儿要怎么花钱,如果在县里有宅子的话就好了,不用奔波麻烦。
其实现在也不晚,太阳才刚刚升起来,只是天亮得越发早了,才会显得好像迟了很多,赶集刚出门的也有不少。
宋怀安很快换了身蓝白长衫,越发显得芝兰玉树的身子修长挺拔,富有读书人的气质,君子般谦谦有礼。
这不过是普通料子,只是宋大嫂的手艺好,再加上宋菩姝给画了不少绣图,为这身衣服点缀了好看的色彩显得没那么普通,也是人衬托衣服。
君子是要束发冠衣,这里只有犯人或者神志不清的才会披头散发毫无精气神,女子要盘发,男子要束发是讲究。
宋菩姝也盘了一个闺阁少女的发髻,别着一株粉色的海棠珠花,格外娇俏,她没有抹胭脂水粉,也是天生丽质。
两人相携出门,有说有笑,若是不相识的话,瞧着都以为是一对有情人。
“诶——铁牛叔,等等,我们也要去县里!”
村口的牛车要走了,宋菩姝连忙招手,两个时辰呢,她下不要走路。
“是小五娘啊,哟,大郎也在,什么时候回来的?”铁牛叔回头,看见两人走来,顿时笑呵呵打招呼,心里却是羡慕老宋家,有两个长得那么好看的娃,现在还出了一个秀才公,比不上啊。
特别是小五娘,这丫头自小就是粉雕玉琢,都不像是村里人,城里大户人家的千金都不为过,也不知宋老头夫妻两老蚌生珠是怎么生的这漂亮丫头,越发长大越发好看,花仙子一样。
其实宋家人长得都不差,宋老太是有点颜控在身上的,端看给自己选的丈夫,给几个孩子选的妻子就明白了,否则大房夫妻两也生不出宋怀安这模样,细看还是有三四分像父母。
“铁牛叔。”宋怀安微微点头打招呼,“昨天下午回来的,书院放休沐假,家里要春耕忙,我也回来帮忙。”
他很少会倨傲,只有得到宋菩姝的夸奖和敬佩时,才会露出少年得意骄傲。
“赶紧上来吧,车上的挪挪位置。”铁牛叔扭头喊了声,几个都是村里人在坐,他已经跑了几趟,刚才一趟拉不完。
“你是个勤快的,不过要帮忙也不急这一次,安心读书,等考出名堂来就是值的。”铁牛叔最敬佩读书人,也是认为把时间花在读书上最为重要。
这年头士农工商的阶级划分,素来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只要读出来考上名次,都能更换门楣了。
“我明白,不会耽误学业的。”宋怀安浅浅礼貌一笑,他先是用一块棉垫铺好,然后扶着宋菩姝上了牛车,这才手臂一撑就轻松跳了上去坐在她身边。
牛车上还有四五个人,村子大也有不少外姓,大家相识少,就是打了招呼就各自闲聊,也不敢和宋怀安攀谈,他们大字不识几个,会畏惧读书人。
路上有石子,还坑坑洼洼,即便是铺好棉垫,还是将她颠得摇头晃脑难受,这也是苦恼的原因之一,屁股受罪。
“宋怀安,我头晕。”宋菩姝一时间不知道是选择走路好一点,还是坐牛车好受些,屁股颠簸麻麻的,真难熬啊。
“再忍忍,很快就到县里了。”宋怀安也心疼,可是在外面要拉开距离不能动作轻浮,只好说着话,分散她的注意力,“我听说冰糕有别的味道,还来了羊乳,有一种葡萄干还是西域那边来的,味道比之前的要好上不少,待会儿去到了我们就去吃,姑姑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有啊,还有好多呢。难得进一次县里,我要统统都吃一遍……”说起这个,宋菩姝还真没那么难受了,花钱的动力更大一些,她现在迫不及待去买买买,特别是这钱还是自己挣来的,感觉很不一样。
宋怀安就挑着她感兴趣的事来讲,不知不觉,他们就来到了县里。
他先跳了下去,这才扶着宋菩姝下来,宋菩姝想揉一揉发麻的屁股又不好意思,大街上的那么猥琐,她小声嘀咕,“如果我在县里有大宅子,还有一辆马车就好了。”
“姑姑想要的都会有的。”宋怀安已经在安排了,可不是这里的,而是府城的,他要带着宋菩姝离开,是一开始他就立下了这个目标并且在实现。
他的需求和想法都没变过,所有的犹豫,那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只要离开这里,只要他爬得更高,就没人会知道他们的身份,他们可以换一种关系生活,更加亲密,也更加坦诚。
宋菩姝不知道他的话里意思,只当是一种祝福。
她要有几个月没来县里了,过冬天实在是太冷了还下雪,懒得出门。
这会儿难得出来,她看什么都是新鲜的,花钱的欲望很大,走了一会儿就买了不少东西,现在桃花开得正好,不少人用来做香囊,或者花簪。
“公子,给小姐买一个吧,过几日就是花朝节了,这花开得好,图个喜庆。”摊位的老板娘热情招呼着,熟练喊客,女子可能要省钱,男子为了面子会花钱,特别还是年轻男女,做生意那么久,她已经琢磨出了这门道。
都是新鲜的桃花,做成了一个圈可以套在头上,现在很流行这样的装饰。
“老板,拿这一个给我看看。”宋怀安停步看了一眼,他选了一个花瓣颜色略深的花圈,回头看向宋菩姝,眼神温柔,“姑姑喜欢吗,我觉着适合你。”
“还挺好看的,戴上试试。”宋菩姝点头。她也会做,也就县里人图个新鲜。
