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
不知道桂妮薇儿一张漂亮又冷艳的脸上看出她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亚瑟只觉得背后有几分凉。
或许是夜风习习导致，亦或者是面前名义上的姐姐存在感过分强烈，总之他缩了缩肩，率先打了个喷嚏。
而后颇有几分挽尊的，嘟囔着什么看在桂妮薇儿的份上，将伊莱茵请入了书房。
桂妮薇儿：我吗？
谁也不知道这两名义上的姐弟促膝长谈谈了什么，旁人所知晓的，只有第二天一早，国王等在了卡美洛城外。
有路过的大臣（亚瑟派来的群演）在一旁问，国王啊国王，您这样早在这里做什么呢？
国王抬头，好看的绿眼中闪烁着光芒。
“我在等胜利的女武神的归来。”
大臣：？
在大臣清澈且茫然的目光下，国王朗声笑了起来。
“你看。”他扬了扬下巴，神色间满是自豪，“卡美洛的女武神回来了。”
大臣骤然后背一凉。
虽然他是亚瑟提前派来的群演，可听见国王的话的时候，脑海中骤然闪现的，是逝去的王后的身影。
他抬起头，看向国王目光的尽头。
视线的末端，从脚下延伸的道路的镜头，传来马匹飞奔的声音。
在扬起的尘土间，出现的是绷着下颌穿着盔甲的女性。
她的长发束起，在脑后随着动作飘荡。
与城中学着罗马流行的忧郁之美不同，她给人带来的感觉更接近更古早的凯尔特民族，充满着野蛮与力量感。
大臣张大嘴，嘴里简直能塞得下一个鸡蛋。
“伊、伊莱茵殿下？！她不是在北境吗？！！”
听着他的声音，亚瑟脸上笑意更甚。
“当然是因为王姐带来了胜利。”他道，“是卡美洛的声音，也是我的胜利。”
说笑间，伊莱茵已经来到他的身前。
黑色的战马发出啸声，披着斗篷的王女翻身下马，向国王献上忠诚。
这一幕也被城门口来往的卡美洛人纳入眼底。
“是伊莱茵殿下回来了？”
“嚯，上次见她还是上次吧？我瞧瞧，这长得跟王后年轻时一模一样啊！”
“殿下和陛下的感情真好啊，不错不错。”
“摩高丝殿下的事情……也不知道伊莱茵殿下是否知晓。如果知道的话或许就没这么姐友弟恭了吧？”
“嗐，什么摩高丝殿下？那是谋逆的王女，伊莱茵殿下或许会因为她而悲伤，但绝不会因她与陛下产生隔阂！”
卡美洛人对此议论纷纷。
谁也没注意到人群中总是有那么几个穿得乱七八糟的家伙在带节奏，只是说到王室密辛，大家的眼中都绽放出了八卦的光芒。
不过从他们的议论纷纷也能看出来，比起高傲的摩高丝，常年在外征战的王女更受民众的爱戴，甚至人群中有伊莱茵的脑残粉，握着拳头忧心忡忡地围观王女与国王的会面，看着是王女一声令下就能揭竿而起的程度。
玩家们在人群中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分出一小支，包圆了这些看起来脑门上写满了伊莱茵推的家伙。
这也是亚瑟为何要与伊莱茵交易做这样一场戏的原因了。
与高傲奢靡的摩高丝和低调不出名的摩根勒菲都不同，伊莱茵是最接近年轻时的伊格琳夫人的人。
她早年也被嫁给了尤瑟王领地上的某个国王，然而丈夫早死，伊莱茵索性放飞自我，踏上了母亲的旧路。
但比她的母亲更幸运的，是她再也不用囿于家庭，能够自由地在战场上厮杀。
而也正是因此，她在民间的声望比她的两个姐妹更高，甚至一度有如果一定是从三位王女中选择继承人，那不如让伊莱茵殿下成为女王的声音。
——虽说如此，看她到现在也一直呆在边境的态度，想必并不很想掺和这种事。
因此当她归来的消息一传，就立即引起了人们的热议。
而当伊莱茵在城门与国王言笑晏晏相谈甚欢的传闻传播出去，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们当即就安静了许多。
从边境归来的王女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她似乎只是为了祝贺这个半路出家的弟弟而来，带来了北境的野味，与国王促膝长谈后又风尘仆仆地离去。
国王同她来时一样在城门口相送，伊莱茵回来时带了一队人马一列马车，他便送了双倍回去。
从比武大会选拔出的热腾腾的好儿郎，珍贵的珠宝，还有塞西尔领送来的某种武器的图纸。
总之，原本只是因为担忧幼妹归来，不得不与这个名义上的便宜弟弟妥协的伊莱茵，算是拿了相当丰厚的“回礼”，踏上了回归的路途。
她的马车中，也多了一位黑色长发的妇人。
与之相对的，是聚集在国王身上的民心更跃上了一个台阶。
而贵族中伊莱茵的派系也在王女的首肯下站到了国王的身后，那些藏在暗处的博弈因为这一微小的挪动有了小小的变动，国王通过选拔插入到朝堂的平民党有了一些些微的依靠，从此扎根向下，死死地在贵族们所操纵的政治中扎根。
就算现在还很微小，就算未来崎岖坎坷，终归是看见一点打破某种隔阂的光。
