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回到小松山的时候, 已经在半个月之后。
相比于外界的动荡,姜家族地所在的这片土地,倒是呈现出一种难得的安稳。
姜宁一回到小松山,姜家家主姜思韵便有所察觉, 她激动地上到小松山顶, 却见已经上百年未见的老祖宗,正负手站于山巅, 她目光遥遥地看向远方, 眼中只有无尽的悲悯。
见到此景, 姜思韵不由想起自己近些时日收到的情报,也忍不住摇头叹息。
“思韵,近些时日,家中可好?”
不待姜思韵走近, 姜宁已察觉到孙女的存在, 她听到这声叹息,便不由心中一紧,几乎是脱口而出地问道。
听到老祖宗这句, 姜思韵却不知怎么回答。
这些时日, 家中也好也不好。
好的是, 当下的修真界魔气肆虐, 但姜家身处其中,却能独善其身。
姜家上下近万口人, 竟无一人被魔气沾染, 此事放在整个修真界,都算一份难得的幸运。
不好的是,姜家下属十多座修仙城池,无数亲友故交, 他们都难以避免地被这场浩劫给裹挟进去。
姜家虽能勉力维持领地内的治理,但对于那些不幸被魔气沾染的修士,却无能为力。
姜思韵还不知道该怎么向老祖宗细说这些,但姜宁看姜思韵的神情,便猜到姜家领地范围内的情况,恐怕比她沿路所见到的那些也好不了多少。
她没有再问,只从袖中掏出一个储物袋,递到姜思韵手上。
“这里面,是此前近一百年柒苓所积攒的药液,如今这世上能治愈魔气损伤的医修,有且仅有柒苓一人,柒苓如今人在古仙魔战场,她任务极重,分身乏术,不可能回来照顾家中受魔气侵染的修士。”
“天地浩劫还有十年便会彻底爆发,在这期间,我姜家的修士若沾染魔气,便只能靠这些药液熬过去,思韵,希望十年之后,战争结束,浩劫平息,我能再次回到这里,看到你们完好无损的样子。”
姜宁的声音极轻,但这极轻的语调中却蕴含着难以言说的厚重。
她当然知道,若想在这场毁天灭地的浩劫中完好无损地保全姜家,无异于异想天开。
但大难当前,除了给孩子们留下更多的希望,她也无力再为这些孩子们多做些什么了。
姜思韵收到老祖宗给的储物袋,这里面装着修真界千金难求的,目前对整个修真界来说都是最紧要的东西。
她不由攥紧了手中的袋子,形势的严峻,也让她非常清楚地知道,这里面的东西,关乎着每一个姜家修士的性命。
姜思韵看老祖宗已经交代完她想说的,趁老祖宗还在,她赶紧跟老祖宗商议接下来对家里的安排。
姜思韵细数着家中的情况,朝姜宁说道:“老祖宗,姜家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又有几个小辈突破金丹,亦梦老祖的契约灵兽狸猫也在前些时日进阶金丹,如今家里的金丹修士,包括我在内,已有五位,集合我们五个的力量,再加上家中具有元婴威力的护族大阵,想要在这乱局之下守护家族应当不成问题。”
“哦,亦梦的灵兽,那只小狸猫,竟然也突破金丹了?”
姜宁听到这稍稍有些意外。
虽然以狸猫的资质,确实是家中所有契约灵兽中资质最好的。
但在姜亦梦去世之后,那只小狸猫便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低落,如今它竟然重振旗鼓,进阶金丹,这也算时局紧迫之下唯一的好消息了。
“是啊。”姜思韵说到这也很是感慨,毕竟那只小狸猫可是亦梦老祖的契约灵兽,若真按辈分来说,如今族内大多数小辈,都得喊它一声老祖宗。
“狸猫前辈不知怎的,有一日竟偷跑进了姜家祠堂,谁都不曾想到,它竟准确找到了属于亦梦老祖的魂灯,也是从这之后,狸猫前辈便不再一蹶不振,开始潜心修行,这才于近日顺利突破,如今也算是金丹大妖了。”
姜宁听完这个中缘由,也是忍不住唏嘘。
亦梦的魂灯摆在姜家祠堂已有数百年,但数百年过去,她这个无能的母亲,仍旧没有将她们唤醒。
狸猫从魂灯中感应到亦梦的存在,也算又升起一份希望,只是不知这份希望,究竟等到何时才会真正地兑现。
“对了,老祖宗,如今修真界各处都在受魔气侵袭,但我发现咱们姜家的修士,似乎对魔气的侵袭有种特殊的抵抗力,姜家治下的城池,每十个炼气修士几乎必有一人被魔气侵袭,但我姜家族内的修士,直到如今都未有一人感染魔气。”
姜思韵看老祖宗出神,又提起她近日最大的一个发现。
她隐隐觉得姜家这份超乎寻常的幸运,并不简单,但以她的修为眼界,要判断这其中具体是何原因,却始终是雾里看花,不甚明晰。
而姜宁,她一听姜思韵说起这件事情,便敏锐地捕捉到,此事定跟姜家的祖传功法《混元功》有关。
整个姜家的修士,无论年龄大小,无论资质高低,在修行之初都会以《混元功》打基础,待得修行日久,再想转修其他功法时,《混元功》也不会对她们造成任何阻碍。
因此但凡是姜家的修士,无论最后是否转修其他功法,其一身灵力都有《混元功》打下的基础。
而姜宁自创的功法《混元功》,已经在这些年里被无数次证实,这是当今修真界唯一一部,对于魔气具有十足强劲的抵抗力的功法。
所以整个姜家的修士都有《混元功》所打下的底子,受魔气侵袭的概率自然会降至最低。
姜宁思虑至此,突然意识到,比起《混元功》修至大成后才能使用的阴阳转换之术,它对整个修真界,显然还有更大的作用。
想到此,姜宁一刻都不愿停歇,她立即对孙女姜思韵说道。
“思韵,你说的这种现象,很有可能是因为我姜家修士自小修习《混元功》,体内本就能融合阴阳二气的缘故。”
“既然如此,时值天下大乱,咱们姜家定不能独善其身,我欲将《混元功》的炼气部分作为普世功法,无偿传授给这修真界的每一个修士,思韵,这件事我需要你和每一个姜家修士共同去做,你们去到这修真界的每一座除魔卫所,布道授法,传授《混元功》,只要能以此救得更多修士的性命,那我姜家所做的一切便是值得的。”
姜思韵听闻姜家这样一份难得的幸运,竟完全是因为姜家子弟都修行了《混元功》的缘故,不由大吃一惊。
她熟读族史,知道这《混元功》是姜家自微末之时便有的功法,未想这样一部看似平平无奇的功法,不仅能一路修至元婴,还能在这天下大乱中起到如此重要的作用。
但《混元功》有此妙用是她姜氏一族的幸运,可若将这部功法完全无偿地传授至外界,却在无形中损害了家族的利益。
毕竟这《混元功》可不单单是一部直通元婴的功法,更是作为家族中规格最高的祖传功法,是姜家立族之基。
想到此,姜思韵便忍不住有些犹豫,她试探地问道:“可是老祖宗,《混元功》作为姜家的祖传功法,若贸然传至外界……”我姜氏一族很有可能根基不稳。
还不待姜思韵把话说完,姜宁就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
“思韵,你想差了,在这样举世危亡的时候,姜家的根基稳或不稳,不会产生什么大的影响,唯有和平时期各大势力才会以手中功法,族中子弟争霸取胜,但时值乱世,这些平日里最看重的东西,都不值一提了。”
“我们当先要做的,是活下去,不仅是让我们姜氏一族活下去,更是让整个修真界都活下去,若整个修真界都陷入衰亡,那我姜家即便再是强大,也独木难支,这样下去仅以我们一家之力,又还能支撑多久呢?”
“所以当下我们要做的,是不惜一切代价,让整个修真界都在这场天地浩劫中挺过去,如此我们才能在战争胜利后,再谈那些家族强盛,各势力争霸的寻常戏码。”
老祖宗的话听在姜思韵耳里如同振聋发聩,她不禁为自己之前的想法感到羞愧。
她当这个姜家家主当得太久,几十年如一日,脑中所思所想,无不是与家族的发展强盛息息相关。
甚至还不如她年轻的时候,在修真界四处游历,身上没有任何负担,视野也能透过姜家这一族之地,看到更高更远的地方。
“思韵受教了。”
姜思韵低下头去,沉声说道。
她已明白,今日过后,她不再是什么姜家家主,而是成为老祖宗所钦定的布道者。
她将带着所有的姜家修士,向整个修真界布道传法,但凡她们的布道于乱世中挽回一条活生生的性命,便是为整个姜家积攒一份功德。
她们不求在乱世中让姜家独大一方,只求所有的姜家修士能在乱世中积攒更多的福德,以此福德,庇佑姜家,千秋万岁,长治久安。
第132章
姜宁嘱托好家中的事情后, 便很快返回古仙魔战场。
此时古仙魔战场上,魔气已经浓郁得有如实质,仿佛给这片曾数度被鲜血洗礼的土地蒙上了一层阴翳。
姜宁看了看战场上的情况,她离开的这些时日, 魔气已经堆积得越发多了, 得赶紧想办法,再次清空一片区域的魔气才行。
姜宁正如此想着, 当她飞上悬浮山的时候, 一眼便看到了坐在不老松下的苏晓和姜柒苓两人。
苏晓看到姜宁准时归来, 不由挑了挑眉,笑道:“还以为你会多耽搁些日子,怎么样,出去这些时日, 不好受吧?”
苏晓只说了寥寥几句, 姜宁却很清楚她在说些什么。
是啊,离开古仙魔战场的这些日子,沿路所见, 全是受魔气侵染的修士, 他们在魔气的侵袭下完全丧失理智, 眨眼之间便沦为只知嗜血杀戮的怪物, 她一路走来将这一幕幕人间惨象尽收眼底,又怎会好受呢。
不同于姜宁, 苏晓掌管整个修真界的统筹工作, 因此她并非时时刻刻都待在古仙魔战场,对外界正发生的事情也了如指掌。
无数底层修士在这场浩劫中殒命,但她们身为此方修真界修为最高的一群修士,却只能固守在这古仙魔战场, 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因为唯有集合所有顶尖修士的力量,才能挡住魔气向外蔓延的第一道防线,至于那些无辜丧命的底层修士,她们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丧失理智,凄惨死去。
乱世之下,不是所有人都能救得了,纵使是通天之力,也只能舍小取大,注定要有一群人的牺牲,也注定要有一群人的惨死。
这便是天地浩劫中,无可阻挡的天下大势。
想到此,就连苏晓也罕见地沉默下来,她作为这天底下最有天赋的卦修,上能知天命,下能晓人间。
但她看着这凄惨无助的人间景象,却什么也做不了。
天衍宗的修士,纵是有通天之眼,也只能凝望人间,用一双眼睛,沉默地将人间最惨烈的一幕给记录下来。
姜宁看苏晓陷入长久的沉默,她虽也感同身受,但此次归家的收获,已让她因沿路所见而越发沉重的心情减轻了许多。
她不由拍了拍她的肩膀,像闲聊一般地说道:“知微,你几时会像这般多愁善感,胡思乱想?”
“放心吧,对于外界魔气肆虐的乱象,我已找到了解决办法。”
“哎,这些事情咱们也无能为力,还是别多想了。”
苏晓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根本没听清姜宁在说什么。
她还以为姜宁跟自己一样,一想到外界的悲凉景象,便心中怎么也不是滋味。
愣了好半晌,苏晓突然意识到不对,玄宁方才所说,似乎跟她说的不是一回事。
“等等,玄宁,你方才说了什么?”
看苏晓没听清,姜宁又强调了一遍。
“我说,对于外界魔气肆虐的乱象,我应当找到了解决办法。”
“!”
“当真?”
这回苏晓可听清了,还不待姜宁把办法说出,苏晓就已经急不可耐地转过头来,她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前后不过走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你怎么找到拯救天下人的办法?”
