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百合耽美 > 养兄怎的一直响 > 20、第20章
    祝沅想不明白沈泽谦为何会问这种问题。


    简直是与找茬一般无二的问题。就像是在问她,是否介意娘亲分走爹爹的爱。


    她当然不会介意啊。


    可这句斩钉截铁的“当然不会”,不知为何,一对上他幽暗的眼眸,却像被堵在了喉间,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哥哥打算娶妻了么?”祝沅避而不答。


    沈泽谦摇头。


    “哥哥近来好像总问我是否有心仪的小郎君,”祝沅眨了眨眼,“那哥哥,你有心仪的姑娘了么?”


    沈泽谦顿了下:“没有。”


    “那哥哥以后打算娶一个什么样的王妃呢?”祝沅追问,“诸如,是英气的还是温柔的,是活泼的还是内向的?”


    “并不重要。”沈泽谦淡声。


    “与其说我择妃,不若说是母后要择一位她喜爱的承继之人。”他从不对祝沅讲究这些虚礼,直言解释。


    储君一位,于他而言不过早晚。


    而他的正妃,便是未来的太子妃,下一任中宫之主。


    祝沅干巴巴地“哦”了声。


    沈泽谦的态度过分无谓。他的王妃,分明是要与他相伴一生之人……


    “那皇后娘娘喜欢的姑娘,与哥哥喜欢的,有重合么?”祝沅想了想,又问,“皇后娘娘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呢?”


    谢皇后喜欢的姑娘……


    沈泽谦习惯性地摩挲着指节,目光还是留在她身上。


    她因着问话,身子稍微前倾,荔枝眼温软,若清泉中濯洗过的墨玉,纤浓的眼睫忽闪着,在她柔白面容上映下淡淡的阴影。


    浅碧色的襦裙衬得她秀美清丽,又比寻常的闺阁贵女多了几分俏皮,蓬松的发辫垂下,绒花上缀着同色的南珠,在光下泛着莹润珠光。


    荔枝蜜的甜香清浅萦绕,是她方才睡着时,他为她细细涂抹的发油。


    不知怎的,沈泽谦忽而想,谢皇后曾经说起她喜爱的女郎,大抵就是她这般。


    灵动,乖巧,不惹人注目的聪慧,又纯粹到不染纤尘。


    至于是否足够果决,又是否慈悲有度,是否能经得起后宫风雨摧折,那与祝沅无关。


    他会永远保护她。


    “我不清楚,”半晌,沈泽谦轻声答话,“但我想,她一定会喜欢你。”


    -


    祝沅最终给宋景时下帖,约在了知味观。


    “宋公子,您这边请。”宋景时前脚踏入知味观,后脚立时有使者殷勤地迎上来。


    他跟着绕过一层明间的屏风,缓步行至上高层雅间的楼梯前。


    金丝楠木的楼梯以汉白玉镇脚,黄铜镶边,两侧的十二栏板雕镂着栩栩如生的生肖,一步一板一兽,踏板上垫着一层厚实的毛毡,踏之悄无声息。


    八角明灯映得玉石莹亮,也映出他强装镇定的面容。


    祝沅怎能请得起他来这般富丽堂皇的酒楼?


    他也听说过,知味观的雅间至少得提前一月预约,仅皇国亲戚有专属的雅间,她又是如何能约得上?


    他知晓,她认了京中炙手可热的恭王殿下做义兄,先前还觉是她以心机手段巧合傍上,却不想,竟能有如此待遇。


    绕过三层楼梯,踏上水墨青石铺地的走廊,宋景时强忍着并未垂头去细瞧石砖上雅致的万字纹,勉力平复着呼吸。


    皇子义妹,不可能失了排场。定是如此。


    使者禀报过后,轻轻推开朱漆大门,宋景时深呼了口气,挂起温和的笑:“阿沅……”


    雅间内的两人同时看过来,他神色一滞,立时撩衣平跪:“新科同进士景时,拜见恭王殿下,殿下千岁。”


    沈泽谦摩挲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一言不发。


    宋景时不敢出声,不敢抬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只能感受到他目光若有似无地打量着自己。


