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百合耽美 > 暴戾将军的孕妻 > 19、第十九章
    “少爷!少爷!”崔成呆愣在原地,捧着这件狐皮大氅,反应过来连忙追上前,拼了命也只能瞧见乔昭纵马而走的背影。


    乔昭身上只披了一件棕毛的皮披肩,一件蓑衣遮雨。


    城门刚要关闭,长街前传来马蹄阵阵,士兵站了左右两排,城墙上今日的领班是九门提督麾下的正六品副校尉,肖空晋。


    “副尉大人,有人在长街纵马?”


    “几时了?谁人这么大胆子,今日前线传来捷报,本意前来巡视一番,竟还能碰上不要命的,关城门,拦住他。”


    九门提督掌管京城所有城门总关,京城内三万精兵全部归提督掌管,校尉是九门其中一门的掌管者。


    今日校尉大人在红香园吃酒,副尉肖空晋便又来替上司顶班。


    繁重的城门缓缓而合,肖空晋吊儿郎当的扶着腰间佩刀,口中衔着一根狗尾巴草,靠在墙边远望着纵马而来的人。


    蓑帽下瞧不清面容,靠近城门时便牵住了缰绳,马长‘吁’一声,前蹄原地踏着。


    城门下的士兵长枪对他,大声质问,“什么人!”


    乔昭掀开蓑帽,一张干净雪白的脸在夜中仿佛变得清晰起来,他仰头。


    “原来是个娃娃。”肖空晋嘻嘻笑着,“哪来的回哪去,否则就凭你长街纵马之罪,足够让你全家下狱了,还不速速下马?”


    他本就是顶班,算算时间,一会宵禁后校尉大人喝完酒办完事约莫也会来了。


    这小孩这么在长街纵马,那死老头瞧见了才不会管,说不定直接让人下大狱了。


    小小年纪,肖空晋懒得管。


    “听见了没有?我让你回家。”肖空晋把嘴里的狗尾巴草拿出来,打着哈欠,心里咒着王校尉,让他已经顶班好几日,累死了。


    “请问您是何官职?”乔昭仰头对城墙上的人问。


    肖空晋打着哈欠,刚转身,又被他的话叫了回来,“你这娃娃倒是有趣,吾乃正六品副校尉,有何指教?”


    他断定乔昭不是什么世家公子。


    肖空晋的父亲是九门提督下麾下副提督,他是因为年轻才被抓到这地方历练。


    没出来做事前,他好歹是京中有名的纨绔,谁家大人生了儿子,谁家女儿准备相看,都逃不了他的耳朵和眼睛。


    像城门下这么大的孩子,在京中已经有去逛红香园的了,可从来没见过他,生面孔,各种世家席面都没瞧见过,想来必然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


    约莫是贪玩,深夜不归家寻个刺激而已。


    “吾奉卫将军命,出城解困裴大将军,请副尉大人开门。”乔昭喊不动,声音逐渐虚弱,还咳了两声。


    “卫将军?”肖空晋笑了,“可有令牌?我的上头可不是卫将军,是校尉,是九门提督,请问小娃娃,你有他们其中一人的令牌吗?”


    乔昭心道,这人并非是二殿下的人。


    肖空晋双臂撑着城墙,从高处对他喊,“再不回家,我——”


    话还未落,忽一辆马车从街巷而来。


    “糟了!”


    马车来的方向,正是京中最红火的花柳地。


    驾马的车夫是校尉大人的家奴,正载着吃饱喝足的校尉大人来城门巡视。


    肖空晋给他使眼色,让乔昭快些走。


    “这是怎么了?”校尉大人王散庸掀开帘子,大腹便便,被家奴搀扶着下了车。


    肖空晋从城墙走下来给校尉大人行礼。


    “这是何人,为何不下马?”王散庸扶着奴才,踩着人椅从马车上下来。


    “不过是个娃娃。”肖空晋走到马旁,忽然感觉有几分不对。


    这人骑的这匹马绝对是上好的良驹,毛色通体黑而亮,他甚至觉得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瞧过。


    他瞧这孩子长的可人,提醒他,“下马,为校尉大人行礼后速速归家,不想死的赶紧走,否则我也救不了你。”


    乔昭道:“我要出城。”


    “如今宵禁,你是何人竟敢如此放肆?!”


    “回大人,此人说他是奉卫将军之命,要去营救裴将军的。”回话的人是城门守卫中的心腹。


    “不过是孩子想当英雄的玩笑话,校尉大人不要放在心上,为父昨日还说让我得多历练,左右刚传来捷报,京都没有大事,不如这几日的差,我替大人值了吧。”


    肖空晋往日转移校尉的注意力,只要给他抛个甜头,他自然上钩。


    今日却不同,王校尉听闻他是为卫将军办事,推开了肖空晋的身子,摸着胡子,“本校尉要你下马!”


    乔昭问:“为何?”