“谈不上拯救天下人,但也多少能起到些作用”
姜宁微微一笑,觉得这‘拯救天下人’的名头也太大了,她只不过做了力所能及之事。
在苏晓迫不及待的目光中,姜宁十分详细地把她在姜家族地发现《混元功》对魔气的抵抗效果,而后又安排姜家修士,散布修真界各处传道布法的消息告诉了苏晓。
苏晓细细听了姜宁的解决办法,眼睛越听越亮。
师父在预言中看到姜宁乃是此次浩劫的‘天命’之人,经过这些年在古仙魔战场上的实践,她本以为这只是指姜宁的功法特殊,能借用阴阳转换之术,在古仙魔战场上对魔气起到绝对压制的作用。
未想在天地浩劫逼近之时,当整个修真界都陷入劫难,仅是《混元功》的炼气部分,就能对底层修士起到如此显著的作用。
如此一来,《混元功》面向整个修真界的传道,将影响这个世界几乎所有的修士。
或许这才称得上,师父预言中那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的‘天命’之人。
“玄宁,我算是知道了,你这个‘天命之人’的名头,到底因何而来。”
“有姜家修士的加入,外界对于除魔卫道的抵抗,应该要比从前许多次劫难发生时都要轻松许多。”
苏晓一边感慨,一边不由把目光投向远方。
《混元功》的出世,注定要大幅减少远方的悲痛,那些看不见听不到,但依旧无法忽视的哭声,注定会慢慢停息,只愿她们的努力,真的能在最后还这世界一片安宁。
外面的难题被姜宁一部《混元功》,在无形中化解,外面的事情解决了,如今却是要着眼于当下,古仙魔战场上的魔气已经越来越浓郁,趁着姜宁此次回归,她们必须要全面清空一次战场上的魔气。
想到这,苏晓便看向一直在旁安静聆听的姜柒苓,朝她问道:“怎么样,柒苓,你做好准备了吗?你此次突破元婴,是要与你的本命灵植不老松一起突破,你们突破所要面对的雷劫将比常人的威力更大,若没有十足的把握,咱们还可以再等一段时间,毕竟距离天地浩劫真正爆发还有十年……”
“苏前辈,不等了,这些年我和不老松炼化您带来的修行资源,修为已经足够扎实,我们已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正好在这浩劫逼近之时,利用雷劫将战场上的魔气进行一次大幅度的清空。”
在姜宁和苏晓二人关切的眼神下,姜柒苓笃定地回道。
只她一人,再加上她的伙伴不老松,便消耗了足以供养几位元婴修士的资源。
这些年她的修行一刻都不敢耽搁,她很清楚,自己在即将到来的天地浩劫中作用关键。
她必须赶在天地浩劫来临之前,突破元婴,如此才能在后方给整个修真界的元婴修士提供一个充足的保障。
而她所起到的至关重要的保障作用,将决定人修一方在战场上究竟能发挥多大多持久的力量。
那些在战场上受伤的修士,她每治愈一个,就能给整个修真界多带来一份希望。
是以,在几十年如一日的艰苦修行下,即便因契约灵植拖慢了修行速度,姜柒苓还是利用充足的修行资源,稳扎稳打,将自己的修为凝练得足够扎实。
如今距离天地浩劫的真正爆发还有十年,百年磨一剑,她这把藏锋的稳扎后方的剑,终于要展露锋芒。
姜柒苓以极其笃定的语气向姜宁和苏晓确认后,几人便着手准备姜柒苓的突破事宜。
这些年为了清除古仙魔战场上的魔气,来到战场突破元婴的修士已经不下十个。
且每一个突破元婴的修士,都需要姜宁在雷劫之下为她们保驾护航。
因此差不多每隔几年,姜宁就会到雷劫底下挨劈,这被天雷劈得多了,她自然也总结出一套最实用的经验。
对于给人突破护航这件事,她可谓是这天底下最熟练的一个。
因此轮到她最小的孙女姜柒苓时,她已经轻车架熟,也无需准备什么,只用短暂休息片刻,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即可。
当姜宁和孙女姜柒苓都已经准备好后,两人便在众人的注目下再次去到古仙魔战场之上。
姜宁熟练地以自身灵力撑起一个不大不小的空间,让姜柒苓在空间内突破感悟,顺利度过心魔劫。
而又因为姜柒苓所掌握的独有的破魔除幻功能,她的心魔劫破除得比谁都顺利,这还不足一日功夫,她就从心魔劫中完全脱离,在层层乌云的笼罩下,即将开启她的元婴雷劫。
姜柒苓此次突破,是和她的本命灵植不老松一同,准确来说相当于两个元婴天劫的叠加,所以她的天雷劫相当于旁人也格外壮大一些。
姜柒苓破除心魔劫之后,她的身后便显现出一棵古朴苍翠的不老松虚影。
不老松的本体已在悬浮山上扎根,如今出现在这的,是它最新凝结的元婴。
它的元婴将与姜柒苓一同,接受这场天劫的洗礼。
见乌云已经开始聚集,姜宁熟练地掏出她的本命灵宝混元镜,如同遮天蔽日一般盖在姜柒苓和不老松头顶。
而姜宁本人,却把自己完全当成一根古仙魔战场上最有效的引雷针。
她借用自身磅礴的灵力,将天劫所降下的雷电牢牢握在掌中,再将它们如地雷一般往古仙魔战场上狠砸下去。
对于姜宁来说,她所做这些几乎已形成了肌肉记忆,虽然此次雷劫更盛,但她自身的实力比起从前也进展飞速,所以她基本不费什么力气,便将姜柒苓此次渡劫所降下的雷劫全部接了下来。
滚滚雷声炸响在耳边,与之同时,无数雷电经由姜宁引导,狠狠地砸向古仙魔战场,那原本在战场上肆无忌惮的魔气,就像见光的鬼影一般,被那雷电一砸,便四处逃窜,溃不成军。
很快,借由姜柒苓此次突破,古仙魔战场上的魔气被涤清大半。
而这一次魔气清空,又将为修真界一方的战略部署争取更多的时间和机会。
在天地浩劫真正爆发之前,这是古仙魔战场上最后一次对魔气赶尽杀绝的清洗。
而这之后的每一日,那些藏在暗处,藏在次空间里的魔气都在飞速而迅猛地积蓄力量,直到末日降临,仙魔之争的彻底爆发……
第133章
与此同时, 在姜柒苓成功突破的那一刻,姜宁一直没有完成的主线任务也终于有了进展。
【主线任务十九已完成,请宿主尽快领取你的奖励。】
在姜柒苓突破后,加上早已突破至元婴的姜尔遥和姜舞影, 姜家已经有了三个元婴修为的小辈, 是修真界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收到任务提醒后,姜宁又确认了孙女姜柒苓已成功突破, 修为稳固, 便自行回了住处查看此次任务的更新情况。
没有让她等太久, 已有超过百年未曾更新的主线任务一栏终于有了新的任务。
【主线任务二十:宿主如今已是元婴后期修为,请勤加修炼,于十年之内修至圆满,在浩劫来临前做好充足的准备。】
【任务奖励:升仙丹*1, 家族繁荣点*100000】
此次更新的任务跟姜宁预想中的大差不差, 但她看着任务介绍中的‘浩劫’二字,还是忍不住皱了眉头。
这个藏于她识海中的系统,从始至终似乎都对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
系统每发布一个任务, 都暗含一个恰到好处的时间线。
就像如今天地浩劫逼近, 提升修为确实是姜宁目前能做的最有用的事情。
可这个一直陪伴姜家成长的系统, 又是为何能拥有如此准确的预见能力?
要知道, 天衍宗发布的预言,可是苏晓的师父用性命换来的。
纵是世间最顶级的卦修, 要准确预言一场事关整个修真界的浩劫, 所耗费的代价也如此巨大。
那姜宁身边,这个一直伪装得机械呆板,却又无所不能的系统,它又到底是如何拥有这样非凡的能力呢?
并且直到现在, 系统所拥有的一切非凡能力,它似乎并未支付任何可以等偿的代价……
姜宁看着除了发布任务,就再无任何动静的系统,陷入长久的思考。
到这时,她已经隐约猜到点什么,但那个猜想中的答案又太过夸张,太过离经叛道,让她始终无法说服自己。
罢了,唯今之计,想这些有的没的也起不了什么作用,最要紧的还是按着系统的要求,抓紧时间提升修为。
时间不等人,天地浩劫已经无限逼近,她必须赶在这之前修至元婴圆满,将自己所修功法的阴阳转换之力发挥至鼎盛,如此才能在大战开启之际具备足够的底气。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在姜宁紧锣密鼓的修行中,十年时间一晃而过。
利用这十年,姜宁成功将自己的修为提升到元婴顶峰,而主线任务也在她修为达成后再一次完成更新。
但此次更新与从前所有发布过的主线任务都大不相同,因为这次更新,系统破天荒地为姜宁提供了两条主线。
【主线任务(通关一):宿主的修为已达到元婴顶峰,请立即服用升仙丹,渡过九九天劫,羽化飞升,达成修仙者的终极梦想,飞升上界成为真仙。】
【主线任务(通关二):宿主的修为已达到元婴顶峰,请立即服用升仙丹,渡过九九天劫,但拒绝飞升,不受洗礼成为地上散仙,主导姜家成为归元界唯一一个有当世散仙存在的地上仙族。】
姜宁看着系统面板上显示的这两个通关条件,久久无法挪眼。
系统的意思,是让她无论如何,都需服用升仙丹,渡过九九天劫。
但渡过九九天劫后,是否选择飞升上界,却会导向两个完全不同的通关结果。
可这通关条件的奇怪之处便在这里。
归元界上十万年的历史中,不是没有修士羽化飞升,成为上界真仙。
但这么多突破飞升的修士里,却从没听说哪个修士能在渡过九九天劫后,主动拒绝飞升,仅凭一己之力原地转为散修。
先不说那些前辈修士会不会有如此选择的可能性,就是突破后体内灵力溢满的客观条件,似乎也不容许飞升后的修士再待在修真下界。
所以这通关任务二,根本就是一个拿不准的选择。
至于通关任务一,也不是当下就能决定的事情。
姜宁虽然修为已达到元婴顶峰,自身满溢的灵力已让她飞升在即,但此处修真界需要她处理的事情还有太多。
不说眼下马上就要爆发的天地浩劫,就是偌大一个姜家,近万名姜家子弟,她也放心不下。
纵然羽化飞升对于修士自身的诱惑再大,在没有解决当下的难题之前,没有那个修士能放弃一整个世界的存亡,一意孤行地去追逐自己的长生大道。
因此姜宁在仔细看了两个通关选择后,便准备将这通关任务暂时搁置。
眼看着天地浩劫即将爆发,无论有任何选择,都等战争结束后再行决定。
而此刻的古仙魔战场,魔气越来越浓,四面越来越暗,在越来越高压的气氛下,悬浮山上的所有修士,都已经无心修炼。
她们全都站在云海边,眼睁睁地看着底下仙魔战场上,无数魔气次空间再次扭曲变形,一连经过数日的变幻,直至在战场正中形成一条魔气滚滚的空间之河。
这条空间之河,以肉眼所不能见的方式连接着修界和魔界。
在这条空间之河的形成过程中,来自修界的灵气和来自魔 界的魔气不断对冲,逐渐形成一片仿佛能吞噬万物的混沌。
那混沌先是极沉,后又极轻,反复的波动中,连接修界和魔界的通道逐渐稳定。
修界的人,魔界的魔,随着越发稳定的通道,也越来越清晰地望见彼此。
修界一方的警惕,魔界一方的嗜血,各自鲜明地落尽对方眼中,映照着漫天飞舞的混沌之气,大战一触即发。
翻滚的河对面,整整齐齐站了上百个魔族军团。
魔族的修为等级跟人修完全不同,魔族是依赖同族相争,残忍嗜杀,从而踩着同族的尸骨进阶壮大。
每一个魔族军团,只相当于一个人族元婴修士所能发挥的力量。
但每一个自魔族军团中走出的魔将,有时候十多个元婴修士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上万年前那场仙魔大战,魔将无烬就是以一己之力,力抗人修一方数十位元婴修士。
似这般巨大的差距之下,他竟还能让自己完全立于不败之地,这才逼得姜舞影不得不想出以情道将其诛杀的昏招,结合她自身所掌握的幻影之术编造幻境,想以此让魔将无烬沉迷,再趁其软弱时将其诛杀。
当然,最后她失败了,魔将无烬也因此活到了这一万年后的仙魔战场。
而今已是一万年后,当昔日场景再次重现,也不知在这一次,姜舞影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魔族军团甫一在混沌中显现,姜宁的视线就在那军团中四处搜寻。
姜舞影自从在魔气次空间内人间蒸发,距今已有上百年未曾出现。
在这百年之间,姜宁时时关注着追踪定位器的情况,但每一次查看,其上都显示姜舞影身处的环境没有任何隐患。
在反复确认孙女的安全后,姜宁逐渐放下了心中的担忧。
但两界通道未曾打开,魔气次空间未曾变形,她就一日不能把姜舞影从镜面次空间里救出来。
如今终于等到天地浩劫彻底爆发,仙魔之战正式打响,姜舞影所在的那个位于魔界的镜面次空间,如今也跟修真界打开了通道。
所以姜宁便认为,她的孙女姜舞影,很大可能就在那魔族军团中,若顺利找到魔将无烬,姜舞影也很有可能就在他的身边。
只可惜,姜宁用神识把那魔族军团来来回回扫了三遍,也没从那成群的魔头中发现她孙女姜舞影的人影。
倒是在这过程中,混沌之气完全融合,两界通道彻底稳定,那空间之河对面的魔族军团,一个个顿时都红了眼睛。
像是暗夜中紧盯猎物的猛兽,只要一声令下,便会像疾风般冲过来疯狂撕咬。
修界一方的元婴大能各自提防,结阵的结阵,布法的布法,同样严阵以待。
便在这时,自魔域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吼,那吼声响彻整个仙魔战场,当所有人都被这吼声给惊得心脏漏跳一拍时,一头小山高的魔兽突然从军团后方猛冲了出来,眨眼之间便冲到人修一方的领地。
它浑身淌着浓黑的浆水,行走极快,每一步都重若千钧,此魔兽,正是魔界的第一魔将幽冥。
剑尊奚辞站在众修之前,在那魔将幽冥出现的下一秒,她便身形如电,也冲了出去。
奚辞手中的极寒之剑,最盛之时,一剑可封万里冰原。
魔将幽冥甫一出现,她便毫不留情地动用了自己最强的一击,然这可封万里的冰剑,结结实实地落在幽冥身上,竟只不过把它身上成吨的浆水刮下了浅浅的一层。
可偏偏就这浅浅一层的浆水,便激得幽冥怒火中烧,仰天狂啸。
啸声掀起的声浪如一阵飓风,转瞬间便把那被削掉的浆水调转方向,劈头盖脸地朝奚辞剑尊袭来。
“师尊小心!”
姜尔遥见此,瞳孔一缩。
这魔将幽冥身上的浆水,比这世上腐蚀性最强的酸水还要厉害百倍。
师尊但凡被这浆水沾上零星半点,眨眼间便会皮损肉烂,白骨可见。
在这千钧一发的紧急关头,姜尔遥领着身后的一众昆仑修士,立即拔剑迎上,跟随剑尊奚辞一同,与那魔将幽冥展开激烈的打斗。
随着魔将幽冥的出现,仙魔战场上的第一场战斗正式打响,然还不待等在一旁伺机而动的众修松一口气,突然之间,仙魔战场上竟有一道极为刺鼻的臭味在迅速蔓延。
那些不小心吸到臭气的修士,马上头晕目眩,一个恍神的功夫,魔界一方的第二位魔将已经出现在近前。
第134章
魔界的第二位魔将, 不似人形,也不呈兽状,反而诡异地扎根于地下,其根系在仙魔战场的土地上飞速蔓延, 眨眼的功夫, 几乎已覆盖了仙魔战场全部的土地。
与此同时,一根粗壮如水桶般的茎秆拔地而起, 这茎秆无枝无叶, 唯有头顶一颗硕大的紫黑色的花冠。
那花冠张着血盆大口, 浓郁且浑浊的臭气便是从这里源源不断地喷吐至整个战场。
“呔!这什么怪物?比老子家里那只眼睛长头顶上的囫囵兽拉的屎还臭!”
万剑宗掌门司无邪一手持剑,一手连连扇着臭气,要知道他宗门里的那头囫囵兽,它拉的便便, 那可是在整个修真界长达几百年的臭名远扬。
如今这战场上的怪花, 其臭气的威力竟然比囫囵兽还要更甚一筹,可想而知对战场上的修士造成多大的精神伤害。
姜宁见周遭修士都吸进不少臭气,不禁挑了挑眉。
出于对阴阳二气的敏锐, 在臭气开始在战场上蔓延的一瞬间, 姜宁就迅速察觉到异状。
这臭气在战场上蔓延极快, 她只来得及将自己和自己身边的几个修士, 借由灵力形成一道护罩,将此臭气暂时隔绝在外。
“姜道友, 多谢!”
