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被他们盯上的普通向导 > 14、第十四章
    小谷第一次见到辛乔,是两年前的夏天。


    他在海边的树林里醒来,睁眼就看见了蹲在自己面前的她。


    那时候,她的头发还是黑色的,乌沉沉地垂在肩侧,被海风吹得有些乱。


    她化着很浓的妆,浓到让他分辨不清她究竟长什么样子,只记得那双眼睛亮得过分,像从树缝里漏下来的光。


    她开口就说自己没钱救他,说完往他手里塞了块面包就跑了。


    头也没回。


    第二天她又来了。


    他还躺在原地,双腿的伤口裂开着,血已经流了一地,浸透了身下的沙土。


    那块面包他只吃了一半,另一半攥在手里,被汗水泡软了,捏得变了形。


    她看着他,绕着树转了两圈,嘴里嘀嘀咕咕的,他听见她说可能是位置太偏了,没人看得见。


    然后她弯下腰,拽着他的胳膊,把他一点一点从树林里拖出来,拖到林子外的海滩上。


    他的后背磨过碎石和枯枝,疼得他咬紧了牙,可她好像浑然不觉,只一门心思地把他往显眼的地方挪。


    她拍拍手上的土,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说这回好了,你被人看到了就会有人把你捡走的。


    第三天她过来的时候,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怎么晒黑了。


    她蹲下来替他擦擦脸,手指蹭过他晒得发烫的颧骨,粗糙的指腹带着一点凉意。


    又捧起他的脸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她忽然笑眯眯地说:“没关系,别人看清你了就会把你捡走的。”


    他就那样被她捧着脸,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笑。


    海风从身后吹过来,她黑色的头发扫过他的下巴,有一点痒。


    第四天,她把他背回家了。


    因为他的伤口已经开始溃烂,再不处理,那条腿就要保不住了。


    一路上他伏在她后背,她扛着他气.喘不止,后背衣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他心口。


    侧脸贴着她颈间,他安静听着她的脉搏。


    其实这个距离,她也能偷窥到他的心跳。


    她爬了四层楼,开门进去,把他往沙发上一扔,自己累得瘫在旁边,大口大口喘着气。


    等缓过劲来,她给他处理伤口后把他带到阳台上,手忙脚乱地从厨房接热水给他擦身子,水龙头哗哗地流了快一个小时。


    然后她看到了水费表。


    那一刻,他从她脸上读到了清清楚楚的两个字。


    后悔。


    她那时候靠在沙发上,看着头发还滴着水的他,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操心着:“你说你,看起来又笨又能吃,还晒成这个样子,也不好看了,以后怎么办啊。”


    他没有回答。


    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件终于被人领回家的行李。


    辛乔不知道的是,那几天夜里,他其实可以走。


    他只是好奇,好奇这个头也不回就跑掉的人,为什么第二天还会来。


    好奇她绕着树转圈时嘴里念叨的到底是什么,好奇她捧着他脸的时候,手指为什么那么凉。


    他也好奇她到底会不会把他带回家。


    太过残忍了。


    是她,让他心底生出了期待。


    于是他同自己打了一场赌。


    刻意加重腿上伤势,之后只需静静躺在原地,等她奔赴而来就好。


    解决掉那个趁自己身边没有向导,妄图偷袭诱发他狂躁症的杂碎后,小谷抬眼穿过冰冷金属围栏,落在外面满脸焦急的辛乔身上。


    对他而言,辛乔从来都很好看懂。


    他就爱她这般模样,所有情绪直白写在脸上,像一本摊开的说明书,一眼便能看透心底。


    即便她总爱欺负他,也依旧如此。


    耳边有人因押错宝而起的谩骂嘈杂刺耳,他全然无视那些没眼光的人,只是垂眸隔绝开这片令人窒息的灯光,一步一步稳稳走到她面前。


    他不敢抬头看她。


    伤痕遍布的指尖伸向前方,攥住两人之间的铁网,目光缓缓低垂。


    她为什么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自己的身份。


    是为了他吗。


    那就再好不过了。


    未来他们就能光明正大地匹配了。


    “这个给辛辛。”他将额头贴在铁丝网边,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揉皱的纸条递给她,“他们还欠我三十万。这样辛辛就不用再担心了。”


    “……”


    辛乔眼神躲闪了好几瞬,见她垂着头不说话,他把手穿过网格,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唇,嘴角往上挤了挤,露出一个不带笑意的笑容,语气柔软:“我不想什么都帮不上忙,我也,不喜欢家里有别人。”


    有他一个就够了。


    为什么还要来第二个?


    在这屋檐下待了两年,他做得最多的,就是静静地观察她。


    他记得她凑不齐房租时,蹲在地上耍赖似的沮丧;记得外人在场时,她强撑镇定周旋在彼此都厌弃的人堆里,那份藏不住的疲惫;也记得她终于得偿所愿的那一刻,眉眼弯起,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些,已经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至于那些抛弃他的家人,他早就不再好奇。


    辛辛不是已经有男朋友了吗?


