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坤看向郭平,表情阴晴不定,大概是在猜测她身上绑着的这些东西到底是真是假。郭平不动声色,稳稳的举着枪,不遮不掩的让他看个够。
然而这些东西当然都是假的,郭平外挂都没了,哪来的路子搞炸/弹。看着像模像样的雷/管其实是她之前构建炸/弹时候搞出来的试验品,只有壳子,里面是空的,不过可以喷烟营造出即将爆炸的效果。当初她觉得可以拿来吓唬人,三个积分搞了一大堆。
本来还觉得浪费了积分,现在不就派上用场了。
“过来。”
郭平再次晃了下枪口,她的行为让整个营地的人都很紧张,稍微一动,所有人都跟着动了一下。有几个人也举起枪指着她的头,威胁的呵斥:“放下枪,不然我就打死你。”
“那就开枪吧,你猜我临死前有没有足够的时间按下遥控。”
郭平显得很淡定,其实心里也有点慌,毕竟她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以前最多在电视上看过类似的桥段。其实营地的人真的要赌一把也不是不行,他们完全可以打她拿遥控器的那只手。不过看了看他们的武器,郭平又觉得没有那么大的威力,除非是霰/弹/枪,一枪就足够打断她的整条胳膊。
况且这些人嘴上喊得厉害,身体却很诚实,一个个都不敢靠近郭平,尽量往后缩,谢明堂脸都吓白了。可见大家到底还是惜命,不敢轻易拿自己的小命去赌。
她用枪顶着谢玉坤,两人一前一后的从营地里出来,没人敢阻挡,最多怒视郭平。郭平注意到谢明堂远远躲在最后,和几个手下交头接耳,面露狠厉,就不禁猜测这位大孝子是不是想干脆来个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他爹给杀了。然而到底谢玉坤才是最终话事人,谢明堂虽然可以借着煽动让少数人跟着他起来闹事,但还没傻到彻底。
想必他也清楚,假如压在头上的老爹不在,仅凭自己,根本无法控制营地。
所以最后郭平畅通无阻的带着谢玉坤一路到了码头并且上了船,顺利得不可思议。她都在脑补假如其他人冲上来拼命她该怎么对付了,结果这些人真就眼睁睁看着郭平大摇大摆的扬长而去?
不过想想也是,说到底这些人不过都是些普通市民,即便因为末世变得丧心病狂,短时间之内也不可能一下子都变成亡命之徒。活到现在,他们应该比谁都怕死,怎么可能随便冲出来和郭平拼命。
谢玉坤倒是挺配合的,不等郭平发话,自己就过去开了船,很快就到了灯塔下方的海滩。郭平示意他转身,用事先藏在身上的绳子把他的手脚都给绑了起来,确定他动弹不得,这才遥控放下绳梯爬回了塔顶。
因为担心营地的人追出来偷袭,郭平发挥了前所未有的速度,两分钟不到就爬完了整条绳梯。直到脚踏上塔顶的一刻,一直崩得紧紧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一些。
郭平觉得这样不行,她应该搞个可以自动上升的绳索,就像电影里那样,一按系扣,整个人便潇洒的升空,不然每次进灯塔都要花上几分钟爬绳梯,总有被偷袭的一天。
但没了外挂,一时半会她也搞不出这种东西啊。
又是怅恨为何当初大学没有选工科的一天。
脱掉身上那些东西,她从窗口稍微探头看了看,谢玉坤还老老实实的趴在沙滩上没动,让郭平有些担心会不会被冻死。然而很快就有人开着其他船过来救下了他,带头的正是王兴国。看来营地那边谢明堂引起的麻烦应该暂时得到了解决。
郭平在塔上吹了声口哨,引得下面几个人抬头往上看。
“谢总,说好了要给东西的,我现在就丢下来。”
她已经收拾了一个很大的塑料袋,在里面塞了许多罐头药品,还有几大包卫生巾,怕袋子破了,又在外面套了两层,这才从窗口丢了下去,反正都是罐头和纸盒,经摔。
“以后每个星期我都会这样把东西给你,到时候你直接过来拿。”
郭平喊道。
谢玉坤的手下捡起了袋子,翻了翻,显得都很高兴。谢玉坤扬手比了个OK的手势,几个人很快就开着船离开,临走前谢玉坤还没忘把其中一条船给郭平留了下来。
郭平只能希望这些人看在可以给他们不断带来物资的份上,对那些女孩子好一点。
虽说营地两边人闹翻的时候漏了不少事情出来,听着仿佛谢玉坤真的是个不错的人,但郭平可不敢轻信。谁知道那是不是效仿蒋干盗书,联合起来演给郭平看的。谢玉坤真的有那么伟光正,一开始就不会扣押着那些女孩子。就冲他当着女孩们的面毫不掩饰的指指点点,言语间满是高高在上的轻视,郭平就不敢相信他。
一个看不起女人,把女人当成货物的男人,能有多高尚善良。
郭平倒也没有激进到认定所有男人理所当然就该无条件保护女人,她自己都做不到这一点。如果只是像对待小镇上那些幸存者一样,让女孩子们做苦工,用劳动换取庇护,她都觉得很合理。但要把女孩子们当成备用生育机器,或者更恶劣的那种奴隶,郭平肯定会火冒三丈。
什么时候了,都快活不下去了,还在想那些事情,不XXOO会死是吧。
“哼,男人。”
想到这里,郭平没忍住,重重的冷哼了一声。
她休息了一会儿,随便吃了些东西,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下营地,发现里面显得很安静。除了几个巡逻放哨的,其余的人都进了屋子,不像往常一样聚集在外面空地上做这做那。不过这很正常,谢玉坤回去之后肯定要收拾他那个好儿子,顺便清理一下不安分的手下。也许还会和几个心腹开个小会,商讨一下如何对待郭平的事宜。估计至少今天之内,他没有多余精力分散出来算计自己了。
看看时间并不算太晚,才下午两点多。郭平又收拾了一下装备,再次滑下灯塔,驾着那条谢玉坤留下的小船,从海面另一端朝着距离小镇最近的W镇驶去。
主打一个时间差。
一个人就是自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无论多么疯狂的计划,没人出来指手画脚发表意见。谢玉坤一大堆手下看着倒是不错,平时想做点什么事情或者安排什么肯定有诸多顾虑,还得考虑利益分配,人员调度,权力平衡。统共就十来个战斗人员,愣是搞出了宫斗的架势。
郭平想想都觉得累,所以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嘛。
其实郭平最想去的是C市,听谢玉坤介绍了一下外界的情况后,她越发觉得C市很不正常。没有找到那些莫名其妙消失不见的市民,她晚上都睡不安稳。无奈没了外挂,她一个人不敢冒冒失失的进入C市,天知道里面还藏着什么妖魔鬼怪。想着想验证一下谢玉坤的说辞,郭平最后决定去W镇打探打探情况。
小船破开重重波浪,在黑沉沉的海面上乘风破浪,大风夹杂着鹅毛大雪铺天盖地,才下午两点看着就跟晚上七点差不多。郭平空出一只手拢了拢衣领,免得冷风灌进去。不知道是不是听了谢玉坤的话后她先入为主,好像远方的海平线看着是要比平时黑上很多?
大风吹在耳边发出哗啦啦的声音,郭平的衣摆被吹得高高飞起,有种御风而行的错觉。看着漫天大雪,郭平忽然想到了徐长卿离开紫萱,梅长苏和靖王闹翻的那一天,也下着这么大的雪。
“回头看,不曾走远~”
想着想着,郭平还在心里配起了BGM ,也算是苦中作乐。她挺佩服自己的心大,这种时候了居然有心情七想八想。不过应该就是靠着这份心大郭平才高高兴兴的存活到现在,没有任何抑郁的症状。
不是郭平自我吹嘘,就目前的境遇,换个敏/感的人早就不知道压抑成什么样子了。郭平算是理解了北欧那边为何自杀率和抑郁症奇高——阴沉沉的天,仿佛永远不会停止的大雪,触目所及,只有一片白茫茫。没办法随便出门溜达,也没有什么娱乐发泄的设施。哪怕不是末世,没有那些变异者和怪物,这种环境待久了,再快乐的人也高兴不起来啊。
郭平其实偶尔也会受到影响,早上起床看着狭窄的生存空间和外面的飞雪觉得生无可恋,不过玩一下游戏看看漫画小说她就满血复活了,二次元死宅的精神抗性就是强。
在心里唱着歌,没一会儿郭平就看到了前方不远处W镇的小港口。
这个地方她好久都没来了,再次见到熟悉的场景,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过稍微在靠近一些后郭平就发现了不正常的地方,港口附近绝对被人刻意清理过,一些大型垃圾和废弃物都被整齐的堆到了一边,地面积雪也薄得异常,肯定扫过。
郭平立刻降低航速,隔着老远就关掉了马达,靠着波浪让小船无声的接近,并且摸出了枪拿在手上。但之前她开船过来的动静那么大,早就被听到了。
果然,离着码头还有好几米,郭平就听到有人压低嗓门的喊声。
“停下!再敢靠近我就不客气了!”
郭平没有放开枪,不过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冲突,她还是举起了双手表示自己毫无恶意。
而且对方虽然极力压低嗓子,声音也很沙哑,但依旧可以听出是个女人。
码头两边都是仓库和一些临时搭建的板房,郭平只能根据声音判断说话的人的方向,却没看到究竟躲在哪里。她感到除了说话的女人,应该还有不少人在暗地里窥探观察,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个仔仔细细。
可能见她是个年轻面嫩的女人,又举着双手,等了好一会儿,郭平又听见那个沙哑声音问:“你是谁,到这里来干嘛?”
郭平老老实实的回答:“我姓郭,之前一直就呆在距离这里不远的镇子里,过来就是想看看外面的情况。”
那女人冷笑了几声:“看看外面的情况?外面就这鬼样,有什么好看的!说,你是不是和姓谢那帮人一起的!”
郭平诧异道:“姓谢的?你是说谢玉坤吗?误会误会,我不是和他一伙的,甚至我还和他们有仇呢。”
对方又不说话了,这一次郭平举着手等了很久,久到都有点不耐烦起来。
她没好气的说:“大姐,我不知道你们在戒备什么,你们都看得到,我一个人,身上也没带什么厉害武器,就一把防身的枪。真要是想害你们,我会傻到毫无掩饰,大摇大摆的直接靠近?再说这船就这么点大,还一览无遗,我也没办法搞什么埋伏啊。”
那个沙哑嗓门又喊道:“那你把枪丢过来。”
郭平立刻拒绝了:“不可能,非要这样的话我立刻掉头就走。换成是你愿不愿意把枪丢过来?我一片诚意,你们也别把我当傻子。”
说着郭平作势就要开船离开,她倒不怕躲起来的人会开枪打自己,因为显而易见,假如对方有枪的话早就开枪了,干嘛要和她废话半天。
见她真的转身就要走,终于有人从一边的暗影里慢慢走了出来,举着一块粗糙的自制木板盾牌,手里拿着一把砍柴刀。身上乱七八糟穿着好几件厚衣服保暖。虽然看不到被围巾遮着的脸,目测年纪挺大了,得有四十来岁的样子。
她不敢靠近郭平,尽量把身体躲在那块盾牌后面,戒备的问:“你真不是姓谢的那人手下?”
郭平无语:“你觉得我像吗?就谢玉坤那人肯让女人拿枪还单独出来行动?”
这句话毫无疑问获得了极大的认同,那中年女人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她后退了几步,不知道打了什么暗号,很快又有五六个女人从其他地方走了出来,站在码头上好奇而警戒的打量郭平。
郭平匆匆扫了一眼,都是些年纪比较大,她得喊一声阿姨的女人,而且无一例外,都有堪称膀大腰圆的粗壮体型,绝对不符合对女性的主流审美。
这也没什么奇怪,长得纤细苗条肤白如雪毫无肌肉还拥有一挑三强悍战斗力的女战士,那只存在于二次元。
双方互相看了半天,郭平试探性的问:“要不,先让我上来再细说?”
她们互相商量了几句,一个脸色黝黑,看着四十来岁的女人站出来一步,用锐利的眼神盯着郭平,似乎在警告她不要轻举妄动。她盯着郭平看了好久,才点了点头。
“你把枪收起来。”
郭平照做了,把枪关上保险,揣进了衣服里,那女人伸出一只手,郭平也没拒绝,搭上她的手,从船里跳到了码头上。
这时她才意识到这位一看就不好惹的阿姨长得可真高啊,至少也有一米八吧。
第42章
那位一米八的阿姨没有立刻放开郭平的手,郭平感到她的手心异常粗糙,简直像砂纸,而且力气很大,抓得她很痛。
其实郭平的手肯定没有末世来临之前那么细腻柔滑,天天做事摸枪,手心都生出茧子了。但和这位阿姨一比,显然是输了。
一米八摸着郭平的手,掂量似的捏了捏,在郭平发火前松开了手,看着郭平露出一个鄙视的冷笑。郭平也不知道她在冷笑个什么劲儿。
“哟,瞧这细皮白肉的,过得挺不错嘛,怎么着,是投靠了那位金主,给他充当说客来了?”
她双手抱在胸前,语气不阴不阳的对着郭平说道,搞得郭平一头雾水。
“不是,这话什么意思?”
一米八不屑嗤笑:“还在这儿装什么装,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这么白,脸上手上一个冻疮都没有,头发也干干净净,还穿着高档羽绒服,这是什么神仙日子。在红姐前面装傻充愣,你还挺胆大。”
郭平噎住了,她其实猜到现在外面的情况不会太好,但没想到会这么糟糕。这才过去多久啊,居然连洗头都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了吗。至于说她白……天地良心,郭平从生下来就从没被人夸过长得白,唯一的优点就是肤质不错,从不长痘。而且这几个月她风里来雨里去,自觉糙了不少。结果在这些阿姨眼里,竟然还算细皮白肉?
不过看看站在面前的几个女人,确实一脸沧桑,耳朵和脸上都有冻疮。郭平眼神忽然一凝,她发现其中两个女人的脸上竟然有变异者变异的痕迹。尽管还不至于出现那种大片增生的硬壳,却能清楚的看到脸颊皮肤像是因为极度缺水而开裂,皮肤边缘还有发黑变硬的迹象,和变异者十分相似。
注意到郭平一直盯着那两人看,自称红姐的女人毫不客气的用力推了她一把,骂道:“看什么看,看你老母啊!没见过变异吗?放心,传染不了你!”
郭平急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
就是了半天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总不能说自己真的是第一次见吧,肯定会引来更多的盘问。郭平倒也没傻到刚见面就把自己的底细一五一十的全吐出去。
她嘴里道歉,心里却惊涛骇浪,谢玉坤说的都是真的,真的有女人被感染导致变异了。
站得距离红姐最近的一个面色很黄的女人忽然说:“红姐,这女的不对劲儿,搞得好像第一次见到这些,我瞅着不像是演的。”
她上前两步逼近郭平,狠狠地掐住她的肩膀,质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从哪里来?跑到我们这里是想干什么?”