瑶琴和苏晓都在姜宁身边, 也因此得了庇佑,算是这战场上少数几个没有吸进臭气的修士。
瑶琴听到司无邪对那臭气的吐槽,忍不住庆幸地拍了拍胸口,她赶紧扭头一脸真挚地朝姜宁致谢。
似她这般阳春白雪, 不染凡尘的乐修,本就有极重的洁癖,她简直不敢想象,若自己吸进那臭气,恐怕不止是精神受到污染,甚至是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再无心情弹琴奏乐。
届时她还未真正参加战斗,战力便被削去一半,如何对得起这战场上那么多将生死置之度外,拼尽全力浴血奋战的同袍道友。
“小事一桩。”
姜宁摆了摆手,并未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手之劳对瑶琴来说有多么重要。
而同站一旁的苏晓,趁着另外两人交谈的功夫,飞快扫视了一圈整个战场上的修士。
她很快意识到,除自己这边的几个修士之外,几乎整个战场上的修士都或轻或重受到了那臭气的影响。
而这种影响,在分秒必争的战场上,有时甚至是致命的。
来不及多想,苏晓几乎是立刻转头对瑶琴说道:“瑶琴道友,你的琴音能助人凝神定心,摆脱干扰,请你立刻抚琴,解除那臭气对此间修士的影响。”
“瑶琴领命。”
瑶琴听到苏晓所说,面上神情很快严肃起来。
她广袖一抬,便有一张以云杉灵木制成的古琴落于膝上,瑶琴凌空坐于混沌的天地间,素手翻飞,奏响琴弦,顿时,一阵庄严激荡的古乐穿过肃杀的长空,以飞沙走石之势响彻在战场上。
那些被臭气影响的修士,闻得这阵琴声,顿时心神一定。
面对怪花魔将肆无忌惮的攻击,重新找回心神的修士很快组织起来,在万剑宗掌门司无邪的带领下,一众剑修法修同时出手,一波又一波的攻击朝着怪花直冲而去。
到了此刻,魔界已有两位魔将现身,一位由奚辞剑尊带领的一众昆仑修士进行牵制,一位由万剑宗掌门司无邪带领的来自不同宗门的修士进行回击。
而此时战场上,仅仅是两位魔将现身,就已耗去人修一方近乎半成的元婴修士。
且在这种情况下,那两位魔将虽讨不得什么便宜,但人修一方也未对这两位魔将造成任何压制。
战局陷入焦灼。
姜宁和苏晓凌空站于高处,她们面色沉重地看着这场恶斗,心头却在猜测,此次天地浩劫,为修真界诞生以来近十万年的历史中最浩大的一次,这样几乎已到末日的关头,不知那魔界一方,究竟会走出几位魔将。
在以往数次仙魔大战的有关记载中,魔界一方拥有的魔将数量是不定的。
其中最多的一次,是十万年前那场仙魔大战,魔界一下子走出了三位魔将。
那次仙魔大战,修真界一方几乎所有的元婴修士都在战斗中陨落,虽最后极其惨烈地赢下战争,关闭了两界通道,但高阶修士几乎全部陨落,还是让修真界陷入了好长一段时间的道法失落,力量断层。
而如今这一场天地浩劫,在天衍宗的预言中揭示,将是修真界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场仙魔大战,如此一来,魔界涌现的魔将数量恐怕比以往数次还多。
而魔将跟元婴修士交战,不仅能以一当十,有时候甚至能凭一己之力挡下数十位元婴修士的进攻,在如此巨大的力量差距下,魔界一方每多出现一位魔将,都会给人修一方造成巨大的压力。
苏晓心中正担忧着这些,然她这一念头刚刚升起,密密麻麻的魔族军团已经完全奔袭到修真界的土地上。
见魔族军团已经全面侵入,修真界一方剩下的少部分尚未参与战斗的散修,便一人择一个军团,挡在魔族军团进攻的前方,拼尽全力让他们无法走出仙魔战场的战斗范围。
与此同时,当人修一方跟魔族军团全面交战时,魔界最后的两位魔将也一同出现了。
这两位魔将一男一女,单看其身形,跟普通的人族修士没什么不同。
但在一些细节上,这两人却显露出鲜明的魔族特征。
男性魔将头顶牛角,身形魁梧,一双眼睛赤红如血,全身上下有极为浓重的煞气。
女性魔将狐尾,尖耳,唇色青紫,媚眼如丝,若只看其外貌,或许会把她错认成妖界的妖修,但那魔将的手心,却有一个迷离的开合着的漩涡,甫一张开便是要把人吞噬进欲孽幻海之中。
这两位魔将刚一现身,修真界一方便如临大敌。
如今战场上的情况,人修一方几乎所有的元婴修士都已被魔族牵制,若此时再加上这两位魔将,人修一方必然陷入颓势,甚至有可能迅速出现伤亡。
所幸,正在这个时候,修真界一方派去请求支援的东海和十万大山两处的妖修也赶到了。
“夙夜,老龙我先走一步,那小娘子便交给你了!”
东海龙王虽已年迈,但他说话依旧声如洪钟,龙王腾云驾雾,匆匆扫视了一眼战场,便摆动着龙身,直冲那牛角红眼的魔将而去。
龙王优先挑了对手,还不忘给夙夜招呼一声。
但夙夜听了这老龙王的喊声却不屑地冷哼。
那老龙王哪里是先挑对手,显得自己英勇作战,身先士卒,他分明是看见那女魔将媚眼如丝,生怕自己会陷了进去,这才把那烫手的山芋丢给夙夜。
跟老龙王的风流好色不同,夙夜虽也是鼎鼎大名的妖界妖君,但他这一生只爱过一人。
且他所爱之人在数年之前就消失无踪,这一百年来更是杳无音信,若不是有姜宁这个姜家老祖宗还惦记着,妖界那颗放在梧桐树上的圆滚滚的蛋,时不时去信跟夙夜交流一些情况,恐怕夙夜早已按捺不住,杀也要杀到那魔界中去,无论如何都要把他挚爱之人从魔界救出来。
如今仙魔大战终于爆发,夙夜早盼着这天,一早便等在云层之上,在魔界大军甫一在空间之河的对岸出现的时候,他就在军团中细细搜寻,想要找到姜舞影的身影。
只可惜,他在云层之上看了许久,一直找到现在,他也没找到哪怕一丁点姜舞影出现的痕迹。
正是灰心失望的时候,恰好魔界又现身两位魔将,夙夜便把找不到心爱之人的满腹怒气都发泄到战斗之中。
在夙夜的眼里,他哪管对面的女魔将是不是欲孽所化,扰人心智,让人沉迷,在他眼里,管他男的女的,都是伤害他挚爱之人,让姜舞影一百多年消失无踪的罪魁祸首。
他得赶紧收拾了这帮人,才能继续去魔界找寻他的爱人。
于是,一眨眼的功夫,夙夜领着十多个从十万大山走出的大妖,手上攻击毫不留情,朝那媚眼如丝的女魔将直冲而去。
直到此刻,战场上一共出现了四位魔将,魔族军团也已全部参战,一直在战场上观测的苏晓悄然松了一口气。
以目前的情形来看,修真界联合妖界,抵御这四位魔将和其下军团应当不是难事。
此次浩劫虽是十万年一次的天地大劫,但魔界走出四位魔将,应当也是极限了,如此一来,此次战斗就还在她的掌控之中。
以苏晓和她身后的天衍宗在几百年前就开始布局的情况来看,只要她们能发挥出最大的力量,成功渡过这场浩劫应当是不难的。
想到此,苏晓见魔界的魔族几乎已全部从空间之河中走出,她便把自己的本命灵宝天机罗盘拿了出来。
苏晓和姜宁作为此次战役的核心,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候下场,到了这时,苏晓几乎已板上钉钉地认为,此刻就是她和姜宁加入战斗的绝佳时候。
苏晓手持天机罗盘,正在低声跟姜宁商量战术。
“玄宁,接下来你要调动阴阳之力,全力保护与四个魔将作战的主要修士,而我,马上将开启天衍宗独有的预言之术,我将预言接下来的作战情况,玄宁,你作为唯一能在场中自由活动的人,你需完全按照我的指示,辅助奚辞剑尊等人作战,这四个魔将,我们得一一击破,方能……”
还不待苏晓把话说完,突然,阴云密布的仙魔战场上风云再起,那原本已久无动静的空间之河,突然出现一道极强的力量,在河对岸静静看着此间战场,打得天昏地暗,难舍难分……
第135章
姜宁的目光顺着那道极强的力量望去, 只见翻滚着的沸腾着的空间之河对岸,正静静站着一个不容忽视的存在。
他生着一双醒目的赤瞳,面色苍白,身形看起来跟人修已无任何差别, 而这魔族的手中, 还牵着另一个女子,那女子全身上下没有一丁点魔气, 却不知为何, 心甘情愿把自己交到魔族的手中。
“舞影……”
灰蒙蒙的雾气逐渐被风吹散, 姜宁终于看清了那女子的样貌,正是她那失踪多年的孙女姜舞影。
看见孙女的下一秒,姜宁便按捺不住,想直冲过去把姜舞影从那魔族手中抢过来。
但身旁的苏晓却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
“玄宁, 你可看清了, 那牵着舞影的魔族,应当就是一万年前的魔将无烬,你难道没察觉吗, 他周身几息比那四个魔将加起来还要强盛许多, 想是已经上位成了魔界的魔尊……”
苏晓这话甚至并没有说完, 她没说的下半句, 若是那无烬当真已成魔尊,就是姜宁和苏晓加在一起, 再加上这战场上几乎所有的元婴修士, 恐怕也难以把姜舞影从无烬手中夺回来。
况且,看对面两人的情形,姜舞影安静地被无烬牵在手中,她面上没有一丁点的挣扎, 而她对无烬的感情究竟如何,也尚未可知,此刻贸然行动,不仅起不了任何作用,反而有可能跟姜舞影的意愿相悖,完全是多此一举。
姜宁被苏晓这么一拦,也很快冷静下来。
当务之急,不是救出孙女,而是魔界突然出现一位如此强大的魔尊,场上局势再生变故,她人修一方究竟该如何应对。
因魔尊无烬的出现,修真界一方原本稳操胜券的战局,突然变得难测起来。
情况越是危急,作为这场战斗总指挥的苏晓反而越发冷静。
她微眯了眼,一直注视着空间之河的对岸。
在她劝说姜宁这几句话的功夫里,河对岸分明已经现身的魔尊无烬,却迟迟没有动静。
那魔尊无烬仍旧牵着姜舞影的手,静静地站在河对岸,好似河的另一边,正打得天昏地暗的仙魔大战,跟他这个魔界的魔尊没有一丁点的关系。
这种诡异的平静,实在让人称奇。
但只这短短几息的功夫,苏晓也难以判断,魔尊无烬到底是有何缘故,才迟迟不曾出手。
虽然背后原因难料,但无疑当下这种魔尊迟迟不出手的情况,对修真界一方是有利的。
苏晓很快意识到,这是转瞬即逝的机会,必须趁着魔尊不曾出手的这片刻功夫里,让修真界一方占据绝对的优势,如此才能在后续魔尊出手时,修真界一方仍能积蓄力量,联合起来抵御魔尊。
想到此,苏晓立即以眼神示意姜宁,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立即出手,必须抢在魔尊有所行动前,击杀一位魔将,如此修真界一方的压力便可大大放缓,她们才能腾出手来应付接下来的战斗。
对上苏晓的眼神,姜宁几乎是立即明白了苏晓的意思。
她没有再多说一句,而是立即按照苏晓的指示,游走在战场上,利用自身的阴阳转换之力,为当前战场上正抵御四位魔将的主要修士保驾护航。
姜宁下场后,苏晓便同姜柒苓坐在一起,由不老松的虚影守护,再借由姜柒苓这位元初修士护法,苏晓终于拿出她的天机罗盘,开始调动她的本源,施展天衍宗独有的预言之术。
苏晓施展预言之术,为的是探清那四位魔将的底细,以此找到那些魔将的致命弱点,为正在主战的奚辞剑尊等人指明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预言之术会极大地消耗修士本源,苏晓每施展一次术法,便每消耗一分本源,一连四次过去,她的头发已白了大半。
从前还只有一缕受诅咒的白发,如今却是黑白相间,映衬得苏晓尚算年轻的容貌显得格外突兀。
但苏晓却没功夫在意这些,她争分夺秒地施展术法,从千万条因果连线中精准捕捉那四位魔将的弱点,很快,苏晓的眼中已有明悟。
但她依旧坐在原处,神色不动,只以最隐秘的方式将消息传递给以奚辞剑尊为首的主战修士。
微弱蚊吟的声音透过喧嚣的战场,精准无比地响在奚辞剑尊耳畔。
“剑尊,四位魔将属与你交战的幽冥最强,但同时,与四位魔将交手的队伍中,你所带领的队伍也是最强的,经过我反复推演计算,虽幽冥实力最强,但我们以它作突破口却胜算最大,收获最多,奚辞剑尊,你要不要赌一把?”