只是难得出来一次,花钱买的总是不一样,她愿意浪费几个钱图个好心情。
宋怀安为她戴好,人比花娇,相衬着更美了,周围人频频回眸,他心里泛着醋味,可又舍不得拿走,她开心就好。
他付了钱,老板也开心,“祝公子和小姐有情人终成眷属,恩爱相伴一生。”
宋怀安下意识看向宋菩姝,可她已经被别的摊位吸引过去了,没有留意这一边,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他朝着老板娘浅笑,“多谢,我们会的。”
他追了上去,手里已经拿有不少东西,基本上宋菩姝买的吃不完都给了他。
“宋兄?难得会在街上见到你,昨日你不是刚回家吗,今日怎么就在县里了。”
两人走着,迎面而来一个摇晃折扇的公子哥,也是风流倜傥人物。
他叫郑兼济,和宋怀安是同窗,两人也是好友,关系比其他人要好。
“郑兄。”宋怀安抬头打了声招呼,手上自然接过宋菩姝吃两口就不吃的肉馍。
郑兼济看向宋菩姝,也是眼前一亮的惊艳,立马收起折扇,装着一本正经的公子做派,“宋兄,这位是……”
宋菩姝也看到他了,长得俊,虽然比不上宋怀安,不过有着地主家傻儿子的乐呵样,锦衣绸缎,还有小厮跟随,想必家世都是不错的,这个人可以啊。
“我是他的小姑姑。”宋怀安还没有说话,宋菩姝就是微微一笑,端着温柔娇声说,“你和怀安是一起读书的同窗吗。”
宋怀安压平了唇角,垂下眸是掩盖暗沉,他何尝看不出来宋菩姝是对郑兼济起了兴趣,否则不会主动开口搭话。
他们两个在聊天,似乎要把他隔绝在外,这画面刺眼,真是让他恼火啊…
“原来是宋兄的小姑姑。在下郑兼济,有礼了。”郑兼济有模有样的作揖行礼,“我和宋兄是同窗好友,宋兄在读书上颇有心得,我每日请教,亦有进步。”
“既是同窗,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我还要感谢你照顾了我们家怀安。”宋菩姝一笑,“我们正要去吃冰糕,你可要一起去?”
“自然是可以。”郑兼济求之不得,他初见宋菩姝就是惊为天人,现在恨不得能有机会多相处说话,“在这个县里,怎么说我也要尽地主之谊,二位请随我来,我知道有一处的冰糕的味道更好。”
“怀安,你认为呢?”宋菩姝开心到要飞起,不过努力保持温柔娴熟,她看向宋怀安,悄悄挤眉弄眼的暗示。
“如此就打扰郑兄了。”宋怀安也不好在这里拂了宋菩姝的脸,肯定会对生气。
郑兼济很高兴,“不打扰,正好我也是要去吃冰糕,人多热闹才好吃。”
三人走去,他的目光频频落在宋菩姝身上,心脏砰砰跳,真美啊,他想他是坠入爱河了,他的家世为人都不错,宋兄肯定支持他成为小姑父的吧。
只是他好几回想要说话,宋怀安都在和宋菩姝聊,想要插话也跟不上话题,郑兼济就是气,怎么感觉是故意的!
第078章 怪异之处
郑兼济想的是, 等去到了冰糕店,他先展示财力,再献殷勤展示自己的贴心。
这一套流程他得心应手, 就没有不成功的时候,那些个姑娘家都是含羞带笑, 这回肯定也是一样的好使。
然而他发现,他一点施展的机会都没有!
宋怀安这个大侄子做得也太贴心了吧, 就差没有亲手喂到嘴里了, 他看着都有些怪异, 不像是姑侄两个,反而是一对年轻有情人,瞧着宋怀安那温柔到可以滴水的眼神,郑兼济就是一个激灵,鸡皮疙瘩满身起。
诡异, 是在是诡异。
偏偏现在的他也没有往别的方面乱想,毕竟有姑侄的关系摆在前头, 正常人都不会想到那种方面。
“宋兄, 你对宋姑娘可真孝顺。”郑兼济的嘴巴欠欠的,难得看见宋怀安露出这一面, 就是忍不住打趣。
他们在书院里, 他第一次结识宋怀安之前, 是因为经常听到夫子夸赞宋怀安在学识上很有灵性,脑子灵活,举一反三是基础,私下里还能和夫子互相辩论, 抛出的问题能让夫子闭门思考几天时间。
偏偏,宋怀安每次考试并不是排在前面, 自然也不会是在后面,就是在中间位置,既不会被过于高调被关注,也不会过于普通被忽视,藏在了差不多水平的学生里,并不会引起注意,很低调。
夫子这话也不是在外头说,郑兼济的爹是本地县令,在这里八年了,一般朝廷官员的政绩考核是三年一次,也就是说三年一次官位变动,他爹算不上有多大能力的官,但也算是一个好官。
按理说也会变,只是两年了都没有变过,明年就是第三年了。
夫子和他爹的关系不错,两人经常对月饮酒,他这才听到夫子提起过宋怀安的事,心里是挺不服气的,但他也不是没品去做缺德的事,只是回到书院的时候暗中观察了宋怀安这个人。
郑兼济就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事,每次考试,宋怀安的名次都是一个样,别人或许会有前进后退的波动,而他始终就是在一个位置,这个位置就是卡在会有奖励的名额。
一两次或许是偶然,可是次数多了,就不是用巧合来说能算了的。
后面一接触,他才后知后觉,这人有点神奇,居然可以控制自己的排名!