郭平很无奈:“我真的就是路过,想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我就一个人,还是女的,我能对你们做什么。”
那女人冷笑:“呵呵,这种话还是骗其他傻子去吧,别装出一副好姐妹的嘴脸,女的就不会害女的?呸!我们就是信了这种鬼话,才差点全部交代在这儿。真觉得我们乡下人那么好骗,一样的亏吃过一次还会吃第二次?信不信我今天直接把你弄死在这儿!”
郭平被她粗暴的搓来揉去,泥人儿也冒出了三分火。反手一扭,一脚踹向那女人的膝盖,借着她躲闪的空隙用另一只手狠狠在她手腕上一敲,顺势后退了几步,掏出了枪。
她其实不想拿枪,感觉那只会让气氛更加僵硬。但这几位大姐阿姨实在是对她充满敌意,郭平担心她们会围上来把自己给嘎了。不是被害妄想,看她们杀气腾腾的架势,郭平觉得也许她们真杀过人,也不畏惧再杀一个。
被枪所震慑,这些女人暂时都不敢过来,而是用仇视的目光瞪着郭平。郭平慢慢后退到海边,忽然举枪朝天开了一枪,吓得她们下意识的蹲下或者闪躲,趁此机会,郭平赶紧跳上了小船,打开马达就朝着前方疾驰而去。
一口气跑了一百多米,郭平才敢回头,看着那些站在码头已经变成小黑点的女人,她真的很无语:“搞什么啊……”
本来她还想从W镇出去,看看外面高速公路那一带是什么情况,有没有谢玉坤说的黑雾。结果上来就被人当成什么大恶人给戒备,还因此不小心多看了几眼差点打起来。郭平咬着嘴唇,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借着这些女人的言行,她大致可以推断出如今的世道。如果不是被残忍冷酷的对待过,想必她们也不至于那么草木皆兵,对任何人都充满敌意。
而且她们居然提到了谢玉坤——郭平可不觉得这一带短时间还能有第二个姓谢的。看她们的态度,对谢玉坤也是怨恨满满。看来谢玉坤带人也进入过W镇,恐怕还干了什么,才让这些女人愤恨不已。
郭平不得不对谢玉坤的一些说辞打个巨大的问号了,比如说,那些被他当成货物扣着的女孩子,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是自愿跟着一起走的吗?该不会是谢玉坤用了什么手段从其他地方抢的吧。
健康年轻的女人,现在也是一种珍稀资源。郭平知道这种事情很残忍,很不公平,但也是现实。自古以来,别说是末世了,自古以来,但凡遇到战乱饥荒,首先遭殃的不也是老弱妇孺吗。
但谢玉坤至少有一件事没说谎,那就是女人被感染导致出现变异的事情。他手下那么多男人,郭平都见到了,并没有看到谁出现差不多的症状。而码头上一共就几个女人,其中就有两个脸上有感染的迹象。这个比例怎么看都不正常。
郭平都想骂街了,这种世道之下女人本来活得就更加艰难,结果感染还专门盯着女人,这是想彻底赶尽杀绝吗。不过想到自己的一些推断,假如真的是什么位面入侵,外星人企图占领蓝星,先让女性患病也符合逻辑。想让一个文明彻底亡国灭种,先从雌性下手,断绝种族的未来和希望,肯定比直接开打消耗小得多。都无需一兵一卒,等个几十年,没有新生儿,其余的人死的死老的老,轻轻松松不战而胜。
谢玉坤恐怕要白忙活一场。
郭平想笑,但是笑不出来。
她当然不想看着女人为了高大上的理由就单方面牺牲,成为繁衍的工具。可面对也许人类即将因为无法生育而渐渐消亡的可能,她确实感到了一阵悲凉和沮丧。
甩了甩头,郭平决定暂时不去考虑这么长远的问题,至少十来年里无法生育不至于就让人类文明消亡,还能抢救一下。
W镇一时半会儿不敢再去,郭平也没打算就此回去。她开着小船沿着海边朝前走了一段距离,看到一边的山崖有通往上方的小路,就把船开过去停下,自己跳了下来。
为了防止小船被海浪卷走,郭平吭哧吭哧的把船给拖上了海滩。环顾四周,由于海边很难积雪,视线所及都是光秃秃的一片,除了几颗没叶子的树,植物都被严寒冻死了。
“不会有人来偷我的船吧……抓紧时间,看一眼就回来。”
郭平自言自语了一句,便转身沿着那条小路爬上了山崖,花了十来分钟,翻过破破烂烂的围栏,上了高速公路。
高速公路上都是积雪,乍一看很正常,除了太过空旷,郭平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左顾右盼后,郭平选了路边一颗大树,费劲儿的爬上去后,掏出望远镜,借助地形优势开始观察四周的情形。
这里原本就是一片山丘,高速公路环绕着群山一圈一圈的盘旋,小镇便在群山尽头的山谷里面,被重重叠叠的山岭阻隔。在没有修建这条公路之前,全靠走水路。可是小镇附近海湾太浅,最多只能走一些小货轮和渔船,稍微大一点的货船便吃不住水极易搁浅。最后上头在海对面填海造地规划修了C市作为港口,小镇这边直接被无视了。
郭平觉得这大概就是小镇明明风景不错却一直发展不起来,鲜为人知的原因。
可惜了这条花大价钱修了几年才修好的公路。也许当地政府是打算扶植小镇,打造一个旅游胜地什么的吧。末世一来,全部成了泡影。
郭平举着望远镜,仔细查看附近,但是视野被山丘给遮挡,根本看不远。她只好不断的更换位置,尽情往高处走。
“早知道应该把无人机带着的。”
她嘟囔了一句,随即想到断网了,全靠她有个短波设备才能在一定范围内驱使无人机继续使用,那玩意儿重得要命,也不可能随身背着到处走。
折腾了许久,呼吸太多冷空气,鼻腔和肺里都开始弥漫起了血的味道,郭平这才在一个地势更高的悬崖边上大致看全了附近一片的现状。
大部分地区除了被大雪覆盖,荒无人烟,看着十分凄凉之外,貌似还好。郭平用望远镜看了很久,终于在南边看到了谢玉坤所说的黑雾。
它和郭平以为的完全不一样,不是那种电影里常见的黑色雾气,实际上郭平觉得一点都不像是烟雾。它看着非常粘稠,好像是一片飞扬在半空中流动的水,透出一种诡异的黑色,深不见底,仿佛连光线都可以吞噬。
而且它也不像那种常见的雾气,虚无缥缈,毫无重量的笼罩在建筑物和大地之上。郭平觉得它看着好像就只有薄薄的一层,像是忽然冒出来的一块屏障,彻底隔绝了相邻的两个地带。
总体而言,的确很魔幻,叫人难以置信,怀疑是不是在什么荒谬的噩梦里。
“黑潮……”
郭平又想起了外挂消失前留下的警告,所有所思。
第43章
举着望远镜看了半天,即便已经亲身见证,郭平还是觉得那东西太难以理解了。如果非要举例,就像是看到了一张被拙劣PS过的照片,假得不忍直视。
郭平想近距离的再观察观察,但估算了一下距离,走路恐怕要走到天黑。而且她离开灯塔已经有一会儿了,是时候赶紧回去免得被谢玉坤偷家。出来了一趟后郭平越来越不敢相信谢玉坤,总觉得他随时都会搞事。
“我记得小镇上有好几辆电动车……回去找一找吧。”
没了外挂自然没办法自己构建出交通工具,开车郭平又没什么自信,毕竟她就是考驾照的时候摸过方向盘。但是电动车这种东西毫无难度,老头老太太都能开,郭平决定就是它了。
就是小镇现在实际上已经被谢玉坤掌握在了手里,还能用的电动车恐怕都被他的手下给弄走了,不太好找。郭平当然可以用物资去交换,但想想忽然就觉得很不爽。而且,她也不太想表现出一副物资很多根本用不完的冤大头形象。一时冲动许诺长期提供物资给他们,回过味儿后郭平还有些后悔呢,绝对不可能再额外给物资出去。
其实给出去的那点物资对郭平来说倒也无关痛痒,她又没有那种小说里可以无限保鲜的空间,最开始屯物资的时候也没想那么多,后来才注意起了保质期的问题,前期买了不少保质期不太长的食物。罐头之类的还好,其他一部分物资,比如零食饮料什么的,保质期就一两年,不赶紧处理还不是只能放到过期被丢掉。
郭平选出来的基本都是快到保质期的食物,一个人根本吃不完。其实还有一些已经过期的东西,郭平想了又想,最后没给谢玉坤。虽然她个人觉得这种过期没多久更没变质的东西少吃点没事,自己有时候也会挑挑选选从吃一些。但万一别人不这么想呢。要是因此觉得她看不起营地的人又或者借此找事怎么办。
总之做个好人可真难,给点东西都要考虑半天。郭平觉得挺没意思的,一般而言,不是有的吃就不错了吗,为啥她还得防备别人挑三拣四?
“啊啊啊,我真的好烦其他人啊,他们能不能从小镇滚出去!”
郭平抓狂的抱着脑袋大喊。为什么都末世了她还要考虑人际交往?好怀念小镇里只有她跟一些毫无存在感镇民的日子。那时候她想干嘛就干嘛,外出也不必考虑被偷家的问题。一时之间郭平因为烦躁杀心大起,很想把谢玉坤那群人全给突突了,一了百了。
反复深呼吸,郭平许久才冷静下来。她居然认真的考虑了一番怎么弄死谢玉坤那群人的办法,连郭平自己都有点被吓到。
看来她多少还是受到了一定的影响,最起码她已经不怎么把杀人当回事了,想弄死烦心的家伙就像弄死一窝蟑螂。阻止她这么干的根本理由不是因为害怕犯罪或者良心过不去,而是一口气全杀了不现实,万一漏掉几个会带来无尽的麻烦。
再说把谢玉坤那伙人干掉,镇上幸存者们看了会怎么想,会不会以为她是个变态杀人狂什么的。还有那些被谢玉坤扣着的女孩子,现在好歹还有个容身之处,遇到危险有人挡在前面。没了营地的人,莫非郭平一个人去担负保护她们,照顾她们的责任吗。
小镇的幸存者们也许可以代替谢玉坤他们,但他们自身难保,还拖家带口的,谁有那份闲心和义务去管别人闲事啊。说句难听的,小镇可还有不少单身男人。营地的人起码还有谢玉坤压着,不至于特别丧心病狂。当初郭平在忙着装修灯塔囤积物资的时候,就被小镇的一些单身汉口头骚扰过好几次。尽管不至于光天化日之下动手动脚,但难听的话郭平听了不少。无非就是欺负她一个外来女人,无依无靠。
所以,没了法律和道德的约束,又是这种看不到未来的绝望时刻,人性之中的恶更容易发酵。小镇那些男人……谁敢保证他们不会对这些落单的年轻女孩子动歪心思。
当然也可以很轻松的说有手有脚还不能自力更生?可大多数都是十二三岁的小孩,让她们拿起武器保护自己,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而少数几个成年了的女孩子,那细胳膊细腿的模样,郭平觉得给她们武器一时半会也只有送菜的份儿。
她们还不一定会接受这种安排,搞不好会嫌弃她多事。
不是郭平心理阴暗,以前这样的人她可见得多了去了。比如她那些亲戚,全靠她爸爸养着,全家人趴在她爸爸身上吸血。帮着安排工作买房子解决各种麻烦,逢年过节还要包机带着所有人出国旅游。几个郭平同辈的兄弟姐妹上学也是她爸爸帮忙跑的,出钱出力,送进了最好的学校,还动不动就给钱。水果机,电脑,这些电子产品每年一送,紧跟潮流。
她爸爸还说过,因为郭平妈妈那边早就没什么人了,家里就他们父女二人,他这么做也是希望亲戚们能对郭平好,以后有人照顾。
结果得尽了好处的亲戚们不但没有感谢她爸爸,还反过来埋怨给的不够多不够好,甚至想霸占她家的财产。郭平记得她二伯还大言不惭的说:“你家都那么有钱了,给我们用一些又怎么样。你一个丫头片子要那么多钱干嘛,又不能传宗接代,你堂哥堂弟他们几个才是郭家的根。你爸不在了,钱肯定得给他们留着啊,给了你,岂不是会便宜外人。”
郭平猜想当时对她翻白眼的女孩子是不是心里也这么想的,觉得郭平过得很好,帮助她们,给她们物资理所当然。又或者觉得郭平应该把她们全部带回灯塔养着,否则就是假仁假义。
“唉——”
郭平想得脑瓜子嗡嗡的痛。
反正不到彻底撕破脸皮,她心里再怎么烦谢玉坤那伙人,短时间内不至于动他们,好歹现在还能有点用。不然那些麻烦事情都一股脑儿全丢她身上来了。郭平从头到尾都没考虑过建立基地培养手下什么的,养几只鸡和兔子她都嫌弃烦人呢。
想着想着她忽然干笑了几声,自言自语:“我飘了,竟然觉得要弄死二十来个大汉是件很简单的事情。”
从踩着的那块石头上爬下来,郭平拍了拍身上的雪,准备打道回府。刚走了几步,就听到一阵从远处传来,若隐若现的汽车行驶声。她一时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站在原地辨别了一阵,便听到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她重新爬上那块大石头举起望远镜四处寻找,很快就在距离这里很远的山底公路上看到了好几辆车子,结成一个车队,不紧不慢的在满是积雪的公路上行驶。
郭平没想到居然还能遇到其他的人,她仔细的观察那些车,发现五花八门,什么类型都有。最好的是一辆好几米长的房车,挂着外国车的标识,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除此之外还有两辆吉普,三辆普通私家车,和一辆面包车。
郭平短暂的思考了一下要不要去拦下来打招呼顺便问点情报,随即就意识到完全不可能,距离她太远了,除非郭平能从山上飞下去。她先是欣慰了一下,庆幸人类坚强的存活着。但很快她的表情就阴沉了下来。
也许是她多想了,但这些车子前进的方向——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是冲着小镇去的呢。
这下子郭平冷静不了,火烧屁股的爬下石头,以最快的速度下山跑回了海边,跳上船便奔着小镇驶去。她甚至都顾不上掩饰行踪,一口气把船开到了灯塔所在的海滩边上。几乎就在她借着绳梯爬上塔顶的同时,她就听到了小镇入口处传来的汽车轰鸣声。
郭平狠狠的在墙壁上锤了一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就不懂了,以小镇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位置,又没有什么宝藏,为啥一个个的都非要往这里跑呢!难道又是冲着她来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郭平不信这个邪,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她不至于那么倒霉吧。
都来不及放下背包,郭平举着望远镜趴在塔顶往小镇入口处看,果然看到了之前那几辆车正在靠近,然后被谢玉坤他们重新搭建起来的路障给拦在了外面。
车都停了下来,但是车上的人却没有动,郭平都没看到他们打开车窗互相商量,看来应该有什么通讯联络的手段。
营地的人早就发现了这一情况,很快谢玉坤就亲自带着好些人迎了上去。郭平在望远镜里看了看,除了他原本的手下,还带上了好些充数的小镇幸存者,看来是打算伪装一下实力,给新来的这些人一个下马威。
郭平有些紧张的观察着,也不好说到底是什么感觉,比如让他们两边赶紧打起来死上几个,不要再给她带来更大的压力了。不过她还是稍微松了一口气,因为看样子这些新来的人不是谢玉坤一伙的,否则谢玉坤也不会做出这一番如临大敌的戒备架势。
隔得太远郭平无法得知他们都交流了些什么事情,但新来的那些人没有下车,谢玉坤倒是主动迎了上去,贴在其中一辆小轿车窗边说话,身段放得很低。郭平心想莫非谢玉坤认识这些人?对方是什么有背景的X圈太子爷?
