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百合耽美 > 暴戾将军的孕妻 > 10、第十章
    幽都到京城,路途遥远需要将近两月时间。


    楼邕新君主荒淫无度,除了大靖外,另外六国也对分割攻打楼邕地界虎视眈眈。


    七国相互制衡,如今便是在竞谁能打下更大的天下。


    幽都原本是楼邕境内,如今归回大靖,从幽都向曾经的大靖边线要走十日光景。


    “前方到哪。”裴却山掀开窗问护卫。


    护卫道:“回将军,大靖边界,塞蛟城。”


    “命顾玉良来。”


    “是。”护卫领命,驾马朝车队后飞奔而去。


    顾玉良是皇帝赐来的御医,在军中也是马车出行,被副将梅崇尧抓了过来。


    乔昭本就在病中,身子骨受不了这样的奔波,马车中颠簸便睡不好。


    裴却山是将领,大部分时间会领队整顿,乔昭自己在马车里总是睡不好,不出三日,便在用饭时晕厥过去。


    裴却山便命副将领队,他到了中午和晚上便要进马车哄孩子睡觉。


    乔昭只有在他的怀中能睡的安稳。


    顾玉良掀帘子进来时,这孩子上半身被裴却山单手拢着,整个人窝在男人的身上,小腿耷拉在侧,用绸缎被子给盖住了脚踝。


    大靖更靠北,入了秋越往大靖走便会更凉。


    “这...”顾玉良进来不知应不应说话。


    车轿中应该是刚吃过奶炖梨汤,有淡淡的甜味,乔昭爱咳,炖的梨汤对心肺好些,吃饱了,孩子便睡了下去。


    “能说,进来便是。”裴却山放下手中的竹简,递给他,“线报。”


    “塞蛟城主通敌?”顾玉良掀开窗向外看去,已经能瞧见城门,约莫不到十里,“怪不得没有出城迎接。”


    “塞蛟向东是怀周国界,听闻六年前上位的君主治下有方,硬生生把一个巴掌大的部族发展到三十八城的国,这是眼瞧着楼邕要完,短时间内又不能和大靖硬碰硬,所以——”


    先策反边境城池,等来日时机到,再突袭大靖各城。


    “你准备如何应对?”


    裴却山怀里的团子蜷了蜷,他的掌心轻拍,将孩子往上擎了一把,搂的更严,“通敌,不可留。”


    “一城之主,位从三品!必须禀告圣上!”顾玉良情绪激动,被裴却山的话惊了一身冷汗,“擅自做主处决,你疯了?!”


    “禀告圣上?哪怕八百里加急来回得了消息也得十日,可我们还有十里就到城门下,来得及么。”


    等裴却山的大军撤离,边城再没有忠心之人守卫,策反起义只是时间问题,此乃一大祸患。


    裴却山向来独裁,眼中又容不得沙。


    边境的每一座城池都是他带领将士们拼杀夺回,哪能容许有通敌的贼子。


    “你都做了决断,叫我来做什么?”顾玉良问。


    “已有来报,城中大摆宴席,今夜我自不能归,昭儿给你带。”


    顾玉良:“?”


    “你写上一封书信奏明圣上,如何写,你看着办。”裴却山伸手在窗外一挥,全军得令,立刻重新前进。


    顾玉良说他真是颅内有疾,一挥手下了马车。


    他如今若杀城主没有奏明圣上,那便是越俎代庖,若等圣上来令,大军滞留在原地,城主发觉他们驻足,便会提前一步书信到京城,完全可以将脏水栽在裴却山身上。


    如今裴却山总领三军,攻下城池二十一座,哪怕自立为王也有几分本钱,帝王最怕手下君臣拥兵自重,一旦起疑,此番回京便是死期。


    左右,这城主都留不得。


    大军原地扎营,夕阳时,裴却山带领一小队精骑兵入城赴宴。


    夕阳残雪,乔昭望着马背上的男人,面颊上倒格外忧心。


    顾玉良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有带孩子这一日。


    乔昭在主营帐中住下。


    这孩子的衣裳已经换了,锦袍绸衣,腰带上挂着个小香囊,裴却山整日穿着玄色暗色的衣裳,孩子的倒让他弄得颜色鲜明,淡蓝色锦衣,外头披着个狐狸毛的大氅垂到脚踝,在踏上睡觉时格外乖。


    若不仔细瞧,一眼瞧去都要以为这狐狸变的小孩没把尾巴收好。


    “顾伯?”他睡醒来,揉揉眼。


    桌前的顾玉良正在提笔书信,金黄色的锦帛边,这是上奏的奏折。


    顾玉良写的格外苦恼,他得编个理由给皇帝,让裴却山名正言顺的杀城主却不受责罚,关键是他编不出来啊!


    抓的头发都要秃了,这时候孩子还醒了,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其实乔昭已经九岁,哪里还要人带。


    只是他发育太缓,个子不高,模样又稚嫩,不说都要以为是六七岁。


    “额...醒了?要传膳?”顾玉良学着裴却山对他招手。


    本以为这孩子是喜欢有人陪。


    没想到乔昭下了床榻,走过来,只乖巧的跪在矮桌旁,没有半点要钻人怀的意思。


    顾玉良尴尬的搓搓脸:“那你是怎么了?”


    乔昭好奇的把脸凑过去,抿着嘴巴,读上面的字,“塞蛟城主意欲通敌,臣为国铲除奸佞,未及时禀奏圣上,请圣上恕罪...”


    “你——”顾玉良瞪大眼,“你识字?都认识?!”