他不佩服第一名,唯独佩服这样的人,后面有意结交之下,两人算是熟悉起来,成为关系还不错的同窗。
郑兼济刚才说的经常请教宋怀安确实没有撒谎。
科考要想往上考,四书五经那不过是秀才以下水平,往上,那就是实实在在的问你如何解决国家民生问题并且要给出政策,以及天文地理算数等等。
他的生活打小就是富足,出生开始见到的就是富贵,脑子里没有那么多实在事,而宋怀安则是不同,他的双手不光滑,爬过山只为了摘一株药草省钱,下过河淘淤泥,是为了有水灌溉,他看书不是单纯看书,就为了记住书上的字古人云···,他是为了要解决面对的现实问题,才会一遍遍的看书学习。
这些都是郑兼济缺少的方面,所以学到了很多。
佩服,他肯定是打心底佩服,不过嘛,见着宋怀安一直都是临危不乱的样子,现在见到这一面觉得稀奇,郑兼济才会嘴欠。
宋怀安也没觉得“孝顺”刺耳,他当然孝顺,以后还会更加全方面“孝顺”姑姑的,所以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由我来照顾姑姑是应该的,天经地义的事。”他说得理所当然,还把这个当成了是莫大荣幸。
郑兼济被他的直白噎到了,这一脸的自豪是怎么回事!
“那可是,我们家怀安对我可好了。”宋菩姝昂起下巴,挥了挥拳头,“他要是敢对我不好,我就揍他满地开花!”
瞥见郑兼济一脸呆滞的表情,她反应过来好像暴露了本性,宋菩姝连忙抢救,她腼腆一笑,垂下眸子眨呀眨,温温柔柔的小声说,“我也不知道这样对不对,可也是想要鼓励怀安好好读书。书上不是说嘛,读书人有适当的压力,才会有前进的动力,若是过于懒散可有可无,就会轻易放弃。”
人活在世,总是要给自己找个精神支柱的,大到为国为民,小到只想吃饱穿暖,如果活着什么都是“随便”两个字贯穿大脑,确实和一个木头没什么两样,木头燃烧了还能在冬天驱寒呢。
郑兼济有点懵,书上有提过这句话吗?
当然了,在惊艳的姑娘面前,他肯定不会问出来,现在还想卖弄自己的学识,而且宋姑娘说的也有道理。
“姑姑说的对。这些年辛苦姑姑督促我了。”宋怀安一笑,见着宋菩姝的嘴角沾了点白,他拿着帕子去擦,这行为在郑兼济面前并不掩饰,宋菩姝也习惯了他的照顾,没有拒绝,等宋怀安擦干净了,她这才低头继续吃。
郑兼济看了看他们,那股子怪异感又上来了,就算是姑侄,这行为也有些过头了吧,男女授受不亲啊,怎么看都是男人对心上人的体贴。
啊呸呸呸,看来是他的大脑不干净了,居然有这种可怕的想法,怎么可能的事!要是被宋怀安知道他有这种瞎想,怕不是要把他打个半死。
君子学六艺,可不是光会捧着书的书呆子,那是野路子才会如此。正儿八经的朝廷举办的书院里,所有学子也是要学习骑射剑术,宋怀安身体好体力强,一向学得快,打人也是真的疼。
这时店里的伙计再次将冰糕送上来了,是宋菩姝要的第二份,两个味她都想尝,撒上了一层的葡萄干,她吃得很满足。
“等下有个桃花宴,你们要去吗。我听说今天的桃花宴,有着最美花魁胡娘在桃花林弹奏起舞,闻讯而去的人很多。”郑兼济对这些香香甜甜的东西不感兴趣,他要了一份就没再要了,嘴里有点甜腻,还让伙计上了一壶茶去去腻味,这才好受些,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受女子欢迎,不过天气很炎热的时候,冰冰凉凉的也算是舒坦。
他说的桃花宴每年都举行,只要是桃花盛开的季节,几乎是每天都会有人去,并不是规定在某一天才是。
这也导致了有什么活动也是县里人才知道,一个随一个传开,就会有人蜂拥而至了。
胡娘是县里最大花楼里的花魁,长得美,身段也是好,弹得一手好琴,还能翩翩起舞,同时嗓子一唱,那婉转动听的腔调更是勾人,每晚去看的人不少,只是胡娘卖艺不卖身,不少富商一掷千金也拿不下这个美人,可是男人的劣根,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是蠢蠢欲动,所以胡娘是一棵摇钱树。
宋怀安本来还想打个提醒,让郑兼济顺着话说出来,没想到他自己先说了。
而郑兼济在说出来后就后悔了,可说出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他想要收回来也没办法。
他这个嘴巴,怎么就在宋姑娘面前提什么花楼花魁。
宋菩姝不知道胡娘这号人,可是花楼花魁是什么地方她还是知道的,她心里对郑兼济的感兴趣瞬间消失殆尽,暗自撇了撇嘴,平静的阴阳怪气,“花魁胡娘?看来郑公子还经常去花楼啊,对这位胡娘当真熟悉。”
“宋姑娘误会了,我和这位胡娘并不熟,就是见过她跳几次舞。我和几个好友相约,并非只有我一人,且我们是在饮酒聊天,邀请胡娘弹琴起舞助兴,并未有什么出格的事。”郑兼济着急的解释。
他是欣赏胡娘的琴声舞姿,可肯定不会有其他啊,否则他爹娘都能打断他的腿,且他院子里有丫鬟,是母亲专门安排伺候他的丫鬟,若是读书累了,或者起了兴趣就去歇息,可是不能贪女色。
郑兼济也就是去过几回丫鬟的房里,其他的时候也不敢乱来,等日后娶妻生子了,两个丫鬟就会让主母抬为通房,若是有身孕的话就会成为妾,但在他还没娶妻有嫡子前,自然不会让她们生子,岂不是辱没了妻子的脸面。
在他这个年纪,几乎有家世的男子,家里都会有安排丫鬟伺候,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他也不会认为有问题。
将来若是妻子不喜欢她们再打发了就行,两个丫鬟而已,没什么。
“嗯嗯。我明白,若我是郑公子,也会有这个安排。”宋菩姝敷衍点头,既然没兴趣了,她当然不在意,富贵人家的子弟,能坚守本身的没有几个,若她是郑兼济,或许也会更好玩乐。她看向宋怀安,“你也去了?”
