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百合耽美 > 养兄怎的一直响 > 11、第11章
    春意渐暖,妆花缎的衣裳不合宜了。


    先前用来保暖的羔羊皮被褥与棉丝混纺被也不再用了,都被祝沅收进了竹箱里,不见为净。


    明德书院日日要穿统一的晴蓝襦裙,锦裳居新制的杭绸春衫,她也穿不着了。


    “阿沅,怎的这几日不见你吃米粉了?”膳堂内,姜锦慈照旧把卤蛋分给她半个,问,“也不见你用蕹菜菹佐白粥了。”


    “不想吃了。”祝沅闷声,又往白粥里添了一勺荠菜干贝松,搅匀,“做些旁的,换换口味。”


    “这会儿恰是荠菜遍地时,我吃过许多,却不想你会将干贝丝加进去,清鲜味美。”姜锦慈也添了一勺,夸赞,“阿沅,你手可真巧!”


    祝沅配合地弯了弯唇。


    “为何觉着你心情不佳呢?”姜锦慈心细,“明日便是辰月十四,万寿节的假期从明日一直放到廿二,难得的长假,你不激动么?”


    “我不知该去做什么。”祝沅轻声。


    她写课业向来是积极的,九日的长假也余不下多少,先前一日的休沐还觉同沈泽谦待不够,如今不愿见他,倒觉着无趣了。


    “你先前休沐总和恭王殿下在一处,近日他为万寿节忙碌得像只陀螺,是不得闲陪你。”姜锦慈想了想,“那你来寻我玩呀!”


    祝沅点了点头:“好。”


    “我与朝瑜自幼相识,同她最为亲厚,带你进宫寻她?”姜锦慈丝毫不知婚宴之事,更不知她与沈泽谦生了嫌隙,提议。


    祝沅稍滞,片刻后轻声:“我不想进宫。”


    她不愿,不想,也不敢去见这位美丽矜贵的公主。


    她自私地抢了她的哥哥好久。


    她的,柔阳公主的,常宁公主的。


    光是亲妹妹,沈泽谦就有三个,更别提沾亲带故的表妹、堂妹了。


    又如何轮得到她这个非亲非故的。


    祝沅垂头咬着荠菜干贝松,只觉也不复清鲜,涩涩的让她难以下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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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两人一商量,决定散学后去见姜锦慈新过门的嫂嫂,乾乐郡主阮月漪。


    临行前收拾斋舍,才发觉沈泽谦昔时折给她的一捧碧桃已彻底衰败了,翠枝弯折,花瓣零落。


    也没见他如先前所言那般送新的来。


    祝沅一手拎着书袋,另一手抱着这捧花,与姜锦慈一同出了书院。


    才出书院,却意料之外地,见到了沈泽谦。


    仅仅四日不见,他却好像清减了些,着一件玄色暗云鹤纹的常服,襟前以银线绣了只侧身展翅的仙鹤,墨发高束,浓睫疲惫地半垂着,于冷白肌肤上拓了两片青灰的阴影。


    祝沅张了张口,尚不及出声,斯人已抬眸望来,素日低醇的声线里多了几分沙哑:“珍珍。”


    他两步上前,习惯性地去接她的书袋。


    祝沅偏身躲了,不自在地出声:“殿下怎的来了?”


    “散学了,送你回家。”沈泽谦不知她为何这般称呼他,又这般问话。


    因着姜锦慈在她身旁?


    可二人那般的交情,她应当已如实对姜锦慈讲了才是……


    “臣女、臣女今日要与姜小娘子去知味观,不劳烦殿下了。”祝沅慢吞吞道。


    “好。”沈泽谦应声,“那也送送你。”


    “殿下,知味观与您回宫是两个方向,”盛忠在一旁出声劝慰,“您本就不得闲出宫,实是不宜再耽搁呀……”


    “是呀,殿下为万寿节宫宴前后奔忙,此等小事,便不劳您挂心了。”姜锦慈附和。


    “那你们到了,遣人去知会本王一声。”沈泽谦未再坚持。


    “恭送殿下。”


    看着沈泽谦上了马车离开,姜锦慈才与祝沅上了马车,碰碰她:“你们吵架啦?”


    “没有。”祝沅否认。


    “阿沅,”姜锦慈看着她轻颤的睫毛,弯唇,“你可不擅长撒谎。”


    “我带你去另见一位女郎吧。”她安抚地摸了摸她的指尖,“你不愿让殿下知晓的心结,或许她能解开。”


    -


    “殿下,二位小娘子的马车往东郊的仁姝寺去了。”回宫的马车上,盛忠小心翼翼地通报。


    沈泽谦阖眼靠在锦垫上,闻言并未掀眸,只微微拢眉:“天色不早,去仁姝寺作甚?”


