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园一向清静,林盎也不喜丫鬟伺候,除了打扫,丫鬟极少来他的院子。
只是多了一位客人后,这竹园忽然就热闹了起来。
倒不是嘈杂,而是平日里林盎自顾自地整理文书,无人随意打搅。多了一个人后,那人像狗皮膏药似的粘着他,一会儿说要下棋,一会儿说想赏月,一会儿又说要喝酒。
一整天下来,林盎一本文书都没整理好。
他有些后悔,就不该答应让他住进来。
这厢,他趁着睡前在房中整理了一些文书,夜已深,他刚要熄灯就寝,便听到门外有人敲门。
能在这个时候敲门的,林盎不想也猜到了是谁,他耐性极好,开了门,门外的人搂着雪貂,皱着绘了枫叶的眉心,“不想这万灵殿到了五月还这样冷,音书,我冷得睡不着。”
林盎无奈,这五月的万灵殿再冷,也不能跟十二月的红叶谷想比,他在红叶谷怎么就睡得着了?
“我给你添一床褥子。”
柳霜玥抬手牵住了他的袖子,“何必麻烦,我与你一起睡,就能暖和许多。”
林盎脸一红,他没好气道:“你可别得寸进尺。”
柳霜玥提步进了他的寝房,“怎能算得寸进尺,音书,我以前不是常与你同榻而眠么?”
“那是小时候。”
柳霜玥轻笑,“小时候的你是你,现在的你也是你,再说了,就只是睡觉而已,你想哪去了?”
“你……”
柳霜玥提步往榻边走,“乏了,音书,你关门熄灯,我且先睡了。”
林盎一时语塞,这人的脸皮怎么就这么厚,他何时答应了?
一刻钟后,房里熄了烛火,林盎躺在床上并未睡着,身边的人拢了过来,将他搂住。
林盎不动如山,似乎早已料到他不会安分守己,“不是说只睡觉么?”
某人在他耳边轻声道:“冷。”
林盎:“……”
——
虞灵兮和姬凤箫大婚在即,成亲大典要准备的事情实在太多,虞灵兮没怎么插手,都是姬凤箫和钟长老在准备,她只需要记住大婚流程即可。
这两日姬凤箫没陪她看文书,都是她自己一个人看,一个人批注的。
晚饭后,她去书房看了几本没看完的文书,便回到了棠院。
远远便见到月洞门旁边倚着一个人,那人一生黑衣,双手抱臂,似乎是在等她。
虞灵兮快步走过去,“疾风。”
疾风站直了身子,看着走过来的她,却没有开口。
虞灵兮倒习惯了他的沉默寡言,“你找我?”
疾风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给你。”
虞灵兮接过盒子,她问:“是给我贺礼么?”
疾风应了一声,“嗯。”
虞灵兮十分好奇冰山疾风会送什么给她,“我可否打开看看?”
“嗯。”
虞灵兮当着他的面打开了盒子,里面放着一只镯子,镯子成色很好,一看就价值不菲。
虞灵兮取出镯子戴在手上,她举着手腕看了看,“刚好合适,我十分喜欢。”
“嗯。”疾风语气淡淡,“御剑术,我已学会。”
虞灵兮抬头看着他,想起他们去徐州时,疾风很想跟过去,奈何他灵力不足以御剑,所以没能让他去,她笑了笑,“恭喜,下一次要是御剑出行,你也要一起。”
疾风颔首,“好。”
——
五月初六那一日,万灵殿到处张灯结彩,仙气缭绕的殿宇难得有了一丝人间烟火气。
仙门百家齐聚万灵殿,此时的万灵台下站满了人,个个翘首以盼,等着两位新人露面。
而万灵台上则站着万灵殿以及三大仙门的人。除此之外,太子殿下姬允常也不远千里从昌平赶来贺喜。
钟芷兰身穿粉色衣裙,头上缀着朱钗,跑起来时头上的朱钗叮当作响,她跑进了棠院,径直入了虞灵兮的寝房,此时房中有好几个丫鬟伺候着虞灵兮梳妆。
“殿主,仙门百家都到齐了,二师兄说吉时快到了,让我来告诉你。”
已经换好了衣裳,坐在铜镜前的虞灵兮回头,头上的凤冠流苏轻轻摆动,她妆容艳丽,却不俗气,“快好了。”
钟芷兰看傻了眼,“殿主,你今天可真好看!”
虞灵兮抿唇笑了笑,“多谢。”
此时,外面传来一个少年音,“灵兮!灵兮!好了没有啊!!”
钟芷兰跑了出去,笑骂道:“青阳,你着什么急?”
“不是我着急,是大师兄!!”聂青阳说着就要闯进去,“我瞧瞧到哪了。”
钟芷兰展开双臂拦住他,“你怎么的这般不识礼数,女子闺房怎么能随便乱闯。”
聂青阳摸了摸鼻子,“我就看一眼。”
“不行,只有大师兄来才给进。”
聂青阳放弃了,“不进就不进。”
此时,凤冠霞帔的虞灵兮从房里出来,她道:“青阳,你去告诉璃渊,我准备好了。”
“好,我这就去。”聂青阳刚转身走出几步,又回头道:“灵兮,你可真好看!”
虞灵兮笑了笑,看着他兔子一般跑着走了。
——
万灵台下,前来贺喜的仙门中人纷纷翘首以盼,有些还在底下议论。
姬凤箫一身大红喜袍,头上带着金冠,此时正抬着袖站在万灵台之下,等着虞灵兮过来。
随着人群里发出一声惊叹,一顶华贵的花辇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花辇由八人抬着,四面通透,虞灵兮就端坐在花辇之中。
万灵台上的鼓手和乐师们纷纷奏起器乐,一首气势磅礴又喜庆的曲在万灵台上奏响,响彻四方。
虞灵兮下了花辇,朝着万灵台下的姬凤箫走去,两人的目光都看着对方,一步一步靠近。
来到近前,姬凤箫伸出手,虞灵兮将手交到他的掌心,两人牵手步上石阶,一步一步石阶而上。
与此同时,万灵台的上空,两只红鸾神鸟在空中随着乐声盘旋嘶鸣,众人被眼前的这一幕惊艳。
钟芷兰看得愣神,她问一旁的聂青阳,“青阳,这是真的神鸟么?”
“当然不是,这是大师兄用灵力制作出来的幻像,助兴用的。”
钟芷兰眼睛发亮,“这也太厉害了。”
聂青阳道:“为了做这个,大师兄耗费了不少心血。”
虞灵兮和姬凤箫来到了万灵台上,万灵台上钟邵洪作为主婚人,高声道:“一拜苍天风调雨顺!”
虞灵兮与姬凤箫转身,两人朝着广阔的天拜了一拜。
“二拜万物事事胜意!”
“夫妻对拜永结同心!”
“礼成!”
话音刚落,忽然一阵罡风吹来,吹得人睁不开眼睛。上空遨游的红鸾也化作了一缕青烟飘散。
虞灵兮的那一身长袍被吹得猎猎作响,头上的凤冠流苏发出叮叮的声音。
聂青阳用手挡在眼睛前,“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刮这么大的风!”
一股强大的邪气靠近,虞灵兮心里一怔,她刚要挥袖召唤凌月剑,姬凤箫握住了她的手,“先静观其变。”
虞灵兮放弃召唤凌月剑,今日是她大婚,她不想动用兵器。
钟长老高声道:“何方宵小,少装神弄鬼,还不快快现身!”
一个身穿玄色袍子的人随着罡风出现在万灵台的上空,众人看到了他,皆是一惊。
竟然是陆振海。
姬凤箫道:“我记得陆掌门还在面壁中,我的喜帖也并未送去武陵山,陆掌门不请自来,还这般大阵仗,怕是不合礼数!”
悬浮在空中的陆振海消瘦了不少,他双眼凹陷,脸色发黑,像是鬼魅,“我今日来不是贺喜的,而是来算账的!”
银剑阁阁主傅靖华想起半年前,陆振海也是突然出现破坏了自己百岁寿辰,他义愤填膺道:“陆振海,半年前,你坏我寿宴,今日又来坏殿主的婚宴,我看你武陵山是不想立足仙门百家了!”
“傅阁主,待我说完不迟。”陆振海指着虞灵兮道:“她,根本就不是什么万灵之主!你们都被她蒙骗了!”
钟邵洪道:“陆振海,我看你是没事找事!当初屛月殿主仙逝,也是在这王灵台山,是她亲自将殿主之位传给虞殿主的,老夫亲眼所见!绝不会有假!”
“可事实上,屛月殿主还活在这世上,眼前的这个万灵之主是假的!”
虞灵兮站了出来,扬声道:“陆振海,你口口声声说我是假的,你倒是拿出证据来!”
陆振海道:“到时候屛月殿主回来,你们就知道谁是真,谁是假!”
姬凤箫冷笑一声,“原本以为陆掌门是过来讨喜酒喝的,我看还没喝,就醉了,净说些醉话。我劝你还是回去睡一觉,待清醒了后再说话,否则在这里撒酒疯,可没人听你的。”
“姬凤箫,亏你是屛月殿主的首席弟子,她遭人残害,你却倒好,还娶了害她的人,简直就是忘恩负义!”
钟邵洪召唤出自己的长枪,直至天上的陆振海,“陆振海,今日殿主大婚,我劝你还是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陆振海冷哼一声,“让我离去也可以,把杀害我儿的凶手交出来,待我当着众人的面将他的脑袋砍下来,自会离去。”
傅靖华道:“陆振海,你儿子坏事做尽,死有余辜,你还痴心妄想报仇!还要不要脸!”
傅靖华话音刚落,一股强大的灵力袭来,他结印抵挡,不料灵力太强,他被迫后退了数步,才站稳脚。
众人大惊,按理说傅靖华和陆振海都是元婴修为,傅靖华与陆振海灵力应当不相上下,可方才那一击,陆振海的灵力成铺天盖地的趋势,傅靖华的灵力完全被淹没。
傅靖华面露讶异之色,“你……你的灵力竟进步如此之快!”
陆振海大笑几声,戾气甚重,“怎么,想不到吧?”
鸿云道长站了出来,怒声道:“陆振海,你一言不合就伤人,还真是死性不改!”
“我打的都该打的人!”
“你……”
此时,疾风飞身上前,冷声道:“冤有头债有主,你今日是冲着我来的,我跟你去别处算账,少在这里扰乱他人!”
若是疾风跟陆振海走了,那必死无疑。
虞灵兮道:“疾风!退下!这里没你的事!”
疾风看向虞灵兮,“殿主……”
虞灵兮道:“他是冲着万灵殿,冲着我来的,跟你无关!”
疾风欲言又止。
虞灵兮看着天上的陆振海,“陆振海,你修炼邪术,还敢来万灵殿撒野!是真当我拿不了你了吗!”
众人又是一惊,平常的修士难以区分灵气和邪气,只有万灵之主才能分辨,虞灵兮这么一说,在场的人似乎都明白过来,为什么陆振海的灵力紧紧半年就能如此强大。
刚刚被打出去的傅靖华不屑地看着陆振海,“我道陆掌门为何灵力大增,原来是修炼了邪术!”
陆振海狰狞道:“是又如何?”
傅靖华道:“你身为一派掌门,却修炼邪术,今日,就让我等要替天行道!”
说罢,傅靖华与鸿云道长一起,召唤出佩剑,飞身朝着陆振海而去。
万灵台上空,二对一打了起来。
钟邵洪握着长枪上前道:“殿主,姬公子,今日你们二人大婚,不宜动干戈,不如先去中殿歇息。”
姬凤箫与虞灵兮对视一眼,前者道:“钟长老,陆振海今日显然是冲着万灵殿而来,我与灵兮怎能袖手旁观。”
钟邵洪轻叹一息,“那……”
“我和灵兮留下,主持大局。”姬凤箫注意到那边的姬允常,他只是个凡人,没有一点灵力,若待会真的大战,他难以自保。他吩咐钟芷兰道:“芷兰,你先请太子殿下去中殿歇息,务必护他周全。”
钟芷兰点头,“好。”
虞灵兮看着上空打斗的三人,两个元婴期的修士对阵陆振海,竟没占得上风,“陆振海修炼邪术,他此时灵力大增,恐怕很难对付。”
钟邵洪问:“殿主,你怎知他修炼的是邪术?”
“陆振海出现之前,我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邪气,加上他方才使用了灵力,灵力之中混杂着邪气,我便笃定他修炼了邪术。”
钟邵洪又问:“可知具体是什么邪术?”
虞灵兮摇头,“不知。”
姬凤箫道:“当年邪主便是修炼邪术,成了祸害世间的大魔头。”
钟邵洪大惊,“莫非陆振海也……”
虞灵兮看了一眼天上的战局,傅靖华和鸿云道长被步步逼退,“陆振海的身上虽有很强的邪气,但远比不上魔刹渊被封印的那位。”
钟邵洪目光深沉,陆振海的灵力在两名元婴修士之上,却还远比不上魔刹渊的那个魔头,可想而知当年令各大仙门一半覆灭的魔头有多厉害。
虞灵兮看向一旁的侍女,“秋蝶,替我将凤冠取下来。”
秋蝶应了一声。
聂青阳自然知道她取下凤冠是为了什么,“灵兮,你不会打算亲自上阵吧?”
“若今日不除去陆振海,他日怕是会危害天下苍生。”虞灵兮看向姬凤箫,“璃渊,我不得不出手。”
姬凤箫道:“你要出手,我除了与你并肩作战,还能说什么?”
秋蝶将虞灵兮的凤冠取了下来,只剩下简单的发髻,身后的长袍也一并被宽下,只剩里面的红裙。
她一挥袖子召唤出凌月剑。
第72章 情投意合五
此时,天上传来一声巨响,傅靖华和鸿云道长双双被打了出去,银剑阁与清风观的弟子各自接住了自家掌门。
陆振海笑得面目狰狞,“银剑阁和清风观的掌门,也不过如此!”
傅靖华刚要回驳,一张嘴便吐了血,身后的弟子赶忙扶住他,“师尊!”
虞灵兮飞身而起,她的红色裙子在风中飘扬,“陆振海,你修炼邪术,坏我婚宴,今日我便除去你这个祸害!”
“我怕就只怕,你不出手!”
说罢,陆振海结印打出一道灵力,虞灵兮双手结印再打出一道灵力,姬凤箫,林盎,疾风,聂青阳也加入了战局,为她护法。
一道白色灵力与黑色灵力在半空中拉锯,两股灵力十分强大,引得四周风云变幻。
万灵台上的人看着半空中的战局,一人道:“陆振海修炼邪术,危急仙门百家,我们不能作壁上观,要助殿主一臂之力啊!”
“你看到了没,这么强大的灵力,我等连元婴都不是,即便插手,那也是去送死!”
“可是……”
“还是先看看再说,殿主乃是万灵之主,若是殿主都对付不了的人,我等也没必要上场。”
两道灵力拉锯了半刻钟,随着一声巨响,刺眼的光芒在半空炸开,引起了一阵巨大的灵力波。
灵力较低的聂青阳被那一道巨大的灵力波打了出去,钟邵洪眼疾手快,将他接住。
聂青阳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鲜血。
钟邵洪道:“青阳,你灵力不足,还是不要插手。”
聂青阳抹了一下嘴边的血,咬着牙,恨自己灵力低。
此时半空中,陆振海的佩剑幻化出上千把,密密麻麻宛如蝗群,虞灵兮和姬凤箫三人背对背围成一圈,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剑。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剑太多,怎么也对付不完。
姬凤箫道:“灵兮,我掩护你,你结界!”
“好!”
姬凤箫飞身上前,挡在虞灵兮面前,替她将剑抵挡开来,虞灵兮抽空结印,一道圆球形屏障以她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散开。
密密麻麻的剑被结界挡开。
这结界刀枪不入,成百上千的剑只能哐哐哐地敲击着结界。
虞灵兮保持着结印的手势,不断输出灵力,加固结界。
那上千柄剑被阻隔在结界之外后,姬凤箫道:“布阵!”
林盎和疾风意会,三人一起结印布阵,很快,他们脚下便出现一个金色的阵法,金色阵法不断扩大,朝着那上千柄剑而去。
宛如一张毯子,将横冲直撞的剑包裹。
那幻化出来的剑碰到了镇灵阵,纷纷化作一缕邪气消散。
陆振海睁开猩红的眼睛,不屑道:“雕虫小技!”
随后,他再次结印,一头面目可怖的猛兽从他背后张牙舞爪地嘶吼着朝着虞灵兮而去。
这一招,陆振海在仙剑大会上便用过。
虞灵兮收了结界,她召唤出凌月剑,朝着那一只猛兽劈去。
猛兽被劈开两半,奈何它并未没有消散,而是幻化出了两个猛兽。
虞灵兮闪身躲开,但已经来不及,猛兽的血盆大口朝着她而来,忽然一道红色影子闪了过来,挡在她面前。
他手上的扇子化作一道漩涡,将猛兽打了出去。
虞灵兮回过神来,只见猛兽的另一半从另外一边袭来,她打出一道灵力,直直朝着猛兽而去。
猛兽嘶鸣一声,张大嘴,竟然将那一道灵力吸了进去,化作了自己的灵力。
虞灵兮一愣,当初在仙剑大会上,陆振海用了这一招,她的凌月剑一挥,就能将这灵力幻化出来的怪物打散,而此时,由于陆振海修炼了邪术,连带这怪物也变得更强了。
她再次结印,口中念道:“雷电!”
一道雷电自天上劈了下来,正中那怪物的天灵盖,怪物嘶吼一声,浑身都被雷电包裹。
一旁的姬凤箫对付完了方才的猛兽,转而又再次掀起一道漩涡,朝着被雷电包裹的猛兽而去。
猛兽在旋风中变了形,在雷电和旋风的双重攻击下,化作了一股邪气循着旋风朝姬凤箫和虞灵兮而来。
“灵兮,小心!”姬凤箫将虞灵兮护住,挡下了那一击。
姬凤箫被击中,雷电窜过他的全身,虞灵兮上前接住他。
“璃渊,你可还好?”
姬凤箫浑身使不出力气,“无,无碍。”
看他的样子就不像没事,虞灵兮带着他落在了万灵台上,此时柳霜玥走了过来,“殿主,不如由我来替他疗伤。”
虞灵兮道:“多谢。”
方才受了重伤的傅靖华和鸿云道长也在运功疗伤,其他仙门自知自己灵力不足,都不敢轻易出手。
不远处,林盎被陆振海打了下来,柳霜玥没顾得上替姬凤箫疗伤,他速度极快地飞身而起,将垂直掉落的他抱在怀里。
虞灵兮将姬凤箫放下后,便又重新朝着陆振海迎了上去。
此时,陆振海化出十几条蛇一般的邪气,都朝着疾风而去,双目通红,“你杀了我儿!我要你血债血偿!”
疾风在邪气之间闪躲,他动作迅速,很是灵活,只可惜他擅长近战,远距离只能躲,不能反击。
虞灵兮提着凌月剑飞身上前,将缠着他的那一道一道邪气斩断。
陆振海面目狰狞可怖,“就凭你,也想救他!”
