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在三楼的窗口，一双贪婪的眼睛正通过望远镜锁定那对男女。
王哲舔了舔嘴唇，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恶意。
他曾是一个富二代，住着别墅开着豪车搂着美女，生活奢华惬意，直到星海科技垄断一切，他们家的小公司破产。
父亲从公司天台一跃而下，母亲很快也跟着去了，他被上门追债的人卸了一条胳膊和腿，成了个残废后，被丢入了老城区的垃圾堆里。
短短数月，王哲体会到了从天堂到地狱的区别。
后来，一个被淘汰的仿生人m救了他，还给他安了假手和假腿。
很劣质，但勉强能用。
从那以后，他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苟活在这片充满垃圾的老城区，终日与他眼中的下等人类，还有被废弃的下等机械生命为伍。
是的，下等机械生命。
虽然m救了他，但他并无感恩之心，内心深处还对这类存在充满鄙夷。
这也是星海市大部分人的态度。
因此在那个雨夜，当他手持金属棍，一棍敲开m的头颅，并以一种残忍的方式虐/杀了这个仿生人时，他毫无愧疚之心，反而心安理得地把这一切拍了下来，传到神秘网站卖了一笔钱。
后来，他又悄咪咪地杀了更多仿生人，赚到了更多的钱。
这种行为游走于星海市法律的边缘地带，王哲并不想长期干下去。
他用这钱去学习了黑客技术，并购买了专业设备，接一些私活。虽然也算不上光明正大，但毕竟比之前要好。
很快，他在业内小有名气，不少人会来找他通过网络调查些什么。
而在三天前，一个自称文雪的女人秘密联系上他，要求调查一个叫徐媛的女人。
她一出手就是五万星海币，令他印象深刻。
王哲毫不犹豫地接了。
文雪似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嘴：哦，对了，她身边好像有个叫阮思甜的女人，顺便帮我也查一查……
调查徐媛很简单，环保人设的富家女，为家庭私生子问题而烦恼，最近沉迷某款小众游戏。
但就在他尝试深挖徐媛童年信息时，竟触发了意想不到的事。
他的设备屏幕突然黑屏，就在他以为设备故障时，它又重新启动了。
桌面上多了一条信息。
“你找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继续。”
王哲脊背发凉，他尝试追踪信号源，却一无所获。
他不敢动了，准备销毁所有数据，逃之夭夭。
但很快，神秘人又发过来一条信息，有关阮思甜的。
王哲头皮发麻，他从来没有……
“对你来说，这很简单不是吗？”
然后那人报出一串数字，那笔钱如果到手，足够他重新做回人上人。
王哲开始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兴奋。
随即他想到，阮思甜的男友是星海科技高层，那种人碾死他像碾死蚂蚁。
但仇恨在心中翻搅，让他越想越恨。
如果不是星海科技，他不会家破人亡，不会像老鼠一样活在垃圾堆里。
而那笔钱……
神秘人又做出了保证，“不用担心，我们会保护你的安全，而且你不想复仇吗？”
王哲挣扎了一整夜。
底层人重回顶层的第一桶金，哪有不沾血的？
更何况，那个神秘人展现的实力，让他觉得对方真有和星海科技抗衡的可能。
天亮时，他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成交！”
*
时间倒回到这一天清晨，钟表上的时间是六点四十七分。
地点是玩家团队临时租住的高端公寓。
此刻，卫生间的门锁着。
这里属于隐私空间，并不属于直播内容。
文雪打开水龙头，让冷水哗哗流淌，然后才转向镜子。
镜中的女人齐肩短发一丝不苟，细边眼镜后的眼睛冷静锐利。
接着，她缓缓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将领口微微向左侧拉开。
胸口处有一个暗红色印记。
不是纹身，也不是伤疤，它微微凸起，像是从血肉之中长出来似的，竟微微蠕动着。
乍眼看去，那是一颗六芒星，仔细看的话，却发现比六芒星要邪恶的多，整个图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扭曲感和恐怖感，似来自地狱深处。
文雪深吸一口气。
片刻后，她拉好衣领，扣上纽扣。
手机被设置成静音，一条信息无声地出现。
她看完后毫不犹豫地删除，随后按下马桶冲水键。
“哗啦——”