“怎么会。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我每日要忙着温习功课,空闲还要抄书。且赚的钱孝敬姑姑都嫌不够,心中还有愧疚,又怎么可能会把时间花在这些无聊的事情之上。”宋怀安平静解释,也在暗中踩了郑兼济一脚。
“看吧,我就说我有在好好督促你读书进步。”宋菩姝满意了,她看向郑兼济,见他有点郁闷的表情,解释的说,“郑公子,我没有说你不好好读书的意思。偶尔也要劳逸结合,你听曲儿是休息,怀安抄书也是为了劳逸结合,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这里头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怀安,我说的对不对。”
“很对。”瞥见郑兼济大受打击,宋怀安弯着唇角点头,“姑姑,冰糕要融化了。”
闻言,宋菩姝也没再吭声,专心致志的吃着冰糕,葡萄干也好吃!
郑兼济:“···”
怪怪的,他好像被内涵了。
但是有一点他很肯定,他好像被宋姑娘嫌弃了,哎,刚坠入爱河的他难道就要痛失所爱了吗。
不过很快他又打起了精神,说就说吧,也没什么问题,这代表什么,代表他是个实诚的人,值得托付终身!
吃完冰糕,因为宋菩姝对这个胡娘的好奇,决定去一趟桃花宴,反正还有时间,不着急。
第079章 花下定情
县内的一座桃花林, 放眼望去入粉色海浪,也似少女初妆,清风徐徐, 花枝摇曳。而这桃花林的由来也是一段故事。
传闻在很久以前,当年这里本是一座大宅子, 住着一对恩爱夫妻,而妻子很喜欢桃花, 丈夫就为她种了很多桃树, 每年花开的时候, 妻子就会在这里轻歌曼舞,丈夫就会抚琴,两人无比快活。
可是有一天,幸福戛然而止,这里发生了火灾, 这对恩爱的夫妻一起死在了火灾里,等大家把火扑灭时, 发现两人抱在一起, 被烧成了焦炭,后来他们把这对夫妻葬在了这里。
意外的是, 在这一片废墟里, 有一颗桃树居然在雨水的滋润之下活下来了, 还长出芽,来年开出了花。
日复一日之下,风吹过把种子带向四周,这里慢慢的变成了一片桃花林, 没有了满地的废墟和惋惜,变成县里一处很美的风景之地。
因为这对夫妻的恩爱, 自然这件事也在传闻下变成了定情之地,每年这个时候,很多互相留有情意的年轻男女都会来定情,而渐渐的也成为了桃花宴,不少人会聚集在这里畅谈未来,轻歌曼舞。
这段过往,宋菩姝是不知道的,来的路上宋怀安和她说解释,她听着,顿时没觉得这桃花林浪漫了。
这里埋着两具尸体啊,待久了都是有点心里毛毛的,也不知道别人怎么会毫无芥蒂的欢声笑语,不怕闹鬼的吗。
“其实还有一个传闻,这里的桃林不结果子,可偶尔也会出现,且且就只有一个桃子,多的就不会有。若是有谁找到了送给心上人,就代表,这对情人今后就是恩爱两不疑,甜甜蜜蜜,白头偕老。”
郑兼济补充的说,“距离上次有人找到一个桃子还是三年前的事情了,现在他们已经结婚,也确实挺幸福美满的,已经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今年不知道有没有桃子,有的话也不知道是谁能摘到。”
“这个寓意确实还挺好的,如果是女子的话,能够拿到桃子,谁都会高兴。心上人找到并且作为定情送给自己独一无二的礼物,很有特殊意义。”宋菩姝听着眼前一亮,可是也觉得有点假,“那要是有人事先准备好一个桃子放在桃树上,自己再装模做样的去找,装着找到了送给心上人,哄得心花怒放,证明他们有缘分,真相也没人知道啊。”
“这···宋姑娘说的也确实在理。”郑兼济一愣,他怎么没有想到这一层。
世上最不缺弄虚作假的人,虽然一颗桃子也代表不了什么,只是喜欢这层附加的意义罢了。
可是有的人就很看重这个,且整片桃林就有一个桃子,甚至几年都不出,被找到了,也是能赚够了名声风光。
“如果有这样的人,所欺骗得来的感情也不过是镜花水月,根本不会长久。”宋怀安素来瞧不上这种人,“假的就是假的,只要是假装,迟早有一天都会暴露。”某些方面,他不也是这样吗。
忽然整得那么严肃认真,郑兼济反而有点不自在了,他摸了摸鼻子,视线乱飘。
“管他是真是假呢,和我们也没关系。”宋菩姝对郑兼济不感兴趣之后也懒得装了,“不过既然都来到了这里,待会儿我也要去找一找这桃子,如是被我找到了···”
郑兼济期待的问,“该如何?”