他再次打出一道极强的灵力,那一道灵力宛如火舌,普天盖地而来。
虞灵兮化出一道结界抵挡,但这一道灵力太强,她的结界兜不住,她和疾风还是被冲了出去。
直面那一道灵力的瞬间,虞灵兮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裂开了,浑身无法动弹。
没等他们缓过神来,陆振海的剑幻化出三把,利剑划破空气,朝着他们而来。
疾风听到了动静,将虞灵兮推了出去,他独自抬剑抵挡,他方才受了伤,动作受限,连续挡开了两把,不料后面还有一把,他来不及挡开,锋利的剑从他的腹部直直穿过。
鲜血在空中迸溅。
虞灵兮瞪圆了眼睛,“疾风!”
她刚要飞去接住他,不料陆振海又朝着她打出一道灵力,虞灵兮闪身躲开,眼看疾风就要落地,她快速结印,念道:“风!”
一阵飓风席卷而来,将即将落地的疾风托住。
万灵殿的弟子立马上前查看疾风的伤势,虞灵兮虽心疼不已,但如今只剩下她与陆振海对战,她半刻抽不出空。
虞灵兮浑身发出淡淡的光茫,周身灵力流转,她手上结印,天上忽然乌云密布,狂风四起。
陆振海道:“装神弄鬼!”
他再次召唤出猛兽,猛兽张大嘴,想要将虞灵兮四周的灵力作为食物吸收进去。
虞灵兮睁开眼睛,目光锋利,“雷电!”
话音刚落,乌云密布的天上忽然打下无数道闪电,陆振海闪身躲避,他手上结印,化出结界,一道雷正中结界,圆形的结界宛如一个闪电球,滋啦滋啦地作响。
上方还不断有闪电打下来,最终击破了结界,正中陆振海。
陆振海被闪电包裹,他仰天嘶吼,而他用灵力幻化出来的猛兽也发了狂,长大了血盆大口,朝着虞灵兮而来。
虞灵兮未来得及抵挡,眼看就要被猛兽的血盆大口吞进去。
此时,一道旋风卷了过来。
姬凤箫及时出现在虞灵兮身前,替她将猛兽驱赶。
虞灵兮收了召唤雷电的法术,天上的乌云却久久不散。
那头遭受雷击的陆振海浑身冒着烟,他发了狂似的朝着他们挥剑,一道又一道月牙形状的剑芒打过来。
虞灵兮挥着凌月剑抵挡,她有伤在身,动作远不如之前灵活,一道剑芒擦着她的手臂划过,刷拉一声,握剑的手臂被割开一道口子,凌月剑差点从她手中甩出去。
“灵兮!”
“我没事!”
右手受伤,她已经不能再使用凌月剑,她召唤出曲殇琴,用左手拨弦,琴音化作一道一道刀锋一样的光芒,朝着陆振海而去。
陆振海发了狂似的挥着剑,不料一道琴芒垂直劈过来,他的右手手臂凭着胳膊,被那刀锋齐齐砍下,连他的剑也被甩了出去。
趁着此时,姬凤箫提剑飞过去,伏商剑没入了陆振海的心脏。
陆振海猩红的眸子红的快要滴出血,他奋力嘶吼,一道极强的灵力从他的身体里爆发出来,姬凤箫被这一道灵力冲了出去。
虞灵兮趁机抚琴探灵,速度极快地闯入了陆振海的灵元,当看到那一道被邪气染黑的灵根,她毫不犹豫挥剑,将灵根斩断。
灵根断,陆振海的嘶吼声戛然而止,他怒瞪着眼睛,张大嘴,身子垂直落入了万灵台一旁的深渊。
虞灵兮与姬凤箫双双落在了万灵台上。
刚落地,虞灵兮便吐出一口血,姬凤箫扶住她,“灵兮……”
虞灵兮抹了抹嘴角的血,“没,没事。”
此时,傅靖华和鸿云道长从地上起来,朝着虞灵兮行礼,“殿主为天下苍生除去一大害,请受我等一拜。”
虞灵兮缓了缓气,“为天下苍生除害,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傅靖华道:“殿主,上梁不正下梁歪,陆振海父子皆心术不正,彻查武陵山上下,事不宜迟。”
虞灵兮道:“傅阁主放心,你即便不说,我也是要查的。”
虞灵兮扫了一圈万灵台,并未看到疾风的身影,“疾风,疾风怎么样了?”
方才钟邵洪已经将受了伤的林盎和疾风都转移到了中殿,由红叶谷的人为他们疗伤。
姬凤箫安慰她道:“有柳谷主在。”
疾风方才被一剑穿过身体,她实在放心不下,“我们,我们去看看他。”
“好。”
姬凤箫扶着虞灵兮刚要走,不料天上此时飞来一人,那人一身白衣翩跹,像是下凡的仙子。
众人被吸引了目光,看清楚了来人的面目,个个目瞪口呆。
虞灵兮此时也十分讶异,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道灵力打了过来。
虞灵兮和姬凤箫都被打了出去,双双倒在万灵台上。
白衣女子落了地,她冷声道:“哪来的妖女!万灵之主也是你能冒充的?!”
虞灵兮一时说不出话,她从未见过屛月,但是在万灵殿的中殿见过她的画像,眼前这个白衣女子,真真实实就是屛月。
到底怎么回事?
屛月不是仙逝了吗?
还在仙逝之前特意将她带来这里,将殿主之位传给她。
怎么她又出现了?
姬凤箫将虞灵兮扶了起来,他的目光落在了屛月身上,“你是何人?”
屛月看向姬凤箫,“璃渊,连师尊都不认得了?这十五年,我白教你了!”
姬凤箫眉心蹙起,眼前的这个人他既觉得不是屛月,又挑不出哪里有毛病,“师尊已经仙逝,而你……”
屛月打断他的话,“璃渊,你好好看看,我还活着!”
“师尊命数已尽,我亲眼所见!”
“我乃万灵之主,怎会只活区区三百年?璃渊,你确认看到的不是幻像?”屛月看了一眼他们身上的红衣,“原来今日还是你的大喜之日,我总算知道为何对这个妖女言听计从,原来是你被她迷惑了!”
面对着屛月这个前辈,虞灵兮毫不示弱,“我虽初次见你,可我一直敬你,你怎能当着仙门百家的面胡说八道?当初是你将我从玄清山带过来,说我便是我万灵之主,要将殿主之位传给我!”
“胡言乱语!”说罢,屛月手上聚集一股灵力,朝着虞灵兮打过去。
虞灵兮刚要抵抗,但她手臂受伤,根本无法结印,姬凤箫一挥扇子,将那一道灵力打了出去,护住了虞灵兮。
屛月怒道:“璃渊,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师尊,就立即和这个妖女划清界限!”
姬凤箫怒视着她,“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师尊!你要我怎么认?”
“我看你是想造反!”说罢,她再次打出一道灵力,这一次的灵力比方才强,姬凤箫和虞灵兮再次被打了出去。
屛月提步走来,她伸出手,虞灵兮袖子里的凌月剑和曲殇琴便飞了出来,落入了屛月手中,“我这两件宝物,你倒是用的趁手,可始终不是你的!”
姬凤箫看着凌月剑和曲殇琴,瞳孔微微放大,这世上只有万灵之主才能驱使这两件灵器,他原以为眼前的屛月是他人假扮的,可此时此刻,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屛月真的没死?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啦
第73章 情投意合六
屛月朝着众人道:“诸位,我屛月统领仙门两百多载,如今却被这个妖女残害,让人看了笑话,今日我便除去她!”
仙门百家面面相觑,虽然虞灵兮这一年多来有功劳,可屛月才是他们认可的殿主和仙统,他们自然唯她是从。
而且,凌月剑和曲殇琴此时都在屛月手中,更说明了这个屛月是真的。
钟邵洪此时出面道:“殿主,虞姑娘虽然冒充了万灵之主,可她毕竟未做伤天害理的事,方才还除去了陆振海这个祸害,还请殿主开恩,饶她一命。”
屛月道:“钟长老,你莫要被她骗了,这一年多来她骗过了仙门百家,你以为她还真的是纯良无害?她虽除去了陆振海这一个祸害,但功不抵过,为绝后患,今日我必定要将她除去!”
钟邵洪欲言又止。
虞灵兮咬着牙,眼神里的锐气丝毫不减,“屛月,当初是你将我从玄清山带来此地,这一年来,我也算不负天下苍生,而你却一口咬定我骗了众人,你说要除去我,可我偏不让你得逞!”
说罢,虞灵兮飞身而起,朝着屛月而去。
奈何她对付陆振海的时候便身受重伤,右手手臂血流不止,又被取走了兵器,哪是屛月的对手。
姬凤箫此时上前,助虞灵兮一臂之力。
屛月道:“璃渊,你现在悔改还来得及!”
姬凤箫道:“谁是谁非!我心中的清楚得很!”
屛月召唤出曲殇琴,一拨琴弦,一道琴芒飞了出去,虞灵兮将灵力汇聚手心,挡住了那一道琴芒,不料还是被那一股强大的力量冲了出去。
姬凤箫飞过去接住她,将她搂在怀里,而后他召唤出伏商剑,搂着虞灵兮御剑离开了。
屛月还想追上去,钟邵洪赶忙上前挡在她面前,“殿主,陆振海修炼邪术,方才坠了崖,也不是是生是死,可要派人下去查探?”
钟邵洪此举分明是为姬凤箫争取时间,屛月看穿不说穿,她道:“钟长老说的也是,立即派人下去查探,必定要找到尸体!”
钟邵洪作了一揖,“是,我这就安排人下去。”
“师尊?”
屛月闻言转身,只见不远处聂青阳被一个万灵殿的弟子搀扶着,此时正看着她,一脸茫然。
聂青阳原本在中殿疗伤,听到万灵殿的弟子来通报,说陆振海已经死了,并且屛月还回来了,他便按捺不住,被人搀扶着出来看看。
屛月关心了一句,“青阳,你伤得可重?”
聂青阳道:“只是轻伤,只是,师尊,你怎么回来了?”
屛月笑了笑,“怎么,师尊回来了你还不高兴?”
“不是。”聂青阳看了看四周,没看到虞灵兮和姬凤箫的影子,“灵兮和大师兄呢?”
“你大师兄被妖女所惑,为虎作伥,我本要劝他回头是岸,谁知他却和那妖女跑了。”
妖女,说的是虞灵兮?
聂青阳极力解释道:“师尊,灵兮她不是妖女!”
“够了!”屛月看向聂青阳身边的弟子,道:“青阳受了伤,扶他去歇息。”
聂青阳还想说话,五脏六腑扯得生疼,他冒出来一身冷汗,只好退了下去。
屛月看向仙门百家,解释道:“我原本打算闭关十年,没想到外面却发生了如此大的事,是我考虑不周,让各位遭受了蒙骗。那位冒充万灵之主的妖女不过是偷了我的一缕灵气才能启用凌月剑和曲殇琴,她虽逃之夭夭了,但日后诸位若是见到此人,不必问我,诛杀即可!”
仙门百家你看我我看你,最终都纷纷应了一声。
屛月道:“此事暂时告一段落,万灵殿还有诸多事情需要理清,诸位请回。”
——
四周一片白茫茫,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摸不着,虞灵兮走了许久也没走出去,仿佛没有尽头。
忽然白茫茫的上方出现了一团光芒,那一团光芒越变越大,隐约看得出是个人的影子。
虞灵兮愣愣地看着上方,待光芒慢慢暗淡,屏月的那张脸便出现在上空。
虞灵兮捏紧了拳头,“是你将我困在此处的?”
屏月自上而下睥睨着她,“虞灵兮,你冒充万灵之主,将仙门百家和万灵殿玩弄于股掌之间,你可知罪?!”
“我何罪之有!当初明明是你将我带来,还说传位于我!如今你出尔反尔,我还没跟你算账!”
“强词夺理!”屏月一挥袖子,虞灵兮被一道灵力打了出去,摔倒在地上。
虞灵兮爬起来,不屑冷笑,“怎么,你心虚了?”
话音刚落,屏月隔空甩了她一巴掌,而后召唤出凌月剑,凌月剑直指她的眉心。
虞灵兮猛地闭上了眼睛。
“灵兮……”
“灵兮……”
隐约听到有人喊她,虞灵兮再次睁开眼睛,落入眼底的便是姬凤箫那张脸。她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有些急促。
姬凤箫轻抚着她的脸颊,“可是做噩梦了?”
看到他后,虞灵兮狂跳的心渐渐平息,原来刚刚那一切都是梦,“嗯。”
虞灵兮往四周看了看,发现他们正处于一间空空荡荡的房里,房间很简陋,并无多余的摆设。
“这是何处?”
“一户农家,放心,不会有人找来此处。”
虞灵兮看着姬凤箫,回想着她晕过去之前发生的一切,今天明明是她的大喜之日,是她期待许久的日子,她想过许多场景,都是美好的。
唯一没想到的是不仅陆振海来破坏,屛月也突然出现,害她身败名裂。
屛月说她冒充万灵之主,骗了仙门百家,还骂她是妖女。
可她分明什么坏事都没做。
“璃渊,你信我吗?”
姬凤箫放柔了语气,“当然,你是我的夫人,我不信你,还能信谁?”
“即便污蔑我的是你对你恩重如山的师尊?”
“我信你与是谁污蔑你无关。”姬凤箫握着她的手轻轻摩挲,“再说了,你若是真的有心夺殿主之位,当初我也不必费尽心思将你留在万灵殿,说到底,我才是罪魁祸首。”
虞灵兮看着他,“你没错,璃渊,以前我不明白,以为你将我留在万灵殿是利用我,可后来我明白了,你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守护天下苍生。”
姬凤箫托着她的手轻吻了吻,“我知道,你也是真心实意地要守护天下苍生。”
虞灵兮鼻尖微微泛红,他们两人分明为了这天下苍生鞠躬尽瘁,可最终却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
她一点也不甘心。
她吸了吸鼻子,“那日后,我们该怎么办?”
姬凤箫沉默了片刻,若是出现的屛月是假的,那他必定不会就此罢休,可那人分明能召唤凌月剑和曲殇琴。
“事出突然,我也还没想好,不过你我已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无论去哪,做什么,你我都是要在一起的。”
“嗯。”虞灵兮眼里蓄了泪水,幸好还有姬凤箫相信她,陪着她,否则她不敢想象自己会落得怎样的一种境地。
虞灵兮又道:“万灵殿上上下下,此时一定恨透了我。”
“怎会,这一年多来,你待他们不薄,他们又怎会恨你。”
虞灵兮抿着唇,她知道姬凤箫这是在安慰她。
若是她被扣上了冒充万灵之主的帽子,那她先前所做的一切都会被认为是虚情假意,她又怎能奢求他们不恨她。
肚子咕噜咕噜叫了两声,虞灵兮这才想起自己今天几乎没吃东西,她看着姬凤箫,姬凤箫道:“给你留了粥,我去给你端来。”
“嗯。”
姬凤箫转身出了门,一名中年妇人迎了上来,“殿下,王妃醒了么?”
“刚醒。”
这名妇人曾是姬凤箫的随侍宫女,当初姬凤箫母家被满门抄斩,他幸得屏月殿主收容,离开了皇宫,当初他身边的两名宫女太监也是母家安排进来照料他的,为了保全她们,他离开皇宫时将他们也一并带走,买下了这一座宅子,并给了他们一些银钱,让他们自谋出路。
后来,他们便结为了名义上的夫妻,在此地过起了日子。
这些年他极少过来,今日带着虞灵兮离开万灵殿时,他受了伤,没有足够灵力御剑太久,便最终在此处落脚。
姬凤箫把给虞灵兮留的粥端进了房,这粥隔着热水暖着,还是热的。
虞灵兮右手手臂受伤,姬凤箫便端着粥,一口一口喂着她吃。
虞灵兮心事重重,虽然饿了,但却没多大的胃口,只是强行咽下去,“璃渊,我有点担心疾风。”
虽说疾风可能现在在恨她,她还是很担心她的安危。
姬凤箫舀了一汤匙粥喂到她嘴边,“有柳谷主在,他会没事的,反而是你,伤得也不轻,这段时日好好养伤。”
“嗯。”虞灵兮吃下他喂过来的粥,“你不也受伤了么?”
“轻伤。”
姬凤箫受了什么程度的伤,虞灵兮心知肚明,只是他在硬撑罢了。若是平日里,他受了伤,必定药诓虞灵兮伺候他喝药穿衣,但此时虞灵兮受了伤,他便强忍着伤痛,亲自照顾她。
——
万灵殿。
柳霜玥站在床边,双手结印,将一股灵气注入躺在床上的疾风体内。
这一道灵气可以修复他受伤的脏器。
床上的人脸色苍白,过了一会儿,他眼皮动了动。
柳霜玥收了那一道灵气,而后伸出手掌,凭空在半空中缓缓扫过,以此来诊断他的脉象。
此时,身后有人进来,柳霜玥回头,见是屛月,他拱手,“见过殿主。”
屛月扫了一眼榻上的疾风,“柳谷主,疾风如何?”
柳霜玥道:“脉象恢复,已无性命之忧,只是失血过多,一时半会还醒不过来。”
屛月吸了一口气,“命保住了就好。”
“殿主,我有个不情之请。”
“柳谷主不妨直说。”
柳霜玥道:“音书离开红叶谷多年,这些年我十分挂念,前些日我与他说过,待姬公子大婚之后,便带他回红叶谷住一段时日,明日一早我便想启程。”
屛月道:“音书也受了伤,恐怕受不起车马颠簸。”
“殿主放心,我那马车是专门为伤者备下的,四平八稳,不怕颠簸。”
屛月道:“既然如此,那柳谷主问他意思即可。”
“多谢殿主。”
柳霜玥从疾风的院子离开,回到了竹院。
今日林盎受了重伤,此时他拄着拐杖想要出去,刚好与回来的柳霜玥撞了个正着。
柳霜玥上前,打横抱起他,“谁准许你下床了?”
林盎被重新安置在床上,被柳霜玥抱的这一路,他也没做挣扎,他问:“可有大师兄和灵兮的消息?”
柳霜玥看着他,“那你是希望有,还是没有?”
林盎沉默了片刻,若是没有他们的消息,那说明他们逃脱了,若是有,反而危险。
“一年多前,灵兮初来乍到,她并不愿坐这殿主之位,还是大师兄连哄带骗才将留下,她体内灵珠也是好不容易才解开封印。”林盎道:“所以,她根本没理由冒充万灵之主。”
柳霜玥问:“所以,你怀疑屛月是假的?”
林盎轻摇了摇头,方才屛月来看过她,无论是容貌,还是语气,都是屛月,再说她能轻易召唤凌月剑和曲殇琴,这是最好的证明。
“不,师尊也不是假的。”林盎有些头疼,他揉了揉眉心,“但这其中必定还有隐情。”
柳霜玥搂过被安放在林盎床上的雪貂,他坐在床沿,轻抚着怀里的雪貂,“我方才与屛月说了,明日带你去红叶谷。”
林盎猛地抬起头看着他,“你……”
“去?还是不去?”
“万灵殿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怎能这个时候离开?”
“可这万灵殿也并非昔日的万灵殿,你留下来又能做什么?”柳霜玥道:“再说,你心里还向着你师兄和虞灵兮,若是被屛月知晓,她定不轻饶你。”
“怎会?”