水流声在狭小空间里回荡，那条短信，还有她眼中的冷意与决绝好像也跟着被冲进了下水道。
打开门后，她又是那个沉稳可靠的雪姐了。
*
上午九点，玩家们开始寻找餐厅。
偏僻的后街两侧是破败的老式建筑，楼房墙面脏污，遍布下三路的涂鸦。
明明是白天，阳光却被挡在了巷外。
行走其中时，文雪和赵杰没什么反应，江敛身上传来一阵阵阴冷的感觉，格外不舒服。
他看了一眼陈野，对方正好奇地打量着那些涂鸦。
江敛有点尴尬，赶紧别过了头。
颜乐看了看手机，地图上明确显示交界餐厅就在这条街，但他们来回走了三遍，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定位错误？”颜乐低头反复确认。
“不，”文雪推了推眼镜，“是还没开放。”
对老玩家来说，这种情况并不陌生。
某些副本关键地点只在任务进程推进到特定阶段，或满足某些条件后才会出现。
踩点失败，四人来到了附近的小广场整理信息。
文雪简单分享了从黑客那里购买的资料。
“徐媛，二十六岁，父亲经营连锁餐饮，母亲是家庭主妇。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去年刚成年，正在争取家族企业股份。表面看是普通的富二代家庭矛盾，没有异常事件记录。”
“就这？”赵杰皱眉，“那她的噩梦怎么回事？”
“资料里没提，”文雪说，“要么是黑客没挖到，要么是信息被处理过了。”
这时，坐在角落摆弄金属指套的陈野忽地笑了笑。
那笑声很短促，音调还很怪，像是听到了某个笑话。
等文雪和赵杰看过去时，他已经恢复成那副懒散模样，低头玩着手指上的骷髅头戒指。
“怎么了？”文雪问。
“没什么，”陈野头也不抬，“就是觉得，有钱人的烦恼真特别，嫌钱太多该怎么分，我什么时候也能有这种烦恼？”
文雪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
*
傍晚六点，夕阳将老城区染成一片橘红色。
小广场边缘，赵杰和文雪在做最后的设备检查，颜乐好奇地看着他们，江敛和陈野则被支到不远处待命。
看着周围破败的建筑、晾在窗外的廉价衣服、地上乱扔的垃圾，江敛有些恍惚。
这景象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心口揪起般的疼。
“想什么呢？”陈野递过来一瓶水。
“在想以前的日子，还有我妹妹，”江敛接过，没喝，“她那时候总说，等以后有钱了，要租个有窗户的房间，每天早上在阳光中醒来。”
陈野靠墙站着，没接话。
晚风吹动他染成金色的刘海，下面那双眼睛难得没有平时那种玩世不恭感。
“你爸妈呢？”陈野又问。
江敛沉默了下去。
陈野：“抱歉。”
陈野没再追问，过了一会，他自顾自地说道：“你知道吗？我以前的梦想啊，真的是当个乐队主唱呢！”
“啊？原来你不是吗？”江敛一脸吃惊。
不过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只是好奇道，“那后来呢？”
陈野道：“没有后来了。”
这一刻，江敛心中多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他瞥了一眼陈野的侧脸。
在杀马特的妆容和夸张耳钉下，那张脸其实很年轻，甚至有些未脱的稚气。
但陈野眼神深处有种东西极为冷硬，和这副张扬轻佻的打扮格格不入。
*
六点半，徐媛抵达小广场。
她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穿上了大红色的连衣裙，脚上是同色系高跟鞋，头发挽成优雅的发髻，妆容精致，异常艳丽。
“等久了吧？”徐媛微笑，语气里却听不出什么歉意，“环保协会临时给我打了个电话。”
文雪表示理解，赵杰扛起摄影机，团队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随后，众人向目的地走去。
白天这里明明是死胡同，现在却多出一条向下的楼梯。
两侧墙壁挂着昏暗的灯，灯罩锈迹斑斑、满是油污。
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挂着一块不起眼的招牌，白底红字。
交界。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似用血书写而成。
门侧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黑色侍者服，面部皮肤光滑到在灯下泛着油润的光，一张脸看起来毫无生气。