苏晓的话刚刚落下,战场上的奚辞剑尊,便以剑指天,迸发铮铮剑鸣,似是在用这种方式回应苏晓的判断。
苏晓见此,不由朗笑一声。
她很快动作,根据预言中推演的路径指点场上作战。
“昆仑众修,听我号令,与尔等交战的魔将幽冥,其身形硕大,遍体流浆,身上浆液沾之即死,但它身上最强的攻击也是它最大的弱点,尔等若要战胜幽冥,便要想办法不断消耗它身上浆液,等它身上浆液消耗半数,便会实力大跌,届时,便是尔等将其斩杀的最好时机。”
苏晓推演出了斩杀幽冥的最佳办法,但战场上瞬息万变的打斗,光有办法也是不行的。
要知道,幽冥在大战开启之初出现的时候,剑尊奚辞动用了最强一击,也只不过削去了幽冥身上浅浅一层的浆水。
而苏晓提到的办法中,战胜幽冥需要先消耗它身上近乎半成的浆水,这其中的难度,纵然是对于修真界战力最强的奚辞剑尊来说,也不敢断言能有十成十的把握。
但奚辞剑尊听到苏晓提供的办法后,还是未有片刻犹豫,当机立断便决定严格照着此法进攻。
奚辞一边迎着周遭猛烈的飓风,主战在前,一边低声朝身后的昆仑修士部署着接下来的作战策略。
便见几息之后,身后昆仑众修迅速散成一个倒三角形。
三角形的顶点,自然是队伍中实力最强的奚辞剑尊。
而顶点之下,则是由刚好五位昆仑剑修组成的昆仑剑阵,姜尔遥作为剑尊的徒弟,也包含在这剑阵之中。
最后是三角形的底座,由昆仑一众法修组成,她们紧密排列,结成战阵,将以昆仑的最强击,力抗幽冥这位魔界第一魔将。
与此同时,魔将幽冥却一无所觉,它还在肆无忌惮地甩着身上的浆水。
它是魔界的第一魔将,在魔将之中也是以一当十的存在,相比于那些普通魔族,更是一兽可敌千军万马。
有如此强大的实力,幽冥自然是无所畏惧,除了无烬那位踩着它肩膀上位的魔尊,这普天之下,幽冥还真没什么好怕的。
自然,幽冥在如此强大的自信下,根本就不会想到,几个弱小的人修,竟敢首先生出要将它斩杀于此的心思,在幽冥眼中,几个弱小得只能塞牙缝的人修,根本威胁不到它什么。
所以,相比于人修一方的严阵以待,魔将幽冥却显得尤为轻松,而这也给了奚辞剑尊和她身后的昆仑众修一个绝佳的机会。
一来一回的交手里,奚辞剑尊依旧保留半数实力,只做寻常攻击。
她的绝大多数招数,只是为了避开幽冥那腐蚀性极强的浆水,因此在这种绝大多数都是避让的攻击下,幽冥半点都没有察觉到,人修一方已在悄然酝酿她们的最强一击。
经过数十个回合的躲闪,身后剑阵逐渐酝酿成形,五个剑修凝结成的最强一击,再加上身后十多位法修对剑阵的无形放大,全都在同一时刻凝结到奚辞剑尊这个顶点。
顿时,一束堪比极光的能量波透过三角阵的顶点发出,而奚辞剑尊作为最后一剑也是最强一剑,却把剑刃凝结成数不清的极微小的旋风,这些旋风一眼看去就像雪花一样轻盈,但每一个旋风所蕴含的能量,却能轻易要掉一个元婴修士的性命。
一剑过后,奚辞已然力竭。
而那裹挟着无数旋风,像极光一样的能量波,也迅速冲击到幽冥的身上。
幽冥初时不觉,只以为这又是那一群人修玩的花活儿,于它而言不过挠痒痒罢了。
它只需轻轻一甩,便能用它最引以为傲的浆水,将冲到它身上的‘极光’给迅速腐蚀掉。
但很快,当那‘极光’真的贴着幽冥身上的浆水迅速擦过时,它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极光’中蕴含着的无数个细小的旋风,像难缠的蜜蜂一样将幽冥紧紧包裹。
幽冥身上原本坚不可摧的浆水护盾,却被这些像蜜蜂一样的‘旋风’,轻而易举地吸取收割,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幽冥身上的浆水就已被削去数丈的厚度,它整只兽的大小也在转瞬间缩小了三分之一。
“蠢货!”
眼看着幽冥陷于那数不清的旋风之中,马上就要被削去一半的实力,便在这时,那一直在河对岸看戏的魔尊无烬,他终于出手了。
第136章
魔尊无烬甚至并未走过空间之河, 他依旧安静站立着,身形动作都完全不变,唯有一双幽深的赤瞳,悄然在暗夜中划过一道光亮。
便是这点微小的变化, 让一片浓黑如墨的魔气团在转瞬之间降临幽冥的周遭, 这团魔气降临之后,那原本集结数十位修士之力, 让幽冥难以脱身的剑刃旋风, 只在片刻之间便消散于无形。
幽冥见此, 眼中大喜,正要乘胜追击,借助魔尊之手解决对面几个人修之时,突然, 那团方才还威力极强的魔气, 在转瞬之间又消散无踪了。
幽冥正纳闷,魔尊无烬为何会反复无常,空间之河的对岸, 在魔尊无烬出手之时, 也变故陡生。
自姜舞影同魔尊无烬一同出现在河对岸的那一刻起, 妖君夙夜的全部心神就放在了河的那边。
他虽然仍旧带领妖界众妖同那欲孽魔将打得有来有回, 但心思早已不在这边,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千钧一发的机会, 让他有十足的把握将姜舞影从魔尊无烬的身边带走。
而在魔尊无烬终于出手的那一刻,他也终于盼来了这个已经苦等多时的机会。
几乎是在魔尊无烬出手的下一秒,自他和姜舞影牵手之处烙下的灵魂印记,便透过他的经脉飞速燃烧, 仿佛地狱之火一般的滚烫温度,一直顺着他的经脉烧到心房,让他的面容在一瞬之间扭曲至极。
也正是这一刻,在魔尊无烬被心火烧去大半神智的时候,妖君夙夜以利箭一样的速度,飞速穿过空间之河,一眨眼的功夫便来到姜舞影的身边。
时间紧迫,他来不及多话,只以秘法传音,朝姜舞影说道。
“舞影,赶紧上来,我带你离开。”
一只火红的凤凰盘旋在姜舞影的头顶,但姜舞影见到那凤凰出现,面上非但没有露出一丝喜色,反而瞳孔一缩,露出无尽的惶恐。
凤凰只在头顶盘旋了一息左右,便迅速被魔尊无烬锁定,他看着那直冲姜舞影而来的凤凰,眼底有幽微的火焰,出手更是毫不留情,一团比解救幽冥之时更浓重更强盛的魔气,转瞬之间便朝夙夜攻去。
夙夜尚不知道那魔气的威力,在转瞬之间也躲闪不及,但在这分秒之间,却有人比他更快,在魔尊无烬动手的前一刻,姜舞影就已经做好准备,她毫不犹豫地挡在夙夜身前。
“无影,你找死!”
魔尊无烬直直看向挡在夙夜身前的姜舞影,眼底的火焰跳动得越发爆裂,这是他暴怒的前兆。
姜舞影分明看到了无烬眼中跳动的火焰,也完全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但她还是悍不畏死地挡在夙夜身前,执拗地说道。
“无烬,你要杀便杀吧,你该知道,我从来就不是你的傀儡,你要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友亡于你手,我姜舞影,做不到。”
姜舞影说完这句,便毫不犹豫地朝无烬出手。
她的攻击对魔尊无烬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但诡异的是,在姜舞影出手之后,无烬在片刻之前所凝结的那团魔气却悄然溃散。
情道无影是魔尊无烬心中唯一的光亮,他在魔界苦苦等待上万年,好不容易等到跟她重逢的机会,又怎么舍得在重逢之后再伤她分毫。
他作为魔界至尊,为无影退让得已足够多。
仙魔大战爆发,在四位魔将尚未受到致命威胁之时,他从不出手,即便出手,他也没有朝着人修一方直冲而去,只是用自身魔气替魔将幽冥解围。
魔尊无烬,他分明有着轻易覆灭一界的实力,却肯为了姜舞影,心甘情愿不走出空间之河半步,只静静看着河对岸,仙魔大战打得如火如荼。
无烬自问自己已做得足够多,所以他绝不能容忍,无影再次离开自己的身边。
天上那只不知道打哪里来的火鸟,竟敢趁他松懈之际,强行把他最珍视的人从他身边带走,他又如何不怒?
更何况,无烬虽对情爱之事一知半解,所想所做皆是出自本能,但他看夙夜的眼神,却很明显地从夙夜的眼神中感知到一种让他尤为愤怒的东西。
他很厌恶,夙夜一动不动凝视着无影的模样。
所以无烬,头一次不想遵守跟无影的约定。
他可以忍着不对人修一方出手,但眼前这只胆敢以眼神玷污无影的火鸟,必须死!
因此,攻向夙夜那团极浓厚的魔气虽散了,但无烬又迅速凝结出一团比它小了数倍的魔气,持续不断地打向夙夜。
为了防止无影夹在中间,被魔气误伤,魔尊无烬只能将自己的力量压制到最小。
他既想杀死夙夜,又不想让无影有哪怕一丁点的受伤,所以便显得他的攻击,尤其捉襟见肘。
于是空间之河的对岸,便出现这样让人忍俊不禁的一幕,姜舞影,夙夜,魔尊无烬这三个,放到哪都是叱咤一方的人物,但现在却像闹着玩一般,将自己的力量压制到最低,一来一回打了许久,也分不出胜负。
空间之河对岸突生变故,不管那三人打得如何不可开交,这却是给了人修一方一个天大的机会。
姜宁尚在担心河对岸的情况时,苏晓已经根据现有的形势,迅速改变作战计划。
她的声音穿过魔气缭绕的战场,准确地送到姜宁耳边。
“玄宁,奚辞剑尊已然力竭,你立即取代她的位置,继续进攻幽冥,待奚辞剑尊恢复灵力之后,立即对幽冥展开最后的攻击,势必要赶在河对岸结束战斗之际,将幽冥斩于此处。”
姜宁一边担心河对岸孙女的状况,一边凝神听着苏晓的指示 。
听到指示后,她心知眼下机会难得,一分一秒都不容错过,遂深吸了口气,立即飞身上前,取代奚辞剑尊,站在了三角战阵的最前方。
此刻幽冥虽被魔尊救下,但它身上浆水已少了三分之一,战力也大幅下跌,因此姜宁的作战能力虽远不如奚辞剑尊,但在此种情况下,她借助自身的阴阳转换之力,依旧应付自如。
姜宁不仅挺身站在最前方,还在取代奚辞剑尊之际,迅速递给她一枚特制的丹药。
此种丹药是姜宁突破元婴之后,以极其珍贵的千年灵药炼制的能短时间恢复灵力的丹药,因其药材难觅,这样的丹药一共也没有几颗,但姜宁却觉得,此时用在奚辞剑尊身上是最为合适的。
姜宁取代奚辞剑尊之后,三角战阵便迅速改变了作战策略,她们几乎只守不攻,为的就是给奚辞剑尊留出足够的能恢复灵力的时间。
但计划是理想的,在这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却并非完全实用。
奚辞剑尊体内灵力只恢复了一成不到,仙魔大战的战场上就再生变故。
跟欲孽魔将作战的一众妖界大妖,在失去夙夜这个最强妖君的引领后,逐渐难以支撑来自欲孽魔将的进攻。
且欲孽魔将在四位魔将中最擅引诱和迷惑,一个不小心就很容易被她蛊惑心神。
在奚辞剑尊恢复灵力时,观战全场的苏晓眼睁睁看着,那跟欲孽魔将作战的妖修队伍中,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有一年轻妖君受其蛊惑,一个恍神便被欲孽魔将手心中的欲孽漩涡给吸了进去。
苏晓见此,几乎是当机立断便从不老松的守护虚影下走出,她虽不是擅战的修士,但跟欲孽魔将作战的那一队妖修,若再无人引领,必然在短时间内迅速溃败。
而本该引领这一群妖修的夙夜,却在空间之河对岸被绊住了脚步,所以此时此刻,唯有苏晓自己顶上,方能在夹缝之间争得一线生机。
苏晓在下场战斗之前,还不忘密语传音给奚辞剑尊,她道。
“夙夜离开战场后,跟欲孽魔将作战的那队妖修已经支撑不了太久,奚辞剑尊,你需要赶紧恢复灵力,唯有先一步将幽冥斩杀,人修一方才能缓过气来,若非如此,欲孽魔将很快就会吞噬一众妖修,届时我们再想要赢得战斗,可就难了。”
苏晓将当下战场上的情形,简要而迅速地说给奚辞剑尊。
奚辞剑尊是整个战场上战力最强之人,是绝对的主力修士,唯有通过奚辞剑尊,当先斩杀一个魔将,人修一方才有获胜的可能。
但当下的奚辞剑尊,因破除幽冥的防御几乎已经消耗她身上所有的灵力,虽有姜宁的丹药辅助,但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根本等不及她恢复足够的灵力。
收到苏晓的提醒后,正在恢复灵力的奚辞剑尊眉头紧皱,她移动视线向跟欲孽魔将作战的一众妖修望去,却赫然看见,本该在不老松下掌管战局预言走向的苏晓,已经不得不下场,帮助一众妖修抵御欲孽魔将的攻击。
见到此景,她便知道,形势已经到了最危险的地步。
当下根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等着她慢慢恢复灵力。
既如此,在这随时都可能功亏一篑的时刻,与其慢慢等着,在等待中灭亡,不如放手一搏,去赌一个九死一生的机会。
想到此,奚辞剑尊不再恢复灵力,而是主动走到三角战阵顶点后方的五人剑阵,她走到徒弟姜尔遥所在的位置,却把姜尔遥给推了出来。
她面容冷肃,以不容置疑的语气朝姜尔遥说道:“尔遥,接下来最后一击,你取代我的位置来引导战阵,用最强一击斩杀幽冥,对此你可有信心?”
第137章
姜尔遥如今修为已是元婴后期, 即便在一众剑修之中,也鲜少有人能是她的对手。
但相比于她的师父奚辞剑尊,却如丘陵之于高山,姜尔遥清楚地知道, 纵然自己继承了师父的衣钵, 但想要追上跟师父之间的差距,至少还要几百年的功夫。
但如今的局势, 却是刻不容缓。
抵御欲孽魔将的一众妖修, 随着时间的流逝, 已有越来越多的妖修被欲孽漩涡吸入。
在这样的情形下,姜尔遥没有任何可以犹豫的空间。
她被师父奚辞剑尊推到最前方,同祖母姜宁并肩而站。
姜尔遥抬头看了眼实力已被削弱大半的魔将幽冥,拳头越握越紧, 不管此时她有没有做好最充分的准备, 她知道,她绝不能败。
没有知会任何人,姜尔遥站在队伍最前方, 突然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浑圆的丹药, 一口吞下。
此丹名为爆灵丹, 可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修士的力量, 是修士在遭遇绝境时,做拼死一搏的最佳丹药。
姜尔遥知道自己实力有限, 要想引导战阵, 达到跟师父奚辞剑尊一样的效果,必须借助丹药的力量。
此次战斗不成功便成仁,纵然以消耗自身潜力为代价,她也绝不能败。
姜宁亲眼看着自己的孙女将爆灵丹吞下, 却始终没有出手阻止。
纵然她知道,此种丹药能发挥作用的前提是大幅消耗修士的本源,若本源消耗过甚,很有可能姜尔遥自今日之后,修为便陷入停滞再无更进一步的可能。
但她眼睁睁看着孙女吞下丹药,却没有任何可以改变她做此决定的办法。
眼下战局,已等不到奚辞剑尊恢复灵力,战场上唯一可替代奚辞剑尊斩杀幽冥的人,有且只有姜尔遥一人。
当下的局势,没有给她们任何退路,姜尔遥作为奚辞剑尊的徒弟,她只能将自己的实力发挥到极盛,方能在拼死一搏中,为人族一方夺得生机。
姜宁看孙女姜尔遥已将爆灵丹完全消化,气息也在节节攀升,便主动退让至一旁,像之前所做的那般,全力辅助整支队伍攻向幽冥。
队形变幻后,姜尔遥主战在前,由包含奚辞剑尊在内的五位剑修为她助长剑势,后方十多位法修各施其法,一部分提供保护,一部分借由法术之力扩大剑势威能。
而三角战阵的对面,幽冥看方才险些要了它半条命的那个剑修,已经退到队伍后面,队伍最前方却换上来一个年轻修士,气息威势比方才那个剑修弱了一倍不止。
看到这,它不由张开血盆大口,哈哈大笑:“哈哈,看来你们人修的手段,也不过如此,换上一个如此弱小的剑修,就想挑战本将的威严,你们人修未免也太天真了吧!”