“怎么不会?”柳霜玥道:“你大师兄护着虞灵兮,她今日险些要了你大师兄的命。”
林盎瞳孔微微放大,在他眼里,师尊一直是慈爱的,对犯了错的人,向来十分包容。姬凤箫是她的首席弟子,她从来都是十分信任的,再怎么也不会真的对他痛下杀手。
手背一暖,柳霜玥将他的手握住,“音书,先跟我走,待你痊愈,你要查什么,我都奉陪。”
林盎思索了片刻,他当初是亲眼看着屛月消失在万灵台上,也是屛月亲自将虞灵兮带过来的,如今屛月突然回来,还指认虞灵兮是冒充的,他必须要查清楚来龙去脉,而最快的办法是找到姬凤箫。
他最终颔首答应。
柳霜玥见他答应,倾身过来,在他眉心落下一吻。
林盎皱眉,“你这是乘人之危。”
柳霜玥唇角勾起,“没错。”
——
虞灵兮体内有灵珠护体,伤势好得比常人快,隔日她便能自己下榻。
她出了房门,外面是一处院落,这宅子不大,只有一进院落,院子里有一口井,此时一名妇人正在井边洗着衣裳。
昨日姬凤箫与她说过,这一对夫妻是曾经伺候过他的太监宫女,这宅子也是他替他们买的。
妇人看虞灵兮出来,便起身迎了上去,“王妃,您醒了,奴婢给您留了粥,这就给您端来。”
虞灵兮还是第一次被人喊王妃,差点反应不过来,但想到姬凤箫是祁王,她理应是王妃。
“大娘,你先别忙,我要吃自己去端。”
“好。”大娘看了看门口,“王爷出去有半个时辰了,想必也快回来了。”
“他可说去了何处?”
大娘道:“我们这宅子简陋,他说要去添置一些物件,便去了街上。”
“嗯。”虞灵兮睡得沉,也不知他何时起的,方才起来时,身边便空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木门吱呀一声响,姬凤箫便出现在门口,与他一起的还有一名中年男子,便是大娘的夫君。
他们二人手上皆提了不少东西,姬凤箫身上还穿着昨日的喜袍。
也是,昨日他们离开万灵殿十分匆忙,什么也没来得及收拾,她身上也还穿着昨日的喜袍。
姬凤箫提着东西朝着他走来,“怎么跑出来了?”
“我好多了,再说,房里待久了,太闷。”
姬凤箫示意手上的大包小包,“我替你买了一身衣裳,你换上看看。”
“嗯。”
两人进了屋,姬凤箫买了一身淡青色衣裙,与虞灵兮平日里穿的衣裳无异。虞灵兮手臂受伤,姬凤箫亲自为她换了一身衣裳。
而后,又为她重新梳了头,为她别上新买的发钗,这钗子是银质的,想必不便宜。
虞灵兮想到自己身无分文,“璃渊,你身上可是带了银子?”
“是带了些,不过不多。”
“那你还给我买这么贵的衣裳和发钗?”虞灵兮想到她身无分文,而姬凤箫也带了一点,被他这么一买,也不知还剩多少,以后可怎么过日子。
姬凤箫替她再梳理了一下背后的发,“费不了多少银子。”
虞灵兮心道他果然是养尊处优的皇子,她轻叹一息,“不识人间疾苦。”
姬凤箫温声道:“我虽不识人间疾苦,可我舍不得让你跟着我吃苦。”
虞灵兮唇角弯起一个笑,想到什么,她悔恨不已,“早知道那一顶凤冠我就不取下来了,金质的,能值好几百甚至上千两银子呢。”
听她开始担心银子的事,姬凤箫反倒有些高兴,昨日她心事重重,过了四更还没睡着,今日看上去好多了。
虞灵兮伸手进袖子,翻了翻芥子里的东西,全都翻出来后,摆在桌上,两支发钗,一个玉镯子,那发钗一支是师父送的及笄礼,一支是白玉楼在昌平给她买的,玉镯子是疾风送的。
无论是哪一件,她都舍不得。
可若是真的没有银子,他也不想让从小锦衣玉食的姬凤箫受委屈,她一咬牙道:“我只带了这些物件,若是实在没银子了……”
“这些都是对你十分重要的物件,你收着,我还不缺银子,起码,养你是养得起的。”
“可是……”
姬凤箫无奈,从怀里取出一块和田玉佩,“我身上,光是这块玉,便可换百两白银。”
虞灵兮:“……”
那还真是她多虑了。
——
虞灵兮休养了几日,每天大部分时辰都躺在床上,好在有姬凤箫一直陪着她,还买了不少话本给她解闷。
这人先前口口声声说不给她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但如今给她买话本的人也是他。
看了几天话本,虞灵兮也开始觉着无趣,“璃渊,我想出门走走。”
在一旁陪着她看书的姬凤箫抬眸,看她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也知这些天她一直足不出户,也是委屈她了,“好,我带你去附近走走。”
虞灵兮弯起眼睛笑了,“嗯。”
宅子外面是纵横交错的巷子,这四周像这样的宅子还有不少。
姬凤箫牵着虞灵兮走在巷子里,步子迈得很慢,巷子尽头便是一条泥路,通往一条村子,村口有一棵大树,树上几个垂髫孩童正在玩着陀螺。
虞灵兮眼前一亮,拉着姬凤箫快步过去,两人便在一旁看着他们玩。
看着地上的陀螺在鞭子的鞭策下不停打转,虞灵兮想起了小时候和师兄一起玩陀螺的情形。
其中一个孩童仰着小脸看他们,“你们是谁?”
虞灵兮指了指巷子口,“我们就住巷子里面。”
“我们从未见过你们。”
“那是因为我们前几日才住进来的。”
孩童半信半疑。
虞灵兮指了指他们的陀螺,“可否借我玩一玩?”
“不给!”那个拿着鞭子的孩童捞起地上的陀螺,风一般跑走了,“我们去别处玩!”
说完,几个孩子都跟着他跑走了。
虞灵兮的心拔凉拔凉的,她哭笑不得地看着姬凤箫,“璃渊,我不像好人么?”
“不是,是他们太皮。”姬凤箫温声道:“我记住了那物件的模样,回去给你做一个。”
虞灵兮笑了笑,“你知道那是什么吗?殿下?”
“陀螺。”
“你也玩过?”
“不曾。”
虞灵兮噗嗤一声笑了,“我就知道。”
姬凤箫看她笑得开心,唇角不自觉的上扬,“还要不要往前走?”
“走啊,这才走出没多远呢。”虞灵兮指了指不远处的村子,“我们去村里看看。”
“好。”
临近傍晚,在田地里干农活的农夫赶着牛,背着锄头回家,家家户户的屋顶上冒起袅袅轻烟,不知是谁家在炒肉,香味飘了出来。
虞灵兮心情大好,她偏头看着姬凤箫,“殿下,这便是人间烟火,你可还喜欢?”
姬凤箫看着眼前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那要看我身边人是谁,若是与你,那便喜欢。”
虞灵兮笑了,感叹道:“难怪啊。”
“怎么?”
“难怪,以前的你总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原来,是没有我在身边。”
姬凤箫轻笑了笑,“夫人说得,甚是有理。”
第74章 终曲一
路过一处篱笆外,一棵杨梅树半边伸出了篱笆,正值五月,指头大小的红杨梅缀满了枝头,眼看就要将枝头压弯。
虞灵兮看着嘴馋,咽了咽唾沫,“那杨梅,生的真好看。”
在他眼里,好看就等于好吃。
姬凤箫牵着她走近那一户人家,抬手敲了篱笆门,很快便有一名妇人上前,“你们是……”
姬凤箫拱手道:“路过此地,见这杨梅长得好,夫人想吃,想买一些,不知可否方便?”
妇人多看了几眼他们夫妻二人,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看的人儿,当即道:“我见公子和夫人生得这样好看,好一对璧人,这杨梅啊,你们想吃就摘,不必客气。”
姬凤箫道:“多谢。”
大娘转身在院子里摘了几片南瓜叶,给他们摘杨梅用。
大娘不收银子,虞灵兮不好意思摘太多,只摘了一些解馋。
“酸甜可口,好吃。”虞灵兮吃下一颗,而后捻起一颗,递到姬凤箫嘴边,“璃渊,你也尝尝。”
姬凤箫张口吃下,确实如虞灵兮所说,酸甜可口。
虞灵兮捧着那一南瓜叶的杨梅,继续和姬凤箫往前走。她一边吃着杨梅一边说:“璃渊,我知道如何挣银子了?”
姬凤箫循着她的话问:“如何?”
“我们去街头卖艺,我抚琴,你舞剑,你生的这样好看,必定能引来不少人,对着你,那些人必定出手大方。”
姬凤箫被她气笑了,“那不是等于牺牲色相?”
虞灵兮正经道:“若是能挣银子,稍微牺牲一下色相,也无妨。”
“你舍得?”
虞灵兮轻叹一息,“我也就是舍不得,否则早该这样做了。”
姬凤箫笑了笑。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路的尽头,尽头便是一片稻田,绿油油的稻田一路延伸道远处的山脚下,在夕阳的照射下,绿油油的稻田染上了一层金黄。
夕阳西下,像是挂在了远处那两座山峰的凹陷处。
虞灵兮看着眼前的景象,抿着唇久久不语,心里有什么梗着,“璃渊。”
姬凤箫见她眸中有些感伤,抬手搂着她的肩膀,“怎了?”
“万灵殿是你耗尽心力也要守护的地方,这些日即便你不说,我也知你心里有多难受。”虞灵兮偏头看着他道:“你告诉我,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你不必隐瞒我,你说过,你我是夫妻,日后无论做什么都要在一起。只要是你想做的,刀山火海,我也必定奉陪。”
姬凤箫对上她的眸子,真诚而炽热,让他心里一暖。
他确实不该隐瞒她。
“一年前师尊便说过她命数已尽,如今回来的那个,虽容貌与她无异,甚至也能轻易召唤凌月剑和曲殇琴,但我总觉得她十分陌生,并非我所熟识的师尊。”
虞灵兮道:“我也觉得她有不妥,当初是她将我带来此处,那日她却反咬一口,说我冒充万灵之主,简直不可理喻。还有就是,她出现的时间是不是有些过于蹊跷,刚好就是我们除去陆振海之后。”
“嗯,这桩桩件件许多蹊跷之处,我定会彻查清楚。”
“那我们从哪里查起?”
“先去彩云山,找千秋师叔。”
虞灵兮皱眉,“千秋和屛月是一伙的,我们此时去找千秋,难道不是自投罗网?”
姬凤箫道:“师叔曾陪伴师尊两百年,是这世上最了解师尊的人,若我们想知道师尊的事,去找她是捷径。再则,师叔虽已得道成仙,但以你我的灵力,从她眼皮底子下逃走,也不算难事。”
虞灵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的灵力已然十分强大,那一日在万灵台上,若不是因为对付陆振海受了伤,她能和屛月势均力敌。
先去找千秋,若万灵殿的屛月是假的,那千秋必定不会坐视不理,那他们就是同一阵线的人。
若万灵殿回来的那个屛月是真的,千秋即便想要抓住他们送回万灵殿,那也不简单。
“好,就这么办。”
姬凤箫抬手将她脸颊的一缕发丝绕至耳后,“不过不是现在,你身子还需修养几日,否则哪能御剑那么远。”
虞灵兮乖顺地点头,“嗯。”
姬凤箫将她揽入怀里,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一路延伸。
“说起来,你还欠我一样东西?”
虞灵兮仔细想了想,她欠姬凤箫什么了?银子?不对啊,他们都是夫妻了,难道花他一点银子还得还?
“欠了什么?”
“洞房花烛夜。”
虞灵兮:“……”
她耳朵根子红透,“那你也欠我的。”
姬凤箫轻笑,“说得对,我也欠你的。”
——
疾风昏睡了五天,醒来时四周寂静无声,他撑着手臂坐起来,牵动了腹部的伤口,他疼出了一身冷汗。
他记起来,自己被陆振海的剑一剑贯穿身体,没想到还活着。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他一概不知。
陆振海死了没?
虞灵兮怎么样了?
他取过一旁的剑,用剑做拐杖支撑,刚走到门口,便看到聂青阳过来。
“四师兄,你可算醒了!”聂青阳上前扶住他,“你都昏睡五天了。”
疾风问:“殿主呢?”
聂青阳自然知道疾风所说的殿主指的是虞灵兮,他沉默了片刻,“灵兮和大师兄已经离开万灵殿了。”
疾风蹙眉,“何意?”
“因为师尊回来了。”聂青阳耷拉着脸,“师尊回来后,一口咬定灵兮是冒充的万灵之主,还想杀她,大师兄便带着她逃了。二师兄也跟着柳谷主去了红叶谷,现在万灵殿只剩下你和我了。”
疾风握紧了手上的剑柄,指节泛白。
“疾风,你终于醒了。”
一个声音传来,聂青阳和疾风循声看过去,是屏月。
聂青阳行礼,“师尊。”
“青阳,你先下去,我有话与你四师兄说。”
“嗯。”聂青阳下了去,院子里只剩下疾风和屏月。
屛月扶着他的手臂道:“你重伤未愈,回床上躺着。”
疾风被屛月扶着进了屋,他道:“殿……灵兮,她并没有冒充万灵之主。”
屏月松开了疾风的手臂,脸上不悦,“那女子倒是厉害,把你们一个两个都迷惑了,都向着她。”
“她不曾为恶……”
“够了,你要记住,我才是万灵殿的殿主。”
下一瞬,唰一声,疾风抽出寒影剑,直至屏月的脖颈。
屏月皱眉,“疾风,你就这么对你的师尊吗?”
“你不是!”
“你连师尊都认不出了吗?”
疾风再次重复道:“你不是……”
屏月手心聚集一股灵力,灵力蛇一般缠上疾风,疾风动弹不得,他用尽全力也没能挣开,双脚离了地,身子被那一股灵力托了起来,悬浮在空中。
屛月唇角勾起,“疾风,你不过是陆旸手下的一名死士,是我赋予你重生,你不感谢我,还敢用剑指着我。”
疾风体内的蛊毒作怪,疼得他直冒冷汗,“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自始至终都只是一名死士,以后也会是。”
闻言,疾风瞳孔放大,下一瞬,他的双眼通红。
此时,一个穿着黑衣,带着兜帽的男子进了来,他恭敬道:“恭贺殿主又多了一名死士。”
屛月收了手,被一股灵力缠绕的疾风便落了地,“好好看着他,他定会有大用处。”
“是。”黑衣人道:“虞灵兮和姬凤箫还未有音讯,我担心他们会坏殿主的大事。”
“如今仙门百家皆唯我是从,他们坏不了什么大事。”
“也是。”黑衣人道:“这一次,殿主一定能达成所愿。”
——
一条巨大的蛇在丛林里唰啦唰啦地仓惶逃窜,它的身后还有两个人御剑追赶,那两人一个穿着白衣,一个穿着淡绿色衣裙,正是姬凤箫和虞灵兮。
他们本要去彩云山,御剑路过时察觉到一股很重的邪气,而那一股邪气便是从这蛇妖身上发出来的,他们便顺道将这祸害除了。
虞灵兮结印,打出一道灵力,巨蛇被灵力击中,发出嘶吼,几丈长的蛇在林间挣扎,四周的树被拍得哗哗作响。
姬凤箫跳下了伏商剑,轻盈的身姿在一棵参天大树的树尖上落脚,伏商剑化作扇子回到他手中,他甩出扇子,扇子宛如一柄飞刃。
扇子在林间来了个回旋,下一瞬,疯狂挣扎的巨蛇便在扇子的锋芒下断成了几截。
扇子最终回到了姬凤箫手上,他终身一跃,翩然落地,虞灵兮也从剑上跳了下来,在姬凤箫身边落地。
虞灵兮道:“这已经是我们路上遇到的第二个邪灵了。”
姬凤箫目光深沉,“想必与假屛月有关。”
“如果是的话,那我们得尽快揭穿她的真面目,否则天下要大乱了。”
“自然。”姬凤箫偏头看着她,“此处离玄清山不远,可要去看看?”
虞灵兮是个路痴,并不知此处距离玄清山不远,她道:“玄清山还未开山立宗,我去了也没用。”
“只是路过去看看。”姬凤箫一挥手上的扇子,扇子化作了伏商剑飞上了天。
姬凤箫搂过虞灵兮,带着她御剑朝着玄清山的方向飞去。
虞灵兮道:“我自己会御剑,你御剑还带着我,不耗灵力么?”
“夫人轻的很,我承受得住。”
虞灵兮笑了笑,任由他搂着御剑。
不到两刻钟,便到了玄清山,姬凤箫直接落在了玄清山的山顶。
虞灵兮上一次来过这,还算熟悉。
她领着姬凤箫在山顶上四处走动,边走边说:“这片地便是玄清山弟子平日里练剑的地方,那边是主殿,主殿后面是掌门住的院子。”
“那边是藏书阁,我是藏书阁的常客。”
姬凤箫摇着扇子,“哦?去读书的?”
虞灵兮摸了摸鼻子,“是师父罚我去抄书或者打扫。”
姬凤箫轻笑,“猜到了。”
“我带你去我住的地方。”虞灵兮拉起姬凤箫飞身而起,两人越过一片灌木丛,在一块石头上落脚,“这里便是我和师兄还有师父住的院子。”
“只有你们师徒三人?”
“嗯。”虞灵兮道:“我师父喜欢静,所以只收了两个徒弟。”
姬凤箫道:“估计是你们两太闹腾,他不敢再收了。”
虞灵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么一说,可能还真是,不过都怪我师兄,他太调皮了,那些坏事都是他带着我干的。”
姬凤箫眼里几分艳羡,虽虞灵兮是无意提到她的师兄,但他却莫名不喜欢那个素未谋面的师兄。
“我还想着带你去见见我师父。”虞灵兮道:“师父将我养大,还让我随他姓,于我就如亲生父亲,我成亲了,他一定很高兴。”
姬凤箫握住她的手,“可否于我说说他?”
“当然。”虞灵兮道:“我师父待人温和,脾气极好,对了,就跟兰之一样,甚至连容貌都有七八分像。”
姬凤箫轻笑一声,“那你可想过,或许他就是兰之转世。”
虞灵兮一愣,随即笑了,“对,兰之跟我师父那样像,我怎么没想到呢?”
虞灵兮的眼眶忽然又红了,如果虞枢真的是白玉楼转世,那她无论是这一世,还是下一世,她都欠他的。
亏她还想着,等白玉楼转世了,就弥补他。
“璃渊,我从未亏欠过谁,除了他。”
姬凤箫说:“总有一日,我们会和他重逢。”
“嗯。”虞灵兮看着远处重叠的山峦,“玄清山我们来过了,还是立即赶去彩云山找千秋。”
“好。”
——
彩云山也是一座仙山,高耸入云,常年烟雾缭绕,千秋的宫殿便建在山巅之上。
这些年她隐居在此,不问世事,不见外人,也就是上一次她破例回了一次万灵殿。
姬凤箫让守门弟子前去通报,很快,守门弟子便来传话,说千秋传他们进去。
虞灵兮和姬凤箫早就做好了两重打算,先见千秋,根据千秋的反应选择逃还是不逃。
千秋的殿宇十分素雅,几乎没有多余的摆设,可见她这些年过得十分清心寡欲。
一名身穿淡蓝色衣裙的女子引着他们穿过石桥,千秋便在一处水榭等着他们。
水榭四周垂着纱帘,千秋便坐在里面打坐。
姬凤箫隔着纱帘行礼,“见过千秋师叔。”
虞灵兮道:“见过千秋前辈。”
千秋睁开眼睛,她的嗓音冰冷不带一丝情绪,“你们来找我,可是万灵殿又发生了什么事?”