江敛心中产生了强烈的心悸感。
这是仿生人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欢迎光临交界餐厅，”侍者声音也很不自然，“请问有预约吗？”
徐媛报出王默的名字和预约时间。
对方微笑着不说话，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对于跟拍这种略显突兀的事，对方会作何反应？
“请随我来。”侍者说道。
众人松了一口气。
推开门的刹那，门后的空气扑鼻而来。
那是一种铁锈与机油交织的味道，还混杂了一丝腥气，让人反胃。
灯光很暗，楼梯很陡很窄，两侧的墙壁用大小不一的齿轮装饰。
它们静止不动，表面充满了污垢。
陈野眼中露出思索之色，显然，这是一家旧工业风格的餐厅。
最终，侍者将他们带到了一个小房间，最里侧的墙是单向玻璃，正对着隔壁的包厢。
“以前也有人想要拍摄视频，录制节目，”侍者微笑着说道，“因此我们特地准备了这么一个房间。”
说完后他离开了，并且从外面锁上了门。
“咔哒。”
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颜乐下意识想去开门，文雪按住她的手，摇头。
透过单向玻璃，能清晰看见旁边的包厢。
那并不像是一个约会的场所，除了玻璃墙外，其余三面都是锈蚀的钢板，天花板还垂下几根不知道用来干吗的链条。
房间中央有一张金属桌，两把铁椅。
唯一的光源是头顶的一盏灯，简陋的灯罩下，灯泡裸露在外，散发出昏黄色的光。
七点，包厢另一侧的门开了。
王默走了进来。
他穿着黑色风衣，身姿挺拔，面容英俊到近乎完美。
接着，他在其中一张椅子上坐下。
十五分钟后，徐媛才缓缓走了进来。
看到王默的瞬间，她眼睛明显一亮。
“默，抱歉，我临时有事，所以来迟了。”她语气娇嗔。
故意迟到十五分钟，是为了看看王默的反应。
“没关系，”王默的声音温和，目光落在徐媛脸上，“只要是你，等多久都可以。”
徐媛心中窃喜，这才提起跟拍的事:“对了，我请了《午夜都市》节目组来记录我们的第一次约会，你不介意吧？”
饶是文雪定力过人，也被徐媛这一手操作震惊到了，其他玩家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眼神。
他们以为徐媛早就和王默沟通过这事。
无限世界的直播中，弹幕骂声一片。
【靠！徐媛居然现在才说跟拍的事，我要是王默我掀桌了。】
王默的目光落在了单向玻璃的方向。
那一瞬间，文雪几乎以为他穿透玻璃看见了他们。
但他只是停顿了两秒，然后微笑点头:“当然可以，我们的故事值得被记录。”
虽然知道这是任务流程的一环，十有八九不会有问题，但玩家们还是悄悄松了口气。
侍者开始上菜，餐盘里的食物十分精美。
暗红色的肉排浇着浓稠酱汁，还配了很多蔬菜和水果。
所有食物都冷冰冰的，刀叉切割肉排时，没有汁水流出，质感也说不出的僵硬。
徐媛吃了一口，表情有些僵硬。
但她还是违心道：“很特别的味道，就像这里的装修一样。”
王默慢条斯理地切着自己那份，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很久。
过了一会，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优雅地擦拭嘴角。
“阿媛，”王默忽然开口，“我们来玩个小游戏吧。”
徐媛笑道：“什么游戏？”
“问答游戏，一共三轮。”明明是笑着的，他的脸色却有些说不出的阴郁，“如果你全都答对，我会给你一份特别的奖励。”
“如果都答错了，”他停顿了下，“就要接受一个小小的惩罚。
说到惩罚时，他脸色格外温柔，温柔到有些渗人。
惩罚？
徐媛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
“当然，你可以请其他人帮忙。”
王默很贴心地补充了一句，视线再次扫过那面玻璃。
徐媛本能地感到有哪里不对劲，但虚荣心和恋爱脑压过了不安。
“好啊，你问。”她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
“那么，第一个问题。”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说过什么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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