姜尔遥刚刚站到阵前,便被对手羞辱一通,但她却没有任何反应,她仍旧坚韧地握着手中剑,提着心中气,目视前方,眼神之中未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她姜尔遥,今日站到这里,不是来跟对面打嘴炮的,师父把她推出来,唯一的目的,便是代替师父,调动自己所有的力量,斩杀幽冥。
幽冥不死,纵然她能将剑道修至比肩师父的地步,也没有任何作用。
若幽冥在此战中被她斩于剑下,纵然她此后修为再不能更进一步,她也已经修成了心中之剑,达到无情道修至圆满的境界。
所以,接下来这一剑,不仅是战局扭转的关键,也是姜尔遥勤练剑法,修行剑道几百年,追逐剑道至臻的最后一步。
这一步,成,则剑道圆满,败,则道心蒙尘。
所以不论是为天下还是为自己,姜尔遥都绝不能败。
“动手吧。”
姜尔遥深吸一口气,脑中飞快回顾自己修道几百年,曾在无数个日夜反复练习的数万种剑法。
自拜师奚辞剑尊后,姜尔遥便明白,这世间再好的剑法,都不过只能当作工具使用。
剑修真正的剑,在她心中的道,在她长久以来坚不可摧的一颗剑心。
如今姜尔遥面对幽冥,一颗剑心已被淬炼到极致,此刻正是它绽放光华的时候。
姜尔遥将数万种剑法一一回顾,很快,她便锚定了自己在修道之初,曾废寝忘食习练过的本命剑法《碧海潮生》。
这剑法是父亲昔日冒着生命危险,才从剑冢中取回的宝贝,它本就是元婴修士的本命剑法,也曾被先辈大能用于古仙魔战场,在脚下这同一片土地上留下英勇的战绩。
此时姜尔遥再选用此剑法,正是恰逢其会。
对面的幽冥本是以浑身布满的浆液作为主要攻击手段的魔将,它一身浆液腐蚀性极强,寻常的金属剑法根本伤不了它,既然如此,那不如以毒攻毒。
姜尔遥选用同属水法的《碧海潮生》,誓要凭着一剑之力,将幽冥那裹满浆液的外层防御全部冲垮。
心有决断后,姜尔遥便不再耽搁,当战阵之后,数十位修士的助力全部汇聚到顶点,姜尔遥的目光紧紧锁定前方,掏空自己全身的灵力,凌空斩下一剑。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攻击,只像一道从深海中疯狂席卷的涡流,以势不可挡的威力,迅速冲撞到幽冥身上。
这涡流相比于那些修至大成的剑法金光,初看并不怎么起眼,即便那涡流已经瞬移至近前,也难感受到这涡流之中可吞万物的威力。
幽冥看着那冲它飞速旋转过来的涡流,心中的想法便跟所有不了解这涡流的人一样。
它心头想着,即便是人修的剑尊,用尽全力也不能拿它怎样,难不成它还怕这小儿弄出的一块‘水渍’?
但很快,它就笑不出来了。
“怎么会……”
涡流飞速席卷,将体型若小山的幽冥全部包裹在内。
它曾经引以为豪的一身浆液,却在这涡流之中被飞速消融。
此刻的幽冥,就像那融于大海的泥浆,原本引以为傲的一切,都被那庞大的海水一冲,迅速消散于无形。
魔气肆虐的战场上,那头用魔气凝结而成的浆液,堆砌而成的宛如小山一样的魔将,在迅速崩塌。
一众已然力竭的修士,她们以剑支撑着身体,却在看见对面的小山飞速消融,从小山缩小至土堆,又从土堆消融至一滩水渍,所有人在这一刻,都不约而同地露出笑容。
这一战,她们终归是赢了。
这一场仙魔大战,不负众望,她们终于开了一个好头。
与此同时,在空间之河的对岸,还在像过家家般僵持的姜舞影三人,终于有了停手的意思。
姜舞影看河对岸的魔将幽冥终于倒下,便眼疾手快将身后的妖君夙夜重重一推,一把给推回了战场之上。
姜舞影夹在一妖一魔中间,能周旋这么久已是极限,她生怕自己再耽搁几息,若魔尊无烬出手重上一分,或妖君夙夜躲闪慢上一分,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如今借着这场变故,让魔族一方损失一员大将,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姜舞影的这点变化,魔尊无烬自然也注意到了,但他却并不怎么在乎。
不过死了一个魔将罢了,于他而言无足轻重,若死一个魔将能换无影高兴,那他献上整个魔界又有何妨。
只要能跟无影生生世世呆在一起,没有任何讨人厌的物种过来打扰,魔界是死是活,对他这个魔尊来说都不重要。
幽冥身死后,魔尊无烬便将对岸仍打得天昏地暗的一众魔族全部召回。
人修一方也因此得到喘息,不少在战场上受伤的修士借此机会得到治疗,灵力耗尽者也能抓紧时间补充灵力。
而姜宁和苏晓等人,则重新聚在一起,商量接下来的作战策略。
不老松下,苏晓看着完好无损从战场上走下的姜尔遥等人,眉头紧锁。
在她的预测中,魔将幽冥面临致命威胁,纵使河对岸的魔尊无烬被姜无影和夙夜绊住手脚,但他在尚有余力的情况下,怎么样也会出手相助。
所以苏晓从一开始,便没有让姜尔遥作为主力对敌的打算,因为魔尊无烬一旦出手,相比于她的师父奚辞剑尊,姜尔遥是绝对难以接下此等攻击的。
但奚辞剑尊临时变换作战策略,战场局势却是出乎想象的顺利。
魔尊无烬不仅没有出手,姜尔遥甚至毫发无伤,迅速而果决地把魔将幽冥斩杀于此,给整个战场带来一次巨大的转机。
“玄宁,你怎么看?”
苏晓看向正朝她走来的姜宁,一手遥遥指着河对岸,实忍不住问道
她实在想不明白那魔尊无烬为何没有出手,按理说他手下头号大将都已经亡于人修之手,他竟还能忍得住,仍旧像旁观者一样闲闲地站在河对岸,似乎仙魔战场上的一切纷争打斗都跟他毫无关系。
姜宁顺着苏晓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她脸上同样是一脸疑惑。
打斗停歇后,魔尊无烬仍旧牵着姜舞影的手,在一众魔族的拥护下走向了魔界。
他和姜舞影手牵手的样子,若忽略那一身厚重得已经要化为实质的魔气,倒安静平和得像一对神仙眷侣,再想起他魔界至尊的身份,实在是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或许魔族的想法本就跟我们人族不同,魔尊对待手下大将的态度,也不能以我们人族的心思去揣度。”
姜宁看着那依旧牵着自家孙女,装得一脸无害的魔尊,也陷入了某种程度上的认知失调,最后只能以这么一个不算结论的结论,来总结今天战场上所遇到的一切异常。
“本就不同么……”
苏晓听到这话也若有所思。
若当真不同就好了,魔族无法像人族一样团结,那人修一方正好可以抓住这个弱点逐个击破,若还能找到它们的把柄引起内讧,那对战场局势更是极大的助益,武斗不如智斗,若她们当真能找到一众魔族的弱点,或许这场战斗,还会迎来更好的走向。
“魔族一方还剩三位魔将,只要那魔尊无烬不出手,以咱们当下的力量,已足够将他们一一击破,诸位道友,咱们抓紧时间养精蓄锐,恐怕要不了多久,魔族就会卷土重来,下一场大战又要开启了。”
苏晓面向众人,将当下战场上的情况一一道出。
方才那一战,虽人修一方有多位元婴修士受伤,甚至跟欲孽魔将作战的一众妖修,有小半部分都躲闪不及,被吸进了欲孽魔将的欲孽漩涡之中。
但魔界的第一魔将幽冥在此战中身亡,四大魔将的力量一下子被砍去大半,相比于魔界的损失,人族一方的牺牲显然是占优的。
奚辞剑尊作为此战中一直主战在前的修士,对局势的判断也格外清晰,她拧眉思索片刻,便朝苏晓说道:“接下来便由我带领昆仑众修斩杀欲孽魔将,众人皆知,我之剑道乃无情道,昆仑修士平日修行也多清心寡欲,受那欲孽魔将的影响当是最小,且若此次战斗胜利,若一切还来得及,或许也能救出那些被欲孽漩涡吸走的妖修。”
“我正有此意。”
苏晓看奚辞剑尊主动请缨,便笑着点头。
最适合斩杀欲孽魔将的一队修士,确实是由奚辞剑尊所带领的一众昆仑修士。
且上一次战役中,被欲孽漩涡吸进去的妖修不少,若当真能把它们救出来,也是给本就已经出现不少伤亡的队伍多增加一份力量。
众人对接下来的作战策略简要商讨一番后,便各自打坐,利用这有限的时间尽力恢复体内灵力。
而此时不老松的另一侧,姜柒苓所在的位置,却是人满为患。
从战争打响后不久,她这处小药堂,便从战场上源源不断地飞来受伤的修士。
姜柒苓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若不是不老松也已进阶元婴,很多时候能帮衬着她,恐怕这小小一个药堂早已经过载,甚至不能及时治疗那些战场上受魔气侵蚀,导致战力大幅下跌的修士。
不过也幸好,一人一树在大战之前突破了元婴,如今虽忙碌,却大致都能供应得上。
受伤的修士源源不断地从战场上飞来,伤好的修士又源源不断地从药堂中离开,一座小小的药堂,便安居在众人身后,默默无闻地维系着战场的稳定。
此次战争中断,姜宁终于得了空闲,也注意到孙女姜柒苓那边的情况。
因姜宁大多时候一直游走在战场之中,即便主战也未曾出尽全力,所以相比于很多在战场上流血牺牲的修士,她自然要好上许多。
如今她较旁人更早恢复完灵力,便主动走到孙女姜柒苓的身边,替她分担一部分工作。
姜宁虽不通治愈之术,一手阴阳转换之术却炉火纯青,那些受魔气侵染严重的修士,她都能很好地帮他们压制下去。
时间便在众人的修养生息中一点一点流逝,大家团结一致,通力合作,虽然时间短暂,却大部分修士都在这短时间内恢复了过来。
正好是众人刚恢复不久的时候,空间之河的另一边,又传来厚重的魔族军团踏步而来的声音。
正在休息的人们一听到这声音,立马神经紧绷,像之前商量好的那般,毫不犹豫地再次走入战场。
魔族不灭,通道不关,他们这些受天地灵气所供养的修士,就是全部战死在此处又有何妨?
接下来又是数场战斗,魔族一方果然像苏晓料想中的那般,那位静立在空间之河对岸的魔尊,从头到尾都没有下场。
他依旧牵着姜舞影的手,静静站在河对岸,像看戏一样看着河的这边,仙魔大战打得天昏地暗,生死不知。
有人看见这一幕,难掩心中愤怒,凭什么,凭什么那一人一魔能好端端地站在对面,像看猴戏一样地看着他们殊死搏斗?
但身为这场战役总指挥的苏晓,在越来越体察到那魔尊无烬行为处事的怪异后,心中却唯余庆幸。
若不是那魔尊身边有姜舞影作为牵绊,魔尊无烬早已下场,而以无烬作为魔尊的真正实力,再加上他麾下的几位魔将,修真界一方根本没有任何人能阻挡他们。
眼下他不下场,魔尊无烬能好端端地站在河对岸,就是最好的结果。
在苏晓无数次忧心忡忡的顾虑下,战争打了一次又一次,终于,人族一方将剩下的三位魔将也活活耗死。
甚至于,在几位魔将倒下没多久之后,跟魔将实力悬殊的魔族军团,也轻而易举地被人妖两界的联盟解决了。
修真界最后的对手,只剩下一个魔尊。
战争进行到这,修真界一方可谓大获全胜。
虽几场战斗打下来,不乏有修士在战场上受伤陨落,但总的来说,人修一方的人员损耗,相较于魔族一方的全军覆没,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整个战场上,就剩下一个魔尊无烬,且那魔尊还一直站在河对岸,从头到尾都没有要下场打斗的意思。
而魔尊这奇怪的态度,原本一直被当做人修一方的优势,可如今当整个战场上,除魔尊无烬以外的魔族都被他们一一击杀之后,修士们却犯了难。
人修一方想要关闭空间之河,彻底斩断人魔两界的通道,必先击杀魔尊。
但魔尊无烬始终站在空间之河的对岸,河对岸又是属于魔界的地盘,人修一方若去到魔界作战,战力便会大幅下跌。
如此贸然前去,实在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战场上大获全胜之后,修士们再次围坐一团,商量起接下来的作战安排。
“依我看,咱们不如直接杀过去,就算魔界魔气强盛,但咱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他一个魔尊不成?”
“我看那魔尊小子一直赖在河对岸不出来,说不定只是虚张声势,咱们连四个魔将都一一击破了,难道就只剩下一个魔尊,还怕了他不成?”
苏晓等人在思索更好的作战办法,就在这时,一向只爱动手不爱动脑的万剑宗掌门司无邪站了出来。
如今好不容易将这战场上的魔族都给清除了,他才不愿继续等下去,在他眼中,一鼓作气乘胜追击才是最好的,若是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反而丢失了作战的最好时机。
奚辞剑尊见那司无邪出声,只冷冷看了他一眼,便让他憋得没话说。
这莽夫,在对敌怪花魔将时,若非昆仑众修及时支援,恐怕早就着了那魔将的道。
如今竟还不吸取教训,只想着一味的进攻,却不知正是这种无知的鲁莽导致他在战场上屡屡受挫。
苏晓看奚辞剑尊已在无形中帮她维持了秩序,便微微一笑,将自己推演多次的办法说了出来。
“咱们想要将魔尊无烬引诱到战场之上,最关键的是需要他身边的女修姜舞影的配合,大家可还记得咱们在击杀第一位魔将幽冥之时,便是姜舞影出手绊住了魔尊,我们才得到这千钧一发的机会,借此斩杀幽冥。”
“所以这最后一场战斗,最关键的是,我们如何让姜舞影心甘情愿地配合,联合众修之手斩杀她身边之人。”
不得不承认,苏晓一下子道出了问题的关键。
而这,也正是已经盘旋在姜宁心中多日的问题。
跟旁人不同的是,姜舞影是她姜宁的亲孙女,旁人可以不在乎姜舞影的感受,甚至完全利用她来对付魔尊,但姜宁身为姜舞影的祖母,是亲眼看着她从一个小不点儿一日日长大的人,她做不到。
一边是魔尊,是整个修真界的敌人,一边是她疼爱的孙女,是她最在乎的家人,她夹在这中间,又该如何抉择?