    “姜小娘子素来随心所欲,一时改了计划也指不定,殿下切莫忧心。”盛忠劝慰。


    “派一队暗卫跟着,务必护送她们安全回府。”沈泽谦淡声。


    “是。”盛忠应声,遣人去恭王府传了话,又从壶里给他倒了盏温热的淡盐水,“殿下,奴才瞧着您像是又胃痛了,先喝些缓缓吧。”


    “奴才遣人传太医在殿内候着,待您一回,立时为您诊治……”


    “不必。”沈泽谦止了他动作,“老毛病了,无碍。”


    “依奴才拙见,殿下您就是这几日太过操劳了,寝食俱废的。许多事也不必殿下亲力亲为,交给宫人们去做就好……”


    “誉王万寿节过后便要离京了。”沈泽谦幽幽出声,“本王可得给他好生准备一份践行礼,才不枉他昔年所作所为。”


    “殿下所言极是。”盛忠立时附和。


    “这几日都不曾回王府,见到那枝碧桃,方才瞧见珍珍,惊觉疏忽了此事。”静默半晌,沈泽谦又徐缓启唇,“你叫人去祝府上送一捧新的花。”


    “是。还送碧桃么?”


    “眼下头一批玉兰开了,便送玉兰吧。她若是看够了,也方便做成花馔。”


    “……记着给本王留一枝。放宫中吧。”


    -


    晴日抚青松,春花渐次醒。


    仁姝寺是京都求姻缘的名寺,阶前山桃恰逢盛放之时,朵朵堆叠,粉白如云。


    半下午的日光已透出金黄,为之镀上一层柔软的光晕。


    青石阶上落英铺地,三三两两的有情人手挽着手下山,与拾级而上的两人擦肩而过。


    姜锦慈领着祝沅,在一座偏僻的院落前停下脚步,屈指叩门。


    “阿檀姐姐,我带了友人来,你可看好你的大猫儿,莫叫小娘子受惊。”她笑着提醒屋内的女郎。


    好似有一声极轻的应答被春风吹散,可汤药的苦涩之味却并未随之散去。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掉漆的院门徐徐敞开,白裙少女音色泠泠如寒泉:“请。”


    在石桌前落了座,她为二人分别倒了白水,淡声:“病体支离,饮不得茶,将就。”


    “阿檀姐姐,这是我在书院新结识的友人,名唤祝沅,沅芷澧兰的沅,洋州人。”姜锦慈习以为常,对她介绍道。


    “疏檀,‘檀板一声莺起速,山影穿疏木「1」’二字。”


    “姓卫,保卫的卫,卫疏檀。”姜锦慈替她补充道。


    祝沅点点头,悄悄打量着卫疏檀。


    她是个好特别的女郎。因着缠绵病榻,身形消瘦,面色与唇色皆是苍白的,可唇畔却一直弯着清浅温柔的笑弧,不知怎的,会让她想起高悬的弯月。


    她一眼就喜欢上她,也不由地弯起了唇,学姜锦慈那般唤她:“阿檀姐姐安好。”


    “阿沅,阿檀姐姐避世,你若是信得过,有什么烦心事大可同她讲讲。”姜锦慈温声道。


    祝沅小口抿了下杯中水。温热,带着玉兰花瓣清淡的香,莫名使人心境祥和。


    清脆平稳的木鱼敲击声里,她徐缓将婚宴之事与心中所想娓娓道来。


    “其实我一直知晓,我们毫无血缘关系。与他在京重逢后,我以为一切都会如先前在洋州那般……”


    “那日朝瑜公主问起时,我终于察觉,我不能再如昔时那般介绍他,那声‘哥哥’也不能在生人面前唤出口了。”祝沅眼眶微红,小声,“我就觉着好难受。”


    “其实他有好多妹妹,都是比我更亲厚的妹妹。”她哽咽着望向姜锦慈与卫疏檀,“可是我只有他一个哥哥,我不愿将他的心分给旁人……”


    “我知晓,他没错,公主们更没错,可我就是好小气,好难受……”


    “好阿沅,擦擦眼泪。”姜锦慈搂过她,以绢帕拭着她泪珠,“我讨厌他。我都想替你骂他。”


    卫疏檀抿了口茶,温声:“你更没有什么错。”


    “皇室与世家的血脉枝繁叶茂,半个京城都是亲戚,你可见人人都亲厚么?”


    祝沅眼里还汪着泪,却未再落下了,怔然望着卫疏檀。


    “就是,那个裴婉静不也是他表妹嘛,该骂的不是一样骂。”姜锦慈认同道。


    “这世上有太多身不由己之事,一纸虚名,锁得住人,可锁不住心。”卫疏檀轻叹息了声,“你与其去想他那些名义上比你亲厚的妹妹,不如去想,他待她们,可有待你一半的用心?”


    祝沅吸了吸鼻子,顷刻间就能给出否定的答案来。


    她素日在书院时,沈泽谦也要上朝,一同的休沐日,他一直在陪她。


    他待她那样好,她能感觉到。


    “爱从不会因着分享而变少。”


    “还有啊,”卫疏檀伸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你这种不愿叫他的心分给旁人的想法,叫做独占欲。”


    “小木头,独占欲,可是只对爱人才会有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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