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细密的雨珠砸落在沈清蝶的脚边,溅起细碎的水花。
她怔怔地望向眼前的男人。
那双漆黑的桃花诺如寒潭般落在她身上,隐隐藏着旁人读不懂的沉郁。
顾旭抿着唇,试图想要再争取一下:“清蝶。”
商砚淡淡斜睨了眼顾旭,眼底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他没有开口说一个字,可周身带着的那股自上而下的压迫感,足以让还想争取的顾旭噤声。
空旷安静的停车场里,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商砚缓缓抬起手,朝着沈清蝶的方向伸出手。
骨节分明的手掌伸在空中。
微凉的雨珠落在他的掌心化为一摊水渍。
沈清蝶的呼吸微窒。
垂下轻颤的眼睫,视线锁在他悬在半空的手上。
从前,他无数次地伸出手将她稳稳接住。
而此刻,他站在她的面前,朝她伸出手。
只要她想,或许他还能再次像以前那样稳稳接住她。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乱撞,撞得她耳根发烫。
片刻的沉默后,她侧头看向身旁的顾旭。
“抱歉学长,还是不麻烦你了。”
“清蝶,一点都不麻烦,”顾旭的脸上仍然维持着笑,可握着伞的手却早已悄悄收紧,“说了要送你回去的,我......”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
沈清蝶忽然感觉手腕处传来一点湿润的凉意。
低下头,她的手腕被商砚宽大的手掌圈住。
男人那只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稳稳地握住她纤细的手腕。
他的掌心很大,湿意透过肌肤渗进来,像酥麻的电流窜入她的四肢百骸。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我跟了了还有些事要聊,”商砚漫不经心地抬起眼,冰冷的视线落在顾旭的脸上,语气冷淡,“就不麻烦学长了。”
低沉好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看着手腕上的手,耳根不受控地发烫。
她突然有些庆幸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还没有停,不然商砚一定会听到她失序的心跳声。
一旁的顾旭张了张唇还想说些什么,可话还没说出口,身旁的人已经走到他的对面。
“学长,谢谢你送我这一路,我跟我朋友走就可以了。”
抑制住胸腔里那颗失序跳动的心脏,沈清蝶终于撩起眼看向顾旭。
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可落在顾旭的眼中,她的笑意里始终都带着疏远客气。
这份疏远,让他的心感到酸涩。
顾旭又看了眼商砚,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心。
他努力地维持着脸上的笑意:“清蝶,不用跟我客气。”
“既然你跟你朋友还有事要聊,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说话时,他刻意的将“朋友”两个字加重了些,一时也不知到底是说给沈清蝶听,还是给站在她旁边的男人听。
商砚垂眸看着站在身旁的人,指腹无意间摩挲过手腕女孩手腕细腻的肌肤。
手腕处传来酥麻的痒意,沈清蝶脸颊有些发烫。
在她垂下眼去看时,男人却又极为克制又有分寸地松开她的手腕。
顾旭的话,商砚没有理会,也压根不想理会。
漆黑的目光瞥了眼身旁女孩露在空中被打湿的肩膀,喉间轻滚。
他将手中的伞柄递到她的面前:“拿着。”
沈清蝶不解,但还是照做,从他的手里接过还残留着男人掌心余热的伞柄。
商砚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顺势披在她的肩头。
没等沈清蝶反应过来,掌心一空。
原本手里握着的伞柄就已经被他接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商砚漫不经心地撩起眼眸淡淡扫了眼顾旭。
眉眼微挑,像是在无声地对站在对面的男人宣告自己的胜利。
他低下头,低沉的嗓音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柔意:“了了,我们走吧。”
手腕处的温热转瞬即逝,取代而之的是披在肩膀上温热的外套。
男人身上淡淡好闻的雪松味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丝丝缕缕间沁入她的胸腔,与她的心跳交织。
沈清蝶愣愣地点头,跟顾旭道了别,便跟着商砚转身朝着停在不远处的车前走去。
站在原地的顾旭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脸上温和的笑意褪的干净,只剩下落寞。
黑色的西装外套披在小姑娘的肩头,衣摆堪堪遮过她的大腿,露出的白色裙摆随着吹过的风而轻拂过身旁男人的西裤。
他清楚地看见,一旁身姿高挺的男人将手中的伞大幅度地偏向身边的女孩,宽大的伞沿几乎完完全全地罩住沈清蝶的头顶。
身上原本挺阔的白色衬衫,被雨水浸透,布料紧紧贴覆在他宽阔的肩背,晕开大片深浅不一的湿痕。
直到看着两人上了车,顾旭才迈开脚步朝着停车场的另一边走去。
宽大的黑色伞面下,近在咫尺的距离让沈清蝶只敢垂眸看着自己被雨水打湿的鞋尖。
她的身上披着他的外套。
上面还残留着他温热的体温。
恍然间,她像是回到了高考前的某个暴雨天。
那天也跟今天一样,出门前她不小心将日常带在书包里的雨伞掉在家里。
突如其来的暴雨将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本以为会淋雨回家,可在她走下教学楼时却看到原本因为发烧请假的商砚出现在她的面前。
少年身上的黑色短袖被雨淋了个彻底。
他却像是不在意似得,撑着伞走到她的面前。
伞撑过她的头顶,少年微垂着脑袋,眼里带着笑意:
“走吧,女朋友。”
“你怎么来了?”她惊讶,“你发烧好了?”