第138章
苏晓环视一圈, 见她已经亲自点出‘姜舞影’这个名字,但等了许久,一众人修妖修都没有任何人出来响应,她只得低叹一声, 继续说道。
“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魔尊不除,仙魔两界的通道永远也无法关闭, 时间一长, 魔气势必会完全覆盖至整个修真界, 届时修真界只会成为第二个魔界,世上再无修真者,一众妖修也无法在此界生存,我们所有人包括我们的后代, 都会沦为只知嗜血和杀戮的魔修。”
苏晓说了这一段话过后, 众人的心情也越发沉重。
她们都知道在当前的局势下,必须斩杀魔尊才能保全修真界。
但魔界只一个魔将的力量,都需要修真界战力天花板的奚辞剑尊带领一众修士, 费尽万难方能铲除。
更别说实力远甚这些魔将的魔尊无烬, 纵然他们调动所有的力量去击杀魔尊, 也难有一个确切的把握。
而今只有让魔尊无烬走出空间之河, 从魔界走到他们修真界一方的土地上,他们的胜算才能大上几分。
这是势必要做出的选择, 但这一切的关键, 却全系在‘姜舞影’一人的身上。
修士们沉默许久,乐修瑶琴见大家都不说话,面上不由露出几分苦笑。
她主动站了出来:“我去吧,我了解无影, 她此前在空间之河那头的所作所为,就已说明她是站在人族一边的,她夹在中间虽然为难,但我相信,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修真界沦陷,成为下一个魔界。”
姜宁听瑶琴这样说,心头不由松了一口气。
一百年未见,她不知道姜舞影到底有何变化,但既然瑶琴作为跟姜舞影一同转世重修的至交好友,都能确凿无疑地说出这番话,那情况就没有到最差的地步。
姜宁不指望她的孙女姜舞影永远站在人族一边,她只希望,舞影这场情道历劫,真的能堪破一万年前的迷障,最终以情立道,羽化飞升。
众人拿定主意后,又休整了一段时间,便再次走上战场。
截至此刻,人妖两方阵营能出战的人数,已经从大战开启之初锐减至七成。
但也好在,人妖两方的精英都完好无损地保留下来,他们的核心力量没有被消耗,因此即便那魔尊无烬再是强大,他们也仍有与之一战的可能。
修士们去到战场之后,空间之河的对岸,魔尊无烬和情道修士姜舞影,一人一魔,仍旧遥遥望着此处。
人修一方见对岸两人始终没有动作,便照事先说好的那样,乐修瑶琴脱离众修,主动走了出来。
瑶琴一边走,一边轻抚琴弦,弹的是高水流水遇知音的知交之曲,这一曲旁人或许无法理解,但该懂的人自然懂得。
河对岸的姜舞影一闻此曲,便猛然抬起头来。
听着琴音,她苦涩一笑,瞬间明白了好友的意思。
在魔界百年,姜舞影已经完全解锁了前世记忆,她知道瑶琴跟她是一同转世重修的至交好友,也知道魔尊无烬,正是她上辈子为之赴死的魔族魔将。
她知道所有,也非常清楚自己的处境,更无比清晰地知道,自己接下来的选择,对整个战场,甚至整个修真界都有至关重要的作用。
所以,她没有退却,也不能退却。
好友瑶琴一曲奏罢,姜舞影便拉着魔尊无烬,毅然决然地踏过了空间之河。
魔尊无烬甫一走出空间之河,数以万计的攻击便迎面扑来。
在瑶琴奏响琴弦的前一刻,修士们早已做好准备,战场上四根方形天柱,已经完全启动,奚辞剑尊领着一众昆仑修士站于白虎位,万剑宗掌门司无邪领着其他修士站于玄武位,妖君夙夜,东海龙王各站朱雀位和青龙位,众人联手,无数道可撕裂空气,可斩断风雨的攻击在阵法的力量下再次放大,如惊雷一般通通砸向魔尊无烬。
而魔尊无烬,他没有任何准备。
也不屑于准备。
面对如惊雷一般在他头顶不断砸下的攻击,他只是轻轻抬手,便有一团如墨般的魔气聚集在他和姜舞影的头顶。
那魔气初看不起眼,却在这数以万计的攻击下稳如泰山,甚至在修士们连番的打击下,不断增大,越来越大,及至最后,甚至蔓延至整片战场,覆盖在所有修士的头顶。
修士们望着头顶黑沉沉的魔气,大家的心也在不断往下沉。
谁都没有想到,他们做好了十足的准备,集合所有人的力量,用尽全力的攻击,却被魔尊无烬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挡了下来。
这不仅是在打修士们的脸,更是将整个修真界都毫不留情地踩在脚下。
修士们在这一刻,全都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们此前的举动,已经不仅仅是引来一个强大的敌人,更是有可能,把一个弹指间能覆灭整个修真界的怪物毫无防备地引进了家中。
只是此时再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人不可能跟一个魔求情,更何况那魔头,还是在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魔界至尊。
“蝼蚁。”
巨大的惶恐中,笼罩在整片战场上,黑沉沉的魔气云突然四散开来,散开的余波让战场上的魔气四处乱窜,但这分明可以覆灭一切的力量,却在它即将酝酿完毕时诡异地消散了。
而即便是这片魔气云消散的余波,也冲击得站在四个方位的四队人修和妖修七倒八歪。
奚辞剑尊几个主战修士更是首当其冲,承接到这股巨大的力量,全都控制不住地呕出一口血来。
毫无疑问,修真界跟魔尊无烬的第一次交手,惨败。
但不知为何,修真界分明已败得这样难看,魔尊无烬却没有要将他们一举覆灭的意思,他只是象征性地施以颜色,便再次转身,牵着姜舞影渡过空间之河,好似什么都不在乎一般地回去了。
这次一出手就被全面压制的战斗,既让人修一方大受打击,又让他们满腹疑惑,云里雾里。
这魔尊无烬实在太怪了,他分明拥有可以轻易覆灭一界的力量,却不知为何,好似完全脱离了魔族的嗜血和杀戮。
相比于其他魔族对占领修界的兴奋,魔尊无烬从始至终都没表现出半分兴趣,如今更是临到手的猎物,都轻而易举地放弃了。
若不是他一身比谁都浓重的魔气,实在很难让人信服,他真的是一个凝聚了世间至恶和无尽业障的魔界至尊。
苏晓在这次战斗后,陷入一阵莫可名状的沮丧和低落。
她既沮丧她自己作为人修一方的总指挥,在最关键的战斗中根本没起到任何作用。
又灰心失意地认识到,那个一直存于她想象中的敌人,却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样子。
她一直以来为之努力的一切,似乎都在魔尊无烬的毫不在乎中成了笑话。
或许他们要战胜的敌人,根本不是一个魔尊无烬,而是这世间的煌煌正道,究竟该以怎样的方式才能准确而真实地降临人间。
杀死一个魔尊无烬,真的能完好无损地渡过这场浩劫吗?
这世上的劫难,真的能随着两界通道的关闭而彻底结束吗?
苏晓头一次产生怀疑。
她说不清为这么,在这一战之后,她总觉得,一切都错了。
万年一次的仙魔大战,十万年一次的天地浩劫,这些能轻而易举覆灭一个世界的大灾难,或许都是表象。
真正的劫难,不在 魔界,也并非魔尊,而在这万年之中,十万年之间,一切恶业与孽障的堆积。
即便他们战胜了魔尊,但恶业不散,则劫难不消。
魔族,魔将,魔尊,甚至整个魔界,都只是恶业的化身。
或许他们真正的敌人,也不在魔界,而在万民,在这个世界的每一颗人心,在时间长河的每一个呼吸之间。
便在这一呼一吸之间,苏晓终有明悟。
她作为这世上天赋最佳的卦修,又是唯一一个掌握天命,精通预言的修士,合该是这世界走向未来的领路人。
苏晓在得此明悟之后,便没有任何犹豫地,似她那已故的师父一般,不顾生死地开启了天命之术。
天命之术再启,苏晓身为执掌天命之术的卦修,可在一息之间远渡浩瀚的时间长河,她能在这滚滚向前从不停歇的河流中看到这世界的无数种可能。
她看到,若此次修界沦陷,魔尊不死,整个修真界都会被魔界狂涌而出的魔气迅速吞噬。
即便她们这些高修大能拼尽全力想要为人族护得一块净土,却终究如汪洋大海中的一叶扁舟,只消一个浪头轻轻打过,便势不可挡地被那深海裹挟进去,再也没有上岸的可能。
这种未来让苏晓感到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天衍宗在此方世界屹立数万年,她和她的师父,师祖几代传承想要守护的世界,绝不能让它变成深海中一片毫无光亮的死寂。
而苏晓在头发全白,皱纹已经悄悄爬上脸颊的时候,她仍在执拗地寻找另一种可能。
一直找了好久,几乎已是快要放弃的时候,她终于从无尽的绝望中捕捉到一丝生机。
而在这一丝生机之中,她依旧看到,身边并肩作战的同道,在无可抵挡的大势下依旧前仆后继地倒下。
当身边之人已倒下得所剩无几的时候,她终于从无尽的黑暗中窥到一丝曙光。
第139章
苏晓好不容易捕捉到的这缕曙光, 是整个修真界存续下去的唯一希望。
而这个希望,只关系到一人,那就是苏晓师父曾在预言中看到的天命之人,姜宁。
只是这一次, 苏晓接棒师父的天命预言, 越发清晰地看到了那人,究竟是如何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 改天换地。
而这也是天衍宗数代掌门, 锲而不舍地探索天命之术, 才最终在最紧迫的关头找到的拯救这个世界的唯一途径。
苏晓将天命术施展完毕后,整个人已经行将就木,唯余一丝微薄到可以忽略不记的生机,在支撑着她完成她最后的使命。
苏晓避开众人, 独自找到姜宁, 两人在不老松下盘膝而坐,俱都面色复杂地看着对方。
姜宁看着在一夕之间将寿元几乎完全蒸发的苏晓,心中悲痛难忍, 但值此时刻, 已是整个修真界生死存亡的时候, 纵然有再多的人在此牺牲, 却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无论是姜宁,还是苏晓, 在走上这个战场的时候, 她们都已经做好准备,在最危难的时候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所有人都可以为了这一线希望毫无保留地牺牲。
而苏晓以复杂的眼神看着姜宁,却并非是因为这些。
只因她在天命中看到, 如今坐在她对面的好友,即便是在整个修真界最危难的时候,她也仍旧有两条路可选。
其一,独善其身,飞升上界。
整个修真界都将亡于这场天地浩劫,但姜宁不同,她身负天命,悟性极高,掌握了这世间最本源的规律,她在许久之前就可以飞升,却是天命执意把她送来这场天地浩劫之前。
天命在赌,赌她放弃一个修士毕生的梦想,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脚下这片世界毁于一旦。
如此,她将走上第二条路,放弃飞升,成为这世间唯一一个地上散仙。
姜宁将保有跟突破飞升后的真仙等同的修为,但成为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可以不用飞升上界的散仙。
她将突破规则对仙人的桎梏,留在修真界,作为地上散仙,永远地守护这个世界。
苏晓在时间长河中看到了这两种可能,她作为注定为守护这个世界而死的殉道者,自然希望姜宁能选择第二条路。
但时至今日,苏晓跟姜宁,已不仅仅是有共同追求的普通伙伴,她们早已在经年的相处中结下深厚的情谊。
若苏晓只作为姜宁的朋友,只有朋友的私心,她很清楚地知道,选择第一条路才是对姜宁最好的选择。
第一条路是自由,是梦想,而第二条路,初看是守护,时间一长却可能是枷锁。
苏晓不知姜宁该怎么选,但她也实在难以站在自己的角度,出口要求姜宁选择第二条路。
因为她知道,这条路一旦选择,便不能后悔,此后漫长的岁月,都要跟修真界绑定,成为姜宁一生的枷锁。
不老松的一对好友,各自想着心事,两人便在这各自复杂的思绪中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姜宁等不及了,她抢先出口询问苏晓。
“知微,你启用了天命之术,可在预言中看到了解决办法?咱们这么多人都不是那魔尊无烬的对手,究竟要如何做,才能保全这个世界。”
看姜宁已经迫不及待朝她问起了解决之法,苏晓却不由得苦笑一声。
她对姜宁说道:“玄宁,接下来我说的,是拯救这个世界的唯一办法,而这办法关系到你,所以我想知道,无论这个办法对你接下来的人生有何影响,你都愿意去做吗?”
姜宁听了苏晓这个问题,反而觉得奇怪。
如今已到了刻不容缓的时候,好不容易求得了解决之法,不管这个办法需要什么代价,试问这战场上的任何一个修士,他们难道会因任何一个代价而放弃吗?
这百年以来一起为守护修真界殚精竭虑的同道不会,姜宁身为他们中的一员,因为特殊的修炼功法能对这场浩劫起到更大的作用,她自然也不会。
在姜宁疑惑的眼神下,苏晓的神情却变得越来越严肃,在这奇怪的氛围中,姜宁似乎意识到什么,神情也郑重起来。
“只要能拯救这个世界,只要能让这个世界上无数鲜活的生命,继续安稳幸福地生活下去,无论是什么,我都愿意去做。”
姜宁直直望着苏晓的眼睛,郑重说道。
“好,既然是这样,玄宁,接下来,请你务必照我说的去做。”
苏晓听到姜宁这个回答,如释重负,她不再犹豫,而是暗暗下定决心,将早就准备好的解决之法向姜宁一一道出。
至于那条本有选择的飞升之路,却被苏晓刻意瞒下。
无论姜宁选或不选,苏晓都早已做了选择,这个世界,绝不能在魔气的侵蚀下,毁于一旦。
即便是对不起好友,她也要杜绝这个世界,有任何走向毁灭的可能。
待所有修士重新养好伤后,整个战场已经完全被魔气笼罩,不分昼夜,这片战场都是沉如墨汁的颜色。
奚辞剑尊领着一众人修妖修,依旧如上次一般,依次站在四象锁天阵的四根天柱之上。
此时浮空山上,唯余姜宁一人。
她正打坐修炼,凝练丹田中的灵力全力冲击境界壁垒,此战成败,便全系她一人之身。
黑沉沉的战场上,乐修瑶琴依旧如上次一般,首先站了出来。
迎着凌冽刺骨的风声,她轻抚琴弦,只是这一次所奏,却不是高山流水遇知音的知交之曲,而是一段如泣如诉,似悲似叹的哀乐。
是她此刻,内心深处真正的弦音。
空间之河的对岸,飘来一串悲凉的琴音,将已被魔气包裹,平日里昏睡大于清醒的姜舞影,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
她循着琴声,迫不及待地来到河边,却在一瞬之间骤停在此处。
她遥遥望着抚琴的好友,从这悲凉的琴音中听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希望,她仿佛瞬间明白了什么,揪着心脏退后几步。
但也只是片刻停顿,姜舞影站在原地,魔尊无烬很快跟了过来,她偏头看了看跟过来的无烬,分明是至恶的化身,一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却不掺有任何杂质,便忍不住地苦笑一声。
良久,姜舞影终究是下定了决心,她再次牵着魔尊无烬的手,一步一步踏过空间之河,站在了被天下修士讨伐的正中心。
姜舞影心底的复杂,魔尊无烬一无所知。
他不明白那群烦人的蝼蚁为何又来了,不过既然是无影的请求,他陪他们玩玩又有何妨。
此时的仙魔战场,依旧如上次一般,魔尊无烬甫一踏上这片土地,数以万计的攻击便朝他迎面扑来。
他随手抓取一片魔气,也如上次一般将这些攻击轻松打发。
在他的预想中,修真界集合众修之力,都敌不过他一招,这一次依旧也一样,他一击出手,这群烦人的蝼蚁就该知难而退。
但这一次,却出乎他的预料,原本他一击就能造成重创的一众修士,这一次,却稳稳地站在原地,甚至看起来完全没有受伤的样子。
他们依旧持续不断地对魔尊无烬发起攻击,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
“?”