送给他也行啊。虽然宋家的家世确实差了不少,可宋怀安的前途应该不错,家里人也不会很抗拒结这门亲事。
宋怀安也看向她,只见宋菩姝摊开手。
“我就吃了啊,难道放着看啊,时间一久就会烂掉,还是吃进肚子里最安心,谁也抢不走。”她说着都馋了。
郑兼济听着就是笑了,宋姑娘是个实在人啊。
而宋怀安就是若有所思。
姑姑说的对,只要是好东西贼都会惦记,更何况是人了···
他要打上属于他的印记,这样,就没人来抢了。
桃花林现在已经有不少人了,确实都是年轻男女多,不过女子都是结伴而行,并没有和男子单独幽会。
“快走快走,胡娘就要开始跳舞了,今天来一趟是值了,往常进花楼去看还得花钱,今天免费。”
“谁说不是呢,外地的富商就是有钱。花钱请人来跳不是私下里欣赏,反而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
经过身边的人交谈着往林中间去,那边设宴,很热闹。
“宋兄,宋姑娘,我们也过去看吧。”郑兼济不是第一次看,先前已经没了兴趣,腻味了。
一件东西再美,来来回回就是那几个动作,看多了毫无灵气。只是听闻,这次的舞姿与众不同,他这才起了兴趣。
“好啊。我还没见过花魁跳舞呢。”宋菩姝也想看,她当然不敢进花楼,不说女人不能进,有钱就行,老鸨还能和钱过不去不成,只是不安全。
要是她被窥伺美色,里头还鱼龙混杂,什么时候中招了都不懂。
宋怀安对这些不感兴趣,他拿着东西,默默跟在了宋菩姝后面,既然姑姑感兴趣,他也不会做扫兴的人。
难得出来一次,就让她玩个尽兴的好。
他们去到时,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站满人,外面一圈站着不少看客,里头设宴坐着的自然是花大价钱的主。
郑兼济的身份不同,县令爷的儿子,自然是被邀请到了前面。
“宋兄,宋姑娘,你们也和我一起上去,我让他们多安排两张椅子就行。”他回头说。
“不了,我们就看一会儿,等下我还要去找桃子呢。”宋菩姝摇头,她就是好奇看看,让她一直看到结束是没有这个耐心的。
宋怀安就更不可能了,“我听姑姑的。”
“行吧,若是逛得累了,你们就过来,随时可以安排。”郑兼济还需要去交谈,是遗憾不能和宋姑娘继续相处交流,不过有宋怀安在,过几日回书院了,再通过宋怀安牵线搭桥就好。
他这个小姑父肯定会当得很到位。光是想想宋怀安要对他行礼,低头叫姑父,郑兼济就是满怀期待。
见着郑兼济突然嘿嘿笑的往前面去了,宋菩姝一脸莫名其妙,“他怎么了,一副傻样,自顾自的笑起来?”
“不知道,可能脑子不舒服吧。”宋怀安不喜欢其他男人会出现在姑姑的话题里。
他的手揽过宋菩姝的肩膀防止其他人碰到,视线看向了凉亭,挂着红纱,有个人影若隐若现,“姑姑,你看,好像要跳舞了。”
宋菩姝一听,立马看向凉亭,风吹过卷起红纱,她看见了已经摆好姿势的胡娘。
胡娘戴着面纱,光是看眉眼,确实是一个漂亮女子,穿得并不暴露,可还是透着风情万种,白皙纤细的手腕戴着玉镯,她在拿着琵琶,削葱的指尖划走,波动琴弦,琴声而起,旁边的琴师也跟着开始奏乐。
胡娘的新舞是拿着琵琶一起跳,她还能反弹。
风和日丽之下,桃花林里,风吹花瓣漫天飞,琴声宛若天上音,舞女更似天上人,美得像一幅画卷。
宋菩姝哇了一声,眼睛瞪大,小嘴微睁,也看得痴迷,满是惊艳。
至于刚才说看看就走的话,已经被她抛到脑后了,还是看完再走吧。
在场的男子更是夸张,眼睛都直了,有的倒着酒,已经漫出来,落到了衣服这才回神,可是一边擦拭,眼睛却还盯着那天女散花的舞姿。
宋怀安皱了皱眉,他也就是随意扫了几眼,好不好看他不知道,现在很不满意姑姑的心神都被吸引走了。
更甚至,时不时还拍着手,学别人说了好几次“好好好”,或者喊着“胡娘”的话,兴奋程度比男人还夸张,若不是没钱,他想,抠门守财的姑姑都能喊出“赏千金”的豪气。
宋怀安:“···”
早知道就寻个借口不将人带来了,他总觉得,姑姑会学到不好的事。
“姑姑,天色不早了,你不是说要去找桃子吗,可以去了。”宋怀安提醒的说。
宋菩姝的眼睛一直盯着胡娘,很敷衍,“哎呀,没有啊,还早着呢,等我看完了再去。”
宋怀安:“···”
很不爽。
正在卖力跳舞的胡娘此刻也是很憋屈。
她一个现代人,也就是踩到香蕉皮滑一跤,后脑勺着地,然后就穿到了这个古代。
别人是穿越成妃子,王妃,千金,再不济也能是农女啊,她呢,卖身青楼,一个花魁!!!