她被自己这个猜想给逗乐了,就现在这个环境和背景,什么太子爷来了都不好使吧。
谢玉坤在那里呆了很久,絮絮叨叨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总之至少说了半个多小时,郭平看得都快失去耐心了,才看见谢玉坤直起身子,挥手示意手下们让出路,并且把临时路障搬开,放那些车子进了小镇。
郭平不由得咬牙切齿的骂了几句,这可真是觉得她现在还不够烦的,又进来一堆不知底细的新人。
早知道她就不选这个地方了,她应该买个船,直接到海上去漂流。
不知道是不是谢玉坤说了什么,车队驶入小镇后,没有去营地所在的位置,而是去了小镇另一面的方向,并且绕到了几栋房子的后面,借助这些建筑物完美遮挡了郭平的视野,让她看不到车里都是些什么人。
“谢玉坤,你个老王八,我记住你了,还告我的密是吧!”
郭平手痒痒的一直摩挲怀里的枪,很想现在就对着他的脑袋来上一枪。这绝对是谢玉坤把她卖了!对方什么人啊,居然上来就让谢玉坤赶着贴上去讨好。
郭平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更加浓重,她直觉以后的日子肯定会更麻烦。
既然看不到什么,没摸清底细之前,也不好放出无人机去侦查,怕被打下来。郭平又观望了一会儿,就下楼去烤火吃饭了。
出门一趟消耗了不少能量,她找了三袋临期方便面,开了个午餐肉罐头,打算煮上一大锅。水还没烧开,就听到那个谢玉坤给的通讯器哔哔直响。
郭平没好气的一把抓过来:“什么事?”
谢玉坤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显得喜气洋洋:“郭小姐,你看到了对吧,你一定猜不到来的是什么人。”
郭平干巴巴的说:“什么人,你亲戚?”
谢玉坤无视了她的嘲讽:“是上面派出来的人啊,部队里的,很有资历,你赶紧出来见一面吧,人家还有不少话想问你呢。”
郭平无语,现在她最不想听到的就是什么“上面派出来的人”。谁知道到底是真是假,该不会盘算着打着官方的名号要征收她的灯塔,还要她交出物资吧。
呸,白日做梦!
谢玉坤还在催促她回话,郭平冷笑了几声,丢下一句硬邦邦的“没兴趣,别烦我”,就干脆利落的关掉了通讯。
呆滞了一会儿后,她跑到柜子边把那个装满子弹的箱子拖了出来,开始检查仅有的两把枪,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反正不管一会儿那些人要搞什么事,她都绝不理睬,更不会把灯塔让出去。
“哼哼,不服来战!”
郭平恶狠狠的说。
第44章
郭平开始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监视那些新来的人,除了晚上抓紧时间睡一会儿,大部分时间她都蹲在窗户后面。没有用望远镜,她直接用了重狙的瞄准镜,那玩意儿比望远镜好使多了。
这一蹲就直接蹲到了十二月一号。
好消息是她的伤恢复得差不多,只要别想不开的做瑜伽,一般活动已经没有问题。坏消息是新来的那群人彻底压制住了谢玉坤,占据了小镇的半壁江山。不知出于什么顾虑,谢玉坤居然压着手下没有管,放任那些人在小镇折腾,到处拆墙拉家具,把小镇两边的入口给彻底堵了起来,建筑了一个简陋但却牢固的围墙。围墙顶部加宽,可以供人站在上面走动。
他们还接管了码头,随时都有人站在那里放哨,还很科学的两人一组,定时轮换。
这下子让小镇终于有点末世基地的味儿了,但郭平可不太高兴,这岂不是意味着她被彻底的堵在了灯塔里面,想出去立刻就会被发现。尽管对方暂时还没有和她接触,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敌意,但这些举动跟下马威有什么区别。
出于谨慎,郭平这几天都没有露面,窗帘拉得死死的,最多拉开一条缝从里面查看一下情况。还好她才弄了很多煤到一楼屯着,否则恐怕只能用电炉或者烧柴油发电取暖做饭了。
但就这么一直躲着也不是个事儿,谢玉坤那家伙肯定已经把她给卖了个底朝天,她手上的武器火力情况当然也说了出去。大概这就是那些人一直没有过来找事儿的根本原因,他们畏惧郭平手上那把开挂的重狙,也搞不清楚那把枪还有多少子弹。
新来的家伙不敢露头,谢玉坤倒是前前后后跑过来了好几趟,站在灯塔外面拿着对讲机苦口婆心,劝郭平出来谈一谈,和那位“上面来的领导”见个面。大家一起商讨建设发展的大计。
郭平权当他在放屁,虽说谢玉坤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一举一动之间似乎也完全出于自愿,找不到被威胁的痕迹。但按照他的性子,怎么可能老老实实给人当马前卒,把自己拉低到跑腿小弟的地步。绝对是被拿捏住了什么弱点,才不得不服从。
就冲这一点,那个什么领导就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人。况且都这样时候了,什么样的弱智还会自诩身份摆高高在上的臭架子啊?想图谋她的东西和地盘,却连露面都不敢。郭平肯定那家伙多半是个冒牌货。
那些人虽然极力掩饰行踪,但挡不住郭平手上的黑科技,看了几天,也认识了好几个其中的熟面孔,大致搞明白了这行新外来者的成分。
其中那些私家车的主人估计真的就是一般市民,都带着几个家人亲戚,在队伍里处于最底层,什么脏活累活都是他们去干,稍有不满,就会招致劈头盖脸的一通臭骂。
然后就是那辆房车,由于有遮挡物看不周全,但郭平还是注意到不少人在那辆车里进进出出,搬运物资,生火做饭。但她从来没看到任何疑似队伍领头人的家伙出现。那几个持有武器的青壮男人总是围在房车边上,无论任何时候都有人放哨警戒,由此可见房车的主人一直呆在里面没离开过。
让郭平感到特别恶心的,就是她发现这个队伍里除了青壮年的男人,没有任何老人,剩下的都是女性,年纪从十来岁到三四十岁不等。每天都会有不同的女人被带到那辆房车里,隔上好久才衣衫不整的出来,有些女人还在边走边哭。郭平不是小孩子,当然看出来发生了什么,差点没被气得两眼发黑。
她真的搞不懂,都这种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情和精力乱搞?而且好像只要是个女人就行,来者不拒。这得饥渴成什么样子啊!
更让她愤怒的,那些被拉进房车的女人几乎都有家人,有两个年龄比较大的,不光丈夫在,儿子都得有二十了吧。但面对这种恶行,她们的家人,包括她们的丈夫,都选择性的失明了,好像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不知道。只有一个年轻女孩子的父亲出来试图阻止过,被揍了几拳打翻在地后就不吭声了,躲在车里和老婆抱头痛哭。
郭平倒是想过出去主持正义,但她很快就意识到可怜之人必有可悲之处。她看了,整个队伍里面有武器,欺压其他人的男人加起来一共就只有五个。而剩下被随意侮辱压榨的,除开那些女人和小孩,也得有十七八个男人,年龄最大的绝对没有超过五十岁,完全可以打。
郭平不信这些人加起来还打不过区区五个剥削者。况且他们还是那些女人的父亲,丈夫,儿子。他们都能光看着不吭声,事后还心安理得的接受丢过来的一点物资。那郭平干嘛要出去充当这个冤大头,吃饱了太撑吗。
就算这些男人都是软脚虾不敢反抗好了,其他被凌/辱的女人加起来也有十几个,平时也没被绑住手脚,看上去除了瘦一点狼狈一点,四肢健康,能跑能跳。可她们从头到尾唯一的反抗就是哭,别说忽然暴起弄死几个王八蛋,她们连逃跑好像都没考虑过。
郭平又不是没去过外面,也没看见漫山遍野都是怪物和变异者在跑啊。就W镇几个中年妇女都可以拿起武器保护自己,占地为王。这里这么多人,为什么就办不到。没有勇气反抗,那趁着夜晚开车带着家人逃跑总行吧。然而人家就是不跑,搞得似乎离开了这些压迫欺负他们的人就活不下去似的。
也别说郭平高高在上站着说话不腰疼,如果她沦落到这种处境,绝对要想办法逃跑,然后杀回来弄死这些人。实在不行,趁着被欺负的时候随便找个什么尖锐的东西,给那混蛋一下子还做不到吗?连武器都找不到的话,用牙齿咬总可以吧。反正她宁可死也绝对不会老老实实的留下来忍受侮辱。
郭平当然也可以用重狙把那几个男人都杀了,拯救这些人于水火之中。但她越看越来气,忽然就不想这么干。再说按照这些人的行为,杀掉那几个男人,多半就得给自己找来一堆大麻烦。郭平敢打赌,这些人只怕要立刻把所有希望强行寄托在她身上,逼她承担起养活他们保护他们的责任。如果拒绝,也许他们还会指责都是郭平的错,她不杀那几个人就好了什么的。
十二月一号傍晚的时候,郭平从瞄准镜看到几个男人正在争前恐后的讨好一个拿枪的男人,还拉着自己的女儿或者妻子往前推,似乎是在挣抢什么宝贵名额。那几个被拉着展示自己的女人都是一脸麻木,心如死灰的样子。郭平看得咬牙切齿,气得脑溢血都要犯了。
“你瞎啊!那家伙的枪不就在你眼皮子底下吗!根本都没防备,抢过来给他一枪不行吗!”
她看到一个有枪的男人毫不在意的把那把步/枪往后一甩,搭在肩膀后面,而距离不到半米的地方就站着一个女人,一举手就可以把枪直接给拖下来。她明明看见了,却双眼放空,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最后无非也就是流着泪老老实实的跟在那几个男人后面走了,像一只温顺任人宰割的羔羊。
郭平气得鼻孔都在喷粗气,愤怒的放下枪,不想再看了。就这种精神状态,她完全没有去救人的冲动。连最起码反抗和保护自己的勇气和决心都没有,救下来干嘛?嫌弃自己过得太悠闲想增加一些生活难度吗。
她郁闷的钻回了床上,但还是愤愤不平,气得睡不着。有一句话虽然都快说烂了,但一点没说错。末世之下,最可怕的是人心。和这种垃圾一比,谢玉坤都立刻变得高大了起来,好歹他还没干出这种“选妃”的丑陋勾当。
怀着一肚子的怨气郭平翻来覆去好久才终于睡着。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被一阵闹腾的音乐声给吵醒了,不用去看,肯定又是那房车里的王八蛋搞出来的动静。他应该知道自己很招恨,整天躲在房车里不肯出来,什么东西都靠其余人给送进去。这几天可能是太无聊了,他还开始外放起了音乐,浪得不行。
郭平都给整无语了,早就猜出不是什么正经人,还冒充上面来的领导。好歹也敬业一点啊,这才装了几天就装不下去了。老天爷,不知道这货末世之前到底是个怎样烂到无可救药的纨绔子弟……不,纨绔子弟都抬举了他。一般正常一点的纨绔子弟,最起码不会狂妄弱智到这种地步。
郭平一开始还猜测这家伙大有来头,才让谢玉坤如此低声下气。但观察了几天,就是一个垃圾中的垃圾,人渣里的人渣。但这就很奇怪了,这种货色怎么可能招揽到忠心耿耿的手下?郭平看得很清楚,打点安排一切事务都完全靠那几个有枪的男人,房车的主人根本屁都不管。
合理的推断,这种嚣张到没脑子二世祖的后面,一般都有一个溺爱无度的亲爹亲妈,也许这家伙的什么亲戚才是谢玉坤畏惧的存在。可恨谢玉坤那个王八蛋,守口如瓶,不管郭平怎么问,愣是一点东西都不肯透露。
也许是错觉,郭平觉得谢玉坤好像有点煽风点火,故意放纵那家伙的意思?她不信谢玉坤会不知道对面那些人平时都搞了些什么勾当,也不信谢玉坤会不清楚放任他们乱搞下去会让小镇的其他人产生怎样的怨气和不满。但他全程装聋作哑,偶尔两边人发生冲突,他都抢先一步退让。他既然连未成年的小女孩都愿意救回来养着,不管目的是什么吧,至少他“目光长远”。他居然就看着对方那么糟践“人类的未来”?
郭平寻思着,这老家伙该不会希望她出于义愤,跑出去顶雷吧……
也不是没这种可能,毕竟郭平可是一个愿意为了几个素不相识女孩而拿出大批物资的冤大头啊。
那郭平就更不能轻举妄动了。况且就那些人的行为,实在是很难让郭平生出多余的同情心。她甚至抱着一丝恶趣味,很想看看这些人到底能忍到什么地步才会奋起反抗。
正在那里脑补,音乐声忽然中断了,传来了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怒吼,伴随着几声刺耳的枪/声。
郭平翻身下床,跑到观察点,都不用拿望远镜了,她看到一个衣衫褴褛光着脚满头满脸都是血的女人正狼狈不堪的朝着灯塔的方向跑。身后好几个男人边跑边骂,时不时还开枪乱射,打得子弹嗖嗖作响。
郭平来不及多想,已经一手托起了重狙,瞄准后面追得最近的那个男人,对着脚就是一枪。
那人惨叫着滚倒在地,其余的人有的迟疑着停下脚步,有的还在继续追。郭平便开枪又打了两个人的脚。
这时她才有功夫调转瞄准镜仔细观察那个女人,好像之前在那个车队的人里面没见过她,是个新鲜面孔。此刻她满脸都是血,神色仓惶,但仍旧可以从眉目间看出这是个十分漂亮年轻的女人。
郭平虽然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冲着她敢于反抗逃跑,那就肯定要救她。
转眼间那女人已经一路跑到了灯塔对面的悬崖边上,由于一直没有回头,估计她也没看清郭平开枪的瞬间。不知道她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只见她焦急的站在断桥边上,不停回头看向那些追上来的男人。像是下定了决心,郭平还来不及喊出声,她就闭上眼睛,从悬崖一跃而下,跳进了海里。
“你等等——”
郭平没想到她居然跳海了,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太过突然,她只能探出头去看,然后看到那个跳海的女人正奋力游上了海面,朝着灯塔背面的海滩游去。
郭平只觉得好像又有麻烦从天而降,烦躁得直挠头,最后还是用最快的速度收拾了一个大包,把她觉得有用的东西都包了进去,然后换到另一个窗口往下面看。
那个女人游泳水平不错,已经绕到了海滩这边,正在挣扎着往海滩上爬。郭平虽然敬佩她勇气可嘉,但她还是下意识的怀疑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女人会不会是陷阱,所以没想过把她拉进灯塔里面,最多给她提供物资和一个临时的庇护所。
都来不及喊些什么,刚把那个包丢下去,另一头就传来了叫骂声,郭平不得不又换到那一面,看到那几个追过来的男人正冲着灯塔又喊又骂,大概就是威胁郭平,叫她不要不识好歹多管闲事,乖乖把那个女人交出来。
郭平直接把窗户给关了,她才懒得理睬。
第45章
那几个男人很畏惧郭平手里的黑科技武器,象征性叫骂了几句,就赶紧跑路了,生怕自己也步上同伴后尘,被打成瘸子。
实际上当时郭平考虑过要不要一了百了,直接把那几个男人杀了算了。但首先她还没有到达杀人不眨眼的地步,虽然很讨厌那些人,动手杀人多少有些抵触,活人和怪物那可不是一回事。其次,郭平不得不多考虑一下这么干的后果,这些人一死,他们队伍里的其他人会有什么反应,郭平无法预测。要是全部逃跑还算好的,就怕他们赖在小镇不走,被谢玉坤利用,熟练的道德绑架,逼着郭平去承担保护他们的责任。
道德绑架这种事郭平可太熟了,自从末世降临,小镇上的幸存者就一直试图让她出来当冤大头,抱着孩子又哭又求,磕头下跪的,破口大骂的,搞得郭平烦不胜烦。好不容易他们消停了,谢玉坤又开始了。郭平当时没有意识到,后面冷静下来一琢磨,这不就是设了套骗她往下跳嘛!