看来千秋还真的不问世事,并不知道屛月回来的消息。
姬凤箫如实道:“是有些事,想要向师叔求证。”
“何事?”
“师尊,她回来了。”
千秋微微一愣,“你说什么?”
姬凤箫道:“前些日,我与灵兮大婚,陆振海大闹婚典,他修炼了邪术,我万灵殿便合力将他除去,不料刚除去了他,师尊便出现了。”
“那她……”千秋问:“可有不妥之处?”
千秋这么问,显然是猜到了这个莫名出现的屛月身上会有不同之处。
“有,她虽容貌与师尊无异,也能召唤凌月剑和曲殇琴,可她性情却与师尊相差甚远。”
珠帘后的千秋起身,挑开纱帘出来,“还有呢?”
“当初师尊仙逝,耗尽最后一丝灵力将灵兮带过来,我等亲眼所见,而现在莫名出现的这个,她却一口咬定灵兮是冒充的。”
千秋心事重重地踱了几步,脸色沉重,“看来,我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姬凤箫和虞灵兮对视一眼,前者问:“师叔早料到?”
千秋沉默了片刻,“我算不到万灵之主的命数,但我知道如今出现的屛月到底是谁。”
虞灵兮脱口问出,“是谁?”
“是屛月心魔。”
“心魔?”虞灵兮眨了眨眼睛,“这是何物?”
千秋解释道:“人的心魔也可以说是另一个自己,她是每个人心中极力压制住的执念,而屛月的心魔,已经在她身体里住了两百多年。”
姬凤箫问:“师叔可否展开说说?”
千秋转身挑开帘子进了里间,“进来。”
姬凤箫和虞灵兮两人一起跟着进去,千秋坐了下来,抬手示意他们二人入座。
千秋端起面前矮几的茶喝了一口,很快,彩云山的弟子便有人进来给虞灵兮和姬凤箫添了茶。
千秋放下茶杯,“这要从邪主说起,邪主并非像屛月一样,是万物之灵气汇聚而成,他最初不过是个普通的仙门修士,名叫厉坤,与屛月是同门师兄弟,还是一对眷侣。”
没想到屛月和邪主曾经是眷侣,那后来到底为什么,一个成了祸害苍生的大魔头,一个成为了拯救苍生的灵主?
虞灵兮问:“那为何最终决裂了?”
千秋继续道:“厉坤和屛月当初奉命除邪祟,邪祟灵力极强,屛月一时大意,险些丧命,是厉坤以身护住了她,但他的金丹却碎了。”
一个修士要炼成金丹,最快也要十几二十载,好不容易炼成的金丹就这么轻易失去了,任是谁都承受不住。
“自那以后,厉坤便失魂落魄,整日借酒消愁,屛月于他有愧,便决定将自身灵力渡给他,助他重铸金丹。”
“屛月乃是万灵之主,她的灵力比任何修炼方式都要强千倍万倍,仅仅三年,厉坤便重铸了金丹。屛月因此元气大伤,不得不闭关修养。”
虞灵兮听得十分仔细,“后来呢?”
千秋继续道:“后来,厉坤尝到了甜头,便尝试各种办法,吸收天地之间的万物灵气,可他能吸收十分微薄。后来他得知怨邪之气更容易吸收,便去了西北战场,炼化当地战乱的怨邪之气,为他所用。后来战事结束,世间怨邪之气锐减,他便将怨邪之气注入灵物中,致使灵物入邪道作乱杀人,以此增加世间的怨邪之气。”
虞灵兮听得毛骨悚然,“所以,世上原本没有邪灵,是他以邪气将他们引入了邪道?”
“没错,世上的怨邪之气原本是不能侵染灵物,致使灵物入邪道的,只有他炼化的邪气才能。而他炼化的邪气之中还混合着屛月的万物之灵气,所以他的邪气元婴以下的修士难以分辨出来。”
虞灵兮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来邪气都是厉坤炼化出来的,难怪他在玄清山时,从未听过灵物因侵染邪气而入邪道。
千秋继续道:“他贪婪阴毒,因为他,那一年怨邪之气暴增,世上入邪道的灵物越来越多,许多仙门都因邪灵而灭门。”
千秋轻叹一息,“屛月闭关出来后,听闻此事,悔不当初。”
“那屛月的心魔,是如何形成的?”
“她当初闭关出来,得知厉坤修炼邪术,还祸害苍生,她一念之下差点入魔。自那以后,她一面想要杀了厉坤以此来阻止他继续祸害苍生,另一面又心疼他,想救他,两种情愫,心魔由此种下。”
所谓心魔,就是自己的执念,当初的屛月还深爱着厉坤,却为了天下苍生而不得不与他为敌,亲自将他封印。
虞灵兮又问:“屛月已经仙逝,为何她的心魔还活在世上?”
“我想,是她在仙逝之前,剥离了出去。”千秋道:“这两百多年来,屛月一直受心魔折磨,特别近些年,她常常闭关,就是因为如此。魔刹渊的封印有八道,她隔一些年又去封一道,就是怕自己终有一天被心魔控制,解开了魔刹渊的封印。”
姬凤箫与虞灵兮对看了一眼,没想到魔刹渊的封印有八道是这么来的。
姬凤箫问:“也就是说,魔刹渊的封印,即便是师尊亲自出手,也解不开。”
“能解,但并不容易,八道封印同时解开,那就需要八倍的封印之力。”
第75章 终曲二
姬凤箫道:“既然回来的只是师尊的心魔,当初师尊的肉身已经灰飞烟灭,她如何获得肉身?”
“想必是她附在了一个与屛月身形相似的人身上,再易容成屛月的模样,她身上有屛月的灵力,众人很难发现她是假的。”
难怪,她在一年多之前就从屛月身体里剥离出去,却在一年后才露面,一定是在寻找肉身,并暗中筹谋。
虞灵兮想到什么,“既然屛月的心魔是想救出邪主,那这个心魔就是跟邪主一伙的,屛月在陆振海死后立马出现,那陆振海坠入邪道,会不会跟她有关系?”
被虞灵兮这么一提醒,姬凤箫很快就理顺了过去一年所发生的事,“你倒是提醒了我。”
虞灵兮看着他,显然不懂他的意思。
姬凤箫不疾不徐道:“过去这一年,有许多蹊跷的事,如今总算说得通了。比如,驯兽咒和瘴气,陆旸说是姬昶珂给的,可姬昶珂并非修士,连金丹都没有,他常年在昌平也接触不到仙门,为何会有瘴气方子,除非是有人给他的,而那个人既有可能就是师尊的心魔。再则,当初在父皇寿宴上,赤血剑作乱,最终确认幕后主使是姬昶珂,可他并没有那么强大的灵力可以操纵赤血剑,这说明也是有人在帮他。还有他熟知灵主探灵的事,想必也是有人教过,而这个人,只能是师尊的心魔。”
虞灵兮道:“姬昶珂宗牢自焚也很蹊跷,如果他背后的靠山真的是屛月的心魔,那他应该还没死。”
“没错。”姬凤箫道:“陆振海坠入邪道,在你我大婚之日大闹,本就是想要冲着除去你我而来。若是他胜,将你我都杀了,那师尊的心魔便会站出来,顺理成章继续接任殿主之位,可陆振海输了,她便只能亲自出马。”
虞灵兮茅塞顿开,“这心魔好阴毒。”
听他们说起过去一年的事,千秋脸色凝重,“若是不尽快阻止她,待她救出邪主,世间必定又引起一场浩劫。”
姬凤箫拳头捏紧,两百多年前那一场浩劫,他虽未经历,可也知道有多可怖,他决不能让历史重演。
姬凤箫道:“她煞费苦心暗中谋划,想借陆振海之手除去我们,重回万灵殿,必定有所图谋。”
虞灵兮问:“你指的是?”
“凭她一人之力无法解开封印,她想要借助仙门百家之力。”
魔刹渊的封印屏障有八层,若想解除封印,需要八倍的封印之力,而屛月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在段时间内将自身灵力翻八倍,更别说她只是屛月的心魔,灵力还比不上屛月。
唯一的办法,便是借助仙门百家的灵力。
虞灵兮道:“既然如此,我们得想办法揭穿她的真面目。”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过去两百多年,屛月在仙门百家建立的威望并非他们能比拟,若没有确凿的证据,仙门百家根本不会相信他们,相反,他们也会被仙门百家围攻。
千秋看向虞灵兮,“你的凌月剑和曲殇琴可是都被心魔取走了?”
虞灵兮抿着唇,点头,“嗯。”
“凌月剑和曲殇琴皆是屛月打造的,如今这心魔也曾是屛月的一部分,它们自然更听她的话。若你想对付心魔,须得炼出不输凌月剑和曲殇琴的兵器。”
虞灵兮问:“你的意思是让我自己炼?”
“没错。”千秋继续道:“我这里有上古玄铁,天马尾鬃,千年铁梨木,加上你的灵力,必定能炼出比凌月剑和曲殇琴更强大的兵器。”
虞灵兮又问:“炼制兵器,需要多久?”
“至少十天,期间需要不断输出灵力,让兵器与你的灵力相通,它才会受你驱使。”
十天有点长,若是心魔在这十天内就动手,她就赶不上了。
可如果没有兵器,她就没办法和心魔的凌月剑和曲殇琴抗衡。
虞灵兮道:“我就只怕心魔会在这十天内动手。”
姬凤箫道:“不怕,她若是要利用仙门百家,必须找个由头,十天应该赶得及。这段日子,你专心炼器,我先留意着外边的消息,若心魔有异动,我便会立即传信给你。”
这个时候,虞灵兮虽不情愿姬凤箫离开她身边,但如今这个情形,他们不得不分头行事。
她压下担忧和不舍,“璃渊,你要多加小心。”
“放心。”
——
红叶谷。
正值五月,红叶谷没有一片红叶,满山谷的枫叶还是翠绿的。
林盎站在庭院里,看着院子里的那一处泉眼,这一路上,他有意探听虞灵兮和姬凤箫的踪迹,但并没有收获。
他和姬凤箫一同长大,一同受屛月教导,长大后,姬凤箫替屛月主持万灵殿的事务,他便帮着整理文书。
这十几年,他和姬凤箫亲如兄弟,他很了解姬凤箫的脾性,绝不会假传师尊的意思,拥立新殿主。
他必须找到他,才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盎微微侧了侧脸,不回头也知是谁。
“你重伤初愈,还需多歇息。”
林盎偏头看了看已经来到身边的人,对方比他要高一些,鲜红的衣裳,精致的妆容,足以令四周黯然失色。
“我好多了。”
“你总逞能,陆振海那一掌,你可是差点金丹都碎了。”柳霜玥牵起他的手,“走,去房里歇着。”
“不必,我的身子已无大碍。”
柳霜玥道:“我有姬凤箫的消息。”
林盎眼里有了一丝动容,“他在何处?”
“你若肯进去歇着,我便告诉你。”
林盎无奈,“你……”
柳霜玥牵着他往屋里走,林盎便也默认了,进了房,上了榻,林盎直直看着他,“可以说了?”
“当然。”柳霜玥在床边坐下,再给他提了提被子,“我的人探听到,前些日在滁州,有一男一女除去了一条入了邪道的蛇妖。其中那名男子的兵器是扇子,我猜,就是他们二人。”
林盎思索了片刻,滁州和玄清山挨得很近,莫非他们去了玄清山?
柳霜玥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万灵殿的人也在找他们,他们必定东躲西藏,你即便去了,也找不着他们。”
林盎撑着床坐起来,“可如今,我除了去找他们,别无他法。”
柳霜玥知道他的性子,他要是想去,他也阻止不了,“你不如等我再告诉你另外一个消息再做决定不迟?”
“什么?”
“我方才收到万灵殿的函帖,屛月召集仙门百家的人,七日之后在魔刹渊汇合。”
林盎皱起眉头,“为何?”
“函帖中只说,要加固魔刹渊的封印,需借助仙门百家之力。”
林盎低着头若有所思,“可这封印,去年灵兮才加固过。”
柳霜玥自然也是知道,一年前,他亲眼看着虞灵兮加固封印的,“你难道不想知道,屛月到底想做什么?”
林盎有所犹豫,他刚刚确实想去一趟泸州,看能否找到姬凤箫和虞灵兮,但屛月召集仙门百家来魔刹渊的举动也十分怪异,红叶谷离魔刹渊近,他若想知道屛月的意图,那就不能离开。
——
仙门百家收到屛月的函帖后,都纷纷往魔刹渊赶。
屛月在函帖中提到,过去一年由于假冒的万灵之主杀了守护魔刹渊的玄甲兽,封印松动,魔刹渊的邪气外泄,以至于世间邪灵剧增,特邀仙门百家一同将封印加固。
封印魔刹渊的魔物事关重大,万灵殿殿主发出邀请,各大仙门自然义不容辞。
除了仙门百家,万灵殿的人也在往魔刹渊赶。
入了夜,万灵殿的人在一个仙门落了脚,此处距离魔刹渊并不远,明日便能抵达。
聂青阳一个人坐在屋檐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发呆,这些天他总发呆,最熟悉的人都走了,他心里空空的。
一个身影飞上了屋檐,落在他面前。
是钟芷兰,她和钟邵洪也一起跟来了。
“青阳,你怎的一个人坐在这?”
聂青阳抬头看着钟芷兰,“师姐,你觉不觉得……”
他欲言又止。
钟芷兰在他旁边坐下,“怎么了?”
聂青阳压低了声音,“你觉不觉得万灵殿越来越怪了。”
钟芷兰点头,“嗯,大师兄和二师兄都不在,我也觉得怪怪的。”
“还有四师兄,你觉不觉得他也很奇怪,这一路上他一句话也没说。”
钟芷兰倒没觉得疾风奇怪,毕竟这些年,她几乎没怎么跟疾风说过话,“可他以前也这样。”
聂青阳摇头,“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钟芷兰挠了挠头,“我看不出。”
聂青阳干脆放弃了解释,万灵殿变味了,他最近这段日子每天都闷闷不乐,修炼也懒散了不少,反倒是十分怀念虞灵兮在的日子。
可他又觉得这样想对不住师尊。
此时,屛月在下面看上来,“芷兰,青阳,明日还有正事要做,你们早些歇息。”
“好的,殿主。”钟芷兰应了一声,她道:“青阳,赶了一天路,去歇息吧。”
“你先去,我再坐一会儿。”
钟芷兰纵身飞了下去,聂青阳托着下巴继续坐在屋檐上发呆。
大师兄和虞灵兮到底在哪?他想去找他们。
忽然,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青阳。”
这声音……
是大师兄!
聂青阳眼睛一亮,他左看右看,刚想叫出声,但又怕被其他人听到。大师兄这是在用传话符跟他说话,传话符只能在三里之内传话,可想而知他就在附近。
他用传话符回道:“大师兄,你在哪?”
“我在后面的林子里,传话符不方便说话,你过来。”
“好,我这就去。”
“切记,不能让师尊知道。”
“好。”
聂青阳飞身而起,在对面屋檐上借力,飞入了那一片小树林。
林子里漆黑一片,他落了地后便拿出火种吹亮,压低了声音喊:“大师兄?”
忽然,一阵风拂过,聂青阳手上的火种熄灭,他警惕地甩出自己的策鸿鞭,做防御姿势。
“是我。”
听到熟悉的嗓音,聂青阳松了一口气,“大师兄。”
“火种太过引人注目。”
聂青阳赶忙把手上还有火星的火折子收起来,他迫不及待问:“大师兄,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这些日去哪了?”
姬凤箫道:“说来话长,我不能久留,你与我说说万灵殿的近况罢。”
聂青阳总算找到了能倾诉的人,“自那一日你和灵兮走了后,万灵殿就好像变了味,二师兄跟着柳谷主去了红叶谷,四师兄受了重伤好多天才醒过来,师尊的话,我总觉着她跟以前不大一样了。”
聂青阳问:“对了,灵兮怎么样了?”
“她没事。”
“那就好,大师兄,我不相信灵兮是冒充的,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这其中确实有误会,不过现在还不方便说。”姬凤箫问:“你们此行可是去魔刹渊?”
“对,师尊召集了仙门百家,想要加固魔刹渊的封印。”
姬凤箫心道果然,心魔借加固封印,将仙门百家引过来,实则是想利用仙门百家,将封印打开。
他刚想嘱咐聂青阳千万要小心这个心魔,忽然一个黑影嗖一声窜了过来,姬凤箫不得不跟他交手。
借着一点月光,他看清了对方,是疾风。
聂青阳也认出来是疾风,“四师兄,他是大师兄!你住手!”
姬凤箫深知不能与他交手太久,否则引来心魔,他便逃不掉了。
他和疾风过了几招,便御剑离开了。
御剑飞出几十里,忽然一个身影从他身边飞过,他停了下来,只见那个身影在前方掉头,面朝着他。
借着月色,姬凤箫看清了她的脸,没想到还是被她发现了。
“璃渊,既然都过来了,连师尊都不打个照面,我当初可不是这么教你的。”
姬凤箫双眼微微眯起,若是和屛月硬碰硬,他不是对手,只能和她周旋,他假意道:“我包庇假万灵之主,深受她欺骗,为虎作伥,无颜见师尊。”
“若是你已经知道悔改,那便回来罢,你我十六载的师徒情谊,也不是说断就断的。”
姬凤箫道:“我犯了大错,没脸再回去。”
“怎么,你要舍弃万灵殿?”
“弟子只是想日后云游四方,至于万灵殿,我便不回去了。”
“哼,云游四方?”屛月冷着脸,“若你想云游四方,也不是不可以,除非让我废了你的金丹。”
姬凤箫捏紧拳头,语气却平静,“你这是何必?”