胡玉双要气死了,可是又不敢真的死,否则就是真的死了。
她是三天前穿进来的,原身则是上吊死的,因为喜欢了一个人,对方答应要来赎身娶她回家,可是卷走原身的所有赎身钱跑路了,原身万念俱灰之下就想寻死。
胡玉双进来时身体还在荡秋千,如果不是老鸨及时带人进来将她救下,她都能二次嗝屁。
然而现实面对的情况也没比嗝屁好不了多少。
卖身青楼的女子是没有户籍的,更没有良籍,这也是为什么原身攒了钱却无法赎身的原因,青楼女子需要靠外面的人赎身带走入户,她才能有户籍。
没有户籍,没有路引,还没有钱财,胡玉双想跑也跑不了,就算跑出去了,她一个孤身女子能去哪里,无处可去,这里对人口流动管理很严格,若是遇到几个歹人被抓住,她面临的也是第二次被贩卖的下场,甚至比现在的处境更加可怕。
胡玉双可没有那么幼稚,更没有存在什么像古装电视剧里一个弱女子跑出去随便就遇到贵人,遇到危险随时能逢凶化吉的本事。
或者夜里,有个什么王爷将军侯爷之类的受伤进入青楼,她碰上将人救下来,摩擦出爱情火花之类,想屁吃呢。
目前的出路只有一个,继续留在花楼转圈圈跳舞,攒钱,想办法赎身弄到户籍,她才能有在这里生存的基础。
可是这太难了。
上吊时脖子留下红痕,她被救回来有后养了三天,今天有人花大价钱请她这个花魁出来跳舞,还是抹了一层粉遮盖脖子上的印记,才能继续营业。
胡玉双不怎么会跳舞,可是吧,前世她毕业后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可离开学校就要自己租房子养自己,为了挣快钱度过艰难时期,她去过直播公司,开启了“给大哥比小心心~”的半年直播跳舞生涯。
别的没学会,练习几招舞姿,还有厚脸皮的职业笑容到是磨出来了。
现在才算是应付上来。就算有原身的记忆,可是控制身体的是她现在的大脑,肌肉记忆也不顶用,很僵。
真特么烦。
胡玉双是一个幽怨的打工人,此刻努力保持跳得美,笑的美,心里濒临爆发。
当听到人群里有个清澈的女子声在为她欢呼,顿时,她恍若行走在沙漠要渴死的旅人,忽然见到了绿洲,激动了。
胡玉双在转圈圈的时候顺着声音看过去,看见是一个漂亮到像花仙子的姑娘,胡玉双跳得更加起劲了。
因为她暗示自己,她是跳给美女看的,而不是这一群用下流眼神盯着她恨不得扒光的臭男人,怨气也就没那么大了。
同时她也看到了希望,如果,如果她求这位姑娘帮忙呢?会不会帮她脱离苦海,赎身的钱她可以自己想办法搞到手,就是需要有人带她出去。
可是,青楼女子,不管在哪个年代都被人唾弃嫌弃,更何况现在这个年代连自由都没有,一张卖身契就是奴隶了,花楼里的姑娘是社会底层,谁都能欺辱,一个好人家的清白姑娘若是和一个花楼姑娘走近,名声也会有损,她不能做这种事。
哎。
想那么多,还是先攒钱吧,以及怎么和老鸨周旋继续卖艺不卖身。
毕竟老鸨搞这个噱头那是因为别人给的价钱不到位,只要钱到位,她肯定会被喜刷刷干净送上床去玩弄。
胡玉双这会儿也能理解原身的绝望了。
其实也不全是恋爱脑,而是寄托希望能够在保留最后的清白之前离开这处深渊,可惜,原身看错人了。
只是她有预感,今天就是老鸨将她高价卖出去的日子了。
因为这次的富商很有钱,去到哪里做生意,都是花大价钱打点,然后收集美人带回去。
在今夜之前她要是想不出办法离开,也只能屈服于命运,从一个深坑走向另一个深坑,再寻找其他机会爬上来。
思绪在脑海里浮现万千,琴声停止,胡玉双一舞毕,她只能继续挂起笑容,迈着漂亮的莲花移步走下来倒酒。
宋菩姝看了好几眼,转身和宋怀安离开了,最后一眼的时候,她回头看,视线和也是抬头看过来的胡玉双交汇在了一起。
胡玉双的眼神有些复杂,好似有很多情绪,可最后还是藏起来继续陪酒。
“姑姑,是什么事闷闷不乐的?”离开了人群,宋怀安见着她皱眉,担心的问,心想刚才有谁欺负了姑姑。
“没什么。”宋菩姝摇了摇头,“只是觉得,我好像很幸运了,天底下还有很多姑娘在受苦。比如刚才的胡娘。花楼的存在,我也不好说什么,可是那些被卖进去被拐进去被欺骗进去的姑娘经过羞辱的经历,从好好的一个人被教导出来怎么卖笑怎么卖身,怎么哄得男人开心才能有一口气活下去,她们很可怜。可是大家就会去嘲笑她们,那些下流的目光好像在说“你都是青楼女子了,还要什么尊严”的羞辱。”
可是很多女子并非自愿,都是被卖进去的,有的甚至被骗,被从各个地方带来,经过一番运转成了合理的买卖,就这样,她们可以标价挣钱。
宋怀安沉默,他见过很多生活在苦楚的人,世间的磨难皆百态,各有各的不幸。有的地方灾害没粮食,为了让孩子活下去,老人活生生饿死,父母宁愿将自己的肉割了卖掉换粮。
见多了,他的感触也少了,只是更加坚定了,他会保护好放在心尖上的人。
可是又好像护得太严实了,不让她见识到现实里真实的一面就会过于浮白,她不了解外面,就无法自我保护。
她可以是善良的,可是不能只知道纯善,而是要有恶的一面,不是去作恶,而是要对外面的人保持一种“对方会对我带有恶意,我要警惕”的防备之心。
“这是国家的错,不是她们的错,她们不该承受社稷没有保护好子民而带来的折磨。”宋怀安摸了摸宋菩姝的头发,“姑姑想要帮她吗。”
宋菩姝点头,可是又摇头,“我帮不了。就算我拿钱给她脱离苦海,可是她的户籍呢,她的今后呢,我把她带出来,却又把她抛弃在无处可去的角落,没法妥善安排,她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这好像也不是帮,而是一种任性会致命的善意。只是刚才看见那么多人在调戏,我觉得很恶心。”
她的心里闷闷的,总觉得,很多事情都不对,可是又别无办法。可她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女,想太多也没用,顾及自己都已经是困难,哪里有余力去帮助别人。她也没有那么大方。
“好了,姑姑不要想那么多,或许天无绝人之路,办法会在最后一刻出现呢。”宋怀安不想宋菩姝去操心别人的事,会破坏了今天出来玩的心情。
“希望是吧,我把祝福送给她。”宋菩姝只是忽然的感慨,她也不会真的一直挂心。
世道就是如此。以前是,现在是,或许以后可能也是。
这种事情不会断绝,只会用不同的方式出现。
宋怀安勾唇,哄着宋菩姝开心,“那我把桃子给找到,把姑姑给出去的祝福补回来。这样姑姑就会一直开心,还会一直一直有钱。”
“你还有这个本事呢。”宋菩姝被他的话逗笑了,“这片林子都被别人反复踩烂了,就算有桃子的话也轮不到你啊。”
“姑姑不信我?”