可恨她居然真的傻乎乎的上当了。
她一个连班都没上过的死宅,为什么在末世里还要面对这些令人头大的问题啊。
叹着气郭平走到靠海的那面窗户往下看,顿时又血压高升。那个爬上海滩的女人明明看见丢下来的包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就是不去查看,反倒是趴在那扇被堵死的大门前面一个劲儿的又敲又打,依稀还能听到她在哀求郭平开门放她进去的喊声。
“艹,这不是陷阱我把头割下来当球踢。”
这几天变得十分暴躁的郭平低声骂了一句。她真的谢谢了,如此看得起她,连苦肉计都搞出来了。可惜她是个女的,浪费了好好的美人计。她想不明白,有心思钻研这些,为什么不自己去搜寻物资,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好躲着呢。她确实物资很多,但那也是建立在只供应自己一个人的基础上。拿出去给这么多人分,恐怕就只能吃个一两年。这种事情他们又不是想不通,但就是非要浪费时间和她死磕。
她没有管那个塔底的女人,除非她会穿墙或者是绿巨人,绝对弄不开那扇被郭平焊死的门。她锻炼了一会儿,又按捺着看了一会儿工具书,最后还是因为不放心,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查看。
好在那个女人也不是真的那么找死,已经从包里翻出了厚衣服穿上,但还是被冻得瑟瑟发抖,缩成一团,坐在门边,抬头看着塔顶,一脸的期待。
郭平再次无语,考虑到这种温度的天气,呆在室外很快就会被冻坏,她还在包里塞了一个帐篷,一床毯子。就算没有露营的经验,作为一个智力正常的成年人,总不至于认不出帐篷,也不知道该怎么琢磨着搭起来吧。
她暴躁的直转圈,很想彻底放手不管,爱作死就作好了。但到底还是无法看着一条人命就这么活生生冻死在塔下面,郭平边骂边找了个很大的纸箱子,在上面串了几根鱼线,又在里面放了一个可以拼装的炉子,以及一小桶柴油,打火的工具,可以直接烧水的杯子。
加上前面丢下去包里的食物和水,这些东西足够那个女人搭建一个临时营地,来抵御严寒和渡过夜晚了。反正放她进塔是绝对不可能的。要知道,那女人极大可能是个诱饵,郭平自认为已经仁至义尽。
想了想,她又找出一叠便签纸和笔,在第一张上草草的写上“我不会让你进来的,但暂时也不会赶你走,用这些东西先自救吧。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一些有用的消息,我承诺会确保你的安全,不让那些人把你抓回去。”
写完后郭平把便签纸和笔一起放进箱子,然后小心翼翼的放下鱼线,将纸箱子放到了海滩上。
女人终于动了,她凑过来接住了纸箱,在里面翻了一阵,拿出了那些物资,就着膝盖刷刷刷写了些字,重新把便签放进纸箱,扯了扯鱼线,示意郭平把箱子拉上去。
郭平很好奇她想和自己说什么,很快就收回了纸箱,拿起便签纸一看,顿时气得鼻子都差点歪了。
上面密密麻麻倒是写了不少,但什么有用的情报都没有,全是歪歪斜斜的“救救我好害怕我一个人留在外面会死的求你把我放进去吧我会听话的”诸如此类的废话。
郭平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她觉得那女人是在故意装傻卖惨。
“我看着就真的那么像没脑子的冤大头吗!”
郭平气得口吐芬芳,感觉智商被鄙视了。
她砰的一声甩上了窗户,气呼呼的去打了几圈游戏,又吃了一袋薯片,这才稍微好些。
时间已经是中午,早上还只是在飘小雪,现在雪又变大了起来,密密麻麻漫天飞舞。郭平开了一袋水煮肉片,打算中午就吃这个。锅子坐在炉上咕咚咕咚的翻滚,散发出阵阵香气。她正盯着锅准备随时开吃,忽然听到塔底传来断断续续女人幽怨的哭声。
郭平忍耐的深呼吸,最后还是没忍住,过去打开窗户。一探头就看见那女人正抱着那个丢下去的包,帐篷已经掏出来了,但乱七八糟的堆成一团,她就坐在上面,悲悲戚戚的哭着,好像全世界都欠了她几百万没还那样悲伤。搭建炉子的部件七零八落的散了一地,装着柴油的小桶也被打翻了。
郭平狠狠磨牙,这女人的做派勾起了她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那还是读大学的时候,一开始她没找到合适的房子,还是在分配的宿舍里住了一阵。一个同寝室的女孩就是这样,什么都不做,一说就哭,坐等寝室其他几个人帮她打开水打饭洗衣服。两个室友也是妥妥的包子,居然真的就去做了。郭平看不惯说了几句,那女孩哭得跟什么一样,嚷嚷着她在家从没做过这些,就是做不来。更匪夷所思的,那两个包子室友还站在她一边,说郭平过分了,帮一下忙也没什么关系。
郭平懒得和她们浪费口舌,迅速找到房子搬出去了。后来听说那个女孩最终和两个包子室友撕破了脸。因为不肯帮她在换季的时候铺床统被子,那女孩寒冬腊月都还睡着夏天的凉席,被冻出了肺炎,最后捅到了辅导员那里,闹得不可开交。
之后那个女孩搬出宿舍,似乎去了其他寝室,郭平和那两个室友保持着不咸不淡的关系。不过有时候听她们的意思,好像还有点责怪郭平不讲义气,居然丢下她们自己一个人跑了。郭平应该邀请她们一起出去租房子才对。
郭平真的不懂这种人脑子里在想什么。她们难道没长嘴,没手没脚吗,遇到不好的事情不自己出头抗争,就等着其他人来救。她当初要是也抱着这种想法,早就被那群亲戚吃干抹净,吸干最后一滴血。她一个高中生都可以想办法自救,其他人为什么做不到。
现在看着那个抽抽噎噎的女人,郭平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大学室友。不管这人是不是故意装出来博取同情的,她看着都觉得特别恶心。
她该不会以为自己这幅弱智可怜的样子会让郭平感到很怜悯,从而善心大发吧。
况且一个有勇气逃跑,还从悬崖跳海的女人,为什么忽然就变得手无缚鸡之力,只会一味哭泣,总之就是要逼着郭平放她进灯塔。
恶向胆边生,郭平都想浇一盆水下去了,只是最后她没这么干,因为干净的水不能随便浪费。
郭平和这个女人杠上了,她倒要看看,这货能演多久。
……她猜到了这个女人肯定特别会演,但她没猜到她能坚持那么久。
一眨眼,时间已经来到了十二月五号,那个女人还坚/挺的守在塔底。最终她还是胡乱的把帐篷给搭了起来,炉子也装上了,毕竟晚上真的会冻死人。但她锲而不舍,每天就是幽幽的哭,从早哭到晚,还每隔几个小时砰砰砰的砸门。
郭平也是服气,有这种毅力和决心,特妈的干点什么不好,反杀那群男人自己当老大都不是不可能。为什么就要在她这里干耗,好好一个人,都快弄成鬼了。
中间她多次放下纸条企图和这个女人沟通,好话歹话都说尽了,甚至建议她可以开着自己的那条船去W镇,那里应该可以收留她。但人家就是油盐不进,一口咬死要郭平收留她,放她进灯塔。
就这种精神状态,哪怕没陷阱郭平也不敢放她进来啊,天知道什么时候就忽然发疯了。
她试图让女人松口吐露一些背后那个队伍的情报,甚至不惜说谎,许诺她说了就放她进灯塔。可即便如此,女人还是不肯答应。一逼问她就表现得很恐惧,在纸条上写一堆毫无关联的胡话,语无伦次的说她不敢,会被弄死。
由于这不太像是演的,郭平都开始怀疑那个队伍里是不是有什么会妖术的家伙,又或者那个天天外放音乐的房车人渣车主是个精通PUA的大师。
鉴于对方好像已经被搞得疯疯癫癫精神不正常了,郭平有时也不禁有些不忍心,觉得自己是不是很过分,不答应她就是变相的把她往死路逼啊。但很快她又觉得自己没做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况且女人变成这样,又不是郭平的错。该谴责的是把女人弄不正常的那些家伙,是逼着她过来卖惨的人,郭平干嘛主动背锅?
可无论怎么自我安慰和开解,眼看女人一天天的衰弱下去,郭平最多给她空投一些补给,答应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有时候她不禁恶意满满的希望那个女人赶紧死了算了,不要再天天哭泣砸门,搞得她坐立不安。但那女人的生命力又极其顽强,在天寒地冻的情况下,靠着一个摇摇欲坠的小帐篷,和一个胡乱捣鼓搭建的炉子,硬是坚持了好几天。直到十二月五号的晚上,她才彻底扛不住,等郭平发现的时候,她已经面朝下的倒在了地上,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
郭平站在窗户后面看了她好一阵,很多次她都无法忍受良心的谴责,想下去看看,好歹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但直觉告诉她其中有鬼,下去就是上当。心里在激烈的斗争,身体倒是很诚实的一动不动。郭平站了许久许久,冻得手脚冰凉,直到夜色渐浓,直到女人的身体彻底被雪掩盖。
现在晚上的气温已经低到了零下十几度,除非那个女人是超人,趴在地上这么久,多半已经没了。
郭平发出一声挫败的低吼,只觉得无比难受。她不知道这股怒气该朝谁发,而自己又算不算是杀死女人的凶手。她只是意识到,自己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消失在了近在咫尺的地方。
她就这样一动不动的一直站着,忽然想哭,但根本流不出眼泪。没有眼泪也好,这种天气,眼泪一流出来就会立刻变成冰吧。
“真冷啊……”
郭平看着夜空喃喃自语。
但她很快就没办法继续伤感了,因为她惊愕的发现,雪居然渐渐的停了。
如果光是雪停了好像也没必要大惊小怪,郭平很快又发现海面上涌起了十分熟悉的丝丝白雾,正慢慢朝着小镇方向涌来。
郭平立刻想起了上一次停雪又起雾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她抓起对讲机,打开得到回应后,用最快的语速喊道:“快去通知其他人,又起雾了!”
守着对讲机的人本来还在打瞌睡,听到这个惊天噩耗,瞌睡顿时醒了,颤抖着答应后急忙离开,郭平听到了慌乱沉重的脚步声。
她又紧张,又害怕,因为往常出现雾气都是在接近凌晨的时候,很少在晚上起雾。好像只有末世之前,传染病没有大规模散播的时候半夜起过雾。
郭平一边检查武器一边监视着雾气的动向,看着雾气越来越近,她惶恐害怕,却又无可奈何,最多只能关好窗户,免得雾气大规模渗入。自己戴上口罩,不知道有没有用,好歹算是个保护。
凌晨一点多的时候,雾气已经彻底淹没了小镇,世界再次一片迷茫,什么都看不到。郭平想用对讲机联系谢玉坤,却发现对讲机全是杂音,根本无法接受正常讯号。
郭平端着枪守在窗边,一直等了几个小时,直到早上六点多,雾气才慢慢变得淡了一些,可以看清灯塔附近几米的地方了。郭平生怕有什么怪物从雾里跑出来,拿着望远镜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四周。
她惊悚的发现,那具倒在灯塔之下被雪掩盖的尸体,居然消失不见了!
更恐怖的,地上可以看到一行清晰的带血脚印,一路延伸到海边才消失不见,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挣扎拖动的痕迹。
明明那么冷,郭平的鼻尖和额头却冒出了细细的汗水。
“我不信还能闹鬼了。”
好半天她才自我安慰的低语,但心里那股惶恐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天亮了,虽然知道天亮并不代表安全,但起码能给人一些心理上的安慰。
郭平守了大半夜,由于长期熬夜,精神还好,但身体还是有点受不了,眼皮又酸又涩,反应总是慢几拍。她迫切的想要和谢玉坤联系,但这家伙大概也是怕出事,不光自己没出来,连那个回去报信的人都不见踪影,郭平只能单靠一己之力充当放哨警戒的职位了。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小镇没有这些人以前,郭平一样得做这些事。但现在她就是感到愤愤不平,好像被谢玉坤他们白占了便宜,免费给他们打工似的。
神秘观察者起码还给她外挂呢,谢玉坤给了她什么,除了麻烦,还是麻烦。
更气愤的在于郭平明知他们不是什么好人,却无法做到眼睁睁看着他们送死,而这一点谢玉坤心知肚明。果真应了那句古话,人善被人欺。
郭平真恨自己为什么就是狠不下心,要是可以轻松做到心如铁石就好了,这样的话她就可以毫无负罪感的目送这些外来者全部死光。亏得她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挺阴暗挺凉薄呢。
“像我这种经历的人,不是更应该仇恨社会人类厌恶吗,哪来那么高的道德标准?”