本已转身的魔尊无烬,不得不扭过头来,他奇怪地望着四根天柱之上的修士,似是不能理解,为何在这短短几日之内,这些修士的力量会有如此大的提升。
他的眼底不由划过一抹兴味,他作为魔界至尊,很久没有感受被挑衅的滋味了。
所有挑衅他的敌人,对他来说都是一捏就软的柿子,但今天,突破碰到一群硬骨头,多少给他乏味的生活增添了一丝色彩。
魔尊无烬扬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手上攻击逐渐加大了力量。
修士们面对魔尊无烬越来越没有顾忌的攻击,全都艰难地抵抗着,尽管他们中的不少人,在这种巨大的压制下浑身灵力飞速消耗,甚至不得不调动本源之力,但在这个最危难的时候,却没有任何人选择退缩。
“有意思。”
魔尊无烬低笑一声,似是觉得,眼前的一群蝼蚁,突然变成一堆打不死的小强,这是一件多么有意思的事情。
而魔尊眼底的玩味,落在此时战场上的每一个修士身上,都是生与死的抉择。
他们之所以能在魔尊无烬的强力压制下,一直抵抗到现在,不是因为他们在短时间内获得了神秘力量,一下子提升了己方实力。
他们能在越来越恐怖的压制下依旧顽强坚持,正是因为他们已舍弃了一切,舍弃了生的希望,舍弃了死的恐惧,他们真正做到了,将生死置之度外,浑然忘我地站在这个战场上。
如此,他们才完全启动了脚下这座已经准备上百年的阵法,开启了四象锁天阵的鼎盛状态。
四象锁天阵,明为四象,实为锁天。
这不仅是一座借助四象之力,放大修士力量,杜绝魔气溢出的阵法,更是一座生死之阵。
生阵开启,则能调动四象之力,达到常规元婴阵法最强盛的状态。
可一旦死阵开启,则绝无退路,阵中含有生死之力,阵法将以阵中的每一个修士作为支点,只要阵法之中还有一位修士尚存,则阵法不破,修士们以生命铸成的防线,便能完全锁住这片天地。
所有参与锁天之阵的修士,都将在完全斩断后路的情况下,获得最大限度的力量加成。
如此,才会让这第二次跟魔尊的交手,落在魔尊的眼里,像是一群轻易可覆灭的蝼蚁变成了打不死的小强。
虽然仍旧成不了什么气候,但这种持续不断地攻击干扰,却能恶心恶心那目空一切的魔尊。
魔尊在对面这种不知疲倦的攻击下,感到越来越心烦,烦得他很想调动自己最强的力量,索性将这一群小强消灭完事。
但他看了眼身边的姜舞影,想到无影对自己的请求,他又忍住了这种冲动。
于是仙魔战场上,本是魔尊无烬以一敌百,却仍旧一边倒的情况,竟奇异地得到了改善。
魔尊无烬精准地控制着自己的力量,并没有将那群小强完全消灭。
而修真界一方,也借此机会,取得了一种力量上的平衡。
尽管几乎所有修士的本源都在这种艰难的顽抗下飞速消耗,但至少,他们没有被魔尊无烬完全打倒。
而他们坚持得越久,浮空山上,那个唯一可以拯救世界的人,给他们带来的希望就越大。
第140章
与此同时, 当仙魔战场上的众修正在艰难抵抗魔尊,浮空山上的姜宁,已经服下升仙丹,正在全力冲击下一层境界。
升仙丹吞下后不久, 一股巨大的灵力便席卷了姜宁的丹田, 她的身体一边自动吸纳着灵力,一边迫着她的神识, 再次沉入识海之中。
这是修士在漫长的修道生涯中, 所要面临的最大的一场心魔劫, 飞升之劫。
飞升之劫,在于问道自身,若是修士不能坚定自己心中之道,那之前所有的努力便会完全作废, 一念天堂, 一念地狱,不过如是。
姜宁在服下升仙丹之前,从没觉得这飞升之劫有何难处, 自修道之初, 她从来就是以守护家族为己任, 即便是天地浩劫降临, 让她明白要想守一家便要守一界,家和世界从来就是整体, 互相影响共同呼吸, 没有任何时候能够把两者分离,但这也并未改变她的道心。
她的道心依旧以‘守护’为基,只不过从一家扩大成一界,她自知力量越强, 则肩上的责任越重。
如今的她,修为已达这个世界的顶点,一身力量皆受天地馈赠,自然要以守护这个世界为己任。
姜宁带着这样坚定的想法沉入心魔劫,却是不知,她这心魔劫,并非完全是她当下的所思所想所化。
她的心魔劫,会完全解锁她的前世记忆,让前世的她和今生的她合二为一。
两世修行,道心不同,终究要有所抉择,若犹豫不决,徘徊不前,则有可能一切作废,两世的历练都一朝成空,她所存在的这片天地,也将因为她的迟疑,迅速被魔气吞噬。
她所爱的那些人,所守护的这个世界,便在这一念之间,或生或死,或存或亡。
遥远的十万年前,那时的修真界还不叫修真界,只是一片蛮荒的大陆。
整个世界并没有形成成体系的修炼功法,一些得天独厚之人从蒙昧的人群中走出,逐渐找到沟通天地的办法。
有人能循着风吹来的方向行走,逐渐学会了御风之术,有人观察雨水形成的奥秘,也自行掌握了凝水之术。
姜宁也跟这些人一些,她穿过人群,行走天地,逐渐体悟到此间世界的本源,阴阳之术。
她根据自己的感悟,创下功法,像每一个在蛮荒中摸索行走的古修士一样,通过修行,逐渐接近天与地的本质。
那时的她,孑然一身,一生追求,只为探索大道的终极。
她在天地间独来独往,虽在修行途中结交了几位好友,却也没有任何人能够牵绊她的脚步。
那时的她,是真正的自由,也是真正的逍遥。
但这轻盈美好的一切,都在一场天地浩劫中发生剧变。
这片原本蛮荒,蒙昧的大陆,头一次涌现魔的存在。
那些魔头甫一出现,便对整个世界造成巨大的打击,同为人族,姜宁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同类不断被魔气侵蚀,她并肩作战的几位好友也一个接一个,在跟魔族的对抗中倒下。
到了此刻,她也无法避免地被裹挟进这场浩劫之中,那时的她,分明距离飞升只有一线之差,却仍旧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完全奉献于这场天与地的浩劫之中。
因此在最后,当身边的好友全部倒下,姜宁启用混元镜封印两界通道之时,她也做好了视死如归的准备。
或许正是这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心理状态,让姜宁在封印通道的同时,不慎被钻了空子,竟让她连同自己的肉身也跟混元镜一起,淹没在仙魔两界的封印之中。
而从前未完全解锁前世记忆的姜宁,只以为自己的死亡是封印通道的必然代价,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如今记忆完全复苏的姜宁,却在这之后,以前世之身的心情,彻底体会了一番她身死后的世界。
十万年漫长的岁月中,她在镜中时而昏睡,时而清醒。
但在这漫长的岁月中,只有昏睡才是常态,清醒是极偶然的情况,就像厚土层中的小苗,需要耗费难以想象的力气才能钻出土层,艰难地睁眼看看这个世界。
那十万年之中,姜宁一直是这样的状态,她也通过这断断续续的清醒,逐渐对自身的境遇感到怀疑。
刚开始,她只是奇怪,自己为何没有像其他身死的人一般,步入轮回,反而一直滞留在这镜中昏睡。
随着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多,她逐渐开始回顾前世临死前的状态,反复的回想中,她渐渐察觉到古怪,为何前世的自己,在施法封印两界通道之时,并未有以身入镜的想法,却在真的执行封印之术时,感到一阵莫大的吸力,以至于不得不让肉身也跟着混元镜一起,永远地封印在两界通道之中。
她曾经以为,这阵强大的吸力是因为混元镜的力量不够,这才需要借助她这个施术之人最本源的力量。
可随着越来越漫长的昏睡和清醒,逐渐让她扫清了迷雾。
不对,混元镜作为她的本命灵宝,即便力量不够,她这个灵宝的主人也会在第一时间有所感知,而不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感到一阵莫大的吸力,糊里糊涂就将自己与混元镜一起,彻底葬身在两界通道之中。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古怪。
可又是谁,能在这种时候暗中作梗,将她同她的本命灵宝一起,彻底封印在此处呢?
这个问题姜宁想了很久,一直想到她再次步入轮回,前世记忆彻底封锁,也没能把它想明白。
因为这种超乎寻常的力量,根本不是此世间的任何一个修士能拥有的。
而当年那场仙魔大战,无论是修界和魔界,几乎所有参战的人和魔都在其中殒命,也没有任何人,能在姜宁封印两界通道的关头,对她做什么手脚。
所以前世姜宁的死亡,从始至终,都是一个未解之谜。
若不是此次飞升之劫,让姜宁的前世记忆全部解锁,只怕姜宁会一直以为,自己就是为了封印魔界主动赴死,她两世所求,都是拯救天下,安定苍生。
在记忆未全部解锁时,她从来都以为是这样,她从来都不觉得这些被粉饰的记忆有任何不对。
可当姜宁真的将前世记忆与今生融合,她的灵魂,不再只是今生为‘守护’而活的姜宁,那个更久远的,为追求自由,为探索大道的灵魂从她的记忆中复苏。
两世之魂,融为一体,让正在渡过飞升之劫的姜宁迎来翻天覆地的改变。
那原本以守护家族,守护世界为一生追求的一颗赤诚道心,也在这转瞬之间发生了变化。
当姜宁再度从识海中醒来,便是到了这场飞升之劫最关键的时候。
如今她的前方有无比清晰的两条路。
第一条路,继承自己前世的志向,羽化飞升,追逐大道之极,真正做一个没有任何束缚,在天地间自由来去的逍遥仙人。
第二条路,仍旧如今生的自己一般,时时惦念,时时牵挂,把守护家族当做自己毕生的追求,宁愿放弃飞升,也要滞留人间,去拯救天下,安定苍生。
这两条路,无论是前世的姜宁还是今生的姜宁,让她们来选,都不会有任何犹豫。
但偏偏是如今两世融合之后的姜宁,前世的意志和今生的追求相悖,让她不得不暂缓脚步,重新拷打自己内心深处最本真的那颗道心。
灵魂已经完全融合的姜宁,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曾有过,对自由,对大道最纯粹的向往。
她像每一个从蛮荒中走出的古修士一般,受泽于天地,也想回归于天地,去大道的尽头感受最纯粹的祝福。
但她这颗最纯粹的道心,又在今生的磨砺中,悄然发生了变化。
她的身边,多了那么多割舍不下的人,她早已不是那个在天地间来去自由的逍遥散仙,这座以爱为名的囚笼,让她心甘情愿地被囚禁在此处,即便被身上沉重的担子压得喘不过气来,也从未有一刻想要放弃。
一边是自由,一边是负担,姜宁在无尽的挣扎中反复徘徊,却最终毅然决然地走上了第二条路。
她放着更宽阔更明亮的大道不选,却偏偏选择那条荆棘丛生,一路走来皆是苦涩与悲痛的路。
她也说不清这是为什么,或许是情感占据了理智,又或许是真的被这座为她量身打造的囚笼困住了手脚。
当真正的选择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已提不起任何力气,去走向她本该去往的前路。
或许这场酸甜苦辣的人生游戏,她终究输得一败涂地。
可她这个明晃晃的输家,却在这场输赢游戏里滋生一种不顾一切的执着。
天命,天命,即便是受命于天,她这个被乱了心性的普通人,也心甘情愿地去做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位殉道者。
以前世之魂的消亡,换来这片天地的延续,换来这个世界的希望。
这笔买卖,不亏。
当姜宁将一颗道心淬炼到极致,九九八十一道飞升雷劫也在天空中酝酿完毕。
原本黑沉沉的仙魔战场,一时电闪雷鸣,让战场上仍在僵持的双方都骤然一惊。
已经在魔尊的打压下,抵抗得几近力竭的人妖两方,他们是既惊又喜。
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坚持了这么久,他们终于盼到了希望。
而在战场之上,一直控制着力量,像是猫戏老鼠一般的魔尊无烬,却在电闪雷鸣中,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才是那个被蝼蚁蒙蔽了的人。
这让他顿时在心里,升起一股莫大的愤怒。
这愤怒让他一下子释放出所有的魔气,摧枯拉朽一般攻向四根天柱。
四根天柱之上的人修妖修,本就已经是在调动本源拼命维持,如今在魔尊这般丝毫没有留手的巨大冲击下,几乎是眨眼间便被打散了阵型,奚辞剑尊等四位顶在最前面的主攻修士,更是在一瞬间神魂俱震,顿时被打击得半条命都丢了去。
一直被魔气包裹,精神状态已经十分不佳的姜舞影见此,不由神情一震。
她并未料到魔尊无烬会突然无所顾忌地出手,见昔日亲朋好友都在这场魔气肆虐中受到巨大的冲击,姜舞影立即站了出来,她挡在魔尊无烬的身前,执拗地看着他。
“无影,让开。”
魔尊无烬也直直地看着姜舞影,眼中没有喜怒,只有一片宛如死寂的空亡。
“不让,”姜舞影依旧挡在他身前,不肯退让半步,“无烬,我说过,你想要和我在一起,就不能对人族出手。”
“呵。”
魔尊的声音极为冷淡,只从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对姜舞影有任何感情。
“若我说,我改变主意了呢?”