    宋景时眼睛被迫盯着地面。走廊上的青石地砖块块镶嵌着防滑的铜条,已足够奢华,可雅间内金砖细漫,比之更甚。


    与他双膝咫尺之隔是一块石青的织锦绒毯,中央四爪团蟒威严,边角以金线勾织出小朵如意云纹,毛长而密实,若跪上去,定不会是而今在地砖上这般坚硬难捱。


    偏他方才一进门,就与殿下对上了眼,不得不立时跪下,也不知只是不巧,还是对方有意施压。


    “今岁新贡的雨前龙井,”沈泽谦慢条斯理地抬手,为祝沅斟满,“珍珍尝尝,是否合口味。”


    祝沅看了眼他,又看了眼还跪在地上的宋景时,慢吞吞捧过茶盏:“谢谢哥哥。”


    “倒是为兄疏忽了,不曾注意宋进士是直接跪了砖地,”沈泽谦又给自己面前的茶盏补满,方淡声,“快起吧。”


    宋景时跪了半柱香,起身时双腿受不住地发麻,不得不扶了下桌沿。


    “宋进士今年几岁了?”身形尚未稳住,便听沈泽谦漫不经心地问。


    宋景时立时缩回手,行礼道:“回殿下,学生十七。”


    “你年纪轻轻,腿脚倒不算稳当,”沈泽谦语声依旧平淡,“本王知你勤勉,只是不该闭门苦读,疏忽了身子。”


    “是啊,”祝沅看了眼他微微发抖的双腿,深觉沈泽谦所言有理,“景时,你要多锻炼锻炼身体,身体好了,念书才更得力嘛。”


    “学生……谨遵殿下教诲。”宋景时勉强地笑笑,“谢过阿沅关切。”


    “盛忠,赐座。”沈泽谦复又开口,“上茶。”


    “奴才遵命。”盛忠上前,轻手轻脚拉开椅子,“宋进士,请坐。”


    待他落座,方依旨将茶添得满满当当,嫩绿的茶汤轻撞杯沿,拂出清淡茶香。


    “盛忠公公,您给我也再添点。”祝沅并未察觉任何不妥,看盛忠添完,才将茶杯递过去,“这茶鲜香,甜甜的,好喝。”


    “殿下给您的,能不是好东西么。”盛忠笑笑,将茶为她斟到七分满,“小姐当心烫。”


    祝沅笑着吹了吹,抿了两口,见一旁宋景时还是坐着不动,温声:“景时,你也尝尝呀。”


    宋景时不敢端杯,只俯身,唇轻沾了沾滚烫的茶汤:“多谢阿沅美意。”


    “殿下,还没点菜呢。”盛忠出言提醒。


    沈泽谦颔首,他连忙捧来盛放象牙食单的紫檀木盒,见对方眼神示意了下,手一转,将木盒放到宋景时跟前。


    “宋进士是客,先点。”沈泽谦温声。


    祝沅高兴地看了看他,又对宋景时笑:“景时,你点你爱吃的便好。”


    宋景时只得称是,翻看起食单来。


    剁椒鱼头、麻婆豆腐、芥辣瓜、辣羹蟹……


    宋景时动作僵住。他记得这并非简川酒楼,为何净是辣菜?


    “阿沅,你可能食辛辣?”宋景时小心地问。


    “我几时吃过辣。”祝沅不大高兴地看了他一眼,“景时,你连这都不记得了。”


    “一别数年,是我与阿沅生疏了。”宋景时连忙道,又看看满食单的辣菜,左右为难。


    “不过现下倒是可以吃一点点。”祝沅想了想,“可是哥哥有胃疾,是万万不能沾的。”


    “学生实是粗疏,未顾念殿下忌口,求殿下恕罪!”宋景时立时起身,行礼致歉。


    “无妨。”沈泽谦语调淡冷。


    宋景时颤着手去翻食单,如何都寻不见一道不沾辣的清淡菜,不知所措之时,听得门被轻叩三声,伙计捧着一只木盒闯入,连连道歉:“殿下、祝小姐,真是对不住,小的办事粗心大意,才瞧见食单少了些,赶快来给您补上!”


    “哎呦,你瞧这事儿办的,”盛忠觑他一眼,“殿下与祝小姐都在这儿,可别再这般粗心了。”


    “给他吧。”沈泽谦示意一旁的宋景时。


    新补的食单是沉甸甸的一盒,宋景时翻了几页,对着各式各样的清淡菜肴,面色微白。


    他却有口难言,抬眼看了看祝沅。


    她抱着雨后龙井喝得来趣,对一切的暗流涌动都毫无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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