郭平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解释为小时候爸爸教育得太好了,必须做个善良好人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想想也是,虽然自幼丧母,可在爸爸去世之前,郭平真的一丁点委屈都没受过,蜜罐子里泡大的,完全没觉得没了妈妈有什么寂寞痛苦,因为她爸爸同时兼任了母亲的责任。凡是其他小朋友有的,郭平也必须有。
郭平还记得他笨手笨脚给自己花式梳小辫儿,努力研究如何给小女孩搭配时髦服装的往事。由于工作太忙,家里还是请了阿姨,但他总是尽量隔三差五的亲自下厨给郭平做饭——虽然厨艺不怎么样,害得郭平吃了老拉肚子。
假如没有高中时候那些波折,即便父亲去世,郭平觉得自己肯定也会是个娇生惯养,作天作地,非常惹人讨厌的公主。实际上那些亲戚都觉得挺难以置信,郭平竟然丝毫不肯退让,宁可鱼死网破也要和他们硬刚,最后甚至把他们告上了法庭。毕竟郭平的爸爸是有口皆碑的老好人,而郭平更是被宠得像个不知世事的草包。
郭平认为那一定是源自妈妈的遗传,在爸爸的回忆里,她是一个性格强硬的女人,勇往直前,毫不退缩,有一股百折不挠的拼劲儿。其实他们家的工厂和公司最初就是妈妈铺开的摊子,在市场上打响了名号。在她走后,为了不辜负妈妈的一番心血,做了十几年老师,对商业一窍不通的爸爸硬是抗下了所有一切,包括数百万的银行贷款。
那个时候几百万已经是很惊人的数目了,很多人都劝爸爸算了,那么多贷款,他又不懂做生意搞生产,还不如把工厂卖掉,还清贷款,用剩下的钱再娶一个老婆生个儿子,岂不是更好。
但爸爸就是不肯,努力学习经营,呕心沥血,不但还清了贷款,最后成了个当地知名企业家。
他经常在郭平面前感叹比不上她的妈妈,说要是她在,公司肯定不会仅仅是现在这种规模。还认真的说等郭平长大了,就把公司交给她,女承母业。这样一来,他就可以退休好好享女儿的福了。
对讲机发出的噪音打断了郭平的回忆,外面的雾气不知不觉间又变淡许多,只剩下薄薄一层。目前还没有出现怪物,谢玉坤这才敢出来联系郭平。
打开对讲机,谢玉坤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丝惊恐:“郭小姐,我们这边失踪了一个人,你有没有看见?”
“什么?失踪了?怎么失踪的?”
郭平顿时警觉起来。
“不清楚,他昨晚上也没被安排去执勤放哨,按理说应该留在屋子里休息。晚上还好好的,但是雾气起来后没过多久,他就不见了,我们找遍了整个营地,都没发现任何可疑的迹象,不像是被什么东西半夜摸进来拖走的样子。”
谢玉坤虽然极力保持着镇定,但郭平还是可以听出隐藏在深处的恐惧。
“你们营地那么多人,就没一个留意的吗,按理说放哨巡逻的应该会看到吧。”
郭平奇怪的问。
谢玉坤唉声叹气:“唉,正常情况下是有的,可那不是忽然就起大雾了吗。大家都很害怕,觉得吸了雾气会被感染成怪物。所以半夜到凌晨的时段我让大多数人都进屋躲着了,只有我和其他两个人守在外面。但我们都注意外面会不会有怪物,没留意营地里面。如果他要趁我们不注意,找个空隙翻出去,也不是不可能。”
“……可他为什么要自己离开,这解释不通吧?”
“是啊,我也想不明白。总之这一个大活人忽然就不见了,营地的人都吓坏了。郭小姐,我是毫无头绪了,你那边注意到什么没有?”
郭平想到了在C市的遭遇,那个奶茶店里不知道是什么的鬼东西,好像就拥有控制精神的能力。当时郭平差一点就中了招。难道这种东西还有其他的?并且已经出现在了小镇里面?
而且,她还忽然想到了灯塔下面那具同样神奇消失尸体,还有那行带血的脚印。虽然没有证据,但郭平直觉两件事一定有什么联系。可恨当初她装在塔底的摄像头被谢玉坤的人弄坏了,现在想看看尸体是怎么消失的也不行。
犹豫了一下,郭平斟酌语言,把灯塔下面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谢玉坤。她知道这种听起来就很灵异的事情一定很吓人,但没料到谢玉坤听后居然吓得无语伦次。
“这这这——这肯定是那女人变成鬼回来索命了!”
郭平扶额:“谢总,你疯啦?怎么可能会有鬼。也许是那尸体死后因为感染变异了呢。现在外面那些变异的东西,不都是感染而死重新复活的尸体,有什么好害怕的。”
谢玉坤声音发抖:“不不不,你听我说,其实昨天雾气涌起之后,我在营地里面就一直听到外面有断断续续的女人哭声。我还以为是幻听,特意问了其他人,结果他们都说也听见了。但是这种时候怎么可能有孤身女人在外面游荡哭泣啊,最后有人说也许是猫叫,猫的叫声有时听着挺像女人和小孩哭。我们觉得有道理,就没当回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宛如耳语:“后来我越想还是越觉得不对劲儿,早上天亮后还专门去问了对面那些人,他们说女人都在,没有谁跑出去。而且……他们也听到了那女人的哭声,为此还专门在车队里挨着搜了一遍。”
“郭小姐,现在想想,那哭声可不就是灯塔下面那女人吗!她一定是死了不甘心,变成鬼回来复仇了!”
“还越说越离谱了,别在这扯这些有的没的。”
郭平可不信这世上会有鬼,虽然现在的世界确实很魔幻。
“最符合逻辑的,就是她死后变异了。”
谢玉坤却不肯信:“那营地里为什么会有失踪呢,肯定是女鬼作祟。”
郭平都快被逗乐了:“行吧,假设你说的是真的,确实有女鬼,那她要报复的肯定也会是害她的人,跟你营地里那人有什么关系。难道他害过人?”
“可……她确实被见死不救了啊……”
谢玉坤抖抖索索的说,郭平以前还真没发现他这么迷信。也是,他这种年纪和地位,确实很有可能沉迷玄学。记得本地最有名的罗汉寺,大年初一无数老板千里迢迢开着车通宵熬夜等着抢头香。郭平爸爸在的时候也给她吐槽过几个大老板搞封建迷信上当被骗钱之类的。
对此郭平嗤之以鼻:“原来你也知道自己见死不救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谢玉坤打断,他焦躁的说:“那是郭小姐你吧,她就是冲着你来的,你不肯放她进灯塔,让她活活被冻死。真是的,早知道你那么狠心,完全可以告诉我,让我收留她呀。”
郭平毫不留情的戳穿了他的虚伪:“得了吧谢总,现在装什么不知情的无辜群众。那天她逃出来跳海的时候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你会没听到?况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你的手下二十四小时都在悄悄窥视灯塔,如果你真的那么善良,还需要我说,早就过来把那女人带走了,莫非我还会阻止你?哦,对了,我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按照约定,两天前我就该送物资了,你居然没过来拿,事后也不催促,不就是生怕被借机赖上吗。”
谢玉坤多少有些恼羞成怒:“事已至此,还说这些做什么。现在那女的十有八/九不是变鬼了就是变成了其他什么怪物,郭小姐,不是我吓唬你,她死在灯塔下面,肯定最恨的就是你。你可要当心啊。”
郭平冷笑:“我当心什么,你以为我会心虚?如果她真的变成鬼回来索命,该找的也应该是车队里的人,关我屁事。又不是我逼着她跳海,逼着她一直赖在灯塔下面不走活活冻死。如果她那么糊涂找到我头上,就算是鬼我也能叫她再死一次,不得超生!”
谢玉坤没想到郭平如此百无忌惮,顿时被梗住了。郭平缓了口气问道:“我还没问你呢,那伙人到底什么来头,才让你这么卑躬屈膝的,还把我给卖了个彻彻底底。”
不等他辩解郭平就继续说道:“别欺负我年纪小就说瞎话,要不是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那些人又不清楚我的底细,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针对性的搞我?该不会你告诉他们我是个滥好人,随便派个女人出来装可怜,我就傻兮兮的要什么给什么?行了,不用分辨,我不在乎。现在我就想知道,那伙人到底是啥来路。”
谢玉坤犹豫了很久,才含含糊糊的道:“嗨,那伙人的头儿其实也无关紧要,就是个被宠得忘了自己几斤几两的傻子,狂得没边儿了。但是他后面还有个叔叔,那才是我不敢惹的人。”
接下来郭平就听他模棱两可的透了些消息,那伙人的领头姓赵,本身没什么了不起,但他叔叔可不得了,郭平没听过他的名字,但据谢玉坤说是个游走官商两界,黑白通吃的厉害角色。一般不动手,但凡惹到他,轻则身败名裂蹲监狱,重则家破人亡鸡犬不留。
郭平半信半疑的:“你不是在哄我吧,法治社会,哪来这种人物,还黑白通吃呢,我不信这么厉害。”
谢玉坤很无奈:“郭小姐,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你不了解的黑暗,那人隐藏得很深,也不怎么出风头,所以知道的人很少。像我这种商人,就是从其他人口里了解过一些,知道不要惹他,离他越远越好。听那傻子说他叔叔已经趁乱拉拢了不少人,又走渠道搞了很多武器。虽然不知真假,我也不好惹到他啊。万一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可怎么办。”
郭平还是有些疑惑:“不就是叔叔吗,有必要这么宠一个侄子?这不太科学吧。”
谢玉坤呵呵了几声:“嗨,欧阳锋和欧阳克呗,虽然没人敢明面上说,但私下大家都知道。”
郭平恍然大悟,有些不齿:“真搞笑,被你吹得那么厉害的人,还是脱不了传宗接代的执念,这么一个人渣也当回事捧着,我呸。”
谢玉坤没吭声,估计想到了自己家那个大孝子。
还有一件事郭平没搞明白:“既然他叔叔那么宝贝他,都溺爱成了个垃圾,他跑到这里来干嘛?”
谢玉坤也很疑惑:“不清楚,我套过几次话,他说出来散心,听着就很假。外面到处都是黑雾,万一哪天阻隔了道路,他可就回不去了。我觉得他肯定有什么目的。”
是啊,说得有理,可又能有什么目的,总不至于为了郭平那点物资吧。想必以他的背景,更多的东西都能搞到手,不至于为了灯塔这三瓜两枣的特地跑出来。郭平一边迷惑,一边更加警惕。
两人说了一阵,暂时也没个头绪。最后约定要多加小心,有什么事情就鸣/枪示警。至于要不要去警告车队的人,郭平肯定不想,谢玉坤其实也不太愿意,但碍于那家伙叔叔,最后说他会去告知一下,免得出事了殃及自身,郭平就随便他了。
郭平虽然不太信鬼故事,多少还是有点心理阴影,特别又检查了一遍门窗,把上一次撞坏的自制栅栏重新修整焊接了一次。
忙碌起来时间就过得很快,弄好一切后天都快黑了,雾气早就散了,没有出现怪物,但依旧没有下雪,风呜呜的吹着,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鬼哭狼嚎的意思了。
郭平打了个寒颤,赶紧拉好窗帘,打开了应急灯,凑在火炉边上凑合着吃了晚饭,便上床缩了被窝。
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胡思乱想了许多,一看时间,居然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多,正想关了灯睡觉,忽然就听到塔底传来了幽幽的女人哭声。
一瞬间郭平整个人都僵直了,必须承认,她还是挺怕的。
仔细听了半天,确定不是幻觉,那哭声断断续续,十分哀怨。郭平听着听着就不禁有点火冒三丈,心想这玩意儿是什么意思,挑软柿子捏?不去找其他人,专门冲着她来?
越想越生气,愤怒战胜了恐惧,郭平翻身下床,拖过重狙,打算让这大晚上哭个没完的东西见识见识什么叫物理超度——
作者有话说:当然是没有鬼的啦,放心放心。
第47章
那杆重狙实在是太沉了,郭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把它架上靠海的那面窗口,枪/口朝下。这几天都没怎么用过,所以十五发子弹都是满的。有这种外挂在手,除非是个什么邪神转世,郭平自信都能送它上西天。
她用瞄准镜仔细搜索灯塔底部,但碍于这毕竟不是望远镜,加上角度不好调整,最多只能调转九十度,没法看全整个塔底。海滩上毫无异状,没有看到任何怪物的痕迹。但诡异的是,她一凑到窗边,那幽幽的哭声就停止了。
……必须承认是有点吓人,郭平已经不受控制的开始回忆这些年看过的恐怖片了。
“不不不,哪来的鬼,别自己吓自己了。”
低声骂了一句,郭平振作精神,做好了心理准备。虽然她不是很敢玩恐怖游戏,但她可以做一个云玩家啊。感谢科技的发展,现在的恐怖游戏做得那叫一个逼真细腻,什么花样都玩遍了,主打一个吓死人。郭平也算是见多识广,她觉得接下来不管那东西搞什么鬼,她绝对不会被吓到失去意识,任人宰割。
没过一会儿,哭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怎么听都觉得哭声就在郭平的身后,就像是有人贴着她,凑在她耳边哭一样。
郭平被小小的吓了一跳,但随即怒气蹭蹭蹭的就上来了。她不假思索的回头,身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郭平直接打开了住进灯塔后就没开过几次的大灯,瞬间把四楼照得明晃晃的。
这还不算完,郭平又去打开了电脑,开始放最炫民族风。在欢乐喜庆的音乐下,什么诡异恐怖,不存在的。
她把音响打开,音乐声放到最大,巨大的音浪震得地步都在微微颤抖,郭平拿着枪贴墙站在窗边,她倒要看看这鬼东西还能耍什么花招。
等了几分钟,郭平忽然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她觉得有什么很危险的东西已经进了灯塔,而且距离她很近。很难解释这种直觉的预警,也许是长期居安思危,远古基因里觉醒了什么天性吧。
郭平环顾四周,四楼虽然家具东西很多,却没有什么可供躲藏的死角,现在还被大灯照着,一览无遗,绝对不可能有东西躲在她眼皮子底下还看不见。而灯塔的大门都被焊死,除非对方真的是没有实体的幽灵,在不发出任何声响造成破坏的前提下,也不可能钻进来。
郭平可不信真的有鬼,否则还跟她故弄玄虚的吓人,直接亮相像恐怖电影那样弄死她不就完事儿了。
但那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直觉郭平又不觉得是假的,这预警突如其来,毫无先兆,不过每次都很灵验,还救过她几次命。想了一会儿,郭平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她以前没注意的地方。
灯塔虽然对外已经彻底封闭了,但一楼的厕所却有个通向海面的管子啊。
当初找人来维修灯塔做防水防潮的时候,郭平担心管道年久失修,还特别花钱让工人拆开那个老旧肮脏的蹲便器,重新检修了排水管。本来想连着蹲便器一起换个新的,但工人说排水管是金属的,当初打通了灯塔下面的石壁才装好,现在也没有任何问题,没必要换一个。郭平这才作罢。
她还去现场看了看,由于灯塔已经空置了很长时间,虽然有些脏,倒是没什么臭味。她记得移开蹲便器后,那根管道还挺粗,直径比篮球稍微小一点,看着黑黝黝的,不知道究竟有多长。
她专门问了一下工人里的那个老师傅,老师傅当初就参与过灯塔的修建,给她大致描述了一下一楼厕所下面的构造。
那个位置的岩石比较薄,打穿之后就是一个镂空的洞,直通海面。当时他们也是先勘察了这座孤岛的内部结构,才根据具体情况修建的灯塔,特地把厕所选在了那个位置。
郭平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因为听老师傅的描述,排水管并没有直接伸进海里,距离海面还有好几米呢。但现在她忽然记起了这件事。如果有东西想从外部入侵灯塔,要么爬上四楼从窗户进来,要么就只剩下这一条通道了。
郭平一直呆在四楼,她确定两扇窗户都完好无损,而且上面还装了郭平自制的铁栅栏,不可能有东西当着她的面溜进来。
那么唯一的可能,只有厕所的排水管。
郭平思索了一下,最终把打开的窗户重新关上扣好,关掉了音乐,拿起手/枪,放下通往一楼的梯子,小心翼翼,尽量保持安静的下到一楼。
一到底楼她马上就打开了大灯,原本还算宽敞的空间被几台大冰柜和无数箱子塞得水泄不通,箱子都快顶上天花板了。只留下了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小路,根本没有任何躲藏的空间。
为了保险,郭平还是快速检查了一遍,确定一切正常。然后她才将视线转移到了紧闭的厕所门上。
位于灯塔里的简陋厕所,郭平当初也没花多大功夫装修,就清洁了一下满是污垢的地面,重新换了个蹲便器——她还不至于非要在里面装个马桶。所以这厕所也就比外面的公共厕所好那么一点,平常不用的时候,郭平都是把门关上的。
咽了咽口水,心里那种危险的预兆依旧没有消除,还越来越强烈。她深呼吸后,一个箭步窜上去,一手持/枪,一手猛的拉开了门板。
她已经做足了心理建设,确保即便来个“跳脸杀”也不至于被吓坏,但面前看到的一幕还是超过了她的预想,导致她的大脑短暂的出现了一片彻底的空白。
厕所里面没有灯,只有一个几个很小的气孔,拳头大小,连成一排。郭平觉得既然外面有灯,她也就懒得折腾,没有在厕所里面加装电线。
借着外面的灯光,她清楚的看见一条雪白的胳膊从蹲便器的洞口伸出,直挺挺的举在那里。五根手指张开,手指纤细,还留着圆润的指甲,一看就知道是女人的手臂。
郭平忽然就想到了曾经看过的一本恐怖漫画,有个猥琐男暗恋隔壁家的女孩,居然从她家的排水管将整个身体挤了进去。那个女孩见下水道被堵住了,弄了一大盆滚水倒进去……
这个场景一直是郭平的童年阴影,很长一段时间,只要家里厕所的排水管发出什么异响,她就疑神疑鬼的觉得里面爬进去了人,还被爸爸笑话了。
现在撞见阴影成真,饶是郭平自诩已经见惯了大场面,还是被吓得差点摔门跑路。
但她很快就从惊吓中回过神,跑是不会跑的,再说她就在灯塔里,还能跑到哪里去。眼前的场景看着即吓人又诡异,仔细一想,还有点恶心。郭平举起手里的枪,对准那手掌开/枪就射。
由于手有点哆嗦,她一连开到第四枪才打中了手腕的部位,顿时那手臂喷出了暗蓝色的液体,仿佛因为剧痛而剧烈的抽搐起来,还从管道底部发出了女人的惨叫。
郭平被那尖细的叫声弄得都有点打哆嗦,不过拿/枪的手倒是越来越稳。只要能打伤,还会流血,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她就这么站在厕所门口,像个面无表情的女/杀/手,砰砰砰,一口气打空了弹/夹,把那条看着还是挺漂亮的胳膊打得鲜血淋漓,地面和墙壁上全部溅出来的蓝色液体。
郭平一时想不太起来了,什么东西的血是蓝色的?好像是章鱼?