处理完这些事情，亚瑟终于从案牍中抬起了脑袋。
将他扒拉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不知道这段时间做什么去的梅林。
原本梅林就是一种神出鬼没的生物。
就算是在伊格琳独自支撑的时候，他也经常神出鬼没，现在突然出现，完全不出谁的意料。
亚瑟抬起脑袋，因为长期不见光而越发白皙的皮肤在当老师的看来多了几分病态，让梅林不由皱了皱眉。
“我听说伊莱茵送了一堆好东西给你。”他兴致勃勃道。
距离他口中说的“伊莱茵送了一堆好东西”已经过去了好些月。
这些时间足够让亚瑟和这位性格率直的王姐打好关系，后者从一开始的敌视到现在的温和，其中少不了亚瑟对北境军队源源不断的供给。
原本伊格琳夫人在世时，对北境说不上是吝啬，但也不算纵容——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就算她想扒拉些好东西过去，也得顾忌这样大一个国家要她养活。
而亚瑟就不一样了。
这些时间过去，代表的不仅是卡美洛各地从前些年的冰霜灾害中解脱，更代表着玩家们的潜力被完全激发了出来。
带着各种技能和游戏功能从异世而来的玩家们在卡美洛的土地上干得风风火火，塞西尔领的养老系玩家掏出了各种提高生产力的家伙事，什么沤肥啊水车啊造纸，整个一个从零开始在古代做基建。
基建不可怕，可怕的是干基建的这群人里面有人还会魔法。
于是跨越性的开始手搓枪火炮弹，蒸汽机小火车，直接一步跨越给亚瑟干到了工业革命。
工业革命就算了，魔法这种东西还不讲基本法，比亚瑟记忆中的东西甚至更猛几倍。
鬼知道亚瑟第一次知道玩家们在塞西尔领干什么的时候脸上是个什么表情。
反倒是四季奶青从他身后走过，脸上是见怪不怪的表情。
甚至连土著的贝狄威尔，也在一开始的震惊后看见四季奶青这样淡定，迅速收拾好表情并接受了一切。
反倒让亚瑟看起来更傻了。
亚瑟：……
心情复杂。
但他们都是玩家了，一步从远古（？）跨越到工业革命又咋了。
要是这个什么游戏没有限制的话，说不定还能直接跨越到未来呢！
亚瑟说服了自己，并且大手一挥，给塞西尔领批了多多的经费。
而俗话说得好，攘外必先安内。
虽然不一定对，但对于亚瑟来说确实如此——要是没有麦子没有枪炮，没有这些东西他的军队怎么抵御蛮子的进攻？靠抢蛮子的吗？
北方相较于卡美洛向来算是蛮夷之地，而他们的主要敌人盎撒人更是跨洋而来的蛮子，不抢他们的就不错了，哪来的东西给他们抢？
在充实的粮草、碾压性的弹药的支撑下，伊莱茵的军队一路高歌猛进，秉承着犯我者虽远必诛的理念打着赶出盎撒人的口号，一路从哈德良长城打到了最北段。
最远的时候，甚至用保温魔法给国王送来一块岛屿最北端的冰块。
亚瑟：……
既然王姐这样送过来，那一定有她的意义。
他想了半天，最后让玩家们给搞了个大玻璃框，像是展览一样给放在宫殿门口，方便过往路人看。
下方还用大字书写者，伊莱茵王女献与国王。
后来二人通信的时候亚瑟终于知道了这玩意儿的特殊之处。
是摩根给施的保温魔法。
……这不是突然就烫手起来了吗！
但已经当国王当的轻车熟路——大概是因为自己十多岁的年龄但已经有了几十年的工龄——的亚瑟大手一挥，厚着脸皮将那块摆在门口的冰块下的石头上加了几个字。
【王女伊莱茵、摩根献于国王，国王与姐妹们的感情长长久久。 】
——甚至还加长了几句。
得到消息的伊莱茵&摩根：……
“我就说不该送给他的。”摩根发出愤愤的声音。
然而伊莱茵一个目光横扫过去，她就缩了缩脖子，哑口无言起来。
而面对这样一份“厚礼”，亚瑟能回报的只有粗俗的金钱名利，扒拉了下伊莱茵的野心与名望，直接给了她最高程度的名誉与荣耀。
梅林所说的“礼物”就是这之后的“谢礼”。
从到他手上到现在已经过了许久，他不说，亚瑟都快忘记有这玩意儿。
而他一说，亚瑟便从库房中扒拉出了它们。
说是一份礼物，其实有两件。
都不用想，亚瑟都知道分别来自两位王姐。
他在梅林的目光下拆开了礼物，继而愣了愣。
礼物很简单，比起亚瑟赐下的金银珠宝似乎不值一提。
可当看见他们，亚瑟的心中却骤然生出一种陌生的、命运一般的回响。
“这是……”
“这可是好东西啊。”梅林道，“王者之剑（Excalibur）与圣杯，真没想到她们能拿出这种东西。”
他似乎真的对此一无所知。
可亚瑟知道，这两个都是在遥远的命运之中，原本的亚瑟·潘德拉贡应得的东西。
他因为折断了石中剑获得了王之剑，他为了追求圣杯被背叛后失去了自己的性命……在他什么也没追逐、偏离命运许久之后，这两个圣物还是回到了他的身边。
“这难道就是命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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