“你是我教出来的,要么为我所用,要么就成废人或者死人!”说罢,屛月露出了原本的面目,召唤出凌月剑朝着姬凤箫挥了过去。
姬凤箫御剑闪躲,但屛月的灵力碾压了他的灵力,他再怎么逃也躲不过屛月的追击,身后一道灵力形成的绳索套了过来,将他牢牢套住,怎么也挣不开。
他结印将脚下的剑化作扇子,扇子旋转形成巨大的锋芒。
锋芒将束缚着她的灵力绳索斩断,屛月一挥凌月剑,朝着姬凤箫而去,姬凤箫接过扇子,身子往后仰,躲开了那一道剑芒。
他无心恋战,只想找到合适的时机逃走。
但奈何屛月的灵力十分强大,他抵挡都还来不及,更别说伺机逃走。
屛月一挥凌月剑,他闪躲不及,剑芒割伤了他的手臂,随后一道灵力打了过来,他被打了出去,生生吐出一口鲜血。
屛月的灵力并非寻常修士承受得住,若是金丹以下的修士,受这一道灵力,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受了伤的姬凤箫已然不能维持悬浮在空中,他宛如中了箭的鸟,从百丈高的高空垂直掉落,落入了湍急的河流之中。
屛月飞身而下,悬浮在湍急的河流之上,光线昏暗,她难以寻找姬凤箫的身影。
他受了伤,又落入急流,凶多吉少。
可她仍旧不放心,召唤出曲殇琴,双手弹着琴弦,随着急促的琴音,一道一道琴芒自琴弦间飞出,落在了湍急的河面上,接连炸起了几丈高的水花。
不一会儿,江里大量的鱼便浮上了水面,还有不少鱼在化作血水,江水被鲜血染红。
她的琴芒就像是无数无形的刀,将江中的活物斩杀。
一刻钟过去,屛月收了琴,看着江面上密密麻麻的死鱼和鲜血,唇角勾起。
他绝对也活不了了。
第76章 终曲三
彩云山。
这十日,虞灵兮专心炼器,一步都没有踏出寒冰室。
寒冰室的半空中悬浮着两件兵器,一把万年玄铁打造出来的剑,虽是玄铁铸成,但吸收了她的灵气,通体亮白,还有一把由千年铁梨木做琴面,天马尾鬃做琴弦,通体乌黑油亮的琴。
这两件便是她耗费了十天炼出来的兵器。这两件兵器已然吸收足够的灵气,四周不断有烟雾一般的灵气流转。
功夫不费有心人,专属于她的兵器终于炼成了。
忽然,她的眼皮一跳,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难道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她一挥袖子,将两件兵器收入袖中,而后打开了寒冰室的门,找到了一个彩云山弟子询问:“姬公子回来没有?”
弟子道:“姬公子出去后,便没再回来。”
“也没有传信吗?”
弟子摇了摇头,“这个我不知。”
虞灵兮心里忐忑不安,她能感觉得到,姬凤箫可能出事了。
她找到了千秋。
“前辈,璃渊可有传信回来?”
正在打坐的千秋抬起眸子看着她,“这些日,我并未收到他的传信。”
都过去十天了,竟然还没有传信回来,莫非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虞灵兮有些心不在焉。
“你的兵器炼得如何?”
虞灵兮回过神,她一挥袖子,两件兵器便出现在半空中。
千秋站了起来,负手看着这两件兵器,她满意地点头,“不错,这两件兵器不输凌月剑和曲殇琴。”
“这还得多谢前辈赠了名贵的材料。”
“你不必谢我,我也是为这天下苍生着想。”千秋道:“如今,只有你能阻止屛月的心魔继续作恶。”
虞灵兮道:“我定不会让她得逞。”
千秋再看一眼半空中的兵器,“这剑和琴都是你亲自炼出来的,给它们赐个名字罢。”
虞灵兮看着她炼出来的兵器,对起名犯了难,要是姬凤箫在这里就好了,他才高八斗,必定能取出很好的名字。
想了一会儿,虞灵兮道:“琴就叫灵渊,剑就叫玄青。”
千秋问:“那你可知,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除去屛月的心魔。”
“若是除不去呢?”
虞灵兮一时语塞,她并没想过这个结果,可仔细想想,要是她不能除去屛月的心魔,那她就会解除魔刹渊的封印,邪主将重现于世。
“前辈,若是魔刹渊的封印解开,可是就无力回天了?”
千秋踱了几步,“封印解除,邪主重生,但也并非无力回天,当年我和屛月,最终不也将邪主封印了么?”
虞灵兮有些茫然,当初在万灵台上,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陆振海杀了,而陆振海的功力远不及邪主,邪主的功力有多强可想而知。
若是屛月的心魔真的把邪主放了出来,凭她真的能降服邪主么?
若是她降服不了,那世间必定天下大乱,邪灵横生,苍生也将陷入水深火热的境地。
虞灵兮忽然感觉到头顶有千斤之重压着,“前辈,我的灵气可否净化邪主的邪气?”
“若是邪主重生,单靠你的灵气净化邪气,远远不够。”
虞灵兮眸中的光暗淡下去,她曾尝试过净化老茶树灵根上的邪气,也尝试过净化观月琴的邪气,但它们于邪主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不过……”
虞灵兮抬起眼睛,“不过什么?”
“还有个下下策。”千秋道:“万灵殿有屛月耗尽两百年凝聚的万物灵气,就封印在万灵台下。”
虞灵兮追问:“这万物灵气可是能够净化邪气?”
“没错。”千秋继续道:“只是,若是解开封印,那万灵殿便会化作灰烬。”
虞灵兮一愣,“为何?”
“万灵殿能悬浮于半空,是因为有灵气,世间万物的灵气都能在这汇聚,汇聚的万物灵气就在万灵殿之下,若将万物灵气的封印解除,万灵殿下的灵气会流向四面八方,同时也会产生巨大的摧毁之力,足以将万灵殿化作灰烬。”千秋道:“所以才说,这是下下策。”
虞灵兮抿着唇,屛月将这两百年的万物灵气聚集在万灵殿下,或许就是为了应对邪主的,可一旦万灵殿下的万物灵气被解封,万灵殿也不复存在。
——
姬凤箫躺在床上,他脸色惨白,那一双丹凤眼紧闭。
他受了伤,又在江水里泡了个把时辰,好不容易上了岸,却因体力不支昏死过去。
是红叶谷的弟子将他救了下来。
林盎坐在床沿给他号了号脉,经过一番治疗,他的脉象已经基本稳定,就只是还在昏迷。
他不是该在玄清山吗?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到底是谁打伤了他?
他跟虞灵兮是一起走的,他被打伤了,那虞灵兮又如何了?
林盎道:“师兄他是金丹巅峰的修为,世上能伤他的人屈指可数。”
一旁的柳霜玥轻抚着怀里的雪貂,“我猜的没错的话,是屏月。”
林盎眉头皱起,虽然不情愿承认,但他也大概猜到了。姬凤箫受的内伤是极强的灵力所致,除了三大仙门的掌门,世上能有这么强的灵力的,该就是屏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霜玥道:“你若想知道来龙去脉,待他醒来问问便是。”
“嗯。”
此时,门外有弟子来报,“谷主,万灵殿殿主来了。”
柳霜玥和林盎对视一眼,前者道:“我去会会她。”
林盎起身,“想必她是冲着我来的。”
“那你随我一同前去。”
林盎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姬凤箫,“大师兄在这的事,不能让师尊知道。”
“这点分寸我还是知道的。”柳霜玥手掌朝上,一颗丹药便出现在他掌心,“音书,吃下它。”
林盎蹙眉,“这是?”
“这丹药能助你装病。”
林盎明白柳霜玥的意思,他当初来红叶谷是为了养伤,如果屏月发现他的伤痊愈了,那必定会让他回去。
而他现在,还不能回去。
他捻起柳霜玥掌心的丹药,吞了下去。
屏月要前往魔刹渊,而红叶谷距离魔刹渊不远,她便顺路过来看看。
林盎脸色苍白,还咳着嗽,见了屏月,他缓了缓才行礼,“见过师尊。”
屏月见他脸色极差,“音书,怎么伤还没痊愈吗?”
林盎虚弱道:“已经好许多了。”
一旁的柳霜玥插了一句,“陆振海那一掌打得太狠,他五脏六腑受损严重,并非一朝一夕能养得回来的。”
屛月轻叹一息,“若是我早些回来,你们师兄弟几人也不必受这等苦。”
林盎趁机试探,“师尊此次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屏月道:“一是过来探望一下你,二是为了加固魔刹渊封印,我已经召集了仙门百家前来魔刹渊。仙门百家如此尽责,我万灵殿的弟子也应当表率,你大师兄不争气,被妖女所惑,如今师尊也只能靠你了。”
林盎已经明白了屛月的来意,他猛咳了几声,“弟子有愧,我自是想要为仙门百家做表率,只是我灵力尚未恢复,心有余力不足,还请师尊恕罪。”
屏月道:“你倒是不必歉疚,养伤要紧。”
林盎扫了一眼屏月带来的人,这其中不见聂青阳和疾风的身影,他问:“青阳和疾风可有同行?”
屏月道:“已有仙门抵达魔刹渊,我便让疾风和青阳先行去招呼。”
说完,屏月又看向柳霜玥,“此次加固魔刹渊封印,柳谷主总要去?”
柳霜玥道:“自然。”
“那我便在魔刹渊恭候。”屏月起身道:“众仙门还等着我,我便先告辞了。”
“殿主慢走。”
——
送走了屏月,林盎看着柳霜玥,“你真要去魔刹渊?”
柳霜玥道:“自然,红叶谷可是三大仙门之一。”
林盎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他总觉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屛月虽然容貌和师尊一模一样,可他始终觉得对方很陌生,她此时召集仙门百家加固封印,也蹊跷得很,也不知真正目的是什么。
“不如待大师兄醒了,问清楚事情来龙去脉,你再去。”
柳霜玥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担心我?”
林盎偏开脸,“莫要自作多情。”
下颌被一只修长的手钳制住,林盎被迫扭正脸,对上柳霜玥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音书,万灵殿谁受伤你都心疼,我嫉妒得要死,在想,何时能让你心疼我一回。”
“谁会心疼你?”
柳霜玥俯下身,在他唇上点了点,林盎睁大了眼睛,脸上浮上一层淡淡的红晕,“你……”
柳霜玥满意地勾起唇角,牵起他,“替我更衣。”
林盎任由他去。
柳霜玥换了一身衣裳,带了几名随从便去了魔刹渊。
林盎回到后院,姬凤箫还没醒过来,他再次给他号了脉,而后又输了一道灵力给他。
输了灵力后,他便咳了起来,柳霜玥那药有几个时辰的药效,此时还没过。
他在房中的榻上打坐运气,将融入血液的药逼出体外。
忽然,床上传来了动静,在外间榻上打坐的林盎心里微微一动,他起身查看,姬凤箫确实醒了。
“大师兄。”
姬凤箫看清了林盎的脸,“没想到竟是你救了我。”
林盎在床边坐下,“到底是谁将你打伤?”
姬凤箫撑起手臂靠坐在床头,“是师尊,正确来说是师尊的心魔。”
林盎道:“心魔?”
姬凤箫耐心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
林盎听后,总算明白为什么此人明明长得跟屛月一样,还能召唤凌月剑和曲殇琴,性情却大不一样。
“难怪她特意过来,让我也去魔刹渊。”
姬凤箫皱眉,“她今日来过?”
“没错,一个时辰前。”
这么一算,屛月已经抵达魔刹渊了。
姬凤箫掀开被子下榻,“若是被她解开封印,后果不堪设想,必须要阻止她!”
——
魔刹渊方圆十里寸草不生,今日是几百年来,头一次这般热闹。仙门百家汇聚于此,堪比仙剑大会。
屛月还未出现,修士们三个一群,四个一堆,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说来也奇怪,两百多年这封印都没事,怎么就突然说要加固?”
“你也会说两百多年,这封印久了,威力自然大不如从前。”
“可我们的灵力对比万灵之主的灵力,那是小巫见大巫,召集我们过来,那还抵不上她一个人。”
“你的灵力自然是无法跟灵主比,可三大仙门的人可就不一样,说白了,我们这些小门小派不过是来凑个数。”
在众人的议论下,屛月御剑从上方飞过,而后御剑停留在半空中。
议论声顿时停了,众人皆拱手行礼,“见过殿主。”
屛月负手站在凌月剑上,看着仙门百家,“诸位不远千里赶来,这一路辛苦了。”
“过去一年邪灵剧增,不必我细说,诸位也有所耳闻,经过我一番探查,发现是这魔刹渊的封印松动,邪气外漏,这才致使时间灵物为邪气所侵染。经过我一思索,决意将魔刹渊封印加固,这才召集诸位。”
此时,魔刹渊的封印忽然震动了一下,地面摇晃,修士们一惊,纷纷亮出兵器,做防御状。
屛月唇角微微勾起,“诸位不必惊慌,这封印一时半会还不会破,只是再不加固,我怕承受不了多久。”
站在最前面的傅靖华道:“压制魔物,我等义不容辞,还请殿主说说,要我等如何相助?”
屛月道:“加固封印之事由我来主持,诸位只需要为我护法即可。”
傅靖华道:“这好说。”
“那就有劳各位,助我一臂之力!”
屛月飞到了魔刹渊封印上方,底下的修士训练有素地围着魔刹渊分散开来,以魔刹渊为圆心,里外围了三层。
最里层的是修为最高的修士,最外面的是修为最低的修士,人数也是最多的。
只见屛月结了个法阵,一个金色法阵便在她脚下生成,她盘腿坐在法阵中央,底下的修士纷纷就地打坐运气,朝着法阵输出灵力。
仙门百家上千人同时为屏月护法,金色法阵吸收足够的灵力后不断扩大,发出金灿灿的光芒。
此时,林盎和姬凤箫御剑而来,看到这等场景,姬凤箫飞出手上的扇子,扇子风火轮一般朝着法阵而去。
不料还刚碰到金色法阵,扇子便被弹了回去。
同时,林盎打出一道灵力,灵力反倒被金色法阵吸收了!
屏月始终在法阵中心维持着结印的动作,似乎并不觉得这两人能阻止她,“你们这两个逆徒!到底想做什么!”
姬凤箫懒得和她搭话,对着仙门百家道:“诸位!此人并非我师尊,她不过是易了容的魔物!她召集诸位来此地,并非要加固封印,而是想借助尔等的灵力打开封印!诸位请不要轻信!”
闻言,三大仙门的掌门互看一眼,纷纷质问道:“姬公子所说可是真的?”
屏月喝道:“当然是假的!”
柳霜玥道:“真假可不能凭借一面之词,依我看,还是先撤阵再说!”
屛月道:“他联合妖女夺我殿主之位,大逆不道,你等怎能信他说的话!”
柳霜玥漫不经心道:“殿主急什么,待证实姬公子所说是假的,我等再助殿主不迟!”
傅靖华道:“没错!先撤阵!待弄清虚实!”
屏月冷哼一声,“休想!”
傅靖华尝试撤阵,奈何已经没有用,天上的那个金色法阵已然将他们都覆盖住,身体的灵力不必自己输出,便被金色法阵吸走了。
鸿云道长恍然大悟,“你……你果然不是屏月!”
其他修士纷纷惊恐,“我的灵力被吸走了!”
“我的灵力也是!”
“傅阁主!我们现在如何是好?我们的灵力都快被吸干了!”
傅靖华道:“都运气自封灵脉!千万不能让她得逞!”
屏月不屑,“我劝你们还是不要浪费力气!”
姬凤箫和林盎在外围攻击金色法阵,只可惜作用并不大,这金色法阵不仅有屏月的灵力,还有上千名修士的灵力,以他们的修为根本撼动不了!
随着金色法阵聚集的灵力不断增加,下方的魔刹渊封印蠢蠢欲动,像波浪一样不断翻滚。
鸿云道长道:“我劝你赶紧收手!若是将魔刹渊的魔物放出来!天下苍生都要遭殃!”
屏月大笑几声,“收手?为了这一刻,我已经等了两百多年!我怎么可能收手!”
林盎和姬凤箫尝试多种办法都无法撼动金色法阵,前者道:“大师兄!以你我的灵力,阻止不了心魔!”
“你们二人!也该闹够了!”屏月伸手朝着姬凤箫和林盎,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们二人也吸入了金色法阵。
这金色法阵吸人灵力,只要进去,灵力便会被吸走。
姬凤箫正要运气自封灵脉,此时,清脆的琴音传来,紧接着,金色法阵颤了颤。
众人循着琴声看过去,只见虞灵兮御剑而来,她拨着琴弦,一道又一道的琴芒打在法阵上,引起剧烈颤动。
屏月怒瞪着靠近的虞灵兮,她召唤出凌月剑,凌月剑嗖一声飞出了法阵。
虞灵兮看着迎面而来的剑,是她最熟悉的凌月剑。
可此时她不得不与它为敌。
她收了灵渊琴,召唤出玄青剑,挡开飞来的凌月剑。
第77章 终曲四
屛月顾着对付虞灵兮,姬凤箫和林盎趁机逃脱,飞身来到虞灵兮身边。
看到了姬凤箫,虞灵兮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过去一天她心神不宁,总担心再也见不到他了。
“璃渊,你没事吧?”
姬凤箫道:“受了点小伤,不过不影响与你并肩作战。”
虞灵兮道:“法阵已聚集大量灵力,必须尽快将其破坏。”
“用破阵刀,我和音书为你护法!”
“好!”虞灵兮当即结印,林盎和姬凤箫同时为她护法。
所谓破阵刀,便是将灵力汇聚,形成一把‘刀’,用‘刀’劈开阵法。
虞灵兮汇聚灵力,一柄长约几丈的破阵刀在空中形成,眼看就要朝着那一个巨大的金色法阵劈过去。
不料,一个黑色的影子挡在了金色法阵前面,虞灵兮一惊,赶忙将挥出去的刀收了回来。
挡在法阵前的,正是疾风。
虞灵兮看着他道:“疾风!她并不是真正的屏月,而是魔物,你不要信她!”
疾风双眸通红,提着剑便朝着虞灵兮而来。
“疾风!”
虞灵兮闪身躲开,看他双目通红,便知他已经被体内的蛊毒所掌控,可是他体内的蛊毒不是月圆之夜才发作吗?
而今日,早已过了月圆之夜了。
到底怎么回事?
林盎上前来挡在虞灵兮面前,“灵兮,我来拖住他!”
虞灵兮召唤出灵渊琴,弹了一曲她平日安抚疾风的曲子,但疾风的进攻并没有停下来。
此时,姬凤箫来到虞灵兮身边,“没用,他已经被心魔炼化了。”
虞灵兮一愣,“炼化是什么意思?”
“以前,蛊毒只是寄生在他体内,而此时,他已经与蛊毒合二为一了。”
言下之意便是,疾风已经彻底沦为了一个被蛊毒驱使的杀人工具。
虞灵兮心里一痛,她转身怒瞪着屏月,“你竟敢如此对我万灵殿的人!我饶不了你!”
说罢,她再次结印,在空中生出一把巨刀,斩向金色法阵。
屏月在法阵上方生出一道结界,抵挡住了破阵刀,刀锋与结界碰撞,发出刺眼的光芒。
屏月面目狰狞道:“你休想坏我好事!”
“你不顾天下苍生,不顾黎民百姓,执意要将祸害世间的魔物放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屛月癫狂地笑着,“天下苍生,黎民百姓,与我何干?我只要,只要和厉琨长相厮守。”
虞灵兮怒道:“你这个疯子!”
忽然,她抡起破阵刀,再次朝着法阵砍过去,破阵刀落在结界上时,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朝着四面八方散开,引起一阵飓风。
结界顷刻间烟消云散,而破阵刀也因此消散。
屛月召唤出曲殇琴,她快速拨着琴弦,琴芒如飞刃似的朝着虞灵兮而来,虞灵兮结印,面前生出一块盾牌,将琴芒挡在外面。
抵挡的同时,虞灵兮召唤出玄青剑,玄青剑化作上百把,同时朝着法阵而去,雨点似的落在了法阵上。
法阵受了创,灵力开始慢慢外泄。
屛月结印,企图修复法阵,虞灵兮不给她机会修复,持着玄青剑朝着她而来。
屛月朝她打出一道灵力,虞灵兮的玄青剑一挥,便将灵力光球砍成两半,剑尖直指她的心口。
屛月召唤出凌月剑抵挡,两人便在金色法阵上打了起来。
虞灵兮攻势很猛,两把灵剑交锋,每一次碰撞,伴随着铿锵的击打声,一股巨大的灵力自剑锋散开。
虞灵兮道:“这凌月剑,你根本就不配用!”