胳膊终于软踏踏的倒下了,平摊在地上,指尖时不时微微抽动。郭平抓紧时机赶紧重新给枪上子弹,然后又来了一次清空弹/夹。反正她是不会像电影里的主角那样,不确定敌人死没死透,就冒冒失失的跑上去查看,然后顺利被偷袭。
再次上/弹,郭平紧盯着那条快被她打成筛子的手臂,一刻都不敢放松警惕。就这么僵持了大概十来分钟,郭平开始觉得冷的时候,手臂冷不丁的又动弹了一下,五根手指死死扣住地面的瓷砖,用力之大,指甲顿时就被崩裂了,指头也深深的插/进了坚硬的水泥地里。
郭平见那手背上青筋鼓起,显然正在使劲儿,难不成排水管里的东西想要爬出来?
郭平无法想象统共就这么点大的排水管能挤出什么东西,哪怕原本还有人形,恐怕冒出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什么奇形怪状了。
她想起了一部叫做下水道美人鱼的恐怖电影,虽然没看过,但听人说特别恶心。现在郭平就很害怕自己即将面对这么一个东西。
她赶紧在周围找了找,没有什么可用的趁手武器,转身回四楼好像也来不及了,搞不好在她离开的时候那玩意儿早就挤了出来。郭平一转头,在通往地下通道的那个门边看到了一把铲子靠在墙上。那是她出去挖土的时候顺手放在这里的。于是郭平几步跑过去一把抄起铲子,然后再次回来,对准手臂的手腕位置,狠狠的一铲子砸了下去。
顿时排水管里发出了更加尖利的叫声,震得郭平脑袋痛,耳朵嗡嗡直响。她咬着牙强忍不适,又是几铲子下去,终于把手腕切断,只剩下一只手掌无力的摊开,残缺的胳膊吃痛似的缩了一半进排水管。
郭平调转铲子,用另一头就往排水管里捅,硬是活生生的把那只胳膊给捅了回去。想了想,她走出厕所,在外面找到了之前她封堵大门时用的那个塑料桶,外加一大袋还剩一半的水泥。
把两样东西给拖进了厕所,就着里面用来冲厕所的半桶水,郭平火速的搅拌了一桶水泥,然后对准排水管就倒了进去。
灌下去没多久,那只手臂就带着粘稠的水泥浆子再次伸了出来,到处乱挥乱甩,又被郭平一阵乱/枪/扫/射,打得彻底不再动弹后,几棍子给捅了下去,顺带着把地上那只手掌也一脚给踢进了排水管。她把水泥全部灌了进去,由于里面还有很多事先掺进水泥袋里的沙石,排水管很快就被堵死。想着这个厕所以后反正也不敢用了,郭平干脆直接把整个蹲便器都给倒满,凝成了一块。
但水泥也不是这么快就能干透的,郭平退出了厕所,重新关上门,又调了半桶水泥把整扇门都给刷了一遍。这样她还觉得不保险,又去楼上拿来了焊枪和铁条,在门外结结实实的焊了一圈。这样即便以后真的还有什么东西想从排水管爬上来,除非力大无穷,否则也只能被堵在里面。
做完这一切她才稍微停下喘了几口气,心中那股危险的感觉好像消失了。然而郭平可不敢放松,她静静的守了半个小时,确定里面没有传来任何动静。这样她还是担心,本来想在底楼守个通宵,但又害怕有东西趁她不在,从四楼窗口入侵,所以最后她把数个装着米面的大箱子推了过来,挨着清空,再以此堆叠起来,重新填满,垒起了高高一层。
那些变异的怪物虽然力气很大,但还不至于能一下子推翻这么重的东西。况且排水管就那么点大,也不是什么东西都能从那里挤进来的。
郭平不禁又猜想了一下胳膊底下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最后被自己丰富的想象力恶心到了,干呕了两声。
忙碌了这么久,看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多。郭平汗流浃背,贴身穿的衣服都湿透了,赶紧上楼去换衣服。
尽管有惊无险,但一想到厕所没了,以后想大号小号恐怕只能用塑料袋解决,郭平心底残余的恐怖就顿时没了,只剩下了无穷无尽的怒火。
冷静一点后她又有些后悔:“早知道该把那只手留下来研究研究,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是那个女人变异跑回来复仇了。”
仔细想想还是挺奇怪的,郭平此前杀了不少变异者,但好像都是感染死掉才产生异变的。如果厕所里的东西真的是那个女人变的,她可没有什么严重感染的迹象,更不是因为感染才失去生命。郭平心里很乱,不知道到底在畏惧什么,但她就是觉得有些害怕。
她想到了那场半夜的大雾,难道雾气还真的像她想的那样,是一种促使变异产生的催化剂?
再回忆了一下那条胳膊,郭平确定上面没有任何畸变的痕迹,和她看到过的那些变异者截然不同。那些变异者最显著的一个特征,便是四肢都会不同程度的出现扭曲变形,长满了类似灰指甲一样的硬壳增生物,厚厚的一层,看着就令人不适。
“这难道又是一种新型变异者……”
郭平自言自语,但她没有继续深入思考。这个消息她得尽快告诉其他人,最起码不能让谢玉坤再疑神疑鬼下去了。
第48章
郭平拿起了对讲机,但是打开后喂了半天,对面没有任何回音。之前在窗口郭平就看到了,营地里面还燃着篝火,高高的木台上有人在放哨,应该没有出事。可能是因为无故失踪了一个人,至今生死不明,谢玉坤不敢轻易把人派出来守着通讯器。
想联系他,恐怕只能等天亮再说了。
郭平丢下对讲机,看了一眼床铺,心有余悸之下,她其实不太想睡觉。厕所虽然被封死了,可谁能保证不会有危险呢。现在郭平感觉自己就像是坐在一堆炸/药上面,随时都有可能被炸上天。
“灯塔好像不那么安全了。”
郭平自言自语的说。
她一早就考虑过这种可能,但没想到居然连一年都没坚持过去,灯塔就出了纰漏。但她怎么可能想到未来的发展会变得这么魔幻,什么妖魔鬼怪都爬出来了,让人怀疑是否还在蓝星,而不是穿越到了其他什么修仙世界。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选固定的安全屋,应该搞个飞艇什么的,直接飘在天上。”
嘟囔了几句,郭平也就是随口说说。她又不是什么技术人员,有钱搞个飞艇倒是不难,但这样一来岂不是谁都能看见。要是出了什么故障来不及维修,从天上掉下来还能活命?
假如外挂还在,郭平多半会试着去弄个热气球什么的当做后路——万一哪天灯塔沦陷了呢。可外挂消失了,她在末世活下去的依仗顿时少了一半。最迫在眉睫的威胁,那便是武器和子/弹,完全没有任何补给,用一点少一点。这里又不像海对面的丑国,起码还有可以搜刮的地方。
她思索了一下如何改变现状的问题,最后无奈的发现,这根本不是单靠她一己之力就能办到的事情。别说郭平丝毫不了解外面情况,就这个小镇里面,短短时间已经前后来了两拨人,并且目测都不是什么好人。现在谢玉坤不敢轻易动她,表现得好像很尊重,完全是因为他摸不准郭平的底线,外加有灯塔作为防护,以及塔顶那把威力十足的重狙。郭平要是离开灯塔想和他们谈合作,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所以最好的解决途径就是想办法把外挂弄回来,即便又给她安排一系列搏命的任务,那也好过什么都没有啊。
但怎么才能把外挂给弄回来,郭平毫无头绪。现在她唯一能推断出的,就是外挂的消失多半和它强行剧透有关系,难道是因此受到了惩罚?又或者是被什么东西给干扰了?
郭平思来想去,好像只能尽量多杀一些变异生物。毕竟外挂发布的任务基本都是杀怪,而且还带着很明显的预言要素。被郭平杀掉的怪物和人,如果没有加以干预,后期多半会发展演变成极大的麻烦。郭平觉得多杀怪物,应该可以起到比较积极的帮助吧。
但问题又来了,现在郭平可没办法随随便便离开灯塔到处溜达,她还得担心自己不在被偷家的问题。她倒是考虑过叫上谢玉坤和车队的人一起出去清怪,理由嘛,随便找一个,比如让小镇变得更安全之类的。可是那位欧阳克暂且不提,郭平觉得他不会有这种高尚的品德。谢玉坤老奸巨猾,他会看不出郭平的本意?