    乔昭道:“阿爹教过昭儿读千字文。”


    正常九岁的孩子若在京中,确实能文能诗。


    可乔昭是六岁便被裴却山养在宅子里的,只读过千字文,便能如此认字吗?


    他心中大骇,心想真是够聪明的,连忙把折子合上,传了膳食进来,“这些你不要说瞧见了,知道吗?”


    “阿爹真的去杀人了吗?”


    顾玉良张了张嘴,不知应该怎样回答,心想若说错了话,会不会教坏了孩子?


    本想绕过这话题,乔昭却歪歪头,又把脸颊凑到他的面前,圆圆的眼眸中满是纯真,似乎在问‘真的不回答我吗?’


    “这...”


    “顾伯?”见他不回话,乔昭的声音软软,小手拉住他的袖口,轻轻摇晃。


    别说,孩儿的声音软软,似乎见他不大想说,眼中失落,嘴巴撅起来,格外可爱,伴着他身上奶呼呼的香味,像个垂头丧脑的小可怜猫儿。


    连顾玉良不怎么喜欢孩子的人都有些忍不住想捏一把他的小脸。


    他蹲下身,想捏乔昭的小脸,但又记得这孩子似乎不大喜欢旁人的触碰,手尴尬的刚要收回时,乔昭便把小脸凑到他的手指旁,给他捏的意思。


    顾玉良叹:“好吧!”


    “你爹不是去杀人的,他是去让坏人罪有应得,其实他也不想的,你爹不是喜欢杀人,知道吗?”


    顾玉良露出几分悲痛:“其实这城的城主,当年还是跟着你爹一起出征的兄弟,过了塞蛟后,把他留下来看守边界,这地方对大靖很重要,不能失去,你爹是在为国除恶。”


    “那他和爹爹是很好的朋友吗?”乔昭问。


    “嗯,”顾玉良点头,“以前是。”


    想当年春风得意,接连胜仗,把酒言欢。


    为国为家,抛头颅洒热血,兄弟之情不用多言,但如今许多年过去,早已物是人非,或许金钱奢靡权利欲望真的能迷人眼。


    “顾太医,之前断骨那个士兵今日伤口腐坏,请太医去诊治。”外面的执戟郎掀开帘跪奏。


    “哦,来了。”顾玉良点头,起身摸了摸乔昭的脑袋,“你先吃饭,否则一会你爹回来,必然责骂我。”


    “好,昭儿会努力吃的。”乔昭笑了笑。


    等到顾玉良走后,乔昭站在原地。


    又过了一会,他叫,“阿成?”


    “在。”阿成从营帐外进来,瞧见公子坐在矮桌前,“公子,您这是?”


    乔昭翻开刚才顾玉良写过的奏折,重新又拿起一本新的,低头执笔,淡声道,“研墨。”


    崔成识字并不多,就连月前写飞鸽的信,也只写了个‘病,速归’,这几个字还是公子以前教过的。


    瞧着公子执笔写字帖,忍不住笑夸道,“您描摹的真像,以后书法定会让将军满意的。”


    乔昭展颜:“但愿。”


    下午时,他并未睡着,他知道,若真的如实写,只怕不妥。


    两炷香的时间顾玉良重新折返。


    身上沾了些许血污,但他急着把奏折给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桌上的奏折呢?”


    “刚被加急信使拿走了。”


    “是我写的那本吗?”顾玉良皱眉。


    “回太医,是的,梅副将说是您的字迹。”


    顾玉良嘟囔:“这个姓梅的....什么急性子...罢了罢了。”


    -


    深夜,月明星稀。


    墨蓝夜空高挂圆盘,裴却山纵马而归,精兵被他留在城内打扫尸身,他一身血痕,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吹乱了鬓发。


    塞蛟城主,那是和他从十四岁共同在营中吃住的兄弟。


    他临死前的话犹在耳旁:“裴将,是他们抓了我的妻女,我没办法....他们说,只要能让你以后不再出征,让我上奏一封奏折,削了你的爵位便可...”


    “裴却山,你不怕吗?难道你不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将来你平了怀周和大俪,然后呢?功高震主,只有死路一条!倒不如搏一把!”


    “如今天下未定,你难道就想一辈子为看门狗!”


    裴却山道:“通敌叛国,按律,诛三族。”


    府中的刺客早已备好,在他话落时齐出,刀光剑影中,他不知自己的衣袍究竟何时被血染湿。


    他今日入城,甚至没有穿铠甲,哪怕老友叙旧,或许可放他一条生路。


    但如今的世道已变了,是你死我活四个字。


    忠臣良将,权与利,人会变的太多了。


    裴却山的眉骨的血口流淌着热液,边境十里并不远,只是比营帐更近的,是一盏纸灯笼。


    明纸糊的灯笼,仿佛天上掉下的一颗星,落在这漆黑的地上。


    孩儿穿着一身白狐裘,软毛被风吹到脸颊处,一盏幽暗的纸灯衬着他白净的脸,他身后是一片漆黑,手上提着小灯,来迎他。


    “你怎么在这?”裴却山皱眉,骑在马上,居高临下。


    他身上的戾气未消,语气并不柔和。


    小孩儿站在马下仰头看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似乎是冷的,嘴唇有些抖,他道,“昭儿担心您。”


    “孩儿应该等父亲回来。”


    裴却山低着头,这些年,他自以为统帅三军,驰骋沙场。


    实则人人畏惧,兵将信他服他,也惧他。


    知晓他这次斩杀的城主是曾经的将领之一,就连跟去的精兵也低着头颅,一路沉默。


    来接他的,是他的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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