“它是我炼出来的,不配用的人,是你!”
——
金色阵法方才被玄青剑破坏,姬凤箫便趁机将仙门百家的修士救出来。
一些修为低的修士被吸走了全部灵力,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姬凤箫将人从法阵下疏散。
“姬公子,这个跟屛月殿主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到底是谁?”说话的是傅靖华,他一头白发,已经是百岁的年纪,方才被吸走了大半灵力,此时看上去有些虚弱。
屛月统领仙门两百多年,在仙门百家中的威望极高,若告诉其他仙门他德高望重的师尊体内有一个这样的心魔,还不知后人会如何评价她。
姬凤箫道:“她不过是一介魔物,吸收了师尊的灵气,便在师尊仙逝后易容成她的模样,企图利用仙门百家将魔刹渊的封印打开。”
傅靖华悔不当初,他早就怀疑有问题,可偏偏就对屛月深信不疑,他叹气道:“是我等太过信任屛月殿主,这才上了当。”
其他人也都纷纷附和,“我等一开始也觉着召集仙门百家加固封印的事十分蹊跷,可这函帖是屛月殿主发出来的,也没细想其中的阴谋。”
姬凤箫看了一眼还在和心魔缠斗的虞灵兮,“诸位,当务之急是先离开魔刹渊。”
鸿云道长道:“这魔物与屛月不相上下,我等若是离开了,虞殿主能应付得来吗?”
此时,有人道:“道长,我等灵力几乎都被吸走了,即便不走,留下来也帮不上忙。”
身后一大片人点头附和。
傅靖华倒吸一口凉气,“没错,如今我等灵力失了泰半,留下来确实只会拖后腿,依我看还是先找一块地方蓄足灵力,再来助虞殿主不迟。”
——
与蛊毒合二为一的疾风比之前更强了,论剑术和速度,林盎略逊一筹,并且他也有意避开他的要害,出招时处处被限制。
而疾风的每一次出剑都是朝着他的要害而来,他步步被逼退。
两枚暗器从斜里飞出来,朝着疾风而去,疾风往后下腰,躲开了。
林盎看了一眼使暗器的人,正是柳霜玥。
他道:“我来对付他!”
其他修士因为被吸走了大量灵力,都浑身无力,而柳霜玥看上去却像个没事人。
“你没事?”
“我一开始就自封了灵脉。”柳霜玥得知姬凤箫被屛月打伤,就知道这一次魔刹渊封印加固有猫腻,所以一开始便封了自己的灵脉,刚刚不过是做做样子。
林盎还想说什么,疾风已经攻了过来,柳霜玥拉起林盎后退数步,左手在袖下摸出了三根针,朝着疾风而去。
三根针正中疾风的头部,这暗针,普通人中一根便会晕过去,而疾风却丝毫没有反应。
柳霜玥带着林盎退出几十丈远,他微微眯起眼,“我的暗针对他无用,他已经不算是个人了,而是蛊毒的傀儡。”
林盎脸色沉重,“无论如何,留他一命。”
此时,疾风提着剑朝着他们而来,柳霜玥道:“他能留我们一命还差不多。”
——
虞灵兮和屏月打得正酣,姬凤箫加入了战局,和她一起对付屏月。
虞灵兮问:“修士们如何?”
“都已疏散。”
屏月恨声道:“放走了他们,那就让你们二人来助我打开封印!”
虞灵兮怒道:“你做梦!”
说罢,虞灵兮和姬凤箫两人同时朝她打出一道灵力,屏月被打了出去,唇角流出一丝鲜血。
虞灵兮和姬凤箫趁机再次进攻,屏月结印,召唤出业火,火舌宛如沙尘暴一般袭来。
“灵兮,小心!”姬凤箫挡在虞灵兮面前,伏商剑化作玉骨扇,玉骨扇旋转形成的飓风挡住了业火。
虞灵兮双手结印,口中念道:“飓风!”
飓风应声而起,自他们身后而来,强大的风力冲击着滚滚业火,半空中,飓风吹拂着业火,火苗四散,宛如一朵巨型红牡丹在空中怒放。
业火后窜,屏月不得不撤了火咒,就在她撤去火咒时,业火消弭,从中却飞出三把剑,正是姬凤箫的伏商剑。
她闪躲不及,被其中一把伏商剑划过脸颊,鲜血便冒了出来。
她差点忘了,他们是两个人在对付她。
屏月唤出凌月剑,没等她出剑,清脆的琴音响起,一道又一道琴芒打过来,一道琴芒击中了她。
她吐出一口鲜血,生出结界抵挡,而后,迅速打出光芒一般的灵力波。
虞灵兮和姬凤箫合力打出一道灵力抵挡,两股灵力在空中交汇,宛如两条河流汇聚。
虞灵兮道:“你好歹也与屏月共生两百多年,这两百多年,屏月为了天下苍生付出毕生心血,你分明有她的记忆,可你为什么就是要将她苦心经营的太平盛世搅乱!”
屏月疯笑道:“我与她是共生多年,可她是她,我是我!我很透了她!她以为她死了,就能把我也带走,那也太天真了!”
姬凤箫道:“你身负师尊的万灵之气,与邪主的邪气相悖,即便你真的将他的封印解除,也与他水火不相容!”
“那又如何!他当年为了我才入了邪道,我这条命都可以给他!”
“冥顽不灵!”虞灵兮再次运气,加强了输出的灵力,空中拉锯的灵力波以压倒之势朝着屏月而去。
屏月被灵力波打了出去,落在了金色法阵上,哇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金色法阵下的封印宛如波涛汹涌的海面,不断翻涌,但始终无法冲破封印,上面的咒文正在极力压制。
屛月看着金色法阵下的封印,目光变得温柔,“我很快,很快就会救你出来。”
趁着屛月受伤,虞灵兮拨着灵渊琴,飞出无数道琴芒,姬凤箫将伏商剑变幻出三把,朝着而去。
屛月双目通红,面目狰狞道:“你们休想阻止我!”
忽然,金色法阵发出一股巨大的能量,将企图靠近法阵的虞灵兮和姬凤箫都打了出去。
虞灵兮落地后急速后退了数步,这才站稳脚步,喉咙里一股铁锈味,想必是方才被伤到了五脏六腑。
姬凤箫呢?
她下意识往四周扫了一眼,发现不远处姬凤箫倒在了地上,她飞身来到他旁边,将他扶起,“璃渊,你伤到哪了?”
“没事。”姬凤箫猛咳一声,大量的血自他唇角流出,滴落在虞灵兮的手上。
虞灵兮心里一颤,当即要给他输灵力。
姬凤箫握住她的手,“别浪费自己的灵力,留着对付心魔。”
此时,柳霜玥和林盎飞身过来,他们已经用结界将疾风困住,一时半会他还挣脱不开。
虞灵兮看到了他们,便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音书,柳谷主,你们来的正好,璃渊受了伤,你们给他看看。”
林盎看着姬凤箫,他分明受了那么重的伤,今天一早才被救回来,“大师兄本来就重伤未愈,他太过逞强了。”
重伤未愈?虞灵兮看向姬凤箫,她根本不知道他受伤了,如果他本来就重伤,刚刚那一击或许就能要了他的命。
虞灵兮下意识将他抱紧。
此时,金色法阵再次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虞灵兮看着魔刹渊上方的法阵,屏月盘腿坐在阵法中心,凌月剑和曲殇琴悬浮在她身边,灵力不断被吸入法阵。
虞灵兮明白她想做什么,“她疯了吗?连凌月剑和曲殇倾的灵力都不放过!
柳霜玥皱起眉,“她是连自己都不放过,她这是打算将自己献祭。”
“献祭?”
柳霜玥道:“她拥有万灵之力,若是她献祭,便能产生巨大的灵力,足以启动法阵。”
启动了法阵,那就能打开封印。
虞灵兮看了一眼怀里的姬凤箫,她对林盎道:“音书,你替我照顾璃渊。”
林盎颔首,“好。”
虞灵兮将姬凤箫交给林盎,便起身召唤出玄青剑,身后传来姬凤箫的声音,“灵兮!”
虞灵兮回头,姬凤箫道:“小心。”
“嗯。”虞灵兮点头,而后飞身而起,朝着法阵而去,法阵四周生出了一道淡黄色的屏障,玄青剑弯月一样的剑芒打在屏障上,也只是引起了一丝波纹。
阵法中央的灵力化作金色光芒,落在魔刹渊的封印上,封印上的咒文正在慢慢消弭。
虞灵兮朝着屏障挥出无数道剑芒,雨点似的剑芒打在屏障上,引起无数细小的波纹,可屏障依旧固若金汤。
玄青剑破不开屏障,虞灵兮双手结印,口中念道:“雷电!”
忽然,天空中乌云密布,不消片刻,上百道雷电同时打在了屏障上,滋啦滋啦作响,屏障依旧没有破。
屏月道:“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
召唤雷电消耗不少灵力,虞灵兮喘着气,已然有些支撑不住。屛月的法阵聚集了上千名修士还有屏月的灵力,远比她的灵力强。
“灵兮,我们几人为你护法。”
虞灵兮回头,只见姬凤箫,林盎和柳霜玥都已来到她身后,姬凤箫的白衣沾了不少血,“你有伤在身,怎能……”
“我吃了回心丹,已无大碍。”
虞灵兮虽心疼他,但也知道现在阻止屏月是当务之急,“那好,我再试试用破阵刀。”
说罢,虞灵兮双手结印,身后的三人同时运气朝她输出灵力,为她护法。
破阵刀再次在空中形成,强大的灵力使得破阵刀变成了淡金色,淡金色的破阵刀朝着淡黄色的屏障砍了下去,嘭一声巨响,一股巨大的能量散开,引起一阵飓风。
屏障出现了一道裂痕。
虞灵兮再次发力,破阵刀朝着裂痕再次砍去。
那一道笼罩在法阵上的屏障瞬间分崩离析。
“已经晚了!”屏月笑道,随后她的身子发出耀眼的光芒,朝着四面八方散开。
“灵兮!走!”
话音刚落,一股巨大的能量自法阵中心炸开,连带凌月剑和曲殇琴都化作了灰烬。
虞灵兮被那一股能量冲了出去,身后有人将她搂住,落地时,她被护在了怀里。
而护住她的,自然就是姬凤箫。
虞灵兮从他身上起来,而后也将他扶起来,“璃渊!璃渊,你可还好?”
姬凤箫咳了两声,他挂着血迹的唇角勾起,“我的命硬的很,死不了。”
虞灵兮把他扶起来,姬凤箫看着不远处那一道金光,“只是,封印怕是要解除了。”
魔刹渊上方的金色法阵不断朝着封印输出灵力,封印上的咒文一个一个消弭,魔刹渊底下邪气涌动,随时都能冲破封印出来。
随着一阵山摇地动,轰隆一声响,封印爆开,一股强大的邪气冲了出来,魔刹渊妖风肆虐,乌云密布。
虞灵兮手腕上的玉铃叮叮叮作响。
再不阻止,邪主就真的要出来了。
“璃渊,你哪也别去,等我回来。”说罢,虞灵兮召唤出玄青剑,御剑飞去,她双手结印,结出一个封印的法阵,企图重新将他封印。
但此时邪气混合着方才金色法阵的灵气,在魔刹渊形成了一股巨大的能量,虞灵兮的封印法阵一靠近,便化作了烟雾消散,连带她的人也被那一股能量冲了回去。
姬凤箫飞过来,将她接住,带着她缓缓落了地,虞灵兮嘴里一股血腥味,看着姬凤箫,“我不是说让你等我回来么?”
姬凤箫:“可你没说我不能救你。”
此时,柳霜玥和林盎飞身来到他们旁边。
魔刹渊的邪气不断上涌,在一团黑色的邪气中,一个人的身影悬浮在魔刹渊上方,邪气不断在他身上聚集。
那个人的莫名有些熟悉,虞灵兮看清了他的容貌,一脸震惊道:“那是姬昶珂?”
姬凤箫眉心蹙起,“没错,是他。”
怎么会?他怎么可能就是邪主?
柳霜玥解释道:“那不过是邪主的新肉身罢了。”
邪主虽有用强大的邪气,但他的□□并非不死之身,这两百多年,他的肉身早已化作一副枯骨,重生时必须借助新的□□。
而姬昶珂便是心魔替他找的新□□。
“必须尽快阻止他!”虞灵兮召唤出玄青剑。
姬凤箫拉住她,“方才心魔聚集的灵力还未曾消散,你此时靠近太危险。”
虞灵兮看着魔刹渊那一股强大的灵力,方才她企图靠近,就被那一股灵力所伤,此时过去,想必也是像刚才那般被打回来。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姬凤箫道:“待封印完全解除,那一股强大的灵力消融之后。”
林盎脸色沉重,他轻叹一息,“邪主重生,人间遭难。”
作者有话说:
进入完结倒计时啦
第78章 终曲五
一盏茶的功夫,魔刹渊的妖风渐渐平息,金色的法阵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黑色的邪气中,魔刹渊的九层封印全部解除,悬浮在魔刹渊上方的厉琨睁开了眼睛,他的双眼通红,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魅。
应该说,他本就是魔。
厉琨先是看了一眼头顶的天,再扫一眼四周,他既欣喜又有许多不甘,“两百多年了,我被困在此处两百多年了,总算是重见天日了!”
他话音刚落,便有四个人御剑飞来,将他团团围住。
厉琨扫了一眼面前的几个人,他一个也不认识,但他看得出那一名穿着淡青色衣裙的女子,拥有万灵之力,他开口问:“你,是屛月之女?”
虞灵兮道:“我是谁你不必知道,你只要知道即便封印解除,你今日也走不出魔刹渊。”
厉琨大笑几声,“好狂妄的口气,小姑娘,本尊可容不得你如此放肆!”
说罢,他聚集一股邪气,朝着虞灵兮而去,虞灵兮结印生出屏障抵挡,其余三人也同时动手。
厉琨冷哼一声,似乎并不将这些小辈放在眼里,他一挥袖召唤出自己的罗刹剑,罗刹剑通体黝黑,四周缠绕着邪气。
罗刹剑一挥,一道黑色的剑芒朝着四周散开,虞灵兮握着玄青剑一劈,剑芒从中间断开,她飞身相迎,挥出一道剑芒,厉琨一闪身,速度极快的避开了。
虞灵兮一愣,她完全看不清他移动的的影子。
“灵兮,小心!”
虞灵兮回过神来,意识到身后有一股强大的邪气,她下意识转身,罗刹剑已经朝着她刺来。
姬凤箫及时出现,挥剑挡开,虞灵兮生怕他再受伤,当即打出一道灵力,厉琨再次迅速闪开。
虞灵兮和姬凤箫背对着背,警惕着神出鬼没的厉琨,“他的速度好快!”
姬凤箫道:“这是鬼影术。”
“那我该怎么识破他的踪迹?”
“他周遭邪气重,对你而言,这是最好的识别方法。”
虞灵兮顿悟,刚刚她就是靠邪气分辨的,那这么说来,鬼影术也并不是不可攻破。
忽然虞灵兮的脑海有什么一闪而过,“上方!”
说罢,虞灵兮当即结印,在上方生出一个盾牌,而后随即打出一道灵力。
厉琨的身影再次消失。
姬凤箫用传话符给其余几人传话,“待他现身,用缚灵阵。”
虞灵兮召唤出灵渊琴,十指在琴弦上弹奏,琴音能探灵,自然能捕捉到邪主的身影。
待探到了灵,虞灵兮用传话符道:“音书,小心身后。”
林盎闪身躲开,邪主现身,他们四人迅速列成一个方形,四人同时结印,头顶便出现了一个法阵,正是缚灵阵。
缚灵阵盖了下来,将邪主困在了法阵中。
缚灵阵下,厉琨发黑的唇角勾起,“没想到两百年后的后辈,还有几把刷子。”
他双手手心聚集一股邪气,黑色的邪气在他掌心流转,“但缚灵阵困不住我!”
下一瞬,缚灵阵消散,结阵的四人都被打了出去。
虞灵兮双手再次结印,低声念道:“雷电!”
此时,上空的乌云打下三道闪电,厉琨举起罗刹剑将三道雷引过来,雷电在剑尖汇聚,而后一挥,雷电随着剑芒朝虞灵兮打过去。
雷电以极快的速度袭来,猝不及防,虞灵兮被雷电笼罩,周身的雷电发出滋啦声响。
她运出灵气自保,奈何那一阵雷电威力过大,她浑身刺痛不能动弹,她出了一身冷汗,身子朝下坠落,紧接着一道邪气打过来,她全身麻了,连结印的力气都没有,自然无法抵挡那一股邪气。
最终那一道邪气并未击中虞灵兮,而是被一道结界挡住了,方才柳霜玥和林盎及时赶来,结了结界将虞灵兮护住。
姬凤箫将下坠的虞灵兮接住搂在怀里。
刺痛感还没消失,虞灵兮大口大口地喘着,试着动了动四肢,又出了一身冷汗。
姬凤箫带着虞灵兮落了地,给她输了一些灵力。
虞灵兮不愿姬凤箫再给她输灵力,毕竟姬凤箫本来就受了重伤,刚才都是他硬撑过来的。
她挣扎着,“不要。”
姬凤箫温声道:“别动。”
“璃渊,你不必我输灵力!我不要!”
“听话,你的灵脉受损,必须有灵力修复。”姬凤箫将最后一丝灵力输给了她,而后,他再次吐出一口血。
“璃渊!”
姬凤箫温声安抚她,“我不会有事,只是我暂时不能与你并肩作战了。”
——
天上,柳霜玥和林盎还在继续和邪主缠斗,形势不容乐观,邪主太强,他们二人落得下风。
柳霜玥趁着林盎引开了厉琨的注意力,飞出几枚暗针,正中厉琨的手臂,厉琨目光阴鸷,手臂用力,暗针便飞了出去。
下一瞬,他迅速移动,肉眼完全看不清他的路数,柳霜玥闪躲不及,罗刹剑刺入他的胸口,随着皮破肉绽的声音响起,鲜血从他的红衣中渗出。
林盎一惊,飞身过来接住他,下一道罗刹剑剑芒再次朝着他们而来,林盎用身体护着柳霜玥,生生受下那一道剑芒,他的背后也划出了一道鲜红的口子。
柳霜玥也同时搂紧了他,“音书……”
两人相拥着坠落。
快要落地时,一道飓风吹过来,将柳霜玥和林盎双双托住。
而方才召唤飓风的,正是虞灵兮。
虞灵兮再次召唤飓风,很快,一个龙卷风便生成,龙卷风越卷越大,她漂浮在空中,风将她的衣裙吹得猎猎作响。
厉琨冷声道:“怎么,还不死心?”
虞灵兮高声道:“只要我有一口气,你就休想活着离开!”