最后,郭平想出来的办法十分简单粗暴——还是把他们都杀了吧。
然而这种想法虽然很爽很彻底,两边人加起来那么多,郭平无视底线大开杀戒,那也不可能一下子收割完啊。让她像某个游戏那样,带个匕首晚上摸出去挨着背刺?抱歉,郭平可没有遗传什么刺客血统,她就是个稍微强壮一点的普通人。
比较可靠的办法就是仗着灯塔的地理优势,在塔上用重狙挨着打。可人家又不是笨蛋,傻呆呆站在原地等着人去杀,肯定会逃跑会躲闪。郭平一下子只能打十五枪,除非她能彻底封闭小镇,然后跟玩大逃杀一样每天杀十几个人,直到杀光……想想都觉得很变态。
况且把那些人逼急了,为了活命,他们能做出什么事情郭平也无法预料。那个欧阳克如果身后真的有个心狠手辣,又路子颇多的叔叔,一旦逃出去一个报信的,那才真的后患无穷。郭平总不可能单靠自己一个人对抗成千上百的敌人,她又没有超能力。
她长吁短叹,一面担心未来,一面又发愁底楼的隐患,尽管躺在床上,几乎没怎么睡着,瞪着眼睛直到看见窗外的天空朦朦胧胧的亮了起来。
看了下时间,还有一刻钟到八点,冬天早上天亮得晚。她正闭上眼睛想假寐一会儿,就听到外面又开始大吵大闹。由于如今小镇十分寂静,有什么声音顿时就传得很远,郭平想忽视都不行。
她侧耳听了一阵,好像是车队那边的人跑来找营地的麻烦,吵嚷着说他们队伍里有两个女的失踪了,他们找遍了整个小镇都没找到,肯定是谢玉坤的人把她们给“偷”了,让谢玉坤把人交出来。
不知道谢玉坤是怎么解释的,那些人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后变得更加愤怒,扯高嗓门叫嚷说谢玉坤在放屁,听着好像双方快打起来。郭平虽然很不想离开暖洋洋的被窝,还是不得不爬下床,披上外套,拿着望远镜凑到窗口观察。
这一看可不得了,好家伙,两边的战斗人员几乎都出动了,挤在营地入口处互相推揉,互相叫骂不停,谢玉坤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怎样,明明可以说清楚,偏偏装起了傻,郭平清楚的看见他在几个心腹的保护下挤开人群,溜到了一边安全的地方。
车队的人进入小镇后,由于有那么一个傻/逼领头的,外加又是那种做派,想也知道不可能安分守己。虽然没有真的打起来,但和营地的人发生过不少摩擦,都被谢玉坤强行压制,才勉强保持相安无事的局面。
这种环境下人心浮躁,由于时刻紧张,大家都有点神经质,再加上谢玉坤那些手下也不是什么善良之辈,肯定早就满腹牢骚了。现在对方嚣张的打到了家门口,是个人都没法忍。
很快,推揉叫骂就升级演变成了拳脚相加的斗殴,打着打着打出了真火气,有人开始摸/枪。估计都是些没什么法制道德底线的人,即便有,在如今的环境下恐怕也被冲击得不剩下多少。几分钟不到,就变成了真人街头枪/战,子/弹嗖嗖乱飞,枪/声此起彼伏。
郭平站得高看得最清楚,不过完全没有电影里那样紧张刺激,就是小流氓械斗的水准,两边都有人体描边大师,子弹打出去不少,中枪的根本没有几个。倒是一个比一个叫得大声,喊得撕心裂肺的。
估计唯一比较专业的,就是谢玉坤的心腹之一王队长,但他此刻就守在谢玉坤身边,警惕的盯着四周,没有要去参战的意思。
而车队里那几个有枪的男人,平时见他们对其他人呼来喝去,作威作福,郭平还以为多厉害,结果碰上真/刀真/枪,这几个家伙居然手足无措,畏畏缩缩,表现还比不上谢玉坤那些手下勇敢。按照一般常理,被派来保护少爷的不是什么龙傲天战神,至少也得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外聘雇佣兵,但郭平瞅着这几位不像是高人,倒像是摸枪没多久的一般小混混,连郭平拿枪的姿势都比他们专业。
“谢玉坤不会真的说瞎话在骗我吧……”
郭平心里更加怀疑起了谢玉坤的那一番说辞。
如果是那些小镇的幸存者,或者车队里其他那些人,郭平还会觉得不忍心。但现在这些人有什么好同情的,死一个少一个败类。车队那几个就不说了,谢玉坤和他的手下郭平最开始觉得还行,后面回过味儿后察觉到恐怕也没好到哪里去。先不说他们那些大型武器是从哪里搞来的,谢玉坤说到女鬼,紧张心虚成那样,仔细想想就就很奇怪啊,很像是曾经做了什么亏心事,心里有鬼。
像郭平,坦坦荡荡,半夜听到鬼哭也没被吓得要死要活。想想谢玉坤还试图在言语间给她暗示,让她觉得那女人是自己害死的,真是个老王八蛋。
还有W镇遇到的几个阿姨,一提到谢玉坤,仇恨之情溢于言表,连带着郭平都被无辜迁怒,总不可能是人家被害妄想。
所以郭平只是冷眼旁观,这场冲突反正又不是她挑起来的,都是自己作死,怪得了谁呢。
打来打去打了好一阵,双方才慢慢各自收兵。郭平看了看,真被打死的好像没有,不过有不少受伤的,被其他人给拖了回去,血淋淋的看着好像还挺严重。她没管车队那边的情况,着重观察谢玉坤。以正常逻辑推断,他不应该放任手下毫无缘由的受伤消耗,都是宝贵的战斗力,他却一反常态的这么干了。
郭平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用瞄准镜仔细的查看了一下人,果然受伤被拖着抬着的那几个,都是曾经和谢明堂一起背刺过谢玉坤的人。
郭平骂了一句,谢玉坤这家伙,还真是毒辣又记仇。从这种角度出发深入思考一下,很难让人不怀疑这些人受伤是被对面打的,还是谢玉坤安排了人偷偷放冷枪。
郭平也不好评论谢玉坤所作所为,从领导者的角度出发,收拾清理背叛者好像理所当然。但郭平觉得,都这节骨眼儿上了,队伍里能打的就这么些人,谢玉坤还要搞这一套……嗯,真的很难评。
由此也可以窥见谢玉坤隐藏起来的一点真面目,他完全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宽容大量,搞不好是个非常恶劣阴险的家伙。
摇了摇头,郭平也没兴趣继续看外面打扫战场,回来继续躺着。这一次没躺多久,对讲机又哔哔的响了起来,她没好气的抓过来:“喂?”
谢玉坤的声音伴着滋滋电流声响起:“郭小姐,你看到刚才的事情了吧。”
郭平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嗯”,天性使然,越是了解谢玉坤这个人,她就越不想和他打交道。毫无疑问,他是郭平最讨厌的类型之一。
“对面来找我们麻烦,说他们那里不见了两个女人。”
郭平下意识的又嗯了一声,但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语气变得慎重起来:“真不是你和你手下干的?”
谢玉坤苦笑:“怎么可能,虽然很同情那些女人,但平时我躲他们都躲不及,绝对不会去主动招惹。一开始我还以为他们是故意找茬儿,但领头的那个不小心说漏了嘴,这并不是第一次失踪,更早的时候,就是起雾的那天,他们车队就已经不见了一个男人。但因为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他们以为是私下跑了,就没在意。直到这一次失踪了两个女人,还是年轻的女人,他们才到处寻找,最后找到了我们头上。”
谢玉坤的声音有些发抖:“而且,还有一件事,郭小姐,今天早上,我们营地又失踪了一个人,和前面那个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痕迹,好好大活人,凭空消失了。”
“我看见凌晨时候灯塔这边动静很大,郭小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第49章
郭平第一反应就是把厕所里爬出怪的事告诉谢玉坤,但很快她就停下了。
“不清楚,昨天晚上我确实听到外面有哭声,神神道道的,一个女孩子总会感到害怕嘛,所以才会开了灯又放音乐。”
她打着哈哈回答。
谢玉坤不是很信:“真的吗,我怎么觉得不像呢,郭小姐不会是在骗我吧。”
郭平不耐烦的道:“爱信不信,反正我就在塔里,你的人不见了,总不可能是我的锅。本来我就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怎么听你意思,好像我还得对你们负责似的。我能记得发现不对大半夜的来通知你们一声就算不错了,合着我还得免费给你们当保安是吧。你们给了我多少工资啊。”
她这么不给面子,反倒是符合她一贯表现出来的性格,谢玉坤急忙放软了声音,连忙道歉。两个人又打了一会儿机锋,这才切断通讯。
郭平叹了口气,早几天的话她肯定不假思索的把厕所有怪的事情说出来,但现在察觉到谢玉坤阴险毒辣后,她还不至于傻乎乎给谢玉坤白送一个把柄。到时候谢玉坤煽动其他人,理所当然的叫着要进灯塔检查怎么办?她当然可以拒绝,可如此一来,必定就会招致其他人的不满。
小镇里的外来者越来越多,郭平看着心里并不是不担忧。也就是他们现在互相提防戒备,一旦有了共同目标联合起来搞她,郭平一个人再厉害届时肯定会不好对付。
不是她想太多,谢玉坤绝对不会满足于眼下现状,郭平看他是决心扎根在小镇,把这里当成大本营建设了。这样一来,郭平的存在就会很碍眼。要么谢玉坤想办法收服她,让她乖乖把灯塔和物资交出来,要么就物理上彻底消灭她,就像郭平动不动就对谢玉坤起杀心一样。
按照这个逻辑,同时为了威慑车队的人,顺便展现武力拉拢他们,一旦谢玉坤弄倒了郭平,既起到了立威的效果,又达成了杀鸡儆猴,消灭矛盾的一箭双雕。毕竟自古以来迅速团结的最好办法,就是找一个更强大的共同敌人。
进行了一番头脑风暴后,郭平觉得有点累。当时她就是很烦人际交往才不想出去上班,选择在家自由职业。结果没想到到了末世,居然还天天勾心斗角起来。
郭平知道这很天真,但她还是忍不住想,为什么大家不能抛开那些计算得失,团结一致,共同度过难关呢。不过随即她自嘲的笑了,首先她自己就做不到不去猜忌怀疑他人吧。
她打定了主意,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毫无怀疑,而是开始有所保留。当然,她还是会每天注意监视四周的动静,一旦有什么异样就立刻通知谢玉坤。但她不再表现出任何接纳和可以结交的意图。谢玉坤最开始还没意识到这一点,但很快他便发现了郭平的冷淡,开始频频的搞小动作试探。
其中最明显的,就是到了按照约定取物资的日子,他让营地里那些小女孩中的一个过来,自己则是充当开船的司机,到了灯塔下面后躲得远远的,似乎生怕那女孩不趁机和郭平交流。
郭平都是用绳子拴着一个塑料箱子把东西放下去,拉上来后她发现里面多了一张纸条。打开一看,上面用铅笔不是很工整的写着:“郭姐姐,他们都是坏人,他们抢了你给的东西,只剩下一点点给我们。你帮帮我们吧。”
郭平面无表情的看完了纸条,探头出去望了一眼塔底,那个小女孩正抬着头,眼巴巴的看着四楼的窗户,满脸期待。不过郭平现在已经今非昔比,吃了好几次亏后她终于学会了多多观察。其实只要注意多看几眼,就能发现小女孩时不时的会分神去看一边好像全程旁观的谢玉坤。呵呵,这要是没鬼,郭平真的可以直接自尽删号重练了。
她都没什么力气发火,就是觉得很滑稽,很可笑。她的一片善意,在其他人看来,完全就是纯纯的傻比行为,一个劲儿的冲着这点给她下套。她没想过责怪这个小女孩,因为她知道小女孩也是身不由己。但以她现在的年龄和经历,会察觉不到谢玉坤是利用自己想欺骗郭平吗?但她还是来了,还特别配合,那期待又可怜的样子完全发自真心,根本找不到任何勉强的痕迹。
郭平脑子很乱,一方面她清楚的知道小女孩也是受害者,不应该怪她,但另一方面,作为一个真心想帮助她们,并且付出过实际行动的人,面临这一切后,依旧有点心寒。一瞬间她都不想放下第二箱物资了,给她们干嘛呢。可想到现在就露出破绽,指不定谢玉坤还会想其他什么馊主意来骗她,而且没了足够物资,那些女孩也许会被营地的人迁怒,她还是忍着气把准备好的东西都放了下去。
小女孩一步三回头,来回几趟,很辛苦的把所有物资都搬上了船,还依依不舍的站在船边舍不得走,被谢玉坤一把抓住后颈的衣服给提了上去。也许是为了促使郭平更快上当,谢玉坤甚至都没继续装好人,对小女孩特别粗暴的推揉,还在她头上打了一巴掌。小女孩抱着头嘤嘤哭泣,看着好不可怜。
郭平心如止水,并且表示:谢总,演过头了,真的好假。本来看到纸条她还半信半疑,现在终于可以肯定这是个圈套了。
想来谢玉坤肯定不会只骗这一次就算了,郭平静候他的后招。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除了每天越下越大的雪,和越来越长的黑夜,越来越寒冷的气候,好像也没什么变化。现在白天的温度还能在零下几度,一入夜,气温便会骤降到零下十几度,泼水成冰。营地和车队的人也不得不偃旗息鼓,开始组队趁着白天去附近砍伐树木,拖回来燃烧取暖。小镇更是又被仔仔细细的搜索了一遍,除了那些他们自己居住的房子,其他房子里能拆掉的可燃物都被拆掉了。为了抢夺这些东西,两边的人还差一点再次打起来。
厕所自从被郭平给封死后,倒是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谢玉坤告诉她,小镇入夜后依旧时不时会听到女人的哭声,并且前后车队和营地又陆续失踪过三个人。但他们很快就针对这一点,所有人都必须结伴组队,不管去哪里做什么都不可以落单。晚上睡觉更是会用绳子把同一个房间的人困在一起。还别说,这么做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失踪了。
就是小镇上“女鬼索命”的灵异故事人尽皆知,所有人不管信不信,反正都挺害怕的。房车主人终于消停了,每天不再放音乐,甚至暂停了“选妃”。谢玉坤的那个不孝子这一段日子都老老实实呆在营地里没敢露面。一到了晚上,营地和车队都如临大敌,不光加强了放哨警戒,火堆都要多燃一个。没人敢在晚上离开自己的营地,都噤若寒蝉,生怕搞出太大声响引来女鬼。
郭平这边也闹了两天,厕所里面到了晚上就能听到抓门板的声音,偶尔还有女人的哭声。气得郭平大手笔杀了一只鸡,在门板上钻了个洞,将烧开的鸡血灌了进去,还在外面开了几枪,大骂半个小时。
不知道是鸡血起效果了还是鬼也怕恶人,从此之后厕所就消停了,再无异状。
冷静后郭平也仔细思索过闹鬼这件事,她依旧觉得不可能有鬼,多半和前面奶茶店一样,是什么精神攻击吧。至于为什么她后面还会听到哭声,郭平解释为都是心理作用。当她坚定不移,无所畏惧后,精神攻击就再也不能影响她了。
想必小镇上失踪的那些人就是中了精神暗示,自己从安全的地方走出去,被怪给拖走了吧。
这些事情郭平没有告诉其他人,现在他们都因为害怕女鬼老实了不少,不光对郭平,对小镇其他幸存者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至此,算是解决了女鬼事件,可喜可贺。
但另外一件事就很让人暴躁了。
郭平果然没有看错谢玉坤,那一次传递纸条后,后面他又派人来取过一次物资,可能是为了怕她怀疑,换成了另外一个女孩。谢玉坤还美其名曰这是让郭平见证一下他信守了承诺,女孩们都好好的。
郭平只能呵呵。
这个女孩又悄悄给她传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姐姐,不要信他,他都是骗人的,小影被他们打了一顿,躺着根本起不来。我们快要活不下去了,除了你没有人能帮我们。请你救救我们吧,哪怕只是过来转一圈都行。”
郭平把纸条揉成一团丢进了炉子里,也是服了谢玉坤的“用心良苦”。想来之前不久才出了一次跳海事件,他不好故技重施,否则肯定也会搞个什么半夜出逃,哭求收留。现在看样子他是想把郭平从塔里骗出去啊。别说还去他们营地了,恐怕一离开灯塔,就会被直接背刺暗算吧。
比起前几天的愤愤不平,她现在反而心态平和,她不怪那些女孩子骗自己,罪魁祸首是那些企图利用别人的善良和逼着弱者助纣为虐的家伙。她确实很同情那些可怜的女孩们,但也没好心到愿意为了她们献出自己生命的地步。
于是郭平选择视而不见,继续装傻。这一次她的良心似乎没有那么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开始渐渐习惯了这个全新的世界。不过想来谢玉坤也不至于会因为她不上当就把那些女孩子如何,毕竟还指望着靠她们从郭平这里获得源源不断的物资补给呢。
外界纷纷扰扰,灯塔之内一片祥和,在十二月二十四号这一天,兔子生了一窝小兔子,一共七只,每一只都很健康。为了庆祝,郭平开了瓶酒,还弄了个烤鸡,美滋滋的吃了一顿。
吃完大餐后距离天黑还有一会儿,她在塔顶溜达消食。忽然听到码头那边传来男女嬉笑的声音,探头一看,许久未见的大孝子谢明堂正带着一个长头发的女孩子在码头边上拿着钓竿和水桶钓鱼。身边跟着两个手持武器的男人当保镖。
看来谢明堂已经从女鬼的恐惧中挣脱,又开始了他即便在末世也难以戒除的富二代行为。那个长头发女孩郭平也不陌生,记得最开始她就和谢明堂关系亲密,两个人经常泡在一起,估计是女朋友什么的吧。
谢明堂大概是憋久了,好不容易出来放风,跟脱缰野狗似的,大呼小叫,闹腾得让郭平想狙他一枪。一看那架势就知道两个人根本没有钓鱼的经验,纯属瞎折腾,能钓上鱼来才怪。不过谁叫他有个靠谱的老爹呢,愿意折腾就折腾好了,郭平管不着。
她就是单纯佩服这位大少爷的精神,这么冷的天,她守着火炉都还觉得冷,这家伙还有多余的精力跑出来吹风,看来果然是吃得太饱了。不知道谢玉坤他们到底还有多少存粮,这么多人,又过去了这么久,除非他们有空间外挂,应该所剩不多了吧。
无所事事的看了一会儿大少爷上蹿下跳,郭平觉得太冷,正打算关窗回床上躺着。忽然觉得海面好像有点不对劲,难道是她产生了错觉,为什么不远处的海面底下,透着一层淡淡的蓝光?就像是海洋纪录片里那种会在夜晚发光的海藻或者鱼类一样?