    不过马上就是前男友了。


    对方也是哨兵,没法时时刻刻守着她。


    曾经有一天,她嘴角带着伤来找他处理。


    他轻轻捧起她的脸,那一瞬间,他才第一次发现。


    原来她还有这样会将伤口袒露给别人的一面。


    原来她,也能和旁人拥有那样亲密的关系。


    她私下很凶,他以前总怕她,曾经还想过等他的家人把他带走后,就要把她抓起来凶一顿。


    最好也能让她眼泪汪汪地道歉。


    然后……


    可那一刻,她的脸安安稳稳地落在他掌心,浑身竖起的尖刺尽数卸下。


    她在依赖他。


    那一刻,她就像要融化在他手里。


    既然如此……


    那他们之间,是不是也可以,有第三种关系?


    不是员工与老板,不是弟弟与姐姐的另一种关系。


    可他把沾着淡淡血痕的支票递到她眼前时,她却没有想象中的狂喜。


    “这些加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回捏住他的手指,语气犹豫。


    “嗯……他们开的赌局,我也押了我自己,所以还有些钱。”小谷的头往一旁偏了偏,说话间语气压低了些。


    “对吧。”


    他看向辛乔身后的工作人员问道。


    漆黑的瞳孔在暗红色的灯光下仿佛染上了血色,这一刻,若有人敢反驳他,就好似会被他吞噬殆尽。


    因为辛乔突然的打断,几个工作人员正要按规矩上前处理这个陌生的向导,却被小谷的眼神逼退。


    在场有不少人认得辛乔。


    众人面面相觑,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他们接到的通知,不过是等俱乐部里等级最高的a级哨兵将那个得罪了大人物的小喽啰撕碎后,替他收尸便是。


    要捏碎这个叫小谷的哨兵的精神领域,让他狂化发疯,痛苦而无尊严地死去。


    他们铆足了劲为他造势鼓吹了整整一个下午,他若是输了,还会落得被那些砸下重金押注的村民围堵唾骂、百般唾弃的下场。


    没有人会同情他。


    结果,现在反倒是那个a级哨兵倒在了地上。


    这……


    “你……你真好。”辛乔的注意力从这群人身上收回,重新落在小谷眼中。


    “谢谢辛辛给我疏导。”小谷凑近脸庞,蹭了蹭她搭在铁丝网上的指尖,声音黏腻,“以后,只给我一个人疏导,好不好?”


    他吻着辛乔的手指。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向导了。


    如果她要绑定一名哨兵的话,他是不是……


    也在她的考虑范围内呢。


    对不对?


    外界的喧闹声仿佛消失,没有什么比辛乔的答案更重要。


    可他还没等到回应,辛乔的裤脚就被一股蛮力扯住。


    辛乔垂眸低头,撞进芬尼尔满是戾气的眼。


    那双眼珠红得布满血丝,死死锁着铁丝网另一侧的两人,喉间滚着低沉的威胁声,爪子在地面抠出浅浅的裂痕。


    小谷眯紧眼,眼底的温软瞬间褪去。


    “这是什么东西?”


    他刚刚好像,已经听见辛辛拒绝过它了。


    手指正要动,一抹冰凉先一步贴在他发烫的脸颊上。


    辛乔用力将他的头往铁丝网边掰,俯身凑近,唇瓣几乎擦过他的耳廓,用恰好芬尼尔也足以听清的声音回答:“可以考虑。”


    ……


    真的吗?


    这三个字在小谷脑海里疯狂炸开。


    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他甚至忘了呼吸,只下意识地低头,额头紧紧抵住她的。


    就在两人相抵的刹那,一股强悍的精神气流骤然暴涨,以擂台为中心猛地向四周弥漫迅速包裹住了辛乔。


    她被气流狠狠掀飞,脚步踉跄着后退数步,平台在脚下剧烈晃动,眼看后脑勺就要撞上冰冷的看台围栏,衣服突然被一股蛮力叼住。


    她半睁着眼对视上芬尼尔那双稍敛戾气,充斥着忧的绿眸里,它的尖牙小心翼翼地勾着她的衣领,生怕稍一用力便伤了她。


    辛乔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轻浅的笑,借力往上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


    “芬尼尔,我怎么会忘了答应你的事。”她轻声安抚,脖颈埋在芬尼尔的毛发里,掌心悄然攥紧了从上场后就捏在手心的东西。


    她随手往地上一扔,抬眼朝看台方向冲来的身影偏了偏头对芬尼尔说:“先去时竞珩那边吧。”


    “咔嚓——”


    一声脆响,芬尼尔粗壮的,能轻易撕裂木门的利爪,狠狠踩在了那物体上,碾磨数下,碎屑溅落在地。


    时竞珩沉着脸冲过来,周身还裹着未散的冷戾,方才那阵紊乱的向导气息让他心头一紧,可眼前的画面却让他停下了脚步。


    辛乔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手肘撑着身子,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肩头,唯有一截纤细的脖颈露在外面,泛着苍白。


    她慢慢抬起脸,眼角沾着未干的湿意,对上他冰冷的视线时,缓缓摊开掌心。


    她手中,形似联邦统发的椭圆芯片型向导证的东西,被碾得四分五裂。


    她声音颤颤巍巍,裹着化不开的浓重委屈,抬眼望向时竞珩:“我的向导证……被芬尼尔弄坏了。”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