“愚昧!那我就先让你活不成!”厉琨挥着罗刹剑,朝着虞灵兮而来。
虞灵兮召唤出玄青剑,迎了上去。
缠斗时,她故意将厉琨引入了龙卷风的风眼,龙卷风里不少砂石尘土,足以遮天蔽日。偶尔有一两道剑光闪出,那便是罗刹剑和玄青剑相击时发出的光芒。
在沙城漫天的龙卷风里头,厉琨无法使用鬼影术,虞灵兮很快占了上风。
一道剑芒过去,厉琨的左手边从手腕处断开,他震怒,聚集了一股强大的邪气,在龙卷风中央爆开,四周的砂石尘土,被那一股强大的邪气冲开。
连带虞灵兮也被冲了出去。
她在空中稳住身形,趁着厉琨手断了,当即朝着他打出一股巨大的灵力,宛如一束光。
厉琨怒意未消,他同时打出一道邪气。
灵力和邪气在空中交汇。
厉琨目光红得滴血,“你,你竟敢断我一只手!我要你死!”
他浑身的力量爆发,虞灵兮的灵力支撑不住,那一股强大的邪气铺天盖地打在她身上,那一瞬间,她只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裂开了。
源源不断的血从她喉咙里涌出来。
浑身就像是要散架。
她这是要死了吗?
“灵兮!”
这是姬凤箫的声音。
虞灵兮张了张嘴,想说话,一开口便有血从她嘴里流出。
她隐约感受到自己被姬凤箫搂着,对方在喊她的名字。
虞灵兮头重脚轻,她心想,自己还不能死,她还没有把邪主杀了,她还要和她的璃渊长相厮守。
此时,那些撤离的仙门百家又重新回来了,上千人浩浩荡荡,那阵仗像是沙场。
有人高声道:“保护殿主!”
嘈杂的声音在虞灵兮耳边回响,虞灵兮却浑浑噩噩地,脑袋一片混乱。
“灵兮。”脑海里,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虞灵兮心里一怔,这不是屛月的声音么?
虞灵兮的灵识被带入一片花白的空间,里面除了白,便再无其他的颜色。
虞灵兮用心音回:“你是屛月?”
“对,是我,当初便是我将你从玄清山带来此处。”
“可你不是已经仙逝了吗?”
“我仙逝那日,心魔从我身体里剥离,她身上还有我的一缕灵识,她灰飞烟灭后,我便被放了出来。此时,是我的灵识在与你说话。”
虞灵兮道:“你当初将万灵殿和这天下苍生托付给我,可我却没能守护好。”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邪主已经破开封印,若不阻止他,他定会祸害苍生。”虞灵兮道:“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阻止他。”
屛月道:“从他的肉身下手,他此时寄生在另外一个人的肉身中,那一副肉身于他而言不过是傀儡,你若能探入傀儡的灵元,便能在此人的灵元中找到邪主的灵根。”
虞灵兮醍醐灌顶,“只要将他的灵根斩断,他就会死,对吗?”
“没错。”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也会有代价。”
虞灵兮问:“什么代价?”
她刚问出口,一声剧烈的震动传来,虞灵兮眼前又变成了一片黑,“屛月殿主?”
“屛月殿主?”虞灵兮喊了几声,也没有人应。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姬凤箫的脸,他的脸上还有泪痕。
他为她流泪了。
虞灵兮心疼他,气若游丝道:“璃渊,我没死,你别哭。”
姬凤箫抚了抚她的脸颊,“我知道,你不会死。”
“你先松开我,我要召唤出灵渊琴探灵。”
姬凤箫松开她,虞灵兮吃力的抬起袖子一挥,灵渊琴便悬浮在她面前。
虞灵兮坐了起来,这才发现魔刹渊四周,已经横尸遍野,方才赶过来的修士已经有一半倒下了。
傅靖华,鸿云道长还有几个元婴期的修士,还在和邪主大战。
这个时候,正是她探灵的好时机。
她双手放在琴弦上,一拨琴弦,灵识飞快的探了出去。
她准确无误地闯入了姬昶珂的灵元,他的灵元已经被邪气侵染,虞灵兮在充斥着邪气的灵元里穿梭,不料一道邪气冲了过来,将她打了出去。
虞灵兮的灵识回到了自己的身体,而后她吐出一口血。
一旁的姬凤箫忙扶住她的肩膀:“怎么回事?”
虞灵兮咽下一口血,缓了缓才道:“我探灵被他发现了。”
此时,五个元婴修士结成了一个巨大的法阵,将厉琨困在了法阵中央,厉琨的左手断了,要摆脱法阵,十分困难。
他长发飘散,像鬼魅一般在法阵中央嘶吼。
不能再拖了,那五个修士不是他的对手,等他挣脱束缚,探灵就更难了。
虞灵兮道:“我再试一次!”
趁着厉琨被困在法阵,虞灵兮再次探灵,这一次她有了经验,进入满是邪气的灵元后,便结了个结界,将自己的灵识保护起来。
一道邪气冲出来,冲撞在结界上,虞灵兮继续拨着琴弦,稳住了身形继续深入。
灵识冲破邪气,总算找到了厉琨的灵根所在。他的灵根像一棵黑色的枯树杈,攀附在姬昶珂的灵根上,姬昶珂的灵根几乎被他覆盖。
“你竟然闯进来了?”厉琨道。
虞灵兮召唤出玄青剑,“你就不该存活在世上!”
厉琨道:“你以为,斩断我的灵根,天下苍生就会平安无事么?”
虞灵兮蹙眉,“你想说什么?”
“当年屛月分明可以将我杀了,可却偏偏要将我封印,你可知为何?”说完后,他自问自答,“因为她知道,我身负万邪之力,我存活,这万邪之力便在我的灵根里,受我掌控,若是我死了,这万邪之力便会化作邪气散播遍天下,届时,沾染了邪气的生灵,便会遁入邪道!”
虞灵兮一愣,方才屛月没说完的话,就是指这个么?
杀了邪主,邪气会遍播天下,这就是代价。
虞灵兮握着玄青剑的指关节泛白,有些犹豫,她到底该怎么做?
厉琨道:“不如我们来个交易,你留我一命,我日后隐姓埋名,找个地方安生度过下半生,不会再祸害其他生灵,你看可好?”
虞灵兮咬着牙槽,“我如何能信你?”
“可你若杀了我,万物入邪道,这就是你想要的么?”
虞灵兮头疼欲裂,分明只要玄青剑一剑下去,邪主便会灰飞烟灭,可她却下不去手。
万物入邪道,那天下苍生照样遭殃。
厉琨道:“你是灵主,和屛月一样拥有这世间最强的灵力,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软肋,我已然受你牵制。所以,你何必要想这么久,你不杀我,这天下还能太平,你若杀我,这天下就不可能太平了。”
虞灵兮定神想了想,要是不杀了他,天下不可能会太平,因为他是炼化邪气的人,是万恶之源。
她不该信他,应该杀了他。
可若是杀了他,邪气散播,那些生出灵识的灵物就极其容易入邪道,比如沅涯湖,比如赤血剑,又或者是那一棵老茶树。
她不敢想象,成千上万的灵物同时坠入邪道的画面。
厉琨见她犹豫了,便继续道:“小灵主,这世间正与邪本就是共存的,你们只允许正义存在的想法本就是错的,我与你立场不同,你便认为我是错的,可站在我这方,我也认为你是错误的,是是非非,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虞灵兮道:“你闭嘴!正就是正,邪就是邪,你说的不过是为自己开脱的谬论,这世间正邪不两立,你就不该存在!”
厉琨冷笑一声,“那你想杀了我?你不顾及后果了吗?”
虞灵兮想起了千秋说过的话,她握紧了玄青剑,目光坚毅,“可你……必须死!”
忽然,一道邪气打了过来,虞灵兮一挥玄青剑,剑芒劈开了邪气,朝着那黑色的灵根而去。
随着一声嘶吼,一股巨大的能量爆开,虞灵兮眼前一片黑,灵识差点被冲散。
作者有话说:
还有3章啦
第79章 终曲六
魔刹渊上方,随着一声巨响,姬昶珂的肉身在法阵中化为了灰烬,一股强大的黑色邪气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维持法阵的五位元婴修士被那一股强大的能量掀了出去。
虞灵兮的灵识回到了本体,她睁开眼睛,看着已经恢复平静的魔刹渊。
身边的姬凤箫搂着她坐在地上。
“邪主,死了么?”虞灵兮问。
“对。”
虞灵兮看着魔刹渊四周的尸体,其中还有傅靖华,鸿云道长,那几位德高望重的修士,他们方才用各自的金丹激发最后的灵力,才将厉琨束缚,没了金丹,被那一股邪气伤了后,便再无活命的机会。
两百多年前,那一场大乱让仙门百家半数灭门,而今日的这一场浩劫,还是让仙门百家损失惨重。
姬凤箫抚了抚虞灵兮怀里的灵渊琴,这两把兵器都是虞灵兮自己炼出来的,而他还是第一次碰,他方才听道虞灵兮称这琴为灵渊琴。
他温声问:“灵渊琴便是它的琴名?”
“嗯。”虞灵兮当时想,她叫灵兮,姬凤箫的字叫璃渊,那她的琴就叫灵渊吧。
姬凤箫道:“琴叫灵渊,那以后我们的孩子叫什么?”
虞灵兮道:“你才高八斗,日后定能为孩子取个更好的名字,我就只能想到这个了。”
林盎搀扶着柳霜玥走过来,他们两人浑身是血,都吊着最后一口气。
柳霜玥道:“还请殿主移步红叶谷疗伤。”
虞灵兮摇头,“怕是还不行。”
林盎问:“为何?”
虞灵兮深吸一口气,她看着乌云密布的天,“你们看天上。”
他们都朝着天上看去,并没发现有什么不妥。
姬凤箫问:“天上怎了?”
虞灵兮忘了,他们是看不到邪气的,她解释道:“邪主死后,他的万邪之气便会化作邪气散播,这魔刹渊上方的邪气最浓,再过不久,怕是散播更远。”
邪主炼化的邪气能让生灵入邪道,变得癫狂滥杀,过去一年多,大多邪灵皆是因为当初魔刹渊邪气泄露所致。
而如今大量的邪气分散到各个地方,那入邪道的生灵便会越来越多。
虞灵兮道:“有一个法子,可以净化世间的邪气。”
林盎问:“什么法子?”
虞灵兮抿着唇,看了一眼姬凤箫,“万灵殿下有屛月殿主两百多年汇聚的万物灵气,这灵气便能净化邪气。”
姬凤箫道:“我确实听师尊提及过,只是……”
虞灵兮接他的话,“只是,将万物灵气解封后,万灵殿也将化作灰烬。”
姬凤箫脸色沉重,“所以,这个办法行不通。”
“可是,只有这个办法了。”虞灵兮道:“万灵殿若是化作灰烬,只要万灵殿的人还在,就一定能重建的。”
姬凤箫语气决绝,“我不允!”
听姬凤箫的语气,他一定是知道,解开万灵殿下的万物灵气封印,不仅仅是万灵殿会化作灰烬,连带解开封印的人也会灰飞烟灭。
“璃渊……”
姬凤箫握住她的手,“这是下下策,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忽然,马蹄声传来。
虞灵兮循着马蹄声看过去,是聂青阳和钟芷兰,他们正策马而来。
“灵兮!大师兄,二师兄!”聂青阳远远地喊。
来到了近前,他在马背上飞身而起,在他们面前落了地,见他们个个身受重伤,浑身是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们怎么都伤得这么重?”
虞灵兮道:“青阳,说来话长,日后再慢慢和你解释。”
聂青阳点了点头,“嗯嗯。”
柳霜玥道:“殿主受了重伤,即便要回万灵殿也要先养养伤,我看还是去红叶谷。”
虞灵兮虽然恨不得立即能将邪气净化,但她此时的身体已经精疲力竭,只得点头,先去红叶谷。
虞灵兮看了一眼不远处被结界笼罩的疾风,他已经昏死过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疾风他还能恢复原样么?”
林盎道:“还不清楚,不过我定会尽力让他恢复。”
虞灵兮看向林盎,“那便辛苦你了。”
——
去红叶谷的途中,虞灵兮坐在马车里,倚在了姬凤箫怀里睡了过去,她太累了,自昨夜将玄青剑和灵渊琴炼成,从千秋口中得知屛月召集仙门百家来魔刹渊的消息,她便连夜御剑赶了过来。
过来后又经历两场大战,身受重伤的她早已体力不支。
马车途经一条林间小道,小道两边古木参天,足以遮天蔽日。
在前方的聂青阳策着马带路,忽然,他听到了动静,立马抽出了鞭子。唰一声,他的鞭子刚巧与飞过来的物体缠绕在一起,竟是树枝!
钟芷兰道:“是树妖!”
她话音刚落,无数条树枝朝着他们而来,聂青阳和钟芷兰从马背上飞了起来,对付像蛇一般袭来的树枝。
姬凤箫挑开帘子往外看去,两边的参天大树摆动着枝叶,朝着他们围攻过来。
他看了一眼怀里的人,而后将扇子飞出,扇子便化作飞刃,连续斩断了一片树枝。
熟睡的虞灵兮悠悠转醒,听到了动静,他赶忙挑开帘子往外看,看到了外面的场景,她愣住了,这一片林子的古树,几乎都被邪气侵染入了邪道。
她心里一沉,厉琨说的没错,他死后邪气散播,这天下的灵物便极其容易被邪气侵染,遁入邪道。
虞灵兮召唤出灵渊琴,一拨琴弦,灵识探了出去,灵识所过之处,一片乌烟瘴气,这里距离魔刹渊最近,是邪气最浓的地方。
虞灵兮召唤出玄青剑,一剑下去,上百棵树的灵根被斩断。
一曲尽,喧闹的古木林子便安静了下来,地上满是残枝败叶,像是被飓风席卷过。
一阵风拂过,林间的树叶沙沙作响。
即便这一片林子的树灵都被斩断了灵根,这弥漫的邪气依旧没有消散。
鲜血滴落在灵渊琴上,虞灵兮抬手一抹嘴角,一手的血。
“别动。”姬凤箫从怀里取出帕子,替她将嘴角的血抹去,而后又托着她的手,将手上的血迹擦干净。
虞灵兮抬眸看着他,“璃渊。”
姬凤箫应了一声,“我在。”
“有件事,只有我能做,我也不得不做。”
姬凤箫揣着沾了血的帕子,沉默,他自然知道是什么事。
虞灵兮抬手抚了抚他的脸,“只是,我若做了,便对不住你。”
姬凤箫覆上她的手,将她揽入怀里。
虞灵兮道:“我因万物而生,为守护万物而活,如今万物有难,无论是刀山火海,还是灰飞烟灭,我都该义不容辞。”
过了许久,姬凤箫才温声道:“可今日天色已晚,我们明日再启程,可好?”
听到了姬凤箫的这句话,虞灵兮心里紧绷的弦也终于松开,“好。”
——
隔日一早,各地纷纷出现邪灵,这些邪灵之中有成了精的妖,有生出灵识的灵物。
坐落在山顶的清风观,此时浓烟滚滚,只因道观里的丹炉入了邪道,丹炉乃是传承了将近千年的灵物,只有长老级别的人物才能靠近,沾染了邪气后,便四处放火,还将清风观里的道士吸入丹炉。
清风观的弟子要么被丹炉吸走,要么被大货烧死,惨叫声,哭喊声不绝于耳。
几个逃出来的弟子道:“快!传书给师尊!”
“可是师尊不是去了魔刹渊吗?怕是赶不回来!”
“无论赶不赶得回来,都要传!”
此时,一名灰头土脸的弟子跑过来道:“师弟,快逃吧!师尊,师尊他已经……陨落了!”
“你说什么?”
“是真的,昨夜天风长老说,代表师尊的那盏灯灭了,这说明师尊已经不在了。”那名弟子道:“长老让我别说出去,可是现在大难临头,我们还是快逃吧!”
此时,一个巨大的丹炉从火海里飞出,丹炉里烧着蓝青色的火,几个孱弱的弟子被吸了进去,在火海里嘶吼,惨叫声撕心裂肺。
——
擎山派。
昨日深夜,擎山山脚下群妖作乱,掌门和长老都不在,是擎山派少主领着一群弟子下山除妖。
擎山派少主夫人钟芷兰一夜未寝,坐立不安,生怕夫君会出什么事。
将近天亮,少主才回来,他受了伤,身上沾了不少血。
钟芷兰看到,赶忙迎上来扶住他,“怎么会伤成这样?”
“妖邪数量多,我等难以匹敌,走,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
钟芷兰道:“不如我们立即传书去万灵殿秉明情况,万灵殿会派人来助我们的。”
“爹爹传书回来说,魔刹渊封印已经解除,邪主已重生,万灵殿自身难保。”少主道:“芷兰,我们先去安全的地方,我怕再晚就来不及了!”
“只是……”
“走!”
——
万灵殿。
悬浮在半空的殿宇此时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昨夜钟邵洪长老收到了姬凤箫的传书之后,便连夜发动所有弟子,将万灵殿搬了个空。
钟邵洪站在万灵山脚下,看着天上那一座隐藏在云雾里的殿宇,眼眶通红。
他大半生都是在这里度过的,如今却要离开,自然舍不得。
身后一名弟子不明白钟长老为什么天没亮就让他们全员出动搬空万灵殿,“长老,我们为何要搬空万灵殿?”
钟邵洪道:“殿主自有她的安排。”
天上,有四人御剑而来,正是虞灵兮,姬凤箫,林盎和柳霜玥。
他们在万灵山下落地,钟邵洪忙上前,行礼道:“殿主。”
虞灵兮重伤未愈,又连续御剑两个时辰,身子虚弱得很,她强撑起精神,“钟长老,万灵殿可都搬好了?”
“贵重之物皆已搬离。”
“那便好。”虞灵兮看着云雾缭绕的万灵殿,心里百味杂陈,只要她开启万灵殿的万物灵气封印,万灵殿便会化作灰烬。
可她不得不这么做,在她一剑斩了邪主的灵根那一刻,她就已经想好了后果。
想必千秋当时特意告诉她万灵殿下方储存着能净化邪气的万物灵气,也是猜到了如今这个局面。
甚至连屏月也猜到了,她故意用两百多年来汇聚灵气,也是想着有朝一日一定能派上用场。
钟邵洪拱手道:“当初钟某未能明辨善恶,放任心魔作祟,才导致今日的局面,钟某有愧于天下,有愧于苍生。”
虞灵兮道:“心魔太过狡猾,此事不怪钟长老,还请钟长老莫要自责。”
“多谢殿主。”
虞灵兮道:“邪气肆虐人间,我不得已要将万灵殿下的万物灵气解封,救苍生于水火,但这万灵殿再不复存在。万灵殿消失,诸位万灵殿弟子无处安家,还请钟长老替我向他们赔个不是。”
“殿主心怀天下苍生,这么做也是身不由己,作为万灵殿的弟子,也该心系苍生,殿主即便什么都不说,他们也不会有半点怨言。”
“那我便放心了。”虞灵兮欣慰一笑,“日后,万灵殿便交给你们了。”
钟邵洪拱手道:“钟某定不负殿主所托。”
说完,虞灵兮御剑而起,姬凤箫紧随其后。
两人在万灵殿的主殿前落了地,姬凤箫道:“可要再看最后一眼?”