反常即为有妖,郭平立刻警戒起来,一把将重狙拖了过来。她本想警告一下谢明堂让他赶紧离开,倒不是对他有什么好感,纯粹是不想看谢玉坤没了儿子发疯。但距离太远,她喊那边也听不见。打一枪吧,她又不想浪费子弹。
最后郭平灵机一动,打开了瞄准引导的激光,直接照在了谢明堂脸上。
她这把枪的威力营地的人都见识过,也清楚瞄准时会有一个红色的小点。谢明堂注意到自己被瞄着的瞬间就吓得炸了,屁滚尿流的躲在了女朋友身后,又喊又叫的开始发狂。
那两个跟来做保镖的看到了这一幕,下意识转身看向灯塔的方向,郭平急忙挥手,示意他们离开码头。由于他们没办法像灯塔上的郭平那样看得那么远,根本没注意前方的海底出现了异常。见状倒是拉着谢明堂退了几步,却躲在了码头一个仓库的后面,生怕被郭平偷袭。
郭平无语的扶额。她如果想开枪,还用得着瞄吗,早就直接开枪了。
“哗——哗——”
原本还算平静的海面忽然无风起浪,涌起了不小的浪花,一波一波朝着岸边涌来。郭平在灯塔上看着,怎么看怎么觉得像是下面有大东西打算冒出来。
“快离开那里!”
她大声喊道,但码头上的几个人已经把注意力转移向了海面,没有看到她的警告。
郭平也是服了,都看见不对劲了,还傻愣愣站着干嘛,赶紧跑啊!莫非会以为接下来发生什么好事?
见那几个人就是不搭理,也没有离开的意思,郭平只好拿起通讯器,打开后对着里面大喊:“快去把你们的人从码头拉走!那里太危险了!”
第50章
守着对讲机的又换了一个人,操着一口烟嗓,听郭平噼里啪啦的喊了一通,一时间没有回过味儿,愣愣的来了一句:“啊?什么?”
郭平看见码头边上的海水已经开始快速旋转,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旋涡,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水里拉住了仅仅只是用木板和水泥简单搭建的码头,整个码头都倾斜了,发出了身在灯塔的郭平都能听到的恐怖碎裂声,恐怕坚持不了几分钟就要栽进海里。
码头倾斜,谢明堂几个人也跟着站立不稳摔倒在地,惊恐的大喊着,互相拉扯,抓着身边一切可以抓的东西,最后是被一个仓库边的围栏给挡住,才暂时安全。几个大男人哪里见过这种灾难片里才会有的场面,吓得都快懵了。倒是那个长头发的女孩仗着体重较轻滑得没那么下去,努力自救,离开了摇摇欲坠的围栏,爬到了另一边同样歪了一大半的仓库上,死死抓着门框不松手。
郭平大吼:“你没听见吗,码头要垮了,不知道什么东西躲在海里,你们老大的儿子和其他人还在码头上,要掉海里了,快去救人!”
那边哦了几声,也不知道听明白没有,总之丢下对讲机匆忙的跑了。
郭平紧张的盯着海里那个飞快旋转的旋涡,只觉得这世界越发魔幻。这个海湾的水挺浅的,稍微大一些的货轮都不会从这里进来,而是绕一圈到对面C市的大码头停靠卸货。按理说不应该会出现什么体积很大的海底生物啊,因为那根本不科学。
但假如那玩意儿也和之前忽然冒出来带着黑烟的怪物一样,来自另一个位面,那就很正常了。
郭平咽了咽口水,透过瞄准镜死死盯着海面的旋涡,手指紧扣在扳机上。她很害怕,毕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惊人的场面,搞得好像会窜出一只哥斯拉似的。假如真的有体型异常庞大的怪物出现在小镇边缘,她现在的火力恐怕对付不了。到时候应该怎么办?
就这么短短的一两分钟时间,码头下面的柱子就断了一大半,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根勉力支撑,码头上铺设的木板也纷纷碎裂掉落,整个码头和海面都快变成九十度的直角。受此影响,码头边上的几个仓库也相继倒塌,无数砖块和建筑碎片乱飞乱滚,掉进海里,砸出巨大水花。
长头发女孩敏捷的躲开了掉落物,不断调整位置,郭平没想到她还挺厉害的,一路爬行跳跃,居然直接爬到了码头靠岸的边缘。但由于整个码头已经高高翘起,她那个位置距离地面至少有十几米,女孩不敢跳下来,只能徒劳的扒在木板上呼救。
谢明堂要不是被一个保镖拉了一把,早就和其他建筑物碎片一起掉海里了,两个人岌岌可危的攀在一根柱子上。但另一个保镖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他爬到一半被掉落物砸中,叫都没能叫一声就一头栽进了水里。更恐怖的是,他被淹没的海面瞬间就翻出了大片的血红,不知道海面之下到底隐藏着什么厉害的怪物。
谢明堂见到这一切吓得魂飞魄散,直着脖子发出杀鸡一样的尖叫,整个人更是手脚并用爬到身边保镖身上,想踩着他好往上爬。这种危机时刻,大家都想活命,谁还管得了你是不是老大的独生子。那男人被谢明堂又撕又抓,再加上危在旦夕,暴起给了谢明堂一脚,将他从身上踹了下去。
可谢明堂死死拉着他的衣袖不放。天气太冷,出来的人都穿着厚厚的外套,身上又是围巾又是帽子,本来就活动不方便。那保镖被谢明堂一拉扯,两个人都失去了平衡,沿着直立的码头路面就滚了下去,发出的惊叫声震耳欲聋。
这时谢玉坤才带着一帮子手下匆忙赶来,见此情景,都惊呆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看见撕心裂肺的一幕,自己的儿子马上就要滚进海里。谢玉坤发出了一声惨叫,连郭平都听到了。
“明堂啊——”
保镖的枪在滚落的过程中卡在了两块翘起的木板之间,总算是勉强把他给拽住没掉下海。而谢明堂拉着他的一条腿,脚尖已经触到了海面,整个身体都在半空摇晃。
他看到了自己的父亲,这一刻恐怕什么恩怨情仇都忘记了,哭嚎着求救,眼泪鼻涕乱喷。郭平从瞄准镜看到他长大嘴巴在喊什么,虽然听不太真切,估计就是爸爸快救我之类的话吧。
谢玉坤急得团团转,但眼下的情况他也没办法把码头扳下来,更不可能爬过去。他也没法保持风度了,对着手下们挥舞手臂大喊大叫,但响应者寥寥无几,显得很不情愿。郭平从口型判断,他应该是叫人去开船过来。但现在这么危险,下海等于找死,谁会愿意为了救谢明堂拼命啊,那又不是他们儿子。
谢明堂还在拼命挣扎,其实他安静一些还有救,这么一折腾,就开始渐渐往下滑,最后拽着保镖的鞋子。不知道保镖是故意还是无心,一踢腿,谢明堂就跟着鞋子一起掉进了海里。
好在距离海面已经很近了,谢明堂掉下去后很快就冒出了头,一边划水一边呼救。但随即他就面露惊恐,像是被水底什么东西一把抓住身体,忽然就被拉拽了下去。
海面一阵剧烈摇晃,翻出大片带着血水的浪花。
谢玉坤瞠目欲裂,不顾手下的劝阻就想往海里跳,被硬生生拉了回去。他急红了眼,儿子死在面前彻底冲垮了理性,郭平看见他竟然拔/出了枪,对着还吊在半空的那个保镖就想开枪。
当然,被其他人劝的劝,拉的拉,给阻止了下来。
不等谢玉坤发火,海面哗啦啦一声巨响,掀起了半人高的一片巨浪,冲上来的水花把附近一片都给浸湿了。郭平和其他人一起惊愕的看到,一个奇形怪状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头颅夹带着海水一起冲破海面,起码得有火车头大小吧。虽然只露出来了一小半,但看上去已经如小山一般高大恐怖。
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满是密密麻麻宛如锯齿一般的三圈牙齿,一口咬住那个半空中摇晃的保镖,那人都来不及发出惨叫便消失在了那张巨口里。
怪物慢条斯理的咀嚼着,血丝不断从嘴角喷涌而出,郭平看得毛骨悚然,仿佛听到了人体骨骼被一点点磨碎的咔嚓声。
感觉上好像那一瞬间十分漫长,实际上最多也就三秒钟不到,怪物就嚼着猎物重新钻回了海里,剩下岸上一群呆若木鸡的人。
高高竖起的码头终于不堪重负,没了海里的拉拽,它哗的一下就散了架,碎片飞得到处都是,一大半都掉进了海里,剩下的一小半则是砸向岸边。
看呆的人们这才惊恐的四处逃窜,谢玉坤面无人色,要不是被心腹拉着,恐怕就直接被垮下来的木板石块给活埋了。
郭平在远处看完了这一切,虽然也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但因为隔得远,所以还好。她紧紧盯着旋涡消失的海面,好像依稀看到了一个庞大的黑影在海底滑过。幸运的是,也许嫌弃这里水太浅,它一路朝着外海游走了,很快就消失在了汪洋大海之中。
郭平将瞄准镜推回小镇码头岸边,看到之前那个不敢往下跳的女孩子正一瘸一拐的从角落里钻出来,虽然受了一点轻伤,但看着还好。看来她真的很幸运也很激灵,居然从那场让人反应不及的灾难中存活了下来。但是看她久久伫立在岸边没有离开,郭平大致明白了她的犹豫。谢明堂死了,谁知道谢玉坤会不会迁怒到她的身上,她肯定是害怕回到营地后受到谢玉坤的责骂殴打,搞不好还会有更过分的虐待。
长发女孩看了一会儿营地的方向,又把视线转向车队的方向,又是长久的犹豫。想必在她看来,车队还不如营地呢。
郭平都在考虑要不要用无人机给她弄点物资下去,便看见女孩一瘸一拐的走进了小镇,但她既没有去营地也没有去车队,而是选择了小镇靠着山的那一边。
现在小镇上还存活着居民,很多都搬到了营地附近去居住。还有一些年轻人直接投靠了谢玉坤,用劳动力换来了将家人朋友一起带进营地的待遇。至于车队那边,小镇幸存者又不是傻子,自然不会跑过去遭罪。原本还有几个躲藏在附近的,见识到了车队的暴行后,都连夜搬到了小镇其他地方。
但还是有不愿意投靠营地,自食其力的小镇幸存者,就是人数不太多,只有十一个。根据郭平的观察,是由带孩子的单身母亲,没有结婚的年轻女子,行动不便的残疾人,还有一个没有家人的老太太组成。除了两个小学生年纪的男孩,那个好像腿脚不方便基本没出来过的老头儿,剩下的都是女人。
里面就有那个夜晚被郭平从混乱的河边救下来的母女二人,堪称老弱病残组合。
她们选择了一个无人的两层小楼当做存身之所,这一阵子也都忙忙碌碌的四处搜索物资,加固门窗,修建壁垒。谢玉坤那边倒是派人去劝说过,但被拒绝了。不知道是拒绝得太强硬,还是说话不客气惹怒了谢玉坤,谢玉坤之后就当这些人不存在,摆出了彻底无视的态度。
……后来想想,倒要感谢他的无视。而且好歹他没有把这些人的消息卖给车队那边,算谢玉坤良心未泯吧。
自从车队的人进来小镇后,小楼里的人们就更加深居简出了,就是害怕不小心撞上那些人,被抓回去参加“选妃”。她们里面不知道是谁领头出的主意,但胆子确实很大,白天不敢出来,就选择人少的晚上。尤其是闹女鬼的那段时间,营地和车队都战战兢兢,天色一晚就赶紧回去。她们趁着这段时间晚上出来活动,找了不少东西和取暖用的木柴。
郭平时不时也会用无人机悄悄的给送去一些紧缺物资,比如说奶粉,药品,卫生巾,卷纸什么的。但她都是趁着她们睡觉休息的时候把东西丢进院子,从没有当面接触过。那些女人们也从来不声张这件事,悄悄的拿走物资,悄悄的使用。
由于她们存在感太低了,郭平都是偶尔才会想起,让无人机给送点东西过去。除此之外,她们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打过照面,对方好像也没什么要求,从始至终都没试图给她递个纸条传达消息。
要不是郭平仗着地形可以把小镇一览无遗,她都不一定会注意到这些总是隐秘行动的女人。估计车队那边从头到尾都没发现过她们的存在吧。
看来这个长发女孩是打算去投靠小楼里的人。
郭平一直用标准镜观察她,长发女孩倒没有直奔小楼而去,而是躲躲藏藏的走到了小楼附近,钻到了一个破损的民宅里。一直等到天黑透了,她才鬼鬼祟祟的从民宅里出来,借着夜色的掩护,跑到了小楼底下。
不知道她是怎么交涉的,最后小楼的门开了一个缝隙,把她放了进去。
郭平也松了口气。
晚上那么冷,要是不赶快找到一个地方取暖过夜,肯定会被冻死。
在窗台趴了一天,郭平全身都快冻僵了。她再次看了一眼夜色下黑黝黝的海面,想到白天发生的一切,依旧心惊胆战。
但目前她也做不了什么,郭平简单洗漱后就上床睡觉了。
朦朦胧胧中她似乎做了个梦,梦里她不知为何去了海对面的C市,警戒的走在荒凉破败的城市里,好像是在寻找什么。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在无数高楼大厦之间看到了黑色粘稠的雾气,薄薄的一层,笼罩在了一个大商场的入口,将入口封堵得严严实实。
郭平不知怎么的就走到了入口前,她好像听到有无数人在黑雾后面发出“救救我们”的呼喊。
但随即一转身,一个怪物就虎视眈眈的趴在她的背后,用一双暗黄色的眼睛看着她。
郭平一个激灵,猛的惊醒,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本以为就是个恶梦,倒也没当回事,擦擦汗,喝了点水,就继续睡觉。结果她又做了这个梦,丝毫不变,一模一样,循环往复,一共做了五遍。
这就有点意思了……——
作者有话说:昨天下班后去帮家里老人大扫除,又去超市体验了一把现实里的囤货。搞完已经晚上十点多,加上又很累,所以没更,见谅。
提前祝大家春节快乐。
明天除夕得去亲戚家团年,估计是没办法更新了。初一开始继续正常更新哈。
谢谢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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