少年眉眼微挑,语调漫不经心:“早好了。”
“这不我得过来接女朋友放学。”
手腕突然被握住。
沈清蝶的思绪被打断了个彻底。
她下意识地抬眸,耳边传来男人幽幽的嗓音:
“还在想你学长呢?走路不看路。”
沈清蝶愣了一下,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到车前。
如果商砚刚才没有拉住她,说不定现在她就跟面前的揽胜来了个碰瓷。
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没想学长。”
“哦?”商砚拉开副驾的车门,转身看向她:“那刚才在走神想什么?”
沈清蝶坐进副驾,心虚地不敢抬眸。
“没想什么。”她极小声地开口。
总不能说,是在想他吧。
男人将她脸上不自然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他单手随意地搭在门把上,极轻地笑了声:“有什么是我这个朋友不能知道的?”
沈清蝶心虚地咽了下口水:“真没什么。”
“行,不说算了。”
商砚没再追问,关上车门绕过车身打开驾驶位的门坐了进去。
黑色的路虎揽胜在雨幕中缓缓驶出古街的停车场。
沈清蝶缩在副驾驶柔软的座椅里,身上还裹着商砚那件黑色西装外套。
宽大的衣料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她轻声开口:“你今天怎么来了?”
她侧头看向身旁正在开车的男人。
雨水顺着车窗蜿蜒流淌,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平添几分疏离的禁欲感。
他漫不经心地打了一圈方向:“刚下飞机本想过来看看了了。”
话音落下,他侧头看向她,散漫慵懒地缓缓开口:
“但没想到,我好像打扰到你跟那位学长了。”
本想着下了飞机过来看看两个了了。
可谁知刚到就看到她跟那什么学长走在一起,两人似乎聊的还不错。
商砚心底冷笑了一声。
如果他今天没回国,那岂不是就放任那什么学长送她回家了?
“商砚。”
沈清蝶总觉得商砚对顾旭似乎有很大的敌意。
可他们两人无冤无仇也不认识的,到底是哪里让他有了误会?
“顾旭他只是我学长。”她道。
身旁单手搭在方向盘的男人淡淡应了声,像是不在意她的解释。
沈清蝶见他不在意,抿了抿唇也没再说话。
也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她根本不需要去跟商砚解释。
前方十字路口的黄灯闪了三秒跳成红灯。
揽胜缓缓地停在斑马线前的停止线内,车厢里是一片死寂。
“沈清蝶。”
男人的嗓音低低地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侧过头直直撞入他的眼眸。
窗外的天色早已暗了下来,路灯与霓虹的光线隔着雨雾透进来,将男人的半边脸隐于阴影里。
她看得不算真切,却又无法忽视那双落在自己身上灼热的眼眸。
沈清蝶缓缓地眨了下眼:“怎、怎么了?”
“他是你的学长,那我呢?”
男人单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身子朝着她的方向微倾。
低哑的嗓音像道电流猝不及防地从沈清蝶的耳中窜过。
“到底是你口中的朋友,还是——”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薄唇中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口。
“被你无情甩掉的前男友?”
在她的心里。
他到底算什么。
*
到公寓楼下时,雨已经停了。
沈清蝶几乎是逃似得打开车门跑进单元门。
车门被重重关上,商砚的视线落在被她遗忘在脚边的那一小盒蛋糕。
他问出的那个问题,换来的是沉默与逃避。
男人神色微暗,微微抬眸望向车窗外那道落荒而逃的背影。
那么瘦瘦小小的一个人,披在身上的西装外套显得有些庞大。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中,商砚才缓缓地回过神。
黑色的路虎揽胜安静地停在白色车位线里,车身沾着雨珠,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冷硬的光。
片刻之后,车前灯被车内的人熄灭。
主驾侧的车窗缓缓降下,夜风裹着湿气钻进车内。
一只骨节分明好看的手伸到窗外。
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支猩红的烟蒂,火星在暗夜里明明灭灭。
车内的人将手姿态散漫地搭在车窗上,烟味混着雨后的湿冷,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直到烟被燃尽,男人拿出手机点开跟沈清蝶的聊天框。
他想说什么,可在聊天框中删删打打也不知究竟该说什么。
那个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若是隔着手机再问,也许换来的是她的已读不回。
商砚阖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在停车场看到她跟学长走在一起时的画面,心底的烦躁让他不悦地蹙起眉。
在她的口中,顾旭只是她的学长。
可他看得出,那个顾旭根本就对她存有别样的心思。
而他呢?
他在她的眼里,可以是跟人随口介绍的朋友,也可以是被她甩掉的前男友。
说到底,也许在沈清蝶的心里。
他什么都不是,只是她高中时的一个过客。
商砚苦涩地扯了扯唇。
被随意放在腿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看到的竟是沈清蝶发来的消息。
「沃斯尼蝶:西装忘记还给你了。」
「沃斯尼蝶:还有我的蛋糕忘记拿了。」
商砚看了眼被遗忘在副驾角落的蛋糕。
他都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个碍眼的东西。
「s:西装下次带给我。」
他抿着唇,敲字回复着她的消息。
「s:蛋糕下次赔你。」
一块蛋糕而已。
他能给她买更好的,又何必要这个学长做的。
发完消息,他俯身将副驾的那块他早就看不顺眼的蛋糕拿起。
打开车门,顺势将蛋糕扔进一旁的垃圾桶中。
「沃斯尼蝶:可你对牛奶过敏,蛋糕也不能吃。」
商砚扔掉蛋糕回到车上,看到沈清蝶发来的消息,唇角不着痕迹地勾起一点弧度。
还好,算她还有点良心。
至少还记得他过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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