宋菩姝抱手,“嗯哼,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那我要是真的找到了桃子,姑姑可以答应我一个条件吗。”
“什么条件,你先说。”宋菩姝刚想点头,又警惕的先是一问。
“我还没有想好,先留着,以后想到了再和姑姑说。还是说,姑姑不敢答应?”
宋怀安的激将法一直都很管用。
“谁说不敢答应了,行,只要你找到桃子,我就答应你一个条件,什么都行。”宋菩姝轻哼了声,放下大话。
“好,那我们拉钩约定。”宋怀安笑得温柔,抬起手,动了动小拇指。
“宋怀安,你真幼稚。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就是小狗!”
宋菩姝也伸出小拇指勾了上去,约好后大拇指一摁,盖章成功。
“行了,你赶紧去找桃子吧。”
“好。”
宋怀安胸有成竹,他带宋菩姝来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这里没什么脚印,地上还有野草,证明很少有人来。
有棵桃树挺高的,花开得正好。
“姑姑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宋怀安放下东西,他走去站在了树下,抬头看了看,抓住了一条树枝,脚踏在树身就轻松跳了上去。
他踩在了一条比较粗的树干,花瓣纷纷落下如雨,掉在了宋菩姝的头发上,衣服上,有点香,她展开手接住了花瓣。
“宋怀安,你小心点!”宋菩姝抬头看着,只见宋怀安已经跳到了最高的地方,树枝在摇晃厉害,真怕折断了摔下来。
很快。
宋怀安回来了,他往下跳轻松落在地面,花瓣纷飞,风华正茂的翩翩少年郎,温润如玉,身姿挺拔,正含笑看她。
莫名的,宋菩姝的心跳不受控制加快了些,她的大侄子真好看啊。
“桃子呢,你真的摘到桃子了?”宋菩姝跑了上去,脑袋左探右探想看,可是宋怀安藏得严实。
他一手手背在身后,一手扶着宋菩姝的肩膀,笑着说,“姑姑,你先闭上眼睛。”
“什么嘛,搞得神神秘秘的。”宋菩姝撅了撅嘴不爽,可还是乖乖闭上眼睛了。
下一妙,宋怀安的手掌也覆盖在她双眸之上挡住了偷偷看的眼神。
他的指尖微凉,给宋菩姝带来了一阵颤栗,因为看不见,感官和情绪会被放大好几倍,她莫名紧张,“你要干嘛?”
“姑姑…你这里有东西,我帮你看看。”
宋怀安弯下腰,凑近了她面前,视线扫过白皙桃粉的脸颊,悄巧的琼鼻,以及诱人品尝的红唇,他那温柔的眸子变得深邃,眼里是藏不住的渴望。
最终还是屈服于心里的想法,宋怀安缓缓靠近,呼吸急促,在她的唇上轻轻亲了一下,软软的很香甜,如蜻蜓点水,碰到就分离,却足以让他面红耳赤,双眸柔情,喜悦的心跳猛烈到要撞出胸膛。
桃花灼灼,君心烹酌。愿此情意,善汝知矣。
第080章 相邀
宋怀安一触就分离了, 也拿下遮住宋菩姝眼睛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掩饰自己刚才的偷香窃玉,而宋菩姝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一脸疑惑,“刚才是有什么东西软软的?好像贴上来了。”
“是我的手指。”宋怀安很淡定的找了个借口, “刚才有根很细的头发贴在姑姑的嘴角,有点粘着, 不过我已经拿下来了。”
他也没给宋菩姝反应思考的时间, 拿出藏在背后的桃子, 献宝的说,“姑姑,我已经按照约定找到了桃子,刚摘的,不是事先提前放好来骗你的。你看看。”
确实是刚摘的, 他连带着树枝还有叶子一起摘下来了,桃子还挂在桃枝上, 个头大, 皮也红了,瞧着已经能吃了。
“你还真的找到了!”宋菩姝吃惊, 她伸手去摘下桃子, 皮有点毛, 不过还能接受,“行吧,愿赌服输,我约定好答应你的事不会否认。只是你要先说说, 你怎么会知道这里有,直接来摘。”
她又不是傻子, 其他人把桃林翻个遍都没有找到,而宋怀安都不用费心思去找,带着她直接过来,肯定是事先已经知道了这里会有桃子。
“休沐之前我来过这里,当时候是和几位夫子一起。闲聊之后我就到处走走,若是有好玩的地方,等回去了就带姑姑过来。”这个事,宋怀安没有说假话,“那时候就发现了这颗桃子,只是挂得很高,而且还不够熟,就没有摘下来,想着还不如等和姑姑一起来摘才有意思。”
确实没有撒谎,可是也挖坑给欺骗了她,宋菩姝轻哼了一声,“你故意的。说吧,那么费尽心思,是想要我做什么?还是说你小子,该不会在外面做了什么坏事不敢给家人知道,需要我帮忙遮掩吧。”她狐疑眼神。
“真没做坏事,也是真没有想到要姑姑做什么。”宋怀安大喊冤枉,“这样吧,若是八月我去府城考出了成绩,就和姑姑说,我想好的条件是什么。”
八月就是去府城考试了,若是考出好排名,就要前往京都进修,等来年初的大考,前途如何,就看的这个时间。
而宋怀安也是计划在这段时间里将人带走,并且确定好关系,否则他离开太久的话,姑姑肯定会被别人抢走的。
“姑且信你这一次。”宋菩姝想着大侄子确实没有骗过自己,她还想要当举人姑姑呢,踮起脚拍了拍宋怀安的肩膀,“若是你考上举人了,别说一个条件了,就算是十几个,我也全部答应你。”
“真的?姑姑莫要诓骗我。”宋怀安的眼睛亮了亮。
他在外人面前是温润里藏着逼退人的冷意,可是在宋菩姝面前时很放松,偶尔也会露出呆萌幼稚的样子。
“当然了,我可是姑姑,作为长辈会欺骗小辈吗。”宋菩姝说得心虚。
她好像是经常“欺骗”宋怀安,不过他也乐意上当,只要她开心就好。
“好,我相信姑姑。”宋怀安一笑,她要是反悔的话,也没有反悔余地的。
“姑姑。”
“嗯?”