    “宵禁时辰是圣上定的,你这无知刁民!宵禁时间要擅出城,此乃一罪,大庭广众之下污蔑卫将军,此为二罪!其罪当诛三族。”


    王校尉冷哼一声,心想,小小孩童能翻起什么风浪,一抬手,“把他给本校尉拿下,送到三司狱去。”


    “校尉大人为何说我污蔑?”乔昭牵着马绳,咳了两声,“我只不过说是奉卫将军之命,去营救裴将军,怎么就污蔑了?”


    “难道,卫将军去救裴将,并非真心吗?”


    “卫将军是谁的门下,是听了谁的诏令,王校尉,您可知晓吗?”乔昭眯着眼,一张小脸上竟有几分倔强之意。


    “胡说什么!?”


    “卫将军今日传来捷报,可今日回来报捷的人并非裴将军的亲信,他真的救到了人吗?王校尉,你可知其中一二?”


    这话,哪像十几岁的孩子能说出来的?


    肖空晋竟有几分真的相信他是奉命出城,向后退了几步。


    乔昭左右瞧着,城门的兵将不少。


    如今圣上病重,未必瞧见了今日报捷的信兵,也未必知道卫将军没有真的营救阿爹。


    他只有在城门大声说出,让人们皆知才能传到圣上的耳中。


    二殿下想要兵权的支持,就要自己提拔一位大将军。


    城中不知道有多少官已经是二殿下的人。


    乔昭断定,这王校尉是其中之一。


    “胡说什么,放箭!还不速速放箭!”王校尉伸手去夺士兵手中的刀剑,准备杀了乔昭。


    “胡说?我若是胡说,王校尉这般焦急做什么?我瞧着,副尉大人没有听懂,他并不知情,所以不知我究竟在说什么,王校尉,您是为谁做事的?是谁的门客!是谁——咳,命卫将军假借营救名义,实则围困洹河关的?!”


    乔昭的声音并不算大,却足够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清。


    他只有十二岁,面容稚嫩,声音少年,甚至卷着极多的病气,嘴唇颤抖。


    他并非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如今站在城门之下,已经是鼓了极大的勇气。


    乔昭翻身下马,只这一会的功夫,他的大腿便磨损的有些难受。


    虽然年纪不大,但他清瘦,这两年又被郎太医的方子养着,已经长高了许多,清瘦如松柏,像是云朵拢起来的人,松松的,柔柔的站在夜幕中。


    “来人,预备放箭。”


    王校尉懒得和他多费口舌,想要除之而后快。


    他确实为二殿下效力。


    二殿下笼络裴却山不成,又赶上今年圣上病重,眼瞧着立储之事即将抬上来,他急需有支持自己的武将,朝堂之上,只有老二最没背景。


    五殿下深受圣上栽培,八殿下有皇后一族支撑,唯独老二,空有本领,一无圣眷二无母家,空有立长的由头,若再没有重臣支持,更是夺嫡无望。


    所以,二殿下密谋除了裴却山。


    洹河关这处必然需要大量人命来攻,裴却山来要兵粮,校尉王大人便奉命在城门拦下裴却山的送信亲兵。


    三个月的送信亲兵全部被王校尉偷偷处理。


    直到卫将军出征才送进捷报,卫将军在百姓之中的口碑瞬间提升,取而代之有望。


    不过密谋这事时,二殿下的房屋内只有他和卫将军以及两个亲信,这个小小少年又怎会知晓?


    难道他还会通天不成?


    在这叫嚷,若传到圣上的耳朵里,他岂不是坏了二殿下的大事?!


    “你是为谁做事?”乔昭缓缓朝他走来。


    冷风吹动他蓝白袖口,蓑帽凝聚着雨珠缓缓低落,“王大人,你是谁的门客?你拦了多少裴将军的亲兵...”


    “胡诌,这般疯人,只怕要早些处理了好,免得坏了卫将军和裴将军的声誉,来人,立斩!”


    只听‘蹭’的一声!


    寒光乍现。


    纸灯笼内的烛光葳蕤,冷风吹过,上翘的屋檐角落下缓慢的一滴雨。


    长剑从剑鞘中抽出的刹那,寒光从墨蓝色瞳孔中倒映,仿佛纸笼内的烛火向上跃动一刹。


    ‘咕咚’


    人头落地,好剑。


    鲜血喷涌,王校尉还站在原地,他手中提着的刀没有举起,站了一会,直到他的头滚到了马脚旁,肥重的身子才缓缓倒下。


    “你——”肖空晋目瞪口呆,“他是朝廷命官!?你杀了他?!”


    乔昭的脸上被王校尉的鲜血喷了一条清晰的血痕,手心发抖,他不怕死人,他不怕。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见过死人了。


    甚至阿爹曾抱着他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


    他要回到阿爹身边。


    只要能回到阿爹身边,他什么都不怕。


    “此乃御赐长剑,三品以下,先斩后奏!吾为裴却山之子,速开城门!”


    乔昭拿着剑,蓝白袖口沾了血,宛若早开的红梅,宽大袖口在空中如轻纱,被风吹的直晃。


    “违者,斩于此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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