姜舞影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但她很清楚,自己之所以站在这里,从始至终就是为了人族大义,即便有再多的儿女私情,她也绝不肯退让半步。
她冷冷看着魔尊:“你若改变主意,那就先从我的尸骨上踏过去。”
“哈哈哈哈哈……”
姜舞影的回答,却让神色极为冷漠的魔尊,突然发出一阵低笑。
这笑声让他难得显露出一点人味,但这唯一的一点人味,却也蕴藏着无尽的悲凉。
他笑够了,便一把将姜舞影拉开,而后毫不犹豫地,以更加狠厉的姿态攻向对面的人族。
此时人妖两方已经乱成一团,面对魔尊无烬毫无保留的攻击,根本没有任何回手之力。
就在这已近乎绝望的关头,被天空之上的雷电牢牢锁定的姜宁,突然如疾风一般出现在战场上。
“玄宁,你疯了!?”
天柱之上,被众人牢牢保护在身后的苏晓,骤然见到这一幕,几乎无法控制地惊吼出声。
姜宁正在渡过飞升雷劫的关键时候,此时骤然出现在战场,战场上爆发的剧烈冲击,会让雷劫之力受到数不清的干扰。
而此时的姜宁,根本没有任何一个修为强大的修士可作为她的护道者,因此即便雷劫之力因干扰放大数倍,她也只能靠自己独自挺过去。
在这种情形下,她是怎么敢挡在众人之前,以一己之力对抗魔尊无烬?
电闪雷鸣下,姜宁凌空站在黑沉的云雾间,她似是听到了后方苏晓对她的质问,但她只轻轻勾起嘴角,眼神坚毅果决地看向前方。
她既已做了决定,既已选择这条无法回头的道路,那不管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她也一定会奉陪到底。
呵,魔尊无烬,以一己之力可以肆意压制整个修真界的力量。
但如今的她已经突破桎梏,只要经过雷劫淬炼,便能登临真仙之境。
是以,她也很想知道,如今的她,究竟是不是魔尊无烬的对手。
修士飞升的九九天劫,是修士在修道之路上最大的考验,这份考验对姜宁来说分外凶险,但对魔尊无烬来说,对他这个被雷电克制的魔族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
既然是这样,姜宁又何尝不能将自己所受的雷电之力,拖一个魔尊垫背,如此在极度凶险的情况下,亦有最大强度的胜算。
便当她这场飞升雷劫,是与天地做赌,她要赌,这天道不死,必会容得下她这个胆大包天的狂徒,她要赌,人间正道不灭,纵然魔界降生的魔尊再是强大,也必有手段将他克制。
待到雷停电收,云开雨霁,必然会还人间一片泰和清平。
“你真正的对手,是我。”
姜宁凌空站于天地间,顶着轰隆隆的天雷,却云淡风轻地看着魔尊无烬。
她像以往数次辅助小辈渡过元婴天劫一般,拼尽全力将从天而降的雷劫牢牢抓在手中,她握住这天地间最强最烈的一道天雷,咧嘴一笑,毫不犹豫朝魔尊无烬当头砸去。
“找死!”
魔尊无烬还从未见过有人敢如此挑衅他,对面修士突破桎梏后的气息不容小觑,这也让魔尊无烬意识到,天命给他安排的真正的对手,终于出现了。
迎着这天地间最恐怖的雷电之力,魔尊无烬却没有任何退缩,他甚至敞开怀抱,让自己的无量魔气去拥抱这道天雷,在他森寒的笑意中,这道几乎可摧毁一切魔头的力量,便被他这样举重若轻地接了下来。
姜宁看着这一幕,神情不由绷紧几分。
因她将魔尊无烬强行拉入天劫,天劫之力骤然加大,第二道天劫已在转瞬间抵达她的头顶。
与此同时,魔尊无烬带着十足恶意的攻击也到了。
天雷和着魔气一起,一同砸向姜宁的头顶。
这两道彼此矛盾,彼此相斥的力量同时攻向姜宁,却爆发超越任何一道普通天劫的威力,若不是姜宁本身修行混元之法,对魔气的耐受远超常人,她绝无可能在此种强度加倍的攻击下坚持下来。
此时四根天柱之上,已被冲击得七零八落的修士又重新聚集到了一起。
他们看向战场中心,此刻姜宁正在以一人之力,一边渡劫,一边抵抗魔尊无烬全盛时期的攻击。
两道力量夹击之下,她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只能靠着自身的积累,对阴阳二气无比熟悉的运用,强行支撑下来。
“不能再让她这样一个人挺下去。”
被众人保护在身后的苏晓,突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紧皱眉头,看着这一幕,迅速思索着对策。
“奚辞剑尊,司掌门,夙夜妖君,东海龙王,你们可还能撑住?”
“咱们已到了最后关头,必须不计一切代价,护住玄宁成功渡劫,如此方能斩杀魔尊,为我修真界挣出一线生机。”
听到苏晓这声号令,奚辞剑尊四位已经身受重伤的修士,却毫不犹豫地再次挺身而出。
奚辞剑尊代另外三位同道回道:“苏道友放心,我们撑得住,便是将我们的性命葬送在此,为了人族的存亡,为了这个世界的存续,我们也绝不会后退一步。”
“好!”
听到奚辞剑尊的这声回应,苏晓突然大笑一声,笑中却有泪光闪过。
“接下来听我指挥,咱们集结最后的力量,辅助玄宁渡劫,只要能坚持到最后一刻,待得雷劫退去,玄宁必然斩杀魔尊,还我人族河山换来一片清明。”
苏晓话落,仙魔战场上的四根天柱,重新点燃辉光,修士们以死相拼,拼着粉丝碎骨的代价,也要不顾一切阻止魔尊,护住姜宁成功渡劫。
姜宁在密密麻麻的雷劫之中,仍在艰难 支撑着,就在这最难熬的关头,她突然感到一阵庞大的支撑力量,让她身边肆虐的魔气一下子少了许多,如此她便不用花费太多力量抵御魔气,也便有了余力去对抗天劫,在这道力量的帮助下,姜宁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当她终于得了喘息之机,在接连不断的天劫下,透过密密麻麻的雷电望去,却见四根天柱之上,所有修士都在以性命为她护法。
奚辞剑尊,万剑宗掌门司无邪,夙夜妖君,东海龙王,他们挡在最前方,承受着魔尊无烬最猛烈的攻击。
昔日一剑破万法,纵横天地间的奚辞剑尊,在庞大的魔气压制下,脊梁一寸一寸弯了下去。
同为剑道天骄,却始终被奚辞剑尊压了一头的司无邪,这一次,也比奚辞剑尊更难过一点。
奚辞剑尊尚还能支撑的时候,他已经把本源消耗到了极点。
在本源即将耗尽的最后关头,司无邪回头看了一眼他的两个孩子,他那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儿子,如今都已成长为元婴修士,将接替他的衣钵,继续替他守卫这片山河。
看到这里,他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而后,拼着最后一丝余力,悍不畏死地扑向魔尊。
砰!
一阵巨大的爆炸后,司无邪已经尸骨无存。
他用最后一丝余力完成自爆,落下他生命最后的序章。
但像司无邪这样一个修界最顶尖修士的自爆,落在魔尊无烬的身上,却连一点波澜都没有掀起。
这如何不是一种悲哀。
司无邪身陨后,四象锁天阵原本互相支撑的四个支点,一下子被打破平衡。
没过多久,妖君夙夜和东海龙王所在的两根天柱,也逐渐支撑不住了。
在即将力竭的最后关头,夙夜和龙王两个互相嫌弃的妖界妖君,突然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
两人从彼此的眼神中都看到同样的想法,而后,他们也跟司无邪一样,悍不畏死地冲了出去。
一个化作火凤,一个化作巨龙,龙与凤驰骋在天地间,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默契,水火两种完全不同的本源力量,一左一右,同时冲向魔尊。
在最后一声哀鸣之后,这两个互相嫌弃的妖君也相继落幕。
这一次,仍旧没有对魔尊无烬造成任何打击,他扫了眼自己手中被水火两道力量冲击得有些变形的魔气团,似笑非笑。
打不死的小强,终于变成了会蜇人的蜜蜂。
妖君夙夜和东海龙王此生唯一一次联手,以命相拼所释放的最强大的力量,落在魔尊无烬眼中,依旧无足轻重。
夙夜和龙王身陨,四根天柱只剩下奚辞剑尊所镇守的白虎一方。
平衡被彻底打破,奚辞剑尊独木难支,纵然是一代剑尊,力压群雄,也终究走到了最后关头。
在自身本源即将耗尽的前一刻,奚辞剑尊将腰间的剑鞘往身后一抛,精准落到她的徒弟姜尔遥的手中,然后,她便毅然决然地走向前方。
她的背影清瘦而挺立,本命之剑悬浮在身前,一下暴涨数丈。
奚辞剑尊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这个老伙计,嘴角扬起一个极浅的笑容,而后,她轻轻往眉心一抹,一抹血色在空中闪过,奚辞剑尊整个人便化作一道剑光,彻底融入她的本命剑之中。
“祭剑术!”
身后的一众昆仑修士,他们分明已伤亡惨重,躺得躺,倒得倒,却在此刻,不顾一切也要抬起头来。
他们亲眼看着他们的剑尊,那个永远站在昆仑最前方,领导他们守卫河山的人,也终于在这场最残酷的战争中舍弃肉身,与自己的本命剑合二为一,用出昆仑剑修在临死之际的最后底牌,祭剑术。
这一剑,破不出生机,只能是将毕生修为化作最后一剑,这一剑,只为止戈。
当代剑尊以生命召唤的最强一剑,在瞬息之间抵达魔尊无烬的头顶。
当它凌空斩下,破开一切魔气阴霾,以无可阻挡的剑势冲向魔族无烬的时候,终于,这一次,魔尊无烬从不失手的魔气团失效了。
他不得不举起双手,徒手以掌心接下这一剑,在一万年中,从未感受过什么是受伤流血的魔尊无烬,在接下这一剑后,缓缓摊开手掌,看着掌上一道汩汩流出黑色血液的伤口,竟升起一种奇怪的感受。
魔族血液中一直沉睡的嗜血和杀戮,好像在这一刻被点燃了,魔尊无烬许久都没有尝到这种滋味,在这一道伤口出现后,竟难得升起几分兴奋。
与此同时,尚在接受雷劫淬炼的姜宁,已经艰难挺过八十道雷劫,人妖两族,拼尽全力,让她安然无恙地在雷劫中一直坚持到现在。
而今,雷劫只剩下最后一道了。
但四根天柱上,四位主战修士皆已阵亡,剩下的一众修士,也已倒的倒,死的死,没有谁再有余力,为姜宁的最后一道雷劫护道。
西方的天柱上,苏晓垂垂老矣,她握紧拳头看着前方,在身边两个小辈,姜尔遥和姜柒苓,按捺不住想要冲出去的时候,突然使尽全力拉住两人。
“别去了,你们两个去了也是送死,何必白白搭上性命?”
“相信你们的祖母,她身负天命,是受天道所钟之人,她一定能做到……”
苏晓的声音越来越低,不知是在安慰两个小辈,还是在安慰她自己。
便在这最后关头,当苏晓牢牢将两个小辈攥住,姜宁的最后一道天劫也落了下来。
与此同时,魔尊无烬看着那被雷电团团包裹的人影,森然一笑。
一群蝼蚁,耽搁了他这么多功夫,却还剩下一道雷劫,这些蝼蚁终究是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一念至此,魔尊无烬突然飞身上前,他不再使用从体内溢出的魔气攻击,而是化作他的本体,一团从地狱最深处诞生的魔气,在一瞬之间和着雷电一起,同时冲向此时正在雷电中渡劫的姜宁。
电闪雷鸣中,姜宁看着那团已经化作本体的,幽深如墨的魔气,不由瞳孔一缩。
这团魔气还未靠近,她就从它行动的轨迹中强烈地感受到,这世间所有的痛苦,挣扎,愤怒,欲望,嘶吼,毁灭……
巨大的痛苦在一瞬间淹没了她,和着至刚至阳的雷电一起,让她在一瞬间处于这世间最极致的两种阴阳之中。
阴极,阳极,都是可摧毁一切的力量。
姜宁修习阴阳之法,清楚地知道这两种力量中藏有大恐怖。
要想在这两种力量的冲击下存活下来,必须在极致的阴阳中找到平衡。
而姜宁的平衡,就是她的一颗道心,一颗守护世界,永不磨灭的道心。
一阵漫长的死寂之后,魔尊无烬带着满身伤痕,从电闪雷鸣中走出。
修士飞升雷劫的最后一道,纵然是他这个魔界至尊,也要避其锋芒。
更何况,那渡劫之人还修的是阴阳二法,姜宁对阴阳之道的深刻领悟,也让魔尊无烬在这两种极致的能量拉扯中,备受折磨。
魔尊无烬回头看了一眼那受两股极性能量,疯狂撕裂拉扯的风暴中心,不由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
渡劫的那人,应该死了吧。
在世间至阴至阳两道极性能量的撕扯下,没有人能笑着活下来。
那妄想主导一切的天命,根本不算什么,他魔尊无烬,生来就是至尊,没有人都成为他真正的敌人。
即便有,也终将在他的脚下,匍匐称臣。
魔尊无烬这样想着,但当他回过头,目光往风暴中心看去,当混乱的撕裂中的元气逐渐平静,他却看到那人,依旧稳稳站立在风暴的最中心。
她抬起头来,也对他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怎么会……”
魔尊无烬不知为何,在感知到姜宁身上那平静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气息之后,他却头一次尝到心慌的滋味。
“这场浩劫,是时候结束了。”
姜宁祭出混元镜,她一身灵力已顺利经过天雷的淬炼,完全转换成真仙之力。
此时的魔尊,站在她面前,已不是一个不可战胜的对手,而是她势必要封印的这世间至恶的源头。
姜宁调动真仙之力,缓缓注入混元镜,混元镜在仙力的托举下徐徐升起,似一轮圆月般挂在高空,镜中所投下的淡淡光芒,却以不可阻挡的力量,迅速涤清这整座仙魔战场上的魔气。
“呵,你想杀我,你可知我为魔尊,不死不灭?”
“人修,你杀不死我,而我,却可以轻易摧毁一切你最在乎的东西。”
明镜高悬,镜中散下的淡淡辉光,让魔尊无烬完全暴露在光芒之中。
那淡淡的辉光笼罩在他身上,却让他产生一种无处不在的灼烧感,他心中烦躁至极,内心深处想毁灭一切的欲望,也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他手中魔气渐渐聚集,那摧毁一切的力量,不再朝向姜宁,他的目标,却变成了他脚下的,一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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