宋菩姝在研究桃子,想要看出来几年就结一个果子的桃子,有什么不同,还能是仙桃不成,不过闻到了股香味。
忽然头顶传来了宋怀安莫名认真的语气,她抬起头,疑惑的看着他。
“没什么。”宋怀安的千言万语,看着她清澈剔透的眸子,只是化为了浅笑一声,抬手揉了揉宋菩姝的头发。
“我发现你越发长大,就是嘴巴不会说话了,说一半藏一半的,都没小时候好玩。”宋菩姝拿掉他的手,“还没大没小的,我可是你姑姑,能乱摸脑袋吗。”
宋怀安笑了笑,没有接这话,只是说,“我打听过了,今晚会有烟花赏会,姑姑想要留下来看吗。”
“烟花!”宋菩姝激动了,她当然喜欢看烟花,村里是没有的,若是有什么节日,家里人不忙的话偶尔也会出来看。
可是烟花都在晚上放,他们来县里的机会太少了,晚上不回去就要住客栈,一大家子,那要花很多钱的。
距离上一次看烟花还是宋怀安考秀才的时候,家里人担心,大哥大嫂就出来陪着,而宋菩姝也磨着爹娘一起来了,那天晚上的烟花也是专门放给学子的,很漂亮,她都舍不得眨眼睛,毕竟转身即逝的美,要是分神就错过了。
“自然是想留下来看的,可是我们晚上不回去,真的没有问题吗。”宋菩姝还是犹豫的,她也没有在外面住的习惯。
宋怀安肯定说,“有我在,没事的。”
宋菩姝想了想也是,如果是她一个人的话肯定不行,可大侄子一起就没事了,不会有人说闲话的。
“那快点走吧,我们去给铁牛叔带话,让他回去和家里人说一声我们今晚在县里看烟花,明天早上再回去。”宋菩姝将桃子收好,拉着宋怀安的手往外走。
县里没有禁止宵禁,不过也只能是在固定的区域活动,其他街坊是要宵禁的。如此,县里的经济确实好了不少。
“我已经和家里人说过了。”宋怀安来回她的手,接过她费劲拿的桃子给收好,而那支桃枝,则是给她拿着玩。
“咦,你什么时候说的?”宋菩姝也没见到啊。
宋怀安浅笑,“今天去砍竹子的时候说了。”
宋菩姝听着有点怪异,就好像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知道她会想要什么。
“姑姑,还要回去看跳舞吗。”
“不了吧,好看是好看,可心里不舒服。”宋菩姝抬头,于她而言不是享受。
她想,胡娘也不是在开心的跳,而是逼不得已。
在他们两人要离开时,有一个小厮跑来东张西望,似乎寻了好久,额头上都是汗,在用袖摆擦拭,忽然看见宋怀安他们,欣喜的上前,“宋公子,宋小姐,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他是郑兼济的小厮,刚才还一直跟着,没有离开过主子身边半步。
“我们公子想要邀请二位一起挪步去用午膳,在本县最大的酒楼,会有胡娘唱曲儿助兴。晚上县里还会有烟花大赏,这富商投了些钱,要比以往的都要好看盛大,若是错过的就没机会看了。”小厮喘了一口气继续说。
宋菩姝默默的想,这位胡娘是真的忙,刚跳舞,又要唱曲儿了,不过想着刚才的舞姿,也能担得起花魁称呼。
“除了吃饭,可还会有别的事。”宋怀安问了一句,话里意思,小厮懂。
“没有没有,这肯定没有的。除了二位之外,还会有不少学子被相邀前去,女子也有不少,人是挺多的,就单纯吃饭,酒楼最好的私房菜和美酒都搬出来了。”小厮连连摆手解释。
他抓了抓脑袋,低声说,“这富商有个毛病,每到什么地方,只要听闻有出类拔众的读书人,都会做客邀请结实,来到了我们这里地儿也不例外。他一介商户,不差钱,广结交读书人,若是将来有钱征途坦荡,他也是得益。”
世间上哪里那么多善心,也不过是出于某种目的,像这类富商,天底下还有很多,商户不得入科考,自然是会找庇护,而投资出来的学子比找大树好。
其实这对不少学子而言也是一件好事,科考出来百年了,可天底下的读书资源依旧是世家垄断,普通学子要想往上爬,没有财力支持很难,光是笔墨纸砚就无比耗钱,想多看几本书也要花钱。
宋怀安明白这个道理,忽而,袖子被拉了拉,见宋菩姝对他眨眼睛,她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好,我们过去,劳烦带路了。”宋怀安微微点头。
“宋公子客气了,请这边走。”小厮受宠若惊,笑容热情几分。
他一个做奴才的被以礼相待,自然会高兴。
虽说有句话是打狗看主人,他作为少爷的随从,在别的奴才面前是有几分薄面,可也不会飘飘然,忘记自己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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