“只是……”
“最后一眼。”姬凤箫牵着她,往中殿走。
走过他们一起处理公文的书房,走过一起用膳的膳厅,还走过虞灵兮住的棠院。
都是他们熟悉的地方,但东西都被搬空了,显得凄凉。
最后一处是桃园,那一棵枝叶伸出墙外的桃树又结满了果子,又大又红的桃子,却无人采摘。
“这桃子长得真好看。”虞灵兮道。
姬凤箫飞身而起,摘下一个,抽出帕子擦了擦才递给她,温声道:“不仅好看,也好吃。”
虞灵兮接过咬了一大口,“好甜,为何他们都不摘?”
姬凤箫抬手将她脸颊边的头发挠到耳后,“因为他们知道,这是我留给夫人的。”
“可那么多,我怎么吃得完。”
“我夫人贪吃,这些我还怕不够。”
虞灵兮咬了一口桃子,无奈地笑了笑。
在万灵殿绕了一圈,最终来到了万灵台,万物灵气的封印就在这万灵台下。
虞灵兮看着万灵台上的几条石柱,她当初是从这里来到这个世界的,也将在这里离去。
来这一遭,她并没有后悔。
这一年多,她经历了很多,从一个灵力低微的人,一路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万灵之主,还遇到了许多让她刻骨铭心的人,遇到了此生挚爱,这足够了。
虞灵兮偏头看着姬凤箫,“璃渊,就送我到这,你下去吧。”
姬凤箫始终牵着她的手,“我可不是来送你的。”
虞灵兮疑惑地看着他。
“你重伤未愈,难以打开封印,我为你护法,助你一臂之力。”
意思是他要和她一起打开封印。
虞灵兮道:“你不必留下,我一个人即可。”
姬凤箫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松开,“灵兮,你应该知道,在我答应你打开封印的那一刻,就已经想好了要这么做。”
“这万物灵气解开封印后足以将万灵殿摧毁,你留下来的话太危险,而我是万灵之主,这万物灵气伤不了我。”
这不过是她骗他的话,聪慧如姬凤箫怎会不知道,“我能自保,也不会有事。”
“不行!”虞灵兮态度坚决,“你不能留在这,待我打开封印,我便立即去找你。”
“我不会走,要走你就跟我一起走。”姬凤箫看着她,“若要留,那就要一起留下。”
“璃渊,你心里应该比谁的都清楚,能救苍生的只有这个法子。”
“我知道,我不反对你打开封印,救天下苍生,我只要,留下来与你共进退。”
虞灵兮鼻尖一酸,她骗不过他,因为他很清楚打开封印意味着什么。
所谓共进退,实则是共生死。
可她怎么舍得让他也和她一起灰飞烟灭。
姬凤箫将她搂进怀里,“灵兮,你我是夫妻,我愿与你同生共死,你不能狠心扔下我不管。”
“好,我答应你。”虞灵兮抬手,搂着他的背,而后她指尖伸出一抹星光,在姬凤箫的后颈一点,星光没入他的后颈。
“灵兮,不要……丢下我……”最后三个字声音很轻很低,几乎听不到,姬凤箫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一滴泪自虞灵兮眼角滑落,划过下颌,滴落在姬凤箫的肩膀上,她一直维持着相拥的姿势,直到柳霜玥和林盎御剑过来。
虞灵兮把晕过去的姬凤箫交给林盎,“音书,他便交给你了。”
林盎架着姬凤箫的臂膀,“放心,我会看好他。”
虞灵兮道:“你们下去吧,我慢一分,这天下苍生就要遭受多一分苦难。”
林盎道:“灵兮,一定要活下来,大师兄在等你。”
虞灵兮多看了一眼已经晕过去的姬凤箫,“我知道。”
柳霜玥和林盎带着姬凤箫离开了万灵殿,虞灵兮看着近在眼前的万灵台,她飞身而起,在万灵台的中央盘腿坐下。
她双手结印,万灵台上便出现了一个金色法阵。
金色法阵里外共九层,随着她将灵力注入法阵,九层法阵便开始旋转,旋转时,法阵上的咒印发出金色的光芒。
——
万灵山下,万灵殿的人都仰着头,注视着那一座熟悉的殿宇。
只见一束金色的光芒,从万灵殿由下至上,照入了云层。
没过多久,托着万灵殿的浮山忽然开始抖动,随着抖动加剧,万灵殿的殿宇和房屋轰隆轰隆地倒塌,砖瓦木梁落地,扬起一片遮天蔽日的尘土。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强,将头顶的那一片云都照得金光闪闪。
万灵殿也抖动地越来越剧烈,像一个铃铛。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万灵山乃至整个人世间,都跟着颤了颤。
万灵殿下的那一片倒锥形浮山瞬间土崩瓦解,化作烟尘簌簌落下,里面包裹的那一一股强大的灵气脱开了束缚,在一瞬间爆发,宛如一朵巨大的云在空中炸开。
爆炸引起的飓风拂过,万灵山的草木沙沙作响,摇曳不止。
林盎架着姬凤箫站在万灵山下,风将他的长发和衣袍吹起,看着天上的一切,他眼眶湿透。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边昏睡的姬凤箫,虽然他看不到,但他一定一定很心疼。
汇聚了两百多年的万物灵气被解开封印后,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灵气过处,邪气烟消云散。
大街上,入了邪道的石狮子追着人跑,一连压死了好几个人,老百姓避之而不及,都呼喊着逃跑,忽然一股灵气拂过,石狮子灵根的黑色邪气消散,石狮子停了下来,化作了一个普通的石狮子。
清风观,悬浮在大火上方的丹炉发狂似喷着火,一阵灵气拂过,丹炉灵根里的邪气被净化,作恶的丹炉消停了下来,回归了原位,过后一场雨兜头淋下,道观里的火不消半刻钟便浇灭了,青烟袅袅。
围攻擎山派的群妖张牙舞爪地破坏着擎山派的护山结界,一阵灵气拂过,群妖都被打回了原形,狐狸,山猫,巨蟒们面面相觑,而后各自散去了。
……
散播在世间各地的邪气被净化。
乌烟瘴气的人世间,又恢复了清平。
世上再无邪气。
只是,这世上,也再无万灵殿。
第80章 梦回 ·上
正值六月,风和日丽,梧桐树上一群麻雀在树枝上上蹿下跳,叽叽喳喳地啼叫。
旁边的屋子里,一名中年男子坐在床榻旁,扭了一张帕子给榻上的女子擦着脸,细心而体贴。
忽然,榻上的女子睫毛颤了颤,这是要醒过来的征兆。
“灵兮。”中年男子轻声喊。
听到了有人喊她,虞灵兮微微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她微微诧异,“兰之……”
虞枢显然不知道兰之是谁,他无奈,“你这是连师父都不认得了么?”
虞灵兮猛地睁开眼睛,看清楚了旁边的人,他一身青衣,虽是中年可依旧难掩美貌,长发随意在背后扎了个一束,让人感到和善而温柔。
此人与白玉楼七八分相似。
见到了一直思念的人,虞灵兮喜极而泣,“师父……”
虞枢微微笑着,“师父在。”
“璃渊呢?”
“璃渊是谁?”
虞灵兮反应过来,如果她见到师父,说明她已经回去了,她挣扎着坐起来,看了看四周,果然是她在玄清山的房间。
她竟然回来了。
“师父,我为何会在这?”
虞枢看着惊慌失措的她,“我还想问你,为何会在藏书阁晕过去,还受了那么重的伤。”
“藏书楼?”
“没错。”虞枢问:“告诉师父,可是谁欺负了你?”
虞灵兮捋了捋,虞枢说她晕倒在了藏书阁,还身受重伤,也就是说,她回到了当初穿越的地方。
她记起来晕过去之前,她在万灵台上打开了万物灵气的封印,随着封印被打开,她也失去了知觉。
还以为自己会灰飞烟灭,没想到还活着,只是回到了玄清山。
或许,就是封印被打开时那一股强大的灵力,将她送了回来。
可是,她回来了,璃渊怎么办?
那可是她的夫君。
如果他醒来后见不到她,会不会做傻事?
此时,任垣从外面进来,看到虞灵兮醒了,他眼睛一亮,“灵兮,你可算醒了,这几天都快把我和师父吓坏了。”
虞灵兮回过神,看向一同长大的师兄,“师兄。”
任垣走了过来,弯下腰瞅了瞅她,“我怎么觉着,你这病了一回,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虞灵兮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对于任垣而言,她昏迷了几天,可对她来说已经在异界过了一年多,还成了亲。
虞枢道:“啊垣,灵兮刚醒,必定饿了,你去端一碗粥过来。”
“好,师父。”
待任垣出去,虞灵兮看着虞枢,“师父,其实……”
“怎了?”
虞灵兮如实道:“其实,在藏书阁,我被带去了另外一个世界,那是许多年前,久到玄清山还未开宗立派。”
虞枢温和道:“你睡了三天了,许是做了个梦。”
虞灵兮觉得,要是自己没有这一段经历,若有人跟她说去了异界,她一定觉得那人在做梦,可她很清楚,那不是在做梦,“师父可能不信,但我确实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去了万灵殿。”
听到万灵殿,虞枢微微动容,“万灵殿?”
“师父知道?”
“当然,五百年前,万灵殿还是仙门之首,只是后来邪主重生,万灵殿也毁了。”
虞灵兮怅然若失,原来那是五百年前了吗?
虞枢看虞灵兮的模样,想到在藏书阁发现她时,她莫名受了重伤,身上的衣着也并不是平日里穿的,并且,他替她疗伤时,还发现她体内有一股强大的灵力,或许她说的是真的。
“灵兮,你与师父说说,你是怎么去的万灵殿?”
虞灵兮看到虞枢的反应,便知道师父相信她了,她说:“我当时去了藏书阁,翻开了一本书,就被带进了一个幻境,幻境里的那个人说她叫屛月,她说她就要仙逝,所以把殿主之位让给我,等我睁开眼,我就在万灵殿了。”
虞枢记得当年统领仙门两百多年的万灵之主确实叫屛月,“那你应当是万灵之主。”
虞灵兮一愣,她看着虞枢,“师父怎么知道?”
虞枢道:“当初初见你,我便是被一股强大的灵力吸引过去,我当时并不确定那灵力是不是你发出来的,但我总觉着你似曾相识,便将你带回了玄清山,你在藏书阁身受重伤,我为你疗伤时,也察觉到了你体内强大的灵力,方才你又说是屛月将你带过去五百年前的万灵殿,所以我猜,你便是灵主。”
虞灵兮看着他,“嗯,师父猜的没错。”
“师父,五百年前的事,你还记得多少,可否都说给我听。”
虞枢道:“过去太久了,我也只是听人提及过,五百年前,世间有一场大乱,万物入邪道,是灵主用万物灵气将邪气净化,自那以后,世间再无邪气。”
听着虞枢说起五百年前的事,虞灵兮心里百味陈杂,明明于她而言才过去几天的事,却是五百年前。
五百年,足以让沧海化桑田,足以让一个活人化白骨。
她说:“我以为我打开万物灵气的封印,我便会灰飞烟灭,但我没有,只是回到了五百年后。”
虞枢柔声道:“幸好,你回来了。”
虞灵兮看着虞枢,一个恍惚,还以为白玉楼在他面前,如果虞枢就是白玉楼转世,那他可还有一丝白玉楼的记忆,她试探道:“师父,你为何给我取名灵兮?”
虞枢道:“说来也奇怪,我一见你,便觉着你应该叫这个名字。”
虞枢就是白玉楼转世,他一定还有一点前世的记忆,只是太过朦胧,他记不清了。
任垣端着一碗粥进来,“灵兮,来,吃点粥,这粥是师父一直让伙房备着的,加了肉丝和鸡蛋,前几天你都没醒,便宜我了。”
虞枢接过粥,喂了一口给虞灵兮,虞灵兮看着师父,“师父,我自己吃。”
虞灵兮接过碗,自己一口一口地吃着。
任垣在一旁抱着双臂,“灵兮,我跟你说,明日就是弟子大会了,嘿嘿,到时候你可要一定来看师兄我大展身手。”
弟子大会是玄清山弟子之间的比试,虞灵兮去年上过一次擂台,没挨过去半刻钟就被打下了擂台,十分丢人。
虞灵兮岁没心思看弟子大会,却也随口应下了,“好,到时一定去。”
——
当初,虞灵兮初到万灵殿,她想尽办法要回到玄清山,想要见到师父,孝敬师父。
可如今回来了,她却觉得心里空空的,过去五百年了,姬凤箫当初好好活下去了么?他活到了多少岁?可有另娶?
五百年后,已经没有万灵殿这个门派了,也几乎没人提及万灵殿,是没落了?还是自那之后便不再叫万灵殿了。
还有疾风,林盎,聂青阳,柳霜玥,他们后来都怎么样了?
虞灵兮躺在床上,情不自禁地想了许多,头疼欲裂,她不想再继续躺下去,便起身出了门。
门外是她最熟悉的梧桐树,这院子的一草一木都是她熟悉的。
她在附近走了一圈,又回到了那一棵梧桐树下,枝头有鸟儿在叫。
夕阳西下,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抬手一挥,玄青剑和灵渊琴出现在面前,原来它们也一起跟了过来。
“灵兮。”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虞灵兮回头,叫了一声师父,她并未隐藏玄青剑和灵渊琴的踪迹。
虞枢走了过来,看到了那两件散发着灵气的兵器,“这是?”
“玄青剑和灵渊琴。”
虞枢再看了看那两件兵器,笑了笑,“是两件不错的宝物。”
虞灵兮将玄青剑和灵渊琴收了起来,她看着虞枢,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虞枢自然看出来她有话要说,“你有话想说?”
虞灵兮不知道该不该说。她今天一直在想,到底是留在玄清山还是想办法回去万灵殿,玄清山有她记挂的人,万灵殿更是有她惦念的人。
师父和夫君,对她而言都同样重要。
虞枢道:“在师父面前,不必拘谨。”
虞灵兮垂着头,“师父,万灵殿有我放不下的人。”
自虞灵兮醒来,虞枢察觉到了虞灵兮心事重重,看来,是跟那个她放不下的人有关,“看来那段日子你遇到了对你很重要的人。”
“嗯。”虞灵兮点头,“是我想要托付一生的人。”
虞枢了然,既然是她愿意托付一生的人,那人必定对她很重要,“你想回去?”
虞灵兮点头,而后她抬眸看着虞枢,“可我也想留在这里,孝敬师父。”
虞枢温和一笑,“你如今长大了,日后总要成家,成了家,师父便是你的娘家人,哪有嫁出去的女儿,一直留在家里的道理。”
虞枢的意思是赞成她去找姬凤箫。
虞灵兮道:“师父,其实我已经擅自和他成亲了。”
虞枢微微讶异,而后他恢复神色,笑了笑,“是吗,那我为你准备的嫁妆,也该给你了。”
虞灵兮热泪盈眶,虞枢为她准备了嫁妆,那说明他是真的把她当做了亲生女儿。
无论是上一世的白玉楼,还是这一世的虞枢,都是最能温暖她的人。
“谢谢师父。”
——
隔日便是玄清山一年一度的弟子大会,就在玄清山的校场,搭了一个擂台。
玄清山前任掌门收了八名亲传弟子,大弟子便是如今的掌门,而虞枢排行第三,入玄清山一百三十年来,他只最近十年收了两名徒弟,便是虞灵兮和任垣。
每年的弟子大会是玄清山的弟子最期待的时候,过去一年修炼成果如何,在弟子大会上便能分晓。
虞灵兮一早被任垣叫起来,拉着去了校场。
校场上已经聚满了玄清山的弟子,他们个个盘腿,席地而坐,掌门以及各位师叔师伯都已经到场,就坐在距离擂台不远的观战台上。
擂台上,也已经开始了第一场比试。
任垣拉着她虞灵兮找到了一个空位盘腿坐下,看着台上的比试,有些心不在焉,昨夜她没睡好,思虑太重,一直在想着怎么回去五百年前,回到姬凤箫身边。
连续几场比试过后,任垣活动着筋骨站起来,“灵兮,我要上场了,好好看着,师兄给你大展身手。”
虞灵兮回过神,应了一声,“好。”
任垣一个空翻,落在了擂台上,他的对手是师叔姜旭东的弟子。
两人之间也没有语言交流,一上台便打了起来。
前几场,虞灵兮在走神,连台上谁输谁赢都没留意,这会儿任垣上了台,她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心都提了起来。
两人功力不相上下,只是任垣一开始发力太猛,比试时间一长,他便渐渐支撑不住,对方开始反击时,他便落得了下风。
两刻钟后,任垣被打下了擂台。
前方的两个弟子交头接耳在议论着,“三师伯那种文弱书生,能教出什么好徒弟,看吧,他就收了两个弟子,没一个有出息的。”
“哎哎,你别说啊,三师伯还有个弟子在后面呢。”
“怕什么,这玄清山谁不知道三师伯的那个女徒弟是玄清山最窝囊的弟子,听说了么,前些天一个新入门的弟子都能赢她,也不晓得她还待在玄清山做什么。”
“难怪三师伯不怎么收徒弟,这收了也教不出来好徒弟。”
虞灵兮拳头捏紧,说她是窝囊废可以,但说她师父的坏话,她忍无可忍。
擂台上,方才赢了的人一脸得意,朝着被打下台的任垣拱了拱手,“承让了。”
他刚说完,一个女子飞上了擂台。
任垣还没来得及为输了比试懊恼,看清楚了擂台上的人,他大惊,“灵兮,你做什么?”
虞灵兮道:“这位师兄功夫了得,我也想领教领教。”
虞灵兮在藏书阁受了重伤,昏迷了三天,昨天才醒过来,任垣生怕她再受伤,“你伤还没好呢,给我下来!”
虞灵兮道:“师兄,我自有分寸。”
方才赢了的弟子满脸不屑,“虞灵兮,你丢人早就不是一两天的事了,怎么还嫌丢的脸不够吗?”
虞灵兮无动于衷,“废话少说,出招吧。”
“那我就用无成功力,会会你。”说罢,他提剑攻上来。
虞灵兮手心聚集一股灵力,攻过来的人便被打了出去,重重摔在擂台上。
底下的人个个目瞪口呆,都没看清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虞灵兮明明动都没怎么动。
观战台上的人倒是看清楚了,方才虞灵兮打出了一道灵力,将对手打了出去。一般来说,只有筑基以及以上修为的人才能汇聚灵力作为武器,虞灵兮一个还没入道的人,怎么就能汇聚灵力了?
方才被打出去的人揉着胸口站了起来,他冷哼一声,“方才不过是侥幸,我也只用了五成功力。”
虞灵兮漫不经心道:“师兄还是用十成功力吧。”
对方再次迎了上来,虞灵兮再次打出一道掌风,这一次,她用力稍微猛了一些,他直接摔下了擂台。
虞灵兮始终一步脚都没挪过,便将对手打下了擂台。
众人哗然,连任垣也看呆了。
看着擂台下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人,虞灵兮抱拳,“承让。”
台下的人气不过,羞愧难当地转身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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