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听他说要供香,对方十分配合地起身走向了供台,只是嘴上一刻不停地问着,
“为什么要供香啊?他身上的该不会真是什么难解的诅咒吧!”
谢山雪心道,这要是解释起来可就太费事了,只得顺口敷衍,“不是你说的吗,只要心意足够虔诚,或许神明就能出手相助呢。”
“再说了,”谢山雪用下巴点了点靠在自己身上的青年,半开玩笑道,“他不是你召来的神仙吗?”
他说的本是一句玩笑话,不想司念这孩子却正色道,“那他应该不是了。”
“哦?”
“谢前辈,我也是今天一早才发现,”司念边从口袋里掏火折子,边抬头看向上方的牌匾,“这庙里供的是二百多年就已经神陨的宣武神君。”
可算是发现了!谢山雪感慨到。不过,要说神陨的话,倒也没有完全神陨就是了……
“所以,若是寄希望于他老人家显灵救人,应该是没戏了。”
怎么就没戏了啊!谢山雪无声地撇撇嘴。
火焰燃上香头,三缕青烟袅袅升起。
谢山雪看着司念将三支香插上香炉,双手合十拜了拜,奇道,
“那既然他都死了,你为何还要拜他?”
“宣武神君是为了封印上古凶兽和鬼王惑心而死,
更何况,听说我们司家的祖先,早年还是被宣武神君所救,才得以创办司天监,
昨天我还受了他神庙的庇护,就冲这些,哪里有不感谢的道理。”
谢山雪只是随口问,司念答得却认真。他心头微动,难得没有说话。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眼睛里带上了笑意。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香灰落下,暖洋洋的感觉悄然从身体淌过,却不止是灵力的作用。
“再说了,不是你让我把香供上的吗?你既然会驭血这么偏门的法术,我还以为你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喂,你一个人在那傻乐什么呢!”
谢山雪还没来得及感动多一会儿,司念已经偏过头来盯着他。
谢山雪只得敛了神色,讪讪道,“有办法的。”
借着燃香的灵力,谢山雪本想给青年施个止血的术法。
低头望向怀中青年时,却惊讶地发现,不待他施法,仅仅是感应到他身上的灵力,对方身上的咒文伤疤便已经停止了出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愈合,从殷红刺眼的伤口变回暗色陈旧的伤疤。
司念在一旁瞪大了眼,谢山雪亦是始料未及。
尽管还未醒来,青年微蹙的眉心已经舒展开来,他的灵力对这青年的安抚作用似乎格外好。
同理,谢山雪看了看自己掌心的淡色刀疤,福至心灵地想明白了。他的剑伤之所以愈合得如此之快,大抵也是受这青年影响。
这世间确实有灵力、体质格外相合者,缘分使然,谢山雪也没有进一步深究。
司念也终于从惊讶中回过神来。
“你该不会是,能从供给神明的香火里获得力量吧?”司念冷不丁问出一句,对方回头看看神像,又扭过头看他,忽然“啊”了一声。
谢山雪循声抬头,正看到对方的目光在他和神像之间来回扫视,登时头皮发麻,还没来得及打岔,
果然,下一秒便听得司念道,“谢雪前辈,我记得宣武神君的本名正是谢山雪吧,和你的名字很像。”
“哈哈哈,”谢山雪嘴上干巴巴地笑着,脑海里疯狂想着借口。
“而且,这神像也很奇怪,和宣武神君留存于世的其他画像与神像差得太远了,反倒是跟你长得很像……”
听了这话,谢山雪在担心露馅儿、编造借口的百忙之中,还是忍不住暗自腹诽道,如果你说的是那些乌眼儿鸡似的神像,那其实是因为那些神像和我本人差得太远了好吧。
司念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无法自拔,整个人骤然作恍然大悟状,“我知道了!该不会是你偷偷塑了自己的神像在这里,替换了宣武神君像,然后,自己享受香火,提升修为吧!!”
谢山雪:……
司念越说越觉得言之成理,格外起劲儿,“宣武神君已然身死,自然是管不到这些事儿了,也便给了你机会。”
谢山雪:并没有身死,谢谢。
他试图反驳,“这荒山破庙,哪有什么香火……”
“正因为荒山破庙,才不容易被发现啊!”
“停停停!”谢山雪终于听不下去了,看着司念怀疑的眼神,又忽而灵光一闪,顺着对方的话头,进行了改编,给自己寻了个新的借口,
“宣武神君他,呃,老人家,也不是只救过你的祖先啊,我家祖上也曾受过他恩惠,宣武神君亲允,我家世代子孙,若逢危难之时,可借他香火中的灵力一用。”
“当真?”
“那还能有假。”谢山雪纵然心虚,还是故作镇定地挺了挺腰板。
司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终于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嘴上仍然喃喃自语着,“典籍史书中,似乎没看到过有关于此事的记载啊……”
“宣武神君为神千年,所行善事诸多,怎么可能桩桩件件都记录在册。”谢山雪大言不惭地进行了一番自夸。
司念一时间被他这种理所当然的劲儿唬住,将信将疑地闭了嘴,重新坐回他身边。
谢山雪低头看看还没醒来的青年,闲着也是闲着,他再次向司念搭话,“你刚刚问了我那么多,现在也该轮到我问问了吧,这深山老林的,你又是为什么跑到这儿来的?”
司念沉默了半晌,就在谢山雪以为对方不会回答他的问题了时,司念低声道,“为了来找我师兄。”
“师兄?”
“嗯。”
谢山雪注意到,提到这个话题时,司念的话明显地变少了,情绪似乎也低落了下来。
“你师兄怎么了,为何要来此地找他?”谢山雪斟酌着问。
“谢前辈,这世上有没有一种术法,会让所有人都忘记一个人,却只有你记得他?”司念不答反问。
“或许有吧,为什么这么问...”
谢山雪很快想明白,“难道说,你师兄?”
司念点头,“几个月前,宗门开始频繁收到民间求助,说是临近乾泽谷这一带,已经走失了许多住在附近的村民,都是进山采药、捕猎,而后便有去无回,”
乾泽谷,以风景秀丽、灵气充沛著称,自来便有诸多修道者特意来此修行,穿过山谷,还有一处乾泽乡,传闻是个安居乐业之处。
谢山雪感到奇怪。
此地虽是荒山,可临近乾泽谷这种灵气充沛之处,更是不应该有如此多的怨灵出没才是。
平白无故失踪的民众,反常的仿佛被什么东西驱使的怨灵,谢山雪本能地把两件事联系在了一起,个中蹊跷背后,想来是存在着某种关联。
司念继续道,“于是,宗门派了师兄来查看情况,一路上,师兄一直同我飞鸽传书联络,可是直到一个半月前,书信却忽然中断了...”
“直到半月前,我收到了师兄的最后一封信,”
司念神色惊惧,似乎忆及此仍心有余悸,“那是师兄的血书,而且送信的鸽子和那封血书,在我读完的一刻,平白地!在我眼前化成灰了!”
谢山雪皱眉,“化成灰?”
司念用力点头,“宗门内设有禁制,当时我周围也没有其他人在,想来并没有人有施法的机会啊,可我与旁人说,并没有人相信我。”
谢山雪问,“那血书上,写了什么?”
“此